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大汉忠良吕奉先(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055 字
北邙山在洛阳以北,黄河以南,是秦岭余脉之一。
山势横亘,东西陈横,势极雄豪。
北邙山以南,双雄对峙。
董卓何等人物?
他自凉州一介良家子起家,累经血战,方才走到今日。今见功成在即,岂能因吕布一句话便就此退去!
马背上,董卓手上用力,缓缓抽刀。
“小不忍则乱大谋,今若含怒动手,则我等将失大义,为天下敌。当暂忍之,今洛阳大乱,日后未必没有良机。”
董卓身后,李儒低声连劝。
思量一番过后,董卓长吐了口气,随后放开握刀的手,翻身下马,趋步到天子马前,俯身拜倒,恭声道:“臣董卓,前来护卫天子!今得见天子无恙,则臣死亦无憾矣!”
言罢,董卓声泪俱下,痛哭流涕,闻者皆感泣。
少帝宽言安慰。
见董卓示弱,战事不起,一旁的朝中官员都松了口气。
若是双方真的动起手来,兵凶战危,只怕会伤及天子。
随后,双方合兵一处,共同护持着天子回返洛阳。
路上,吕布与董卓并马而行,两人把臂畅谈,相谈甚欢。
洛阳城内,又有一支人马自城中突出,快马北来。
领军之人,正是已将宫中宦官杀尽的袁氏兄弟。
虽刚经过一番厮杀,袁本初却依旧姿态雍容,从容不迫,远远看去,极具王者风范,不愧“天下楷模”之称。
相较于他的兄长,袁公路便逊色了许多。
之前在洛阳宫中,袁绍杀宦官之前还会分辨一二。袁术则是不管不顾,只要留着胡须者皆杀,逼得不少人不得不脱下裤子进行自证。
亲手杀了几个宦官的袁术此时气势正盛,见吕布等人马到来,便要率军上前截击,夺下天子。
“公路!汝欲寻死,自去即可,莫要牵连我袁家!”袁绍怒斥一声,“青州军与凉州军,汝能战过哪个!”
想到那如虎狼一般的董卓,以及当年曾与之有过一战的吕布,袁术清醒过来,打了个哆嗦。
只是他向来是个输人不输阵的人物,冷哼一声,“不好惊扰了天子,今日便暂且放他们一马!”
袁绍深知他的性子,并未多言,屏退军马,独骑上前,拜倒在天子马前。
少帝对他自然又是一番好生宽慰。
有这三支军马护送,自然一路安稳的很。
至此,少帝重入洛阳城。
……
洛阳城内,后将军府中。
后将军袁隗正在堂中来回踱步,不时有军卒匆匆跑入,禀报城中情况。
当听得三支军马已将天子护送回洛阳,袁隗大喜过望。
如今天子年幼,势必要有人辅佐。
而自东汉以来,朝中掌权之人,历来只有三种。
外戚、宦官、朝中士族。
如今大将军何进,以及车骑将军何苗皆死,即便有何太后在宫中,何氏也再难翻起风浪来。
而宦官更是已被他袁家双子星杀尽。
如今能执掌朝中大权的,唯有朝中名门士族!
而朝中名族,除了他袁家,还有谁人?
或许杨家也可以比上一比,只是想到护送天子回洛阳的那三支军马,袁隗又重新放下心来。
袁氏兄弟那支人马自不必多言。
至于董卓,此人早已是他门下走狗。
这些年若非他暗中扶持,这个不过有些勇武的边州良家子,如何能平步青云,成为如今的一方州牧?
三支军马,有两支已在他掌握之中,剩下的那支青州军,难道还敢有异动吗?
想到此处,袁隗整了整衣袖。
他袁次阳,如何做不得霍光、伊引?
正在他思量该如何进一步拉拢董卓之际,忽有府中小吏来报,并州牧董卓前来拜访。
袁隗在朝中多年,熟稔政斗,立时就明白董卓的来意,不禁大笑数声,以为洛阳大势尽在掌握之中。
……
议事堂里,董卓在下首恭敬跪坐。
上首,袁隗打量了低眉顺眼的董卓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当年收拢董卓,不过是他下的一步闲棋,谁想如今竟成了他掌控洛阳大势的胜负手?
世人常言他不及兄长袁逢,自今之后,谁还敢如此言语?
