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既见天子,为何不拜!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235 字
洛阳城内,大将军何进骑乘骏马,悠然缓行,袁氏兄弟率部众紧随其后。
袁术偷偷撇了眼紧跟在何进身后的袁绍,忍不住冷哼一声。
这小婢所出的,若非是攀附上何进,如何能有今日这般风光?
一方面,袁术觉的袁本初如此阿附这个屠户起身的何进,着实是折损了他们袁家四世三公的名头!另一方面,他又对袁绍的得势,很是羡慕嫉妒恨!
袁公路从来都觉的,他远超这位兄长多矣!
来到宫门前,何进翻身下马,转头对袁氏兄弟道:“本初、公路,汝等约束兵马,待我令下,今日便斩尽宦官。”
袁绍二人垂手应命。
何进入城而去。
袁绍转过头,看了身后双手抱臂,目中睥睨的袁公路一眼,低声道:“公路!你我平日虽有不和,然归根到底,终究只是家事!今日所为,若是功成,则袁氏兴矣!”
袁术嘿然,嗤笑一声,“我袁家四世三公,富贵已极,纵然能助何进夺权又能如何?难道所贵者,还能过我袁氏吗!”
袁绍笑了笑,露出一个颇为难测的笑容。
他之前连番谋划,召外兵入洛阳也好、假托大将军何进之名,遣人去各州捉拿宦官的亲属也好,这固然是为剪除宦官,可也有不少是为他自己谋划。
狗急尚且跳墙,更何况是大权在握多年的宦官呢?
情急之下,这些本就无牵挂的宦官,什么事做不出来?
何进能胜,他袁家也不亏。
若是何进……袁家将是大赚!
他袁本初,如何做不得霍光、伊引!
……
在宫中侍从的引领下,何进被带往南宫嘉德殿。
不久之前,灵帝便是死在此地。
入到殿中,何进左右打量,却并未见到何太后。
何大将军看向身前侍从,按住腰间佩剑,冷声道:“太后何在!”
那小宦官也不做答,只是快步朝前跑去。
当此之时,张让等人自殿后转出身来。
十余个宦官手持兵刃,将何大将军紧紧围在中央。
不意宦官竟这般胆大,何进大惊。
只是他到底掌权日久,很快便定下心神,抽剑而出,怒斥道:“吾乃朝中大将军,汝等今为此事,当真不顾性命了吗!”
张让嘿然一笑,挺剑上前,冷声道:“当初太后孤身入后宫,若非我等相助,如何能得天子宠信!后来太后与天子有隙,我等各自出钱千万,这才助太后挽回天子之心!如今何家富贵无极,你大将军执掌朝中大权,何等威风!常言富贵不见故人,大将军,汝为士人,便半点不念旧情,定然要杀绝我等吗!士人皆言天下之乱罪在宦官,敢问大将军,朝堂上下,忠清者为谁!”
见张让等人激愤如此,何进惊悚不能言。
张让怒喝一声,众宦官逼上前去。
何进是屠户出身,颇有些勇武,虽久据高位,少经习练,可底子终究不差。
此时拼死而战,加上平日里威望深重,一时之间宦官竟近不得身。
张让怒道:“诸君,今已至此!何进不死,莫非汝等欲为地下之鬼吗!”
闻言,尚方监渠穆怒喝一声,持矛上前,窥得一个空隙,将何进一矛刺翻在地。
接着,他逼上前去,一刀斩下何进头颅。
身死之后,何进依旧双目圆睁。
心怀壮志的何大将军,显然不曾想到竟会死在此地。
张让接过何进头颅,拎着走出嘉德殿。
……
伏杀何进之后,张让等人假做太后诏书,以前太尉樊陵为司隶校尉,少府许相为河南尹,欲以此掌握司隶大权。
此两人都是宦官羽翼。
尚书卢植等人今日在宫中当值,见到诏书后心中大感惊疑,以为何进定然不会同意此事。
知大将军今日已入宫,卢植呼喝宦官,令其将大将军请出商议此事。
中黄门站在门前,将大将军何进的头颅抛出殿外,高呼道:“大将军何进谋反,已被诛杀,汝等当听太后令!”
见何进已死,诸臣皆惊!
卢植大怒,暴喝道:“汝等今为此事,欲劫持天子乎!”
