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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9 节

第二百三十五章 计中计中计!(二)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322 字

  帅帐里,听得那冯姓副将的言语,曹豹目中一亮。

  此人所思竟是与他暗合!

  自入齐地以来,曹豹虽好大喜功,屡有错漏,可其能成为陶谦麾下爱将,自也是有些本事的。

  经历过临朐城下之战后,这些日子他反躬自省,智商终于重新占领了“高地”!

  当初陶谦自齐国回返,对刘备多有称赞。因此徐州细作,对刘关张三人,探查的颇为精细。

  那张飞在投入到吕布麾下之前,爱饮酒,爱鞭打士卒,这些都不假。

  可在投入到吕布麾下之后,此人已是“改过自新”,少饮酒,善待士卒,且在吕布的推荐之下,将一副心思都放在了书法和画美人之上。

  听说此人的书法与所画美人皆不俗,如今在临淄城里可说是一画难求!

  这般人物,为何率军出阵,来到山下,便故态复萌了?难道真的是因远离了那刘备与吕布,无人约束之故吗?

  曹豹认为不是如此!

  既然不是如此,那张飞这般反常之举,定然是想要引诱他下山袭营!

  还不等曹豹说出心中所想,其麾下另外一名陈姓副将已是开口道:“我以为此非贼人之计。那张益德不过是粗莽之人,如何能有这般妙计?此定然是其见我等不肯下山,他又不敢入山来寻,心中愁闷,这才忍不住饮酒以及鞭打士卒罢了!”

  曹豹看了此人一眼,随后教训道:“陈君,征伐乃是诡诈之道,汝还是要多和冯君学上一学!”

  其言下之意,便是他也认同冯副将之言。

  陈副将挠了挠头,问道:“既然将军已猜到此乃贼人奸计,那我等便待在山上,避而不出,待贼自退吗?”

  曹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大事尽在掌握之中的笑意,“自然不是!既然已猜到此乃贼人诡计,我等当将计就计!”

  陈副将一愣,不知曹豹此言何意。

  与这位以勇武出名的陈副将不同,冯副将乃是真正的知兵之人,此时听得曹豹的言语,他已猜到其意,连忙劝道:“将军,当初臧将军离去之前,曾要我等勿要下山,与山下的齐军僵持即可!到时贼人身后有变,我等顺势下山击之,则贼定破矣!今既已识破贼计,我等正当按兵不动,不可轻出啊!”

  原来臧霸本就是泰山人氏,又曾久在泰山为贼,对山中地势熟悉的很,知道有一条小路,可绕过山下的齐军,直奔其后。

  臧霸的谋划,便是他带所部泰山贼,自小路而出,奇袭齐军背后的般阳县。

  若是能趁势攻下般阳县,则能定下大局。

  张飞所部多是般阳人,父母妻子尽在城中,若能得城,则张飞所部军心必乱,可不战而胜之!

  历史上吕子明白衣渡江,所用正是此谋的真意,即攻心!

  退一步讲,即便不能攻下般阳,他也可做出围困般阳的假象。知身后城池被围,纵然张飞明知是计,也要率军赶回相救。

  到时齐军一退,曹豹便带山上军马杀下山去,自后掩杀。而臧霸则带兵在半路设伏,伏击张飞!

  围魏救赵,前后夹击,两策齐用!

  在臧霸看来,那张飞便是肋生双翼,也是插翅难飞!

  臧霸此策不可谓不精妙,只是可惜他的队友是曹豹。

  听得冯副将劝告,曹豹却是撇了撇嘴,言语有些不善起来,“冯君,莫非汝不知谁为主将吗!臧宣高之策固然不差!可汝也是久在行伍之人,难道不知,行军之道,贵在变化之间吗!所谓战机,稍纵即逝!今有良机大破张飞,岂能眼睁睁的错过!”

  冯副将追随曹豹也有些年头了,知其嘴上虽说的大仁大义,可其之所以要坚持带兵下山,想来是因不想将军功全部让给臧霸!

  须知,曹豹乃是徐州当地出了名的豪强,更是陶谦手下第一大将,岂能被臧霸这个贼人出身的兖州人夺了风头!

  见劝说不得,冯副将只好问道:“不知将军打算如何破贼?”

  曹豹捻了捻短须,笑道:“此极易也!那张益德既引诱我等下山,我料其定是将兵马埋伏在外,而留下了一座空营,只等我军杀入其中,他便自外围之!此口袋阵也!只是他会用口袋阵,难道我便不会吗!我当先令一将,统兵数百,撞入营中,令其自以为得计,现出伏兵。到时我再以大兵围之,内外夹攻,那张益德便真是传说之中的万人敌,也要为我所擒!”

