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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1 节

第二百三十七章 何必星落五丈原!(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117 字

  下邳城中,听过陈登带回来的言语,陶谦勃然大怒!

  他着实想不到,吕布连政治中常见的,你来我往的虚与委蛇,推脱一二,打打太极等法子也不肯用,竟是如此强硬!

  不过,倒是颇有些他年轻时的风范!

  想到此处,陶谦怒从心头起,转过身,狠狠踢了身旁的次子陶应一脚。

  用的力道大了些,竟是将陶应踢翻在地。

  陶应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神色不变。

  习以为常。

  堂下文武也是如此。

  在徐州,谁人不知,刺史陶谦对自家二子都极为不满,认为其子不类父。

  待陶谦怒气消去一些,陈登劝道:“今我出使齐国,见那吕奉先实有豪杰之姿。且齐地殷富,人心思吕,纵起大兵,亦不易得也。屯重兵于两州边境之事,还请陶公慎思之!”

  “元龙,那吕奉先有豪杰之姿,难道我徐州人杰地灵之所在,满堂文武,如卿等辈,便不是豪杰吗!既然皆是豪杰,又何惧他吕奉先!”陶谦冷笑一声,“再者,以我徐州一州之地,带甲百万之众,难道还定不下一个齐国不成!”

  陶恭祖本就是执拗之人,年轻时即如此,如今年岁大了,更是刚愎自用。

  堂下,曹豹、笮融等人暗自发笑,以为将有复仇之机。

  陈登知陶谦不可劝,退回一侧,心中叹息。

  而就在陶谦打算定下屯兵边境的决策之时,忽有一封书信,自东郡而来。

  此信一至,立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便是刚愎自用如陶谦,也不得不停下他屯兵边境的“天才谋划”,而将全副心思放在此信所言的事情上!

  送信之人,乃是东郡太守桥瑁。而信中的内容,乃是三公所书。

  信中言,如今汉室为董卓所欺,企望诸侯兴义兵,除董卓,解国之厄!

  陶谦作为一个老政客,自然不会天真到认为这封书信真的是三公所书。

  只是政治之事嘛,有时候真假并不重要。

  需要它是真,便是真,假的也能说成真。需要它是假,便是假,真的也能说成假!

  而现在这封信,出现的正是时候,诸侯们需要它是真。

  毕竟,如今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要举兵讨伐,总要先占据大义之名!

  冠冕须堂皇!

  而随着三公书信同来的,还有桥瑁的一封私信。

  以大义之名,请天下诸侯联兵伐董!

  待堂下文武皆看过书信后,陶谦笑问道:“今此书信至,诸君以为我徐州应当如何应对?可要出兵以应之吗?”

  陈登出列道:“董卓,国贼也!其依仗兵威,窃据朝堂,天下不值其人久矣!今有三公书信传檄天下,则大义之名已得,天下诸侯,定群起而应之!陶公自当举义旗,与诸侯相合,出兵西向!若事成,其所获定丰!纵不成,亦可得仁义之名!”

  陶谦默而不语。

  曹豹最是清楚陶谦心思,见他如此,连忙出列道:“元龙此言有误!诸侯会盟,那定然是要选个盟主出来的!元龙以为陶公可能当选?”

  这次轮到陈登默然不语。

  曹豹嘿然一笑,“自是不能当选!既如此,为何要空耗我徐州之兵,来为他人做衣!”

  陈登还欲再劝,陶谦却是已摆手令二人退下。

  过得片刻,陶谦看向陈登,开口道:“曹将军之言有理。元龙,我见董卓弄权,汉室倾颓,非不伤心也!然欲为大事,不可随波逐流,当有专决之权,不然倚靠旁人,终难功成!我等当潜藏爪牙,先观诸侯之盟,以观其成效。若其无所得,我当自为盟主,另起联盟,为天下讨贼!虽死而无憾!”

  便是多智深沉如陈登,听得此言,也是不由得愣了愣。

  他没想到,陶谦野心竟是如此之大!

  其心中所想,竟是要另立联盟!

  ……

  与此同时,自洛阳出逃至冀州,又被董卓封为渤海太守的袁本初,此时正按着佩剑思召,在堂中来回踱步。

  “本初,莫要转了!且停下,饮上几杯酒水!”

  许攸坐在堂下,悠闲的饮着酒水。

  袁绍顿住脚步,转头望向许攸,目中神采奕奕,“子远!我欲讨董贼久矣!今桥瑁来书,实乃良机也!”