黄门闪回殿中,闭门自守。
卢植既是饱学儒士,又曾掌兵事,文武皆是一时之选,此时他抢过一杆长矛,亲率宫中禁军围攻殿宇,解救天子。
……
青琐门外,卢植遣来的使者匆匆赶来,将何进已为宦官伏杀的消息告知袁氏兄弟。
袁氏兄弟呆楞在原地,对视良久。
袁绍心中所想,自然是接下来应当如何作为。
他之前虽有谋划,却不曾想到事情竟会真的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
而袁术则是心中火热,如今何进突然身死,这天下之间还有谁能压的住他们袁家!
袁绍回过神来,随即勃然大怒,“大将军乃是天下支柱,宦官如何敢为此事!”
随即他拔剑而出,转头望向袁术,沉声道:“公路,今宦官为乱,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我袁家世受国恩,正当以死报之!你我当整顿兵马,杀入宫中,尽除宦官!”
袁术愣愣的点了点头。
在他还在思量袁绍的用意之际,袁绍已是率领一支人马,上前斩落了青琐门,就此杀入宫中。
袁术回过神来,立时暴怒起来,一不留意,竟然又被本初抢了先机!
他转过头,望向部下兵马,高声喝道:“随我杀入宫中除宦!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
在袁氏兄弟率军入宫,与宦官厮杀之际,车骑将军府里早已乱做一团。
车骑将军,即大将军何进之弟,何苗。
听闻大将军在宫中被宦官伏杀,何苗早已慌了手脚,立时召心腹谋士陈崇前来相见。
“大将军手持朝中权柄,洛阳城中兵马尽为其羽翼。今大将军为宦官伏杀,将军为大将军与太后之弟,正当整兵入宫,除灭宦官,扶持汉家社稷!”
听闻何进已死,陈崇面色涨红,手舞足蹈的为何苗出谋划策。
从龙之臣!
凡是士人,莫不想为此事!
何苗愣了愣神,问道:“君言甚是。只是我之前与兄长素来不睦,如今兄长新丧,彼等可会听我号令?”
原来何苗与何进是异父异母的兄弟。
且在对待宦官一事上,何进与士人亲近,欲除宦官,而何苗和宦官极为亲近,几次劝阻何进诛杀宦官。
陈崇冷声道:“不从者,当杀之!今到危时矣!汉家天下,只在将军一念之间,切不可妇人之仁!”
何苗沉吟不决。
带兵入宫,不是寻常小事。
见其如此优柔寡断,陈崇催促道:“将军,今若不决,则何家之亡只在今日!”
何苗咬了咬牙,沉声道:“整顿兵马,准备带兵入宫!”
陈崇大喜,以为其读书多年,终有所学得用之时。
随后,他将心中谋划尽数说与何苗听。
先入宫中,掌控天子,随后以外戚之名控制朝堂,如何大将军故事,则天下大势定矣!
何苗听过陈崇描绘的远大前途,也是激动不已,按剑的手微微发抖,颤声道:“陈君,若汝谋得成,则君功至伟!”
随后,两人又详谈了些当中的关键之处。
只是筹谋虽好,却在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当何苗率百余精锐出府之际,忽见一支人马冲杀而来!
仅仅几个冲锋,何苗的人马便被冲散,而何苗二人更是被人临阵斩杀。
……
几个时辰之前,大将军何进被宦官伏杀而死的消息传入城外营中。
何进心腹吴匡闻言大怒,整顿兵马,便要杀入宫中,策应袁氏兄弟,为大将军何进复仇。
正在他穿好衣甲,准备率军出营之际,忽有人前来拜访。
来人乃是董卓之弟,如今的奉车都尉董旻。
董旻此人久在洛阳,为人慷慨豪迈,挥金如土,与洛阳官员多有结交,尤得何进麾下武将之心。
这吴匡,便是董旻结交下的好友之一。
军帐内,吴匡正在帐中来回踱步,怒道:“叔颖,为何阻拦我率军入宫?大将军于我等恩重,今为宦官阴谋所害,岂可不为他报仇!”
董旻摆了摆手,劝道:“崇义,大将军于我有大恩,如今横死,我亦心痛!只是你细思之,难道大将军真的只是死于宦官之手吗!”
闻言,吴匡顿住脚步,“叔颍,此言何意?谋害大将军者,若非宦官,又是何人?”