想到此处,袁隗叹息一声,十分伤感,露出一副忧国忧民之色,“仲颍,你我也有多年未见了。不想今日相见,竟是在这般境况之下。今大将军已丧,天子尚年幼,汉家社稷,危如累卵矣!”
董卓也做伤感之色,应道:“卓此来,本是想助大将军与袁公剪除宦官。谁想这些宦官如此胆大,竟敢谋害大将军,着实当死!”
言语之后,董卓挺了挺腰身,振奋道:“好在大将军虽没,袁公尚在!袁家名门,袁公又是朝廷支柱,今社稷危矣,正是公奋发为政之机。”
见董卓开口便表忠心,袁隗这才收敛起愁容,笑道:“仲颍过誉了,如今洛阳新乱,若无兵力支撑,只怕难以弹压下此间乱象啊。”
闻轩歌而知雅意,董卓立时避席而出,俯身拜倒,沉声道:“卓本凉州一武夫,徒有些勇武而已,若非袁公一力提携,卓如何能有今日?今袁公大义,匡扶朝堂,卓愿尽犬马之力,为袁公刀锋!”
袁隗站起身来,快步下堂,将董卓搀扶起身,“仲颍,得汝相助,汉家社稷安矣!”
随后袁隗置酒相待,宾主尽欢。
酒席散去,董卓起身告辞。
望着董卓离去的背影,袁隗又痛饮了数碗,畅快非常!
后将军府外,董卓翻身上马,待走出一段后,他吐了口气,转头看向李儒,笑道:“文优,说来也不怕你取笑。当年我初见袁隗时,尚是一边将而已,四世三公的袁家名门子弟站在面前,着实战战兢兢,口不能言啊。”
李儒久在董卓身侧,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问道:“今日复见之,又觉如何?”
董卓扯了扯嘴角,按住腰间佩刀。
“不过尔尔。”
……
接下来几日里,随着大将军何进身死,洛阳城内朝政混乱。
当此之时,后将军袁隗挺身而出。
四世三公,袁家名门,又是天下知名的文士,且在朝中为官多年。
扶大厦之将倾者,舍袁隗还有谁人?
在孔融等人的相助之下,袁隗很快便收拢了朝堂上的士人之心。
与此同时,袁隗借天子名义,令董卓率军入洛阳,收拾残局。
在袁隗的暗中支持,以及董旻的相助之下,董卓以迅雷之势,很快就吞并了何进残部。
除此以外,董卓所带兵马不过三千,为显露其兵雄马壮,他令这些兵马夜间出城,到白日里再入城,每隔几日便要来上一次。
朝臣侧目。
尚书卢植曾与董卓共剿黄巾,知其狼子心性,于是求见袁隗。
袁隗知其来意,只是卢植乃是海内名士,他如今虽大权在握,却是不可不见。
“袁公!董仲颍虎狼之人,今令其驻兵洛阳,久必为患!还请逐之!”
袁隗打量了义愤填膺的卢植一眼,笑道:“董仲颍世之良才,久处军阵,实乃知兵之人。子干,我知汝亦擅将兵,只是你终究是文士,当以治学为先。这般兵戈之事,还是交由武夫来做更为妥帖。”
其言下之意,便是卢植嫉妒他董卓执掌兵权。
卢植是什么性子?
便是天子质问,他也敢硬项直驳,更何况区区一个袁隗?
听得袁隗这番言语,卢植勃然大怒,冷声道:“袁次阳!误汉家社稷者!非汝何人!”
袁隗勃然大怒。
若是在当权之前,如卢植这般名士,骂他两句也就骂了。
只是如今大权在握,朝中政事悉出他袁次阳之手,如何还能任人辱骂?
袁隗呼喝一声,令人将卢植赶出府去!
卢植也不待驱赶,冷笑一声,自顾自的拂袖而去。
袁隗大怒,踢翻身前桌案,戟指卢植背影,怒骂道:“真腐儒也!天下大事,汝岂知之!”
出了袁府,卢植快马出城,直奔驻扎在孟津以南的吕布营中而去。
只希望蔡公与康成的这个弟子,不会让他失望。
……
孟津以北,吕布也刚刚吃了一个闭门羹。
他前来拜访并州刺史丁原,想要与他商讨结盟一事,奈何丁建阳避而不见,只遣了张杨出营应对。
“莫非丁刺史不知董卓已入洛阳,吞并了何进残部吗?如今闭门不见,难道是想置汉家社稷于不顾,独善其身不成?”
