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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3 节

第二百二十九章 吕言吕语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110 字

  都昌城里,孔融絮絮叨叨,正与吕布说着刘备的好处。

  “奉先能得玄德相助,当真是如虎添翼,令融羡慕的紧啊!可惜不好横刀夺爱,否则我定然要挥一挥锄头!”

  国相府里,看着一脸遗憾皆是出自真心的孔融,吕布欣然笑道:“玄德,吾弟也。纵然孔君实爱之,布也不愿割爱也!”

  孔融叹息一声,“如此着实可惜了。”

  随后孔融又说了些感激言语,谢他吕中尉能不愿千里前来驰援。

  吕布自然是连声推辞,只说唇亡齿寒,若是北海陷于贼手,日后他们齐国定然也不好过。

  若是换了旁人,这番公事公办的言语多半会引起其不快。

  可孔融不同。

  此人本就心性刚傲,吕布一番“肺腑之言”,反倒是令其对他又看重了几分。

  两人又谈了些洛阳之事,各自痛骂董卓了一番,这才散去。

  如今痛骂董卓,已成了大汉的政治正确。

  如何表明你是士人一党?

  那就痛骂董卓吧!

  士人到底比山上的绿林要好些,毕竟不要投名状。

  不过也可能是读书人看不得那血淋淋的东西。

  他们的谋算,都在阴暗处。

  事事明火执仗,唯有粗鄙武夫才会如此。

  离了国相府,吕布回到落脚的宅院里,正打算暂时休歇一二,周仓又在外求见。

  看着眼前这个扛了几日刀,面色黝黑了不少的小将,吕布露出温和笑容,“怎么,可是觉的自家武艺不差,若是独自率军也是能做一军之将的,觉得为云长提刀,着实大材小用,埋没了自身的本事?”

  在吕布看来,此周仓到底不是彼周仓,有自觉埋没之感,也不出奇。

  毕竟,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不想周仓却是摇了摇头,嘿然笑道:“中尉所言有差!俺此来,却是求中尉令俺专为关君捉刀!”

  吕布来了些兴趣,笑道:“汝一身本事也属上乘,今为人捉刀,藏于人后,当真甘心吗?”

  周仓挠了挠头,嘿然一笑,“俺虽有些本事,可即便在中尉麾下也是排不上的。纵然中尉给俺机会,俺又有些运道,日后最多不过为一将军。若是不曾遇到关君,这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这次一战,俺见了关君的本事。依俺看来,关君日后定然是能名垂青史的人物。俺能为其捉刀,实在幸运的很,说不得日后也能借着关君的威风,在历史上稍稍留下几笔。”

  吕布先是目露惊讶,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周仓终究还是成了周仓。

  “汝既有此愿,我如何能不应下。周仓啊,你当真是做了个好选择!”

  周仓挠头,憨厚而笑。

  ……

  救下北海后不久,吕布即率军回返齐国。

  而这一日,有两人自南北入齐国临淄城。

  当中一人是个中年汉子,其人三十余岁的年纪,体格粗壮,脖子上却带着一串佛珠。

  另外一人则是个老人,只是此人年岁虽大,精神却是极好,在气势上竟隐隐压住了那中年汉子一头。

  “阿融啊,这临淄城被人传的如人间乐土一般,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嘛!看来那中尉吕布,也不过尔尔!”

  临淄城外的田垄上,望着不远处成片的农田,白须老人有些酸溜溜的开口说了一句。

  “可不是,比起咱们徐州,不知差上多少!”

  原来这两人都大有来历。

  中年汉子乃是徐州刺史手下大将窄融,极得其依重!

  而那老人便是如今的徐州刺史,陶谦陶恭祖。

  听得此言,老人抚须而笑。

  徐州豪杰不少,窄融的本事算不得出众,独在这得他欢心一事上,这姓窄的着实远超旁人。

  有个路过的乡民,恰好听到两人这番言语,朝着二人身前重重吐了一口唾沫。

  两人皆是一愣,窄融反应极快,上前几步,拦在陶谦身前。

  这位陶刺史的性子他最是清楚,若是发起怒来,管你是什么名儒豪杰,只管入狱杀头!

