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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6 节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大义之下!(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217 字

  临朐县在齐国最南,为其南方门户。

  再向南,即与徐州相接。向东,则与泰山贼横行的泰山郡相接。

  临朐可说是齐国的四战之地。

  且此地乃是齐国旧地,昔年曾有名人管仲受封于此,县中多有古迹。

  因近来吕言吕语在齐国盛行,且那四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极受士人追捧的缘故,常有读书人轻车而至,见故景感伤落泪,继之痛哭而去!

  大略便与后世阮籍驱车至广武山下,做穷途之哭一般!

  当时在临淄的吕布得知这个消息,颇有些生不逢时之感。若是让他生在魏晋之时,以那时士人清谈弄虚,还爱吃些五食散的调调,单是这四句,只怕便可做到“孤篇压魏晋”。

  临朐县以南,曹豹二人已是率军掩至。

  因臧霸的泰山贼久在泰山附近活动,因此对与之相邻的徐州、以及齐国的道路极为熟悉。

  此地多山,他们正是攀山绕路而来,因此不曾惊动沿途守军。

  曹豹的临时军帐里,两人正在商议进兵之事。

  对用兵之策,此时两人之间有了些分歧。

  帐内,主将曹豹按着腰间佩剑,冷冷看向对面的臧霸,忽的嘿然笑了一声,“宣高,今我为主将,汝此来,不过是助我作战罢了!今我之策,君不愿为,莫非是欲学那昔日的西楚霸王,火并于我不成!”

  他口中的霸王火并之事,指的是当年秦军围赵,楚怀王雄心遣卿子冠军宋义往救之,宋义屯兵不前,而被项羽杀之。

  臧霸城府虽深,闻言却也禁不住皱了皱眉,应道:“曹君,明公任你为主帅不假,只是既为统帅,便当为军士的性命考虑。今我有令军士少去伤亡之策,君为何不用,偏要一意孤行!”

  原来臧霸熟稔泰山附近之事,其在临朐城中也多有细作。他探得临朐县的县君赵鼎与县尉陈横素来不睦,因此他方才所献之计,便是遣刺客死士混入城中,乘机刺杀二人。

  若成,则城内守军无主,袭之即下。

  若不成,则两人必定上下相疑,到时借机攻城,彼等必不能同心协力,则城易下也!

  此策不可谓不毒,在臧霸看来,稍有些智略之人,断无拒绝之理。

  可偏偏曹豹不许。

  曹豹冷声道:“我辈男儿,征战沙场,靠的是将士勇锐,三军用命!若是行此诡计,即便拿下城池,日后也难免遭人嘲笑!宣高,我知汝久在泰山为寇,对这征战之事,终究还是不知其本意!汝可知,当年我等是如何大破黄巾的吗?”

  “昔年黄巾何等势众!我以数千兵马临之,大破数倍之敌!今日区区一个临朐县,难道还能比的过当日的黄巾吗!我大兵临城,则城轻易可下!”

  臧霸为之气结。

  当年的黄巾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尤其是徐州的黄巾,更是群龙无首,不过是一盘散沙罢了!

  再者,当时曹豹所统率的乃是天下少有的丹阳精兵,而如今他所统率的这些所谓“精锐”不过是新训而成,如何能与丹阳兵相提并论!

  臧宣高强压下心中怒气,继续劝说曹豹。

  曹豹已是不耐,怒道:“臧宣高,我乃是看在明公的面上,这才与你好生言语。汝如此紧逼,莫非以为我不知兵吗!”

  “独汝有怒气乎!”臧霸也是大怒,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见其离去,曹豹冷哼一声。

  贼寇果然便是贼寇,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

  临朐城里,县君赵鼎在县寺中设宴,正与几名远道而来的士人畅谈同饮。

  有县卒匆匆而入,回禀道:“县君,陈县尉正在巡城,无法前来。”

  临朐令赵鼎今年不过三十余岁,白面消瘦,几缕长须飘荡在胸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此人出身江东,乃是慕吕布之名,听闻其不拘一格任用人才,这才离了故乡,前来投奔齐国。

  因其人对治民之事有独到见解,因此从招贤馆中脱颖而出,得到吕布任命,屡有政绩,几次升迁,这才做了临朐令。

  听到那县卒的回报,赵鼎只是笑了笑,随后举起酒杯,邀众人饮酒。

  酒过三巡,其中一名士人借着酒意,忽的开口道:“县君,这几日宴饮,那陈县尉次次都托故不来,不知是与县君不睦,还是看不起我等!”

