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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8 节

第二百三十四章 计中计中计!(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205 字

  临朐城外的高坡上,之前信誓旦旦,大言可轻易攻破城池的曹豹面色铁青。

  他着实想不明白,那吕布到底给了城中百姓什么好处?竟让他们肯舍了性命不要,登城相助守城!

  这些只要给口吃食便能活下去的百姓,不是从来都是谁赢他们就帮谁的吗!

  只是不论他想不想的明白,如今摆在他面前亟须决定之事,便是如今伤亡远超预期,到底要不要就此退去。

  曹豹转头看了一眼一旁面无神情的臧霸,心中不由得恼怒起来。

  在他看来,这臧霸虽装的若无其事,可此时心中定然已“笑翻了天“!

  正在曹豹还在犹豫之际,忽然从城头上射下一封书信来!

  有小校将书信送到曹豹手中。

  看罢书信,曹豹原本阴沉的面色,立时“云开雾散”。

  原来这书信乃是临朐县令赵鼎亲手所书,是一封投降信。

  赵鼎在信中言明,他之前之所以拼死抵挡,乃是因吕布对其有知遇之恩。如今守城多时,恩情已报,为求保全性命,他愿大开城门而降。

  在信中,他特意提及一点,希望曹豹能够应下。

  入城之后,勿伤城中百姓!

  曹豹将信给臧霸看过,得意之余,笑问道:“宣高!如何?齐国军马被吹嘘的如何厉害,如今还不是畏我兵威,要开城而降!”

  臧霸皱着眉头,将信来回看了数遍,这才开口道:“只恐此中有诈,将军不可轻信。如今攻城多时,城中守军定然已多有折损,我以为还是应当抓紧攻城,顺势破之!”

  曹豹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宣高,当初汝不是要我珍惜军士性命吗?怎么,如今你反倒是忘了!能不战而胜,屈人之兵,才是上乘兵法!臧君,汝还是要多多读书啊!”

  被其奚落,臧霸为之气结,随后问道:“纵然将军欲受其降,可入城之后,当真要不伤百姓一人?”

  之前曹豹为鼓舞士气,曾言明破城之后,军士可在城中劫掠数日。

  曹豹面带嘲讽,“入城之后,我为刀俎,人为鱼肉,哪里还轮的到他们开口!”

  臧霸默然。

  这些所谓的正统官军,竟是比他们这些泰山贼寇更为凶恶。

  一时之间,他不禁有些怀念起当初在山上纵横呼啸的强盗日子。

  ……

  曹豹回书一封,射上城头,许城降,且允诺不伤城中百姓一人。

  与此同时,他挥军暂退,停止攻城。

  半个时辰之后,城中始终不见动静,曹豹亲至城下,令身旁亲卫喊话,问城中为何还不出降。

  只见城头之上,一文士昂然而立,披甲按剑,居高临下,睥睨曹豹等人。

  正是临朐县令赵鼎。

  赵鼎以剑指城外诸人,朗声道:“吾乃大汉之臣,岂有降贼之理!临朐城中,只有断头的县令,没有开城而降的懦夫!”

  随即,他更是以剑击打身前泥墙,缓缓吟诵出几句吕言吕语。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

  他这首正气歌,虽是吕布的删减版,可其中坚贞不屈,时穷节乃现的凛然慷慨之气,却是半点也不曾弱去!

  而正气歌一出,城上城下,双方士气又是为之一变。

  借着方才难得的休整之机,城头上的守军已吃过了饭食,稍稍包扎了伤口。如今得正气歌的豪情所染,一时慷慨激昂,甚至恨不得杀出城去!

  相反,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方才曹豹命令停止攻城,之前徐州军马积攒下的锐气,也随之一泻而出。如今攻城多时,久战未下,不少军士已是萌生退意。

  到此时,曹豹如何还不知他是被赵鼎所骗?

  他暴怒非常,便要下令军士继续攻城!

  臧霸在一旁劝道:“今锐气已失,且攻城多时,只恐齐国援军将至,不妨西去,将军马退入泰山郡的群山之中,暂做休整。”

  曹豹不听,执意要攻城。

  而就在此时,北方有火光亮起,正朝着临朐城而来。

  如今乃是在齐国境内作战,所来的,自然不会是徐州的援军。

  曹豹见齐国救兵已至,怒吼一声,极为不甘的令全军撤退!

