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刚傲不屈陶恭祖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107 字
齐国境内,由农夫王季二人发起的追杀“陶谦”运动还在进行中。
在行进的过程中,人数渐多,当到达临淄城下时,自发前来的农户已聚集了千余人。
这些人个个手持锄头、木棍等物,一眼看去,倒也威风凛凛。
守城军士自然不能放如此多的人同时入城,立时遣人去与今日巡城的将领通报消息。
今日魏续在城头巡防,见到这般场景,他心中大惊,想着今日不曾饮酒,为何会出现幻象?
在一旁军士的提醒之下,他这才策马飞奔入中尉府,前去告知吕布此事。
听到有百姓聚集城下,正在翻看《吕语》,以为自己深得人心的吕布惊掉手中书卷。
他着实想不出,到底出了何等大事,才能让千余农户结伴而来。
吕布立时起身,扯上佩剑,同魏续一起,快步朝外跑去。
城头上,吕布下望,与城外的百姓喊话,令他们选出代表入城。
农户所选之人,便是始作俑者之一的王季。
王季是乡野农户出身,笨嘴拙舌,只是事情他还是说的明白的。
听过事情经过,吕布心中松了一口气。
对他本人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大事,心中还有几分感动。
他上前几步,站在城头上,探身朝下望去,笑着与城下众多农夫喊起话来。
“君等厚爱,布深谢之!此事我自会料理,君等可回。此番情谊,布无以为报,唯有稍赠汝等些粮米,万莫推辞!”
随后,他目视魏续。
附近不远便有一处粮仓,临时取粮,倒也耽误不得多少时间。
魏续点了点头,快步下城,前去给城外的百姓分发粮食。
城外百姓高呼吕中尉,声震如山呼。
吕布朝众人挥手致意。
挥着手,他忽的潸然落泪如雨下,立时以袖遮面。
见吕中尉为他们落泪,城外百姓也是纷纷感泣。
学得玄德三分本领,便是大汉第二魅魔!
随后,他又去到王季身前,拉着他的手,好生宽慰了几句。
王季瞥了眼自己满是泥土的手,涨红了面目。
这个半生都在农田里耕作的农夫,从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他能与大名鼎鼎的吕中尉当面对谈。
汉子如今心中所想,皆是日后与老张吹嘘起来,老张再也不是他的对手。
甚至汉子已然想到,日后等他年老了,与自家孙儿辈坐在田间树下时,他也可底气十足的与他们讲述今日之事。
在农夫王季看来,吕中尉乃是天下少有的豪杰,是要做大事的人,要做很大很大的事!
这位齐国农夫在走下城楼时,感觉脚下轻飘飘的,仿若踩在云端。
望着下楼的王季,以及城下众多自发而来的百姓,吕布点了点头,叹息道:“人心可用啊。”
……
处理完城外之事,回到中尉府里,吕布发动人手,很快便寻到了陶谦二人。
以他如今对齐国的掌控,要在临淄城中寻找两人,自然是易如反掌。
此二人惹起这般大的事端,不论如何,他总是要见上一见的。
陶、笮二人也未做挣扎,任由魏续带人将他们带入中尉府里。
入到大堂,陶谦举目打量,见堂室偌大,布置的却极为简略。
唯有木桌一副,书柜一座。
在书柜之上散乱的堆着些竹简。
陶谦微微点头,看来是个常看书的,并非是堆些书出来做样子。
他陶恭祖到底从政多年,见过的高官、名士与大儒多不胜数,自也从中总结出不少经验来。
真正好读书之人,真读书之人,书架上的书往往散乱。而故作好读书,想要以此邀名之人,其书往往摆放的极为整齐,宛如新书一般!
