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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4 节

第二百三十章 刚傲不屈陶恭祖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107 字

  齐国境内,由农夫王季二人发起的追杀“陶谦”运动还在进行中。

  在行进的过程中,人数渐多,当到达临淄城下时,自发前来的农户已聚集了千余人。

  这些人个个手持锄头、木棍等物,一眼看去,倒也威风凛凛。

  守城军士自然不能放如此多的人同时入城,立时遣人去与今日巡城的将领通报消息。

  今日魏续在城头巡防,见到这般场景,他心中大惊,想着今日不曾饮酒,为何会出现幻象?

  在一旁军士的提醒之下,他这才策马飞奔入中尉府,前去告知吕布此事。

  听到有百姓聚集城下,正在翻看《吕语》,以为自己深得人心的吕布惊掉手中书卷。

  他着实想不出,到底出了何等大事,才能让千余农户结伴而来。

  吕布立时起身,扯上佩剑,同魏续一起,快步朝外跑去。

  城头上,吕布下望,与城外的百姓喊话,令他们选出代表入城。

  农户所选之人,便是始作俑者之一的王季。

  王季是乡野农户出身,笨嘴拙舌,只是事情他还是说的明白的。

  听过事情经过,吕布心中松了一口气。

  对他本人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大事,心中还有几分感动。

  他上前几步,站在城头上,探身朝下望去,笑着与城下众多农夫喊起话来。

  “君等厚爱,布深谢之!此事我自会料理,君等可回。此番情谊,布无以为报,唯有稍赠汝等些粮米,万莫推辞!”

  随后,他目视魏续。

  附近不远便有一处粮仓,临时取粮,倒也耽误不得多少时间。

  魏续点了点头,快步下城,前去给城外的百姓分发粮食。

  城外百姓高呼吕中尉,声震如山呼。

  吕布朝众人挥手致意。

  挥着手,他忽的潸然落泪如雨下,立时以袖遮面。

  见吕中尉为他们落泪,城外百姓也是纷纷感泣。

  学得玄德三分本领,便是大汉第二魅魔!

  随后,他又去到王季身前,拉着他的手,好生宽慰了几句。

  王季瞥了眼自己满是泥土的手,涨红了面目。

  这个半生都在农田里耕作的农夫,从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他能与大名鼎鼎的吕中尉当面对谈。

  汉子如今心中所想,皆是日后与老张吹嘘起来,老张再也不是他的对手。

  甚至汉子已然想到,日后等他年老了,与自家孙儿辈坐在田间树下时,他也可底气十足的与他们讲述今日之事。

  在农夫王季看来,吕中尉乃是天下少有的豪杰,是要做大事的人,要做很大很大的事!

  这位齐国农夫在走下城楼时,感觉脚下轻飘飘的,仿若踩在云端。

  望着下楼的王季,以及城下众多自发而来的百姓,吕布点了点头,叹息道:“人心可用啊。”

  ……

  处理完城外之事,回到中尉府里,吕布发动人手,很快便寻到了陶谦二人。

  以他如今对齐国的掌控,要在临淄城中寻找两人,自然是易如反掌。

  此二人惹起这般大的事端,不论如何,他总是要见上一见的。

  陶、笮二人也未做挣扎,任由魏续带人将他们带入中尉府里。

  入到大堂,陶谦举目打量,见堂室偌大,布置的却极为简略。

  唯有木桌一副,书柜一座。

  在书柜之上散乱的堆着些竹简。

  陶谦微微点头,看来是个常看书的,并非是堆些书出来做样子。

  他陶恭祖到底从政多年,见过的高官、名士与大儒多不胜数,自也从中总结出不少经验来。

  真正好读书之人,真读书之人,书架上的书往往散乱。而故作好读书,想要以此邀名之人,其书往往摆放的极为整齐,宛如新书一般!