  那名闻徐州的张昭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自然,他窄融也不是好性子的人物,若是此时是在他的地界上,他定然要将此人送入佛寺里点天灯!

  好在,他比陶谦能屈能伸,明白形势比人强的道理,如今身处齐国境内,他知不能过于放肆。

  见他阻拦,陶谦很快也醒悟过来,冷哼一声。

  “今日是吕中尉颁布的法令救了你!不然,敢当众说咱吕中尉的坏话,嘿!”

  那农户最初见陶谦怒目圆睁,本以做好了大声呼喊的准备。

  谁想最后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着实是个银样镴枪头!

  他本以为今日还能得些赏钱呢!

  原来,如今在吕布的治理下,齐国之人皆为一体,若是有齐国人受了外人欺负,只要占住道理,路过的齐人不管相识与否,都是要出把子力的!

  “齐国是大汉的齐国,但首先是齐国人的齐国!”

  如今吕中尉这句言语,在齐国,便是七八岁的小儿也能朗口背诵!

  值得一提的是,因齐国人对吕中尉十分爱戴,因此有些读书人将吕中尉讲过的一些言语编订成了集子。

  至于这些言语的来源,有的是来自吕布身边的亲近之人,如魏续等人,有的则是吕布和士人闲谈时偶尔“剽窃”的后世言语。

  总归都是些通俗易懂,初看发人深省,再看越来越深省的言语。

  对此事,招贤馆里的读书人也分为了三派。

  传统派士人认为,读书人当有傲骨,吕君为政是不差,齐国治理的也极好。只是他们身为士人,要做的当是“鸡蛋里挑骨头”,直言进谏,面刺君非,而不是曲意迎合,歌功颂德!

  而激进派士人则认为,这本册子编的极好,若是能在齐国传扬,大大有助于齐国百姓知荣辱,明忠义。

  至于保守派士人,则认为激进派过于保守!单单只有这一册书远远不够,他们还应当上书吕中尉,令其再出数册,以为后世典范!

  只是不论这三派士人做何想,总归是人手一本《吕语》。

  传统派读时偷偷摸摸,激进派读时以之下酒,保守派读时站在院子里,高声诵读,只恨手中无扩音之物!

  好在保守派的困惑并未持续很长时间。自得知了他们的困惑之后,某不知名人士曹某,很快便给他们送来一个简陋的喇叭花形状的东西。

  虽然简陋,但着实好用。

  现在在招贤馆里,每日都有人在专门的时间诵读吕中尉语录。

  被保守派这般折腾,传统派也不禁希望起吕中尉早出新书来!

  翻来覆去的读一本书,便是他们有“铮铮傲骨”,也遭受不住啊!

  如今纸张不便,且识字率低,要分发给国中诸人观看自是不太现实,因此有士人专门在市井坊间和酒舍里为众人逐字逐句的讲解。

  至于所采用的形式,他们在某不知名人士魏某的提点下,选择了吕布惯用的那种说书模式。

  文化下沉,自然传播极广。

  凡有井水处,皆能言“吕语”。

  齐国临海,自古便是个对文化兼容并包的所在,如今更是人人以说吕语为荣。

  出门在外,若是不能说上几句吕言吕语,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齐国人?

  走上街头,士人相遇,开口便是,“达则兼济天下!”

  “穷则独善其身!”

  又或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之类的言语。

  总之,读书人嘛,口气越大,他们越是喜欢的紧。

  暗号对接成功后,便要把臂言欢。

  即便不能引以为知己,可一同喝顿酒,讨论上一番“吕言吕语”却是必要之事。

  陶谦二人自然不知这农户的意思,他们只是觉的他吵闹。

  陶恭祖一方大员,自也不至于与这小小农户纠缠不休,他冷冷扫了这农户一眼,这才带着窄融朝城中走去。

  此时另外一个农户凑上前来,看向之前那个与陶谦对峙的农户,劝道:“我看那人有几分气势,只怕是个大人物,老王,你这次多半惹下大麻烦了!”

  那被称为老王的农户用力拍了拍胸口,朗声道:“老张,《吕语》你白背了不成!有吕中尉在,咱们还能让外人欺负喽!俺性子也就是温和了些,若是你听到方才他们那些言语,只怕早就忍耐不住了!”