此理虽不保真,可也算得十拿九稳。
随即,他又抬头看向吕布,见其身量高大,眉目英挺,只是端坐堂上便有一股雄豪之气。
他心中竟是又起了那个“生子当如吕奉先的念头”,与之相较,自家那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子侄辈,着实是如豚犬一般。
其身侧的笮融此时也正看向吕布,不知为何,他竟觉的这闻名青州的吕中尉似是极为碍眼。
在两人打量吕布之际,端坐在上的吕中尉也在打量二人。
在吕布看来,那年老之人神态自若,辗转睥睨之间颇有些豪雄之气。
可那个脖子上带了串佛珠的中年汉子却是令人厌恶的很。
此念一起,便是连吕布都有些心惊。
他极少会如此厌恶一个人,即便是当初在温县见到还年少的司马懿,虽不耻其为人,可他心中也并无这般想要将其除之而后快的心思。
相看两厌。
吕布收回心思,将农夫们聚在城外,打算狠狠教训二人一顿的事情说与两人听。
陶谦神色不变,颈上带着佛珠的笮融却是满面怒色,似是恨不得将那些农夫屠尽了才好。
吕布先将二人神态收入眼中,随后笑问道:“观二君神色,非是寻常人物。不知布可有幸,得知二君姓名?”
陶谦是个刚硬且极重面子的人,如今执掌一方,岂能自报姓名?
他转头望向笮融。
笮融自知其意,先清了清嗓子,随后朗声道:“吾乃陶公帐下,督三郡粮草,大将笮融是也!接下来的言语,汝当听分明,站在你面前的是,少年得志、丹阳豪杰、大败凉州叛贼的名将,如今的徐州刺史,陶谦陶公!”
陶谦抚着胡须,微微仰头,显然笮融这番言语极得其心意。
吕布微微一愣,随即指了指两侧的座位,开口笑道:“我这大堂中座位有限,只怕坐不下这许多人。”
一旁的魏续与典韦二人嘿然一笑,觉的吕布回怼的极为精妙。
此地乃是齐国,便是青州刺史来了,也要给他们吕中尉七八分颜面,更何况他陶谦是徐州刺史?
此事好有一比,难道能用前朝的剑,来斩本朝的官吗?
自是不能!
若是吕布不出言,他们也是要悄悄给陶谦二人些教训的。
听到吕布这番调侃之言,笮融上前一步,面色憋的涨红。
他虽看似发怒,可心中却在暗暗叫苦。
这里到底是人家齐国的地盘。
强龙难压地头蛇。
他是强龙不假,可这中尉吕布,似乎不只是个地头蛇。
只是陶谦在他身后,他却又不得不做出一副主辱臣死的作态。
前世做过社畜的吕布自然能猜到其心思,以戏谑的眼神望了其一眼。
能做到老板夹菜我转桌的人,到底还是少了些啊。
好在陶谦也并未真的打算成就笮融的气节。
他挥手令笮融闪到身后,接着沉声开口:“吕中尉倒是生得好一张利嘴!”
吕布站起身来,缓步下堂,恭敬道:“布也曾听闻陶公诸多故事,陶公的为人、行事之道,布以之为楷模久矣。只是相较于公,布之修行,终究还是弗如远甚啊!”
陶谦哑然。
魏续、典韦,等武将摸不着头脑,如赵甲、陈勋等吕布的心腹谋士却是莞尔一笑。
陶恭祖为人处世如何?
一个字即可囊括。
硬!
当年陶谦在舒县为官时,他父亲的好友,庐江太守张磐看在其父的面上,对陶谦多有照拂,私下里也常请其饮酒。后来在一次宴会上,张磐以舞属陶谦,陶谦起舞却不转身。
张磐问之,陶谦却答了一句“转则胜人”,其言下之意,便是我若转身,官位便要超过你了!
于是双方产生嫌隙。
后来陶谦又为扬武都尉,随司空张温前去平定凉州的北宫伯玉、韩遂等人的叛乱。
陶恭祖又在酒席之上大骂张温!
三公都敢辱骂,其人之“硬”可见一斑!
好在有人苦劝张温,他这才得以无事。
不得不说,祢衡号称汉末喷王,在吕布看来是有些争议的。
毕竟,陶谦陶恭祖,也可算是这一称号的强有力竞争者。
至于此人做了徐州刺史后,对不顺从他的名士大加打击一事,更是出名的很,例如将那名士张昭下狱。
若非有徐州名士苦苦相求,只怕陶恭祖是不吝啬大起屠刀的。
在这一点上,他陶恭祖连董卓都不如,好歹董卓还先装上一装。
总而言之,正史之中的陶谦,与那个演义之中软弱可欺的徐州牧,简直判若两人!