坐在马背上,吕布一脸困惑。
董卓在朝内有袁隗相助,对其入洛阳一事,他阻拦不得。
只是若能与丁原结盟,合兵一处,董卓也定然不敢妄动。
吕布此来洛阳,本意虽不是“尽忠效死”,可若是窥得良机,他也不介意顺手解决掉董卓。
毕竟,后来的诸侯伐董,以及西迁洛阳,实在是惨烈了些。
或许在一个合格的政客眼中,这不过是时代的“阵痛”。
可对吕布而言,即便已然过了多年,他还是始终坚信“民为重”。
被吕布如此直言不讳的询问,张杨的面色红了红,低声道:“此事丁刺史非不知也,我也曾劝过他与你的青州军联手,只是……只是丁刺史与我讲了一个淮阴侯故事。”
无须张杨多言,作为讲故事小能手的吕布,很快便猜出了丁原的故事。
淮阴侯,指的自然是淮阴侯韩信。
在其一生之中,传奇故事极多,可能与此时相配的,唯有一个。
助汉则楚亡!
昔年楚汉相争之时,西楚霸王项羽与汉王刘邦战于成皋,而韩信则拥众兵于齐地。
当此之时也,三雄并立。
项、刘双方,各遣使者赴齐,希望能将韩信拉入自家阵营之中,故有助汉则楚亡,助楚则汉亡之语。
当时韩信麾下有谋士蒯通,献两不相助,以成三分天下之计。
奈何韩信认为汉王于他有旧恩,以“解衣衣我,推食食我”为由,拒而不纳。
后来如何?人尽皆知。
淮阴侯死矣!
如今丁原讲此故事,便是反用其意,打定主意要作壁上观。
不为淮阴侯,此丁原之意。
想通此节,吕布不禁在马背上笑的前仰后合。
人贵自知!
他丁原何等人,也敢以淮阴侯自况?
等董卓腾出手来,要取他丁原的性命,只在反手之间。
张杨与丁原不同,他能看清此中利弊,忧心道:“我等也曾苦劝过丁刺史,奈何他只是不从。看如今形势,董卓入洛阳后似是颇为安定。奉先,你我好友,据实而言,洛阳城中日后可会有变?”
吕布望了他一眼,笑道:“董仲颍,虎狼也。今其执大兵,进据帝都,若不为变,岂不是咄咄怪事吗?”
“若果如君言,并州军当做何应对?”
“稚叔,当如何行事,当初我便曾与你说过,莫非忘了不成?”
张杨顿住马,面露迟疑,问道:“只有此法吗?”
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
“稚叔,于你我这般人而言,有所求,定然要有所失啊。”
张杨楞了半响,呐呐道:“连你也要如此吗?”
吕布叹息一声,“莫不如此。”
……
回到孟津以南的军寨中,卢植早已久侯多时。
对这位名义上的师叔,吕布执礼甚恭。
毕竟,卢植此人,除了名满天下外,其为人也值得敬重。
大帐里,听卢植讲完事情经过,吕布不禁长叹一声,“袁公空有声望,却无识人之明,今用董卓,日后定然生乱。如此作为,真乃毁汉家社稷!”
吕布心知肚明,袁隗重用董卓,自然不是其识人不明,只是利欲熏心罢了。
随后,他将今日前去见丁原之事说与卢植听。
卢植听闻此事,勃然大怒,心中怒气越盛,“如今大将军新丧,他们竟就冒出这般心思来!彼等视天子为何物!”
他所指的,自然既有如今独擅朝堂的袁隗,以及兵据洛阳的董卓,还有作壁上观的丁原。
自然,也并非仅仅是指这些人。
如今洛阳朝堂也好,天下各州也好,心怀“异志”之人,实在是多不胜数。
卢植看向吕布,沉声道:“奉先,今你拥兵在此,其意如何!”
面对卢植的质问,吕布心中早有应对之策,他以手指南,遥指洛水。
“布今以洛水为誓,终我一生,永为汉臣!凡生一日,当鞠躬尽瘁,匡扶汉家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