“大将军手握朝中大权,又有太后居于后宫,仅凭区区宦官,如何便能谋杀大将军?”董旻压低嗓音,言语间带着深意,“崇义,大将军身死,谁从中得益最多呢?自古以来,得益最多之人,往往便是幕后之人啊。”
吴匡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他猛然一拍身前桌案,高声道:“此定是何苗所为!之前大将军要对付宦官,他便百般阻拦!且如今大将军身死,他身为大将军之弟,自然可顺势占据大将军之位!获利最多之人,除他之外再无旁人!”
董旻反倒是劝道:“崇义,不可胡言!车骑与大将军乃是兄弟,岂会为此事!”
吴匡冷笑一声,“最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便是亲生兄弟,为权力二字,相互厮杀之人还少吗?更何况,大将军与其弟并非亲兄弟!”
董旻点了点头,应和道:“崇义之言也有理。只是不知汝意欲如何?”
“如何?”吴匡大笑数声,“自然是率军入城,先杀何苗!再除宦官!叔颍可愿助我?”
董旻站起身来,慷慨道:“你我刎颈之交!今崇义既有此志,便是搭上性命,我亦会相助!即便我等做不成此事,若我兄长得知,也定然会完成你我之志!”
董旻之兄,即如今屯兵在洛阳以西的董仲颖。
见董旻应下,吴匡心中大喜,抽剑而出,割手出血,与之盟誓,誓不相负。
……
洛阳以西,显阳苑,董卓屯兵在此。
此时董卓已得到董旻快马送来的消息,立时便在帐中聚将议事。
得知何进已死,洛阳大乱,郭汜立刻嚷道:“今洛阳大乱,我等正好入内抢上一把!洛阳天子之都,城中财货定然多不胜数!”
董卓此时心情大好,以手虚点郭汜,大笑道:“郭阿多,贼性不减!”
众将皆是大笑。
除郭汜外,其余诸将也主将顺势入城劫掠。
凉州军士,皆是虎狼。
董卓摇了摇头,看向心腹谋士李儒,问道:“文优,汝以为当如何?”
李儒略一沉吟,应道:“当如之前所议故计。”
来洛阳之前,李儒便已为董卓定下计策。
若得良机,便顺势入洛阳,控制天子。
董卓拍了拍日益涨大的肚皮,朗声笑道:“文优真国士也!早已料到会有今日!既如此,那便如当日所定,率军入洛,迎奉天子!”
诸将应诺,随后便争抢起先锋来。
郭汜与李傕最是热络,两人险些抽刀大战一场。
因郭汜是盗马贼出身的缘故,董卓指了指郭汜,笑道:“阿多,便以汝为先锋,当为我寻得天子!”
郭汜将身上甲胄拍的砰砰作响,“只要俺为先锋,定然能夺得天子!”
李儒皱了皱眉头,“是迎奉天子!若是寻到天子,不可对之无礼!”
郭汜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
董卓环顾诸将,朗声笑道:“诸君,此战之后,当与汝等共取富贵耳!”
……
洛阳城中,早有“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之语。
宫内大战,张让等人落败,于是挟持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从北宫德阳殿逃出,奔平津小道而走。
时天子十三岁,而陈留王年仅八岁。
卢植等人率禁军百余人追赶,张让等人再败,诸人投河而死。
救得天子及陈留王后,卢植率军回返。
“此真天使我成大功也!今日得天子,日后看那李傕还如何抬头做人!”
郭汜率千余凉州军呼啸而至,势如虎狼。
卢植持矛护在天子及陈留王身前。
虽无胜算,也不过有死而已。
郭汜轻蔑一笑,便要挥军抢下天子。
“郭阿多!莫非忘了当初北地之事吗?”
正在危急之时,忽又有一支人马自北而来。
正是吕布率军前来。
见到吕布,郭汜勒马顿兵,不敢上前。
当初在北地时,他曾与吕布有过一场单挑,可说是完败。如今想来,他手臂还隐隐作痛。
见震慑住郭汜,吕布翻身下马,拜见天子及卢植等人,随后令人给他们让出马匹。
因天子及陈留王年幼,陈留王与卢植共乘一马,吕布与天子共乘一马。
正待返回洛阳,董卓率军忽至。
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董、吕二人,遥遥相望。
见到吕布马上的天子,董卓眯了眯,随后悄然按住腰间佩刀,朗声道:“奉先!别来无恙!”
吕布笑了笑,只说了一句言语。
“仲颍,既见天子,为何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