  此理虽不保真,可也算得十拿九稳。

  随即,他又抬头看向吕布,见其身量高大,眉目英挺,只是端坐堂上便有一股雄豪之气。

  他心中竟是又起了那个“生子当如吕奉先的念头”,与之相较,自家那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子侄辈,着实是如豚犬一般。

  其身侧的笮融此时也正看向吕布,不知为何,他竟觉的这闻名青州的吕中尉似是极为碍眼。

  在两人打量吕布之际,端坐在上的吕中尉也在打量二人。

  在吕布看来,那年老之人神态自若,辗转睥睨之间颇有些豪雄之气。

  可那个脖子上带了串佛珠的中年汉子却是令人厌恶的很。

  此念一起,便是连吕布都有些心惊。

  他极少会如此厌恶一个人,即便是当初在温县见到还年少的司马懿,虽不耻其为人,可他心中也并无这般想要将其除之而后快的心思。

  相看两厌。

  吕布收回心思,将农夫们聚在城外,打算狠狠教训二人一顿的事情说与两人听。

  陶谦神色不变,颈上带着佛珠的笮融却是满面怒色,似是恨不得将那些农夫屠尽了才好。

  吕布先将二人神态收入眼中,随后笑问道:“观二君神色,非是寻常人物。不知布可有幸,得知二君姓名?”

  陶谦是个刚硬且极重面子的人,如今执掌一方,岂能自报姓名?

  他转头望向笮融。

  笮融自知其意,先清了清嗓子,随后朗声道:“吾乃陶公帐下,督三郡粮草,大将笮融是也!接下来的言语,汝当听分明,站在你面前的是,少年得志、丹阳豪杰、大败凉州叛贼的名将,如今的徐州刺史,陶谦陶公!”

  陶谦抚着胡须,微微仰头,显然笮融这番言语极得其心意。

  吕布微微一愣,随即指了指两侧的座位,开口笑道:“我这大堂中座位有限,只怕坐不下这许多人。”

  一旁的魏续与典韦二人嘿然一笑,觉的吕布回怼的极为精妙。

  此地乃是齐国,便是青州刺史来了,也要给他们吕中尉七八分颜面,更何况他陶谦是徐州刺史?

  此事好有一比,难道能用前朝的剑,来斩本朝的官吗?

  自是不能!

  若是吕布不出言,他们也是要悄悄给陶谦二人些教训的。

  听到吕布这番调侃之言,笮融上前一步,面色憋的涨红。

  他虽看似发怒,可心中却在暗暗叫苦。

  这里到底是人家齐国的地盘。

  强龙难压地头蛇。

  他是强龙不假,可这中尉吕布,似乎不只是个地头蛇。

  只是陶谦在他身后,他却又不得不做出一副主辱臣死的作态。

  前世做过社畜的吕布自然能猜到其心思,以戏谑的眼神望了其一眼。

  能做到老板夹菜我转桌的人,到底还是少了些啊。

  好在陶谦也并未真的打算成就笮融的气节。

  他挥手令笮融闪到身后,接着沉声开口:“吕中尉倒是生得好一张利嘴!”

  吕布站起身来,缓步下堂,恭敬道:“布也曾听闻陶公诸多故事,陶公的为人、行事之道,布以之为楷模久矣。只是相较于公,布之修行,终究还是弗如远甚啊!”

  陶谦哑然。

  魏续、典韦,等武将摸不着头脑,如赵甲、陈勋等吕布的心腹谋士却是莞尔一笑。

  陶恭祖为人处世如何?

  一个字即可囊括。

  硬!

  当年陶谦在舒县为官时,他父亲的好友,庐江太守张磐看在其父的面上,对陶谦多有照拂,私下里也常请其饮酒。后来在一次宴会上,张磐以舞属陶谦,陶谦起舞却不转身。

  张磐问之,陶谦却答了一句“转则胜人”,其言下之意,便是我若转身,官位便要超过你了!

  于是双方产生嫌隙。

  后来陶谦又为扬武都尉,随司空张温前去平定凉州的北宫伯玉、韩遂等人的叛乱。

  陶恭祖又在酒席之上大骂张温!

  三公都敢辱骂,其人之“硬”可见一斑!

  好在有人苦劝张温,他这才得以无事。

  不得不说,祢衡号称汉末喷王,在吕布看来是有些争议的。

  毕竟,陶谦陶恭祖,也可算是这一称号的强有力竞争者。

  至于此人做了徐州刺史后,对不顺从他的名士大加打击一事,更是出名的很,例如将那名士张昭下狱。

  若非有徐州名士苦苦相求,只怕陶恭祖是不吝啬大起屠刀的。

  在这一点上,他陶恭祖连董卓都不如,好歹董卓还先装上一装。

  总而言之,正史之中的陶谦,与那个演义之中软弱可欺的徐州牧,简直判若两人!