  陈副将拍手叫绝,高呼道:“将军之策当真妙绝!”

  那冯副将也点了点头,心中虽还有些疑虑,却也不敢再开口多言。

  见众人皆觉此策不差,曹豹得意一笑,“什么千人敌,万人敌!昔年以项羽之勇,依旧被围于垓下!诸君,为将之道,首在谋略啊!”

  ……

  是夜,以冯副将为先锋,统百余骑在前,撞入山下的张飞营中。

  待其入到营中,见篝火虽明,却是四下无人,果然是一座空营!

  正在此时,四面呐喊之声忽起,大营之外,影影绰绰,火光冲天,似有无数齐军围拢而上!

  稍远处,潜藏不动的曹豹见了这番景象,不由得抚须而笑。

  陈副将在一旁连声恭维,“将军真妙策也!那臧霸还自以为足智多谋,与将军相比,远不如也!今日齐军败局已定,俺定为将军取下那张益德的头颅!”

  曹豹得意的点了点头,看向陈副将,笑道:“若是你当真能取下那张益德的头颅,我定会在陶刺史面前为你多多美言。汝日后在徐州想要出人头地,也是不难的。我近来多病,其实已在军中暗自寻找可接替我之人。我观你便不差,有勇有谋,堪称智谋之将!日后这陶公麾下第一大将的位置,你说不得也能坐上一坐!”

  画饼之术,实乃无师自通的绝学。

  只要坐在领导的位子上久了,总是能学会的。

  这番话,连曹豹自己都不记得与多少麾下将领说过了。

  能让他说出此番话的,定然是恶战,因此那些人大多已死在战阵之间。至于没死的,这次不死,下次总归是要死的!

  反倒是常自言多病的曹豹曹将军,“病”了这么多年,身子依旧是康健的很。

  前不久,还娶了两三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小妾。

  听得此言,陈副将面色涨红,恨不得下马纳头便拜,口中喊上一声“义父”!

  曹豹见目的已然达到,立时令陈副将领兵,前去相助冯副将,到时内外夹攻,定然能大破贼兵!

  陈副将接令,跃马持矛,率领剩下的徐州兵,直扑围困冯副将的齐国兵马而去!

  ……

  此时身处齐军营寨之中的冯副将,心中焦急万分。

  他却不是因齐军攻势太过迅猛,而难以坚持。

  恰恰相反,齐军的攻势实在太过松散,且并不凌厉!

  似是仅仅想将他们围在营中,然后等待徐州大军扑来解救一般!

  事到如今,冯副将如何还能不知已中了那张飞的诡计?

  此时齐国大军定然埋伏在外,只等曹豹率军在外发起进攻,布成口袋阵,然后在口袋之外再围口袋!

  冯副将虽已猜到张飞的谋划,可围困他的齐军甚是精锐,即便他几次率军拼死突围,却都被营外的汉军拦了回来!

  随着营外喊杀之声大起,他知道多半是曹豹已然率军入阵了!

  冯副将仰天长叹,知败局已定!

  可惜了同来的徐州儿郎!

  ……

  齐军营外,陈副将率军陷阵,待到近前,才见到围困营寨的齐军不过数百!

  他虽不善谋略,可也立时便猜到定然是中了那齐军的诡计。

  事到如今,也唯有死道友了!

  他正待约束军马,转身退去,不想已是鼓声大起,齐军伏兵尽出,自四面围拢而来!

  为首一骑,手持丈八蛇矛,骑一匹黑色骏马。

  其人纵马驰骋,口中高呼不休,“贼将何在!若是男儿,出阵与俺张益德一战!”

  此时身在重围,陈副将不禁想起了当年的西楚霸王项羽!

  于此同时,他忽的又想起,多年之前,他是来过此地的!

  数年之前,他还是一个寻常军卒,曾随着陶谦自徐州出发,率军北上,于此大破黄巾贼!

  正是在那一战中,他奋勇斩将,击杀黄巾头领数人,因此得陶谦赏识,得为军中偏将!

  数年之前,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短短数年后,这里竟至于一变而为他的葬身之地了吗?

  想到此处,陈副将怒喝一声,挥了挥手中长矛,纵马上前,便要大战张飞!

  这一声暴吼声势极足,便是连张飞都是心中一惊。

  只是随后张飞便露出大喜之色。

  毕竟,在他看来,一个能拼命的好对手着实难得!