  臧霸眼中,寒意一闪而逝。

  ……

  “阿横,贼兵何在,让俺老张瞧上一瞧!”

  张飞带着几十骑骑援军入城,随后立刻便登上了城头。

  此时赵鼎等人正在清理城上战场,见张飞到来,连忙赶来与之相见。

  在得知援军只有几十骑后,劫后余生的赵鼎等人不禁放声大笑。

  原来张飞自投效吕布之后,见自家两位兄长都已立得大功,他暗自思量,也想做下一番事情来,于是与陈横一般,向吕布请求外放。

  吕中尉对他着实不差,将他遣到了般阳县去做县尉。

  般阳乃是吕布的“龙兴之地”,当年他初来齐国,便是在此地做县令。

  也是因此,般阳县中的军力远胜过齐国其他县城,吕布对他的看重,可见一斑。

  当赵鼎遣去的求救之人到达般阳县时,张飞正睁着眼在熟睡。

  闻得有战事,他立时一跃而起。

  因大军出动耗时颇长,他便披甲持矛,只带了几十骑,一人双马,在马后绑上极多的树枝,随后点燃,诈做大军前来之状!

  曹豹等人果然中计,惊惧而退!

  “方才我见贼人西去,想来定然是退入了群山之中。贼不肯走,必有所图!今有张县尉相助,则破贼易也!”

  赵鼎早就听闻张飞乃是万人敌的猛将,如今见他身量雄壮,想来传言不虚。又见其能用谋略,实在是个难得的统率之才。

  张飞闻言笑道:“赵县君尚有复仇之心?”

  赵鼎横剑西望,沉声道:“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

  此乃公羊之语。

  关羽平时所诵虽多为左传,可读书求一个博字,公羊也是要读一些的,因此张飞自也熟知。

  张飞抬手“轻轻”一拍赵鼎的肩膀,不想竟是将其拍了一个踉跄。

  全身包扎的如同粽子一般的陈横见状大笑,只是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痛的他倒吸起凉气来。

  在他左右的李象与周武二人,相视一笑。

  张飞挠了挠头,“憨厚”一笑,“赵县君安心便是。有俺在此,定然要寻到那些贼兵,以报今日围城之仇!”

  ……

  临淄城里,吕布得了张飞等人送来的战报,心中对那些“贼兵”的身份已有了些猜测。

  陶谦刚一回去,便有贼兵来犯,哪里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只是既然徐州军是借着泰山贼的名义,他自也不好揭穿,那便令张飞以剿匪的名义出兵便是。

  他唯一担心的是,张飞虽有万人敌之资,可其至今为止,不曾独自领兵。

  若是令他一人领兵,只恐会折损兵马。

  还是要给他寻一个稳妥的副将才是。

  只是如今他军中如张辽、高顺等人皆有所用,实在抽不出身。

  难道区区贼兵,还要他亲自临阵吗?

  想到此处,吕布叹了口气,如今他手下终究还是缺少可用之人啊。

  此时他正拆开了头发,刚刚将其浸入水中。

  魏续忽的自外跑入,高呼道:“奉先!有客前来!”

  吕布一手握着头发,微微抬起头,望了他一眼,“何必如此惊慌?如今你我也算是有些名望了。便是洛阳来使,也可令其先行等候。”

  魏续挠了挠头,故做深沉的叹了口气,“奉先啊奉先,当初你求贤若渴,每有贤才登门,你都是快步赶出去与之相见的。看来子龙此来是所投非人,我去与他言语一声,令他去寻别处吧!”

  原本半弯着腰的吕布霍然起身,半信半疑的问道:“汝口中所言子龙是何人?”

  他着实有些信不过魏续的人品。

  魏续抬手,做横握长枪状,笑道:“自然便是那个公孙伯珪麾下,每次临阵,常高呼吾乃常山赵子龙的赵云了!”

  吕布闻言大喜,就这般握着头发,快步而出。

  而府中一处偏院里,刘备正坐在矮桌前,吃着一碗豆饭。

  他刚夹起一口菜放入嘴中,关羽忽的自外快步而来。

  “兄长,子龙来了!“

  当初在公孙瓒麾下,几人志趣相投,关系极好。

  于关羽而言,也是将赵云看作自家兄弟的。

  听得赵云到来,刘备立时起身,快步朝议事堂中跑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手中还端着那半碗豆饭。

  中尉府的议事堂里,赵云直身而立,正打量着堂中布置。

  此时吕布与刘备几乎同时来到。

  一人握着湿淋淋的头发,一人拿着还剩半碗的豆饭。

  两人站在议事堂门前,对视一眼,不禁相顾大笑!