如今吕布以其为“楷模”,其言下之意,自然便是他也要做个“硬”人。
陶谦抚掌冷笑,“早听闻吕中尉乃是一时人杰,今日相见,果然如此!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吕布笑道:“布亦如此,今见陶公,圆我多年夙愿。”
两人言语之间夹枪带棒,旁人自是不好插嘴。
随后两人又说了些不着边际的奉承言语,陶谦以年老力衰为由,想要先行休息一二。
吕布自然是点头应下,随后特意唤来了刘备,令其好生招待陶刺史。
刘备点头应诺,陪着陶谦二人退了出去。
吕布趋步上前,望向院中三人,也不知他的玄德贤弟与那陶谦说了些什么言语,竟是惹的陶恭祖笑的前仰后合,发出一阵阵爽朗的大笑声。
吕布望其背影,许久才回过神来。
“学海无涯啊!”
……
其后陶谦二人又在临淄停留了数日,一直是刘备陪同左右。
这位对任何人都是严厉异常的徐州刺史,对刘备却是和颜悦色的很,常与之笑谈。
而他对刘备的这般看重,令追随陶谦多年的笮融大起嫉妒之心,陶公岂有如此看重之人!
这些日子,每日夜里,笮融都要捻着佛珠祷告到半夜,希望天降惊雷,能将那刘玄德劈死在大街上!
很可惜,他的佛祖似是不曾听闻他的请求,甚至刘备的面色比之前还要好上了不少。
在笮融看来,并非是他的佛祖无效,而是因他还不够虔诚!
至于如何才算虔诚,自然是多多捐纳!
日后等他为政一方,定然要大建佛寺,广收僧侣,大作法事,重塑佛祖金身!
刘备自然不知他心中想所想,只是每日陪陶谦出行时,总觉的其身边那个带着佛珠的家伙面目可憎。
与吕布一样,他也很少会如此厌恶一个人。
几日之后,陶谦二人辞去,吕布亲自出城相送。
临淄城外,并无什么依依惜别,折柳送别之景,陶恭祖只是与吕布敷衍的客套了几句,随后便与刘备拉着手话别起来。
刘备是个情商点满的,言语之间,句句不离他家兄长。
一旁的吕布满意的点了点头。
道别之后,陶谦也不过多停留,与笮融并马而去。
吕布看向刘备,笑问道:“听云长言玄德善识人,不知以为这二人如何?”
刘备先是谦逊一笑,随后才道:“备不过是略通皮毛,哪里能比的上兄长。不过若是问这二人,备倒是确有些言语。那陶恭祖虽刚直顽固,却颇具豪气,亦一时豪杰也!只是那笮融……”
刘备竟是一时语塞,寻不到言语来描绘他对此人的感受。
此人虽身带佛珠,口中诵念着以仁为怀,可在刘备看来,笮融此人,不似神台高坐的佛陀,反倒似是一只准备随时择人而噬的猛兽!
吕布笑道:“令人深觉面目可憎。”
刘备点了点头,“兄长所言正是我意。”
两人调转马头,闲谈着入城。
吕布趁机又从刘备身上学了几手识人、待人之术。
……
出了临淄城,陶谦二人也正在谈论齐国诸人。
在笮融看来,那刘玄德也好,吕奉先也好,皆不是什么好人物!若是陶公允许,他当带一支雄兵,径取齐国,擒拿二人!
陶谦看了他一眼,对笮融的忠诚,他很欣赏。只是对此人的盲目自信,他着实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吕奉先也就算了,到底是名声在外的战将。即便是那刘玄德,在陶谦看来,若是统兵出战,这笮融也远远不是对手!
陶谦本就是豪杰,又多经世事,自然也有些识人之明。
虽然不多,可终归也是有的。
他叹了口气,“阿融啊,非我看轻于你。那吕奉先也好,刘玄德也好,皆是世间豪杰之属,汝非其对手。”
笮融梗了梗脖子,问道:“若如此,那之前定下的计策便用不得了吗?”
原来之前陶谦便已定下计策,有了图谋齐国的心思。
这次他们二人前来,也是为一探虚实。
陶谦摇了摇头,冷声道:“如何能改!彼等是豪杰,我便不是豪杰了吗!我有上将曹豹,何惧他吕奉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