  于是,他给了陈副将一个对敌人的最大敬意。

  那便是全力以赴的击败对手!

  只是两马相交只一合,那陈副将便被他一矛刺中,挑落马下。

  张飞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只是军功不能不领,他翻身下马,抽出腰刀,准备割下这个陈副将的头颅。

  此时陈副将一息尚存,愣愣的望着满是夜色的天空。

  他不明白,难道这中原古战场真的对于他们来说注定了凶多吉少?

  张飞手起刀落,一颗头颅飞上天!

  远处,曹豹见中了张飞的计策,其麾下虽还有百余精兵,却不敢上前再战,而是偃旗息鼓,悄悄朝南方逃了去。

  以他与陶谦的情谊,加上他曹家在徐州的势力,这次虽然战败,可只要能回到徐州,陶恭祖最多斥责他几声,定然不会取他的性命。

  曹豹固然能够逃去,可被张飞所围的徐州兵便没了这般好运。

  一场围杀,徐州兵折损大半。剩下的,也尽皆被俘!

  张飞令将这些人暂带回般阳,到时与徐州拉扯起来,这些人也是不小的筹码。

  将一道道军令布下后,张飞转头北望。

  今日贼兵的数目要比当日围攻临朐县时少了不少,若非是逃遁而去,则必定是另有谋划!

  而在如今这般局势之下,贼兵所能做出的另外谋划,也只有他身后的般阳。

  如今他也只能希望子龙大发神勇了!

  ……

  而在张飞后方,臧霸率千余泰山兵,绕小路,如神兵天降一般,骤然出现在般阳城外。

  般阳城中军马大半被张飞带走,只剩数百军士。

  贼现城下,一城皆惊。

  赵云白袍白甲,登临城头,观看城外贼势。

  他的副将,也是其多年好友,名为夏侯兰。

  夏侯兰站在赵云身侧,见城外贼兵军容严整,声势极大,不禁面露忧愁,开口劝道:“子龙,如今贼兵势大,不可轻出!”

  赵云摇了摇头,伸手摸着腰间佩剑,“自临淄出发时,吕中尉将贴身佩剑赠与我,此何等深恩?今贼突至城下,城中人心大乱,我城中军马虽少,却也要出城厮杀一番,方可稳定城中人心!且如今益德征战在外,若不能牵制城外敌军,则彼等定为夹击之势!”

  原来赵云的佩剑乃是吕布所赠,正是吕布那把削铁如泥,爱不释手的宝剑。

  在送剑之前,吕中尉临时给这把剑起了一个名字,名为青冈!

  赵云说的道理,夏侯兰如何不明白?

  只是他始终不愿好友出城冒险。

  夏侯兰沉声道:“既如此,我当与你一同出城!”

  赵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城中不可无人镇守。再说,阿兰,难道你还信不得我的武艺吗!今得吕中尉赐剑,如虎添翼!”

  ……

  这次与赵云一同离开公孙瓒的,共有百余人。

  而这当中,有几十骑,是公孙伯珪倚之纵横幽州的白马义从!

  入夜,赵云亲为先锋,率几十骑白马义从,出城袭营!

  臧霸久经战阵,自是早有准备,待赵云等人杀入营中,立时伏兵四起,兵围数重!

  赵云早已料到此事,他不但不退,反倒是率军前突,连连破围,在顺手点燃营帐的同时,率军直扑在后指挥的臧霸!

  他之谋划,本就是擒贼先擒王!

  臧霸到底不是寻常人物,见那赵云越发突进,依旧是神色不变,指挥若定。

  赵云匹马纵横,枪刺剑砍,数次突至臧霸身前,最近之时,双方只有百余步。

  可惜臧霸所部对其极为忠心,舍生忘死相护,令赵云难以前行。

  见杀不得臧霸,且贼营寨已烧,打击敌人士气的任务已然完成,赵云便下令撤军。

  此时有数骑被贼兵围在阵中,脱身不得。

  赵云便跃马持枪,翻身回到阵中,几出几进,将被围困的军士救出。

  随后他令众人先退,他自横枪勒马,在后缓缓而行。

  有贼兵追至,欲围杀赵云。

  云大怒!

  纵马上前,翻身回战,剑砍枪刺,眨眼之间,尽杀之。

  随后,他按鞍缓行。

  如是者,数次!

  臧霸乃喝令全军,不可追之。

  白马白袍,枪剑纵横,入围数重,如入无人之境!

  望着那员缓缓入城的白袍小将,臧霸长叹一声。

  “这吕布麾下,豪杰何其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