  两人多年好友,许攸自知袁绍素有壮志,于是他问道:“本初欲为盟主耶?”

  袁绍露昂了昂头,露出一股慨然气势,“舍我其谁!”

  许攸点了点头,也认为袁绍所言不虚。

  袁氏天下名门,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他袁本初又是年轻一代的魁首,交友广阔,如今天下诸侯,年轻一代,几乎尽是其好友。

  论声望,论私情,袁绍确有舍我其谁的资本。

  于是许攸又问道:“本初,如今你居渤海之地,地狭而民弱,若欲兴兵讨贼,便是钱粮也难凑齐,为之奈何?”

  袁绍笑道:“冀州牧韩馥,乃是我袁家故吏。其人虽庸懦怕事,可只要我往说之,则他定会资助钱粮与我等!”

  许攸再次点头,之后他又问道:“今袁公与汝兄袁基皆在董卓手中,若是你在渤海举兵,到时又被拜为盟主,则以董卓之暴虐,袁公诸人,只恐难逃一死!本初,你可曾思量此事?”

  袁绍皱了皱眉头,沉思良久,最后长叹一声,“今举兵伐董,乃是为国家计耳!安得顾及儿女私情!叔父、兄长皆是大汉纯臣,若是知我起兵讨董除贼,匡扶社稷,定然会抚掌大笑,慨然赴死!以为我未负袁家大名!”

  许攸看了袁绍一眼,饮了口酒。

  多年相交,袁绍何等人物,他如何不知?

  只怕袁绍此时心中所想,大概是极为遗憾,为何袁公路不在洛阳城中,实在可惜的很!

  许攸此问,只是要令袁绍做好准备,以面对日后天下人的质问罢了。

  毕竟,汉家以孝治天下!

  许攸起身,拜于堂下,朗声道:“方才三问,攸见本初大志矣!愿为本初谋之,使君直入洛阳城!”

  袁绍大笑着下堂,搀扶起许攸,亲昵的拍着他的肩膀。

  “有子远相助,何城不可得!”

  不久之后,袁绍匹马入邺城,果然说得韩馥助他兴兵!

  ……

  沛国,谯县。

  自洛阳潜行而回的曹孟德近来正在大肆招募兵马。

  夏侯氏、曹氏两家,多有人前来相投。

  时至今日,曹操已聚起了数千人马。

  只是骤得大兵,曹孟德喜忧参半。

  喜在他如今也有了自家的兵马,到时好生操练,定然要训练出一支不下于吕布红袍军的兵马!

  虎豹骑,当初起的那个名字,他始终还记得!

  忧在他虽有兵马,可钱粮却是个大问题。

  曹操家中虽也算富足,可私养数千兵马,也着实艰难的很。

  于是,他便将目光放在了本家兄弟身上,想要从他们身上榨取些油水出来。

  曹氏一族,最为富足的,不是他曹孟德,而是曹子廉!

  子廉不廉,甚至还贪的很!

  当初县中平赀,谯县令平曹洪家赀财与曹操家相等,曹操感慨而叹,“我家赀那得如子廉耶!”

  曹洪家中之富贵,可见一斑。

  这几日,曹洪常率人外出游猎,日暮方归。

  曹操拿着一卷竹简,早早的坐在院中等候。

  遥遥望见曹洪等人归来,曹孟德立时唉声叹气起来。

  此时曹洪已翻身下马,见自家兄长哀叹,自是要上前询问一番。

  “兄长何故如此?”

  曹操抬起头来,望向曹洪,叹了口气,“子廉,汝知我大聚义兵,乃是欲为国家除贼耳!奈何如今董贼未除,汝兄长当先死矣!”

  曹洪大惊,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问道:“兄长何出此言!若有事,洪当之!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兄长!”

  曹孟德心怀大慰,图穷匕见,“无他,囊中羞涩也!”

  听得曹操此言,曹洪立时转身,牵着马,便要快步离去。

  曹操扯住他的衣袖,沉声道:“子廉,方才之言不作数了吗!”

  曹洪转过头来,应答的理直气壮,“若兄长有性命之忧,则洪替死可也!若兄长乏钱,则洪身无长物!”

  听得此言,曹操忽的大笑起来!

  曹洪不解其意,按理说,孟德应当大怒才是!

  正在他思量曹操大笑之意时,他这位好兄长,趁其不备,一把夺过其手中缰绳,纵身上马,飞奔而去!