  赵鼎看了他一眼,笑道:“陈县尉素来是以国事为重的性子,既不肯前来,定然是有要事在身。”

  一旁的县丞开口道:“县君,那陈横有何要事!今日晚间,我见他正与县中那些武夫在酒舍中饮酒玩乐!”

  “莫要胡言!”赵鼎皱眉低声斥责,“岂可暗中说人长短!陈县尉不肯来,日后不再邀他便是,不可为小人之事!”

  县丞不敢再开口。

  见堂上的气氛冷了下来,赵鼎开口笑道:“诸君远来,许是尚不知,我家中尉近来又有新作问世!”

  那本《吕语》本就不是官方所作,也自然不存在什么官方的正本。

  而大热之作,自然很快便有仿作。

  当日临淄城的吕中尉,在津津有味的看过几本仿作之后,忍不住拍案而起,对当时在场的魏续等人高呼道:“你等真是害苦我了!”

  只是事情却也没了后续,临淄城中并未下令禁绝这些仿作。

  只是当有人持书问上吕中尉时,若是所问的是妙词佳句,吕中尉便会很痛快的认下。

  可若是问的是什么浪荡之言,吕中尉则会怒斥其是仿冒之作,自己从不曾说过这般话!

  而当重新谈论起吕言吕语,大堂上的氛围便又欢快了起来。

  ……

  如那县丞所言,临朐县的酒舍里,县尉陈横正在与县中的武官饮酒。

  “陈县尉乃是吕中尉心腹,如今竟是被江东来的士人骑到了头上,想来当真是憋屈的很!这几日来他常常请县尉前去饮酒,说不得还想在席宴之上羞辱县尉一二。这士人的用心,不可谓不歹毒!”

  一个武官一边给陈横敬酒,一边替他叫屈。

  陈横没言语,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这武官口中所言,正是他心中所想!

  陈横乃是当年在并州时就跟随吕布的故人,与同族之中的陈文与陈敢,号称吕布麾下“三陈”。

  只是与陈文和陈敢的“不求上进”不同,陈横是个极有野心之人。

  当年在并州与鲜卑鏖战,与他同行的故友为救他而死,也就越发坚定了他要出人头地的心思!

  只是他野心虽大,却始终难有施展之机。

  吕中尉自身骁勇善战且不提,其麾下张辽、太史慈等人,无一不是文武全才之人。

  听闻近来吕中尉又得了两个万人敌,也同样厉害得紧!

  吕布对待旧部极好,财货从不短缺,时常还会额外赏赐一些,富甲一方或是不足,可做个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富家翁,却是不难的。可他向来自诩胸怀壮志,如何能就此雌伏!

  当年吕中尉赠给刘备的那几句言语,他也着实喜欢的紧!

  “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也是因自知呆在临淄,难有他出头之日的缘故,陈横这才请镇外县。

  吕布对他也是极好,给了他这个临朐县尉的官职。

  当时陈横确是高兴了几日,以为龙入大海,当翩然翱翔,得建大功了。

  只是来到临朐不过月余,便让他的热情彻底淡了下去。

  现实,远没有他想象之中的波澜壮阔,而是一地琐碎。

  身处县中,整日面对的,都是些鸡毛蒜皮,偷鸡摸狗的小事,让他深感英雄无用武之地。

  除此之外,那临朐令是个江东来的士人,更是让他心中不满。

  他们随吕中尉百战生死,是从水里火里趟出来的!

  这江东来的士人凭什么位在他们之上,难道就凭其有一张利嘴吗!

  想到此处,陈横又痛饮了一口。

  见他如此神情,几名武官便岔开话题,说起县中最近的奇闻异事来。

  士人也好,武夫也好,只要是人,总是爱听奇闻异事的,陈横自也不例外。

  说着说着,其中一个武官指向不远处一桌,笑道:“陈中尉,待会儿定然会有好戏看!”