  随后,王姓农户将陶谦二人的言语说与张姓农户听。

  那张姓农户听罢,果然大怒,提起锄头,便要寻着陶谦二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王姓农户死命阻拦。

  张姓农户大怒,指着王姓农户劈头盖脸的一顿大骂,“中尉岂可轻辱!王季,这几年若无吕君为政,对咱们农户多有帮扶,如今你一家六口,还能剩下几个活人!旁的你我没有,可这条命不值钱!”

  王姓农户思量一番,越想越是气恼,老张说的对啊!

  见那张姓农户已是抄着锄头追了去,张季也连忙抄起锄头追上!

  而一路朝着县城走去,队伍却是越发大了起来,由最初的两人,逐渐聚拢起了百余人,甚至还在不断扩大中。

  鼓动他们的只有一句话。

  “有人轻辱吕中尉!若还是个齐国人,那便跟俺走!”

  ……

  陶谦一行此时已入临淄城中。

  亲眼见到临淄之繁华,陶恭祖也不得不承认,他之前确是小看了那吕奉先。

  “阿融啊,这临淄城中倒是有些样子,看来我之前的结论还是下的早了些。”

  窄融自是顺着陶谦的心意,笑道:“确是不差,可惜的是此地并无佛寺。不建寺敬佛,终究是美中不足啊!”

  陶谦瞥了他一眼,说了句公道话,“佛寺有何用处,那些僧人只会吃斋念佛,凭白消耗民力罢了!”

  窄融虽心中不以为然,可嘴上还是连声称赞道:“陶公所言极是。”

  欲观一地为政如何,去三处即可。

  农田、市中、招贤馆。

  农田已然去过,陶谦一行便来到了市中。

  步入其中,陶谦大为惊奇。

  若是别的地方的市集,只是进到其中,便能听到震天彻底的打价呼喊声。

  可在临淄县的市里,买东西的客人只是问价,却不开口驳价,着实少见的很。

  陶谦心中好奇,随意找了一个商人,开口问道:“老夫这辈子南北皆走过,这不打价的客人倒是第一次见。不知为何如此?”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递给那商人十几枚五铢钱。

  商人最是重利。

  寻商人问事,要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自然是要给他们些好处的。

  不想在这临淄城里,“经验老道”的陶刺史却是吃了一个闭门羹。

  原来在他递出那十几枚五铢钱之前,那商人本还是和颜悦色,可在他递出这些五铢钱之后,那商人的面色却立时冷了下来!

  “这位老人家,莫非是看不起我吗?看不起我不要紧,可看不起我临淄商人,不成!”

  陶谦怔了怔,这世上竟还有不爱钱的商人?

  世道变了不成?

  那商人叹道:“吕中尉有言,不宝金玉,而忠信以为宝!我齐国商人,还请老丈勿要轻视!”

  陶谦面色古怪。

  他虽是个不好读书的,可也知这句话当出自《礼记》,怎的就变成那吕布所言?

  还不待他询问,只听那商人继续道:“我齐国有商人联盟,货物价钱皆相差不大,因此也无议价一事。”

  陶谦点了点头,他到底是为政多年,很快便想清了其中关键。

  此事最难的,是要有一个强而有力的政府。

  见市中商人众多,却又半点不乱,陶谦心中有所思量。

  出了集市,陶谦一行又去往招贤馆。

  只是还未到门前,便听到从中传出来的“吕言吕语”。

  “封侯非我愿,但愿天下平!”

  “美不美,乡中水!亲不亲,故乡人!”

  陶谦站在门外,侧耳倾听良久。

  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应有尽有,当真可雅俗共赏。

  不知为何,陶谦却是想起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来。

  “生子当如吕奉先啊。”

  ……

  中尉府里,吕中尉打了个喷嚏,不知何人又在思念于他。

  吕布直起身,拿起桌上的《吕语》翻了翻,颇有些爱不释手。

  能有此书,他也是出了亿点点力的,总不能寒了百姓的心不是?

  齐国境内谁人不知,他吕中尉最是不好虚名!

  吕布微微后仰,以手中竹简击打桌案,口中低笑起来。

  似是想到了什么趣事。

  “吕子曾经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