  待曹洪反应过来,他那匹新得的骏马“白鹄”,已被曹操抢了去。

  曹洪捶足顿胸,最后决定今晚的饭食只吃豆饭!

  而自曹洪手中得了一匹骏马的曹操心怀大畅。

  曹子廉是何等吝啬?曹操本就没想从他手中抠出钱来,如今能平白得他一匹好马,已算是意外之喜。

  曹操真正解决钱粮问题的方略,还是落在其好友陈留太守张邈的身上。

  想来以他们二人的交情,张孟卓定然会出力相助。

  他们二人,可是足以托妻献子的好友啊!

  想到好友,曹操便又想到了吕布。

  他在心中暗下决心,定要好好练兵!

  他日再见,必要让吕奉先,也见一见他曹孟德的威风!

  ……

  长沙郡,太守府里,孙坚正聚将议事。

  孙文台本就是以军功起家,此次诸侯会盟,他定是要前去凑凑热闹的。

  如今所议之事,也并非是商议出兵与否。而是孙坚想要借此起兵之机,顺势除掉几个经常为难他的“酸腐”之人。

  首当其冲的,便是荆州刺史王睿。

  程普、韩当、黄盖等人纷纷力阻孙坚,奈何孙文台执意不听!

  孙家子弟,孙家兵,孙坚在军中素有威望,他下定决心,诸将也唯有听之任之。

  待诸将散去,孙坚走入后宅,见孙权正在院中读书。

  孙权如今还小,不过七八岁大,读起书来,却是老气横秋,颇有些少年老成之感。

  孙坚并未上前,只是站在廊道上,远远的望着这个次子。

  长子孙策自幼勇武,颇有乃父之风。次子孙权,少年早成,一看便是个读书的好料子。

  有二子如此,孙坚其实颇为自傲。

  今日他执意要在出兵北上之时斩杀王睿,一方面固然是两人有些私怨。可另一方面,他也心存了斩杀大吏,威慑天下的心思!

  须知,孙坚乃是武夫起身,在这豪族、名门林立的江东之地,素来不被人看重。

  常被以匹夫视之!

  既然如此,那他便存了杀出一个赫赫威名的心思!

  他要用此战令天下人知晓,孙家之人,不可轻辱!

  此时孙权恰好转过头来,看了站在廊道上的孙坚一眼。

  隐约之间,他觉的阿父今日有些不同。

  ……

  齐国,中尉府内,吕布已定下要出兵响应诸侯联盟之事。

  此事旁人或可推脱,他却推脱不得。

  毕竟,他腰上还带着天子所赠的那条金带。

  天子腰胆,如何能不去解救天子!

  此时汉室积威犹在,如今来投吕布的士人,当中不少人便是冲着他这个天子腰胆的名头而来。

  今若推辞,则定会失去士人之心。

  更何况,吕布本就没打算推辞。

  诸侯讨董,这般大事,他如何能够缺席?

  他还令人去北海将孙策、诸葛亮二人接来。

  如今两人虽还年少,可这般大事,能够参与其中,也足以大开二人的眼界了。

  这一日,吕布正与刘备对弈,忽有仆从来报,去往北海的使者已回。

  吕布令其将二人带入堂中。

  时正值刘备落子,他已思量出一绝佳妙招,定然能一步而定乾坤!

  此时孙策、诸葛亮二人自外迈步而入。

  孙策已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量颇足,且面带英气。一眼看去,日后若是不出变故,定然是个好姿容的美男子!

  而站在其身侧的诸葛亮,如今年岁还小,却穿着一身不合体的长衫,强做老成,加上其粉雕玉琢的面容,显得极为有趣。

  此时刘备尚未落子,其余光所及,先见孙策。

  见其人虽稚嫩,可站在堂下,却自有一股熊虎之气。

  刘玄德不禁暗暗称奇。

  他在这少年身上,见到了些故人的影子。

  此子颇似当年讨伐黄巾时见过的孙文台。

  只是论样貌,倒是要比孙坚好上不少。

  而当他看向诸葛亮时,还扎着总角的少年郎也正大睁着那双极具灵气的双眼,朝他看来!

  刘备一愣,不知为何,有些失神。

  吕布意味深长的笑道:“玄德,还不落子?”

  刘备回过神来,手中棋子滑落。

  这一日,刘备见到了少年诸葛亮,也输了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