  如今吕布以其为“楷模”,其言下之意,自然便是他也要做个“硬”人。

  陶谦抚掌冷笑,“早听闻吕中尉乃是一时人杰,今日相见,果然如此!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吕布笑道:“布亦如此,今见陶公,圆我多年夙愿。”

  两人言语之间夹枪带棒,旁人自是不好插嘴。

  随后两人又说了些不着边际的奉承言语,陶谦以年老力衰为由,想要先行休息一二。

  吕布自然是点头应下,随后特意唤来了刘备,令其好生招待陶刺史。

  刘备点头应诺,陪着陶谦二人退了出去。

  吕布趋步上前,望向院中三人,也不知他的玄德贤弟与那陶谦说了些什么言语,竟是惹的陶恭祖笑的前仰后合,发出一阵阵爽朗的大笑声。

  吕布望其背影,许久才回过神来。

  “学海无涯啊!”

  ……

  其后陶谦二人又在临淄停留了数日,一直是刘备陪同左右。

  这位对任何人都是严厉异常的徐州刺史,对刘备却是和颜悦色的很,常与之笑谈。

  而他对刘备的这般看重,令追随陶谦多年的笮融大起嫉妒之心,陶公岂有如此看重之人!

  这些日子,每日夜里,笮融都要捻着佛珠祷告到半夜,希望天降惊雷,能将那刘玄德劈死在大街上!

  很可惜,他的佛祖似是不曾听闻他的请求,甚至刘备的面色比之前还要好上了不少。

  在笮融看来,并非是他的佛祖无效,而是因他还不够虔诚!

  至于如何才算虔诚,自然是多多捐纳!

  日后等他为政一方,定然要大建佛寺,广收僧侣,大作法事,重塑佛祖金身!

  刘备自然不知他心中想所想,只是每日陪陶谦出行时,总觉的其身边那个带着佛珠的家伙面目可憎。

  与吕布一样,他也很少会如此厌恶一个人。

  几日之后,陶谦二人辞去,吕布亲自出城相送。

  临淄城外,并无什么依依惜别,折柳送别之景,陶恭祖只是与吕布敷衍的客套了几句,随后便与刘备拉着手话别起来。

  刘备是个情商点满的,言语之间,句句不离他家兄长。

  一旁的吕布满意的点了点头。

  道别之后,陶谦也不过多停留,与笮融并马而去。

  吕布看向刘备,笑问道:“听云长言玄德善识人,不知以为这二人如何?”

  刘备先是谦逊一笑,随后才道:“备不过是略通皮毛,哪里能比的上兄长。不过若是问这二人,备倒是确有些言语。那陶恭祖虽刚直顽固,却颇具豪气,亦一时豪杰也!只是那笮融……”

  刘备竟是一时语塞,寻不到言语来描绘他对此人的感受。

  此人虽身带佛珠,口中诵念着以仁为怀,可在刘备看来,笮融此人,不似神台高坐的佛陀,反倒似是一只准备随时择人而噬的猛兽!

  吕布笑道:“令人深觉面目可憎。”

  刘备点了点头,“兄长所言正是我意。”

  两人调转马头,闲谈着入城。

  吕布趁机又从刘备身上学了几手识人、待人之术。

  ……

  出了临淄城,陶谦二人也正在谈论齐国诸人。

  在笮融看来,那刘玄德也好,吕奉先也好,皆不是什么好人物!若是陶公允许,他当带一支雄兵,径取齐国,擒拿二人!

  陶谦看了他一眼,对笮融的忠诚,他很欣赏。只是对此人的盲目自信,他着实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吕奉先也就算了,到底是名声在外的战将。即便是那刘玄德,在陶谦看来,若是统兵出战,这笮融也远远不是对手!

  陶谦本就是豪杰,又多经世事,自然也有些识人之明。

  虽然不多,可终归也是有的。

  他叹了口气,“阿融啊,非我看轻于你。那吕奉先也好,刘玄德也好,皆是世间豪杰之属,汝非其对手。”

  笮融梗了梗脖子,问道:“若如此,那之前定下的计策便用不得了吗?”

  原来之前陶谦便已定下计策,有了图谋齐国的心思。

  这次他们二人前来,也是为一探虚实。

  陶谦摇了摇头,冷声道:“如何能改!彼等是豪杰,我便不是豪杰了吗!我有上将曹豹,何惧他吕奉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