  ……

  议事堂里,赵云已说清了事情原委。

  原来公孙瓒与刘虞在幽州的矛盾越发尖锐,已隐然有刀兵相向的趋势。

  赵云虽为武夫,却是个识大义之人,知两人若是相争,最后得利的反倒是胡人。因此他曾苦劝公孙瓒,希望其能缓和与刘虞的关系。

  只是公孙瓒是何等人?

  即便是被他视为兄弟的刘备,劝说此事也无用处,更何况这个冀州人赵云呢?

  也是由此,公孙瓒开始逐渐疏远赵云,最后竟是给了他一个养马的官职,放之荒野之地,任由其自生自灭。

  赵云思量再三,这才带着同他一起外出闯荡的常山伙伴,离了公孙瓒,前来投奔吕布。

  在赵云看来,刘关张三人皆是世上少有的豪杰,刘玄德又有知人之明,既然他们三人都能来投吕布,那这个吕中尉定然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而赵云的到来自然令吕布欣喜,心中愁云一扫而去。

  他朗声笑道:“子龙来的正是时候,今有一建功之机,非汝莫属!”

  随后,吕布将临朐县为“贼人”所袭一事说了出来。

  刘备开口道:“只恐非是泰山贼寇,而是南方来客!”

  他并未点名是徐州兵,可南方来客四字,众人也是一听即明。

  吕布点头笑道:“玄德之言与我所思暗合。今贼势猖獗,不可不讨。益德身在般阳,自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只是我恐贼极狡诈,当遣一将以助之,不知子龙可愿当此重任吗!”

  赵云初来投靠,便能得建功立业之机,如何不愿?

  他抱拳拱手,沉声道:“愿为中尉除做贼!”

  ……

  般阳县里,得知前来相助的乃是赵云,张飞大喜过望。

  两人本就是好友,今日久别重逢,自是要好好饮上一场。

  赵云是个谨慎人,叙旧过后,便问起张飞的破敌之策来。

  张飞饮了口酒,笑道:“如今我已探得贼人所在之处,只是其身处群山之中,若有入山剿贼,实为不易。欲要破贼,当将贼引出山来。”

  见张飞一脸自得,赵云猜到他多半已有了主意,于是顺着他的心思,问道:“计将安出?”

  张飞咧嘴一笑,“却也不难,俺带大兵出城,陈列山下,白日饮酒为乐,夜间鞭打士卒。则山中贼定会以为我军心已丧,从而大起兵马袭营!如此一来,贼可破也!”

  赵云皱了皱眉头,“我在临淄的时日虽不多,可也曾听玄德提起过,在他和吕中尉的劝说之下,你如今已是少饮酒,且对待士卒极好。如今突然饮酒为乐,且鞭打士卒,只恐瞒不过山中贼人。”

  张飞大笑,“子龙,此便正是我的计中计啊!”

  赵云略一沉吟,醒悟过来,笑道:“多日不见,不想益德已是熟稔兵法。”

  张飞笑道:“此策虽妙,却有一漏处,我正为此担忧。只是如今既有子龙前来,我无忧矣!”

  随即,他凑上前去,在赵云耳边低声言语了几句。

  赵云连连点头,抚掌而笑。

  ……

  泰山郡与齐国交接处的一处山上,曹豹站在一处密林中,低头向山下望去。

  山下,齐军已安营扎寨数日。

  那领军之人,手持丈八蛇矛的黑面大汉,更是日日策马到山前叫骂。

  此人嗓门极大,大声叫嚷之下,竟是连群山之中也有回响。

  可谓是“绕梁三日”。

  此人又骂的极为难听,数日之间,骂人的言语竟是无一句重复。

  曹豹麾下将领几次请战,要率军下山去取了那黑厮的头颅,都被曹豹压了下来。

  双方对峙十余日,并无战事。

  曹豹回到营中,有潜伏在齐军中的谍子来报,言近来几日,那张飞整日于军中痛饮,夜间则鞭打士卒为乐,其军中士气已丧,军士皆思归。

  曹豹立时聚将议事。

  奇怪的是,今日臧霸并未出现在帐中。

  曹豹问策诸将。

  其麾下有一偏将姓冯,出列道:“将军,只恐此乃贼人之奸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