  陈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一个年轻人正独自占据一桌,在其身旁,有几个侍从打扮的汉子,正在为他斟酒捶肩。

  此人陈横倒也熟识,却不是因他对县中之人熟悉,而是那年轻人乃是县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其人名为李象,其家中巨富,自小便衣来张手,饭来张口。

  偏偏此人又好舞枪弄棒,因此在家中寻了不少习过武艺的护卫,时常与这些人进行拳脚比试。

  那些护卫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自然不敢使出真本事,也因此,令李象生出了自家实是武学奇才,进而有了想要打遍县中无敌手的心思。

  县中武夫,皆知其家世,因此与其交起手来,多会留力几分。

  如此一来,更是让这李象越发张扬。

  直到数日之前,这位张扬纵横的纨绔子弟,栽了一个大跟头。

  他被人毫不留情的痛揍了一顿。

  好在这位闻名全县的纨绔子弟,也是个挨打了能认下的人物,事后并未纠结家中护卫去寻那人的麻烦。

  而方才那个武官之所以说有好戏看,正是因之前痛揍了李象的县中游侠正迈步走入酒舍里。

  此人姓周名武,虽是临朐县人,却曾外出游历多年,直到不久之前方才回到故乡。

  而他回到故乡的第一件事,便是毫不留情的锤了李象一顿。

  偏偏今日酒舍来人极多,空着的,只剩下李象对面的一个位子。

  陈横等人纷纷满上酒水,整好以暇,换了个舒服些的跪姿,随时准备看戏。

  李象看向对面那个年轻游侠,冷笑道:“你的身世我已问的清楚,念你久出方归,当日之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了。我看你还算有些本事,不如与他们一般,入我李家,作我的护卫如何?到时财货定然少不了你的!”

  周武嘿然一笑,也不答话,独自饮酒而已。

  见其如此,李象身后几个护卫便要上前教训此人一番。

  李象挥手将几人拦住,随后笑道:“如此也好,待我日后练好了武艺,定然亲自来报当日之仇!周君,你可要好生坚持,莫要疏忽了武艺啊!”

  放下手中酒碗,周武抬起右手晃了晃,朗声笑道:“一只手,能打一百个你李象这般人物!”

  酒舍中的众人,皆是强忍笑意。

  周武这句话,着实有趣的紧!

  即便是原本心情极差的陈横,此时也不禁开怀了几分。

  李象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带着身后护卫起身离去。

  ……

  临朐城外,曹豹自率本部兵马在前,军士皆做贼寇打扮。

  他们这次本就是为“寇盗”而来,自然不能暴露了自家身份。

  泰山贼盘踞泰山附近已久,诸般攻城事物齐全。因臧霸早已联络了泰山郡附近盘踞的泰山贼,因此他们前来相会时,也带来了不少简易的攻城器械。

  曹豹站在远处的高坡上,遥遥的望了一眼临朐县的城头。

  他转过头来,看向身后众多小校,露出一个残忍笑容,“入到城中,许军士劫掠三日!”

  作为“正规军”时,他们行事总是要收敛一些的。虽然暗中也能做下一些恶事,但偷偷摸摸的,终究不够爽利!

  可如今他们既然是“贼寇”,那自然再也无须顾忌。

  与那些满脸兴奋的徐州小校不同,臧霸看向曹豹的眼神极为冰冷。

  在这三州交界之地,有能力做下此事的,唯有泰山贼!

  不论是谁,发生此事,都会想到泰山贼。

  如今曹豹行如此暴虐之事,日后那齐国吕中尉,必然要将帐记在他们泰山贼身上!

  他如今虽已不在泰山附近厮混,可此地的泰山贼中,还有不少他的故友乡人!

  曹豹如此作为,当真是对他半点也不顾及!

  对臧霸的心思,曹豹自是全然不知。

  在他看来,攻下敌县,再顺手屠个城,这不是很正常之事吗?

  曹豹挥了挥手中长矛,对左右之人低声喝道:“攻城!”

  ……

  临朐城里,县君赵鼎正在县寺后堂中读书。

  县丞忽的快步自外而入,口中高呼着,“县君,不知从何处涌出大批贼人,此时正在攻城!”

  闻得消息,赵鼎猛然起身。

  因起身太快的缘故,读书人的身子还晃了几晃,这才站稳身形。

  事起突然,赵鼎沉吟不语。

  那县丞急道:“县君,今贼兵势众,当早做决断!”

  赵鼎问道:“以君之意,当如何?”

  县丞沉声道:“贼锋甚锐,当且避之!”

  赵县君眯了眯眼,沉默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