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09 节

第二百零五章 仁与法,王与霸(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047 字

  章武城内,公孙瓒临阵选将。

  应声而出之人,乃是小将赵云。

  见出列者是赵云,公孙瓒竟是略一迟疑,没有立刻应下。

  原本也想出列的张飞,见赵云先开口,便又重新退了回去。

  此时见公孙瓒迟疑,张飞忍不住仗义执言,高声叫道:“若是都尉信不过冀州人,那便让俺前去!”

  张飞这一吼,正点破了公孙瓒不肯重用赵云的原因。

  公孙瓒此人乡土观念极重,其所用之人,多是幽州人士。

  闻言,公孙瓒先是看了张飞一眼,随即笑道:“翼德这是何意?我所看重者,唯才略勇武而已。方才不曾立刻应下,不过是担忧子龙的安危罢了。”

  张飞躬身一礼,笑道:“如此说来,倒是俺的过错!俺赔礼便是!”

  若是换了旁人,敢如此开口,公孙瓒定然要狠狠教训一番。

  只是开口的张飞与刘备亲若兄弟,公孙瓒便也只是一笑置之。

  公孙瓒望向赵云,笑道:“子龙,我与你白马义从百人!汝可能为我破贼?”

  赵云抱拳朗声道:“云定不辱命!”

  ……

  自古良将善扎营。

  为将者,首先要学的,便是如何安营扎寨。

  丘力居等乌桓人游牧为生,自然不擅扎营。而张纯等人显然也不擅此道,所扎营地处处透着破绽。

  入夜,暮色笼罩城池。

  赵云率百余骑,自城中纵马而出,直扑城外叛军营寨。

  此时城外叛军早已入睡,又不曾料到城内汉军会突然出城,一时大乱。

  赵云率百余白马义从在叛军营寨中左冲右突,宛如一尾白龙在当中摇首摆尾。

  城头上,公孙瓒亲自为赵云擂鼓助威。

  见赵云所部在营寨中横勇无敌,公孙瓒转头看向张飞,笑问道:“翼德,我这白马义从,与吕中尉的红袍军相比如何?”

  张飞咧嘴一笑,“各有各的长处。”

  城外的营寨内,赵云率军冲杀了一阵,见打击敌军士气的目地已然达到,他便要率军撤回城中。

  而此时营寨中的叛军已有所反应,张纯组织起兵力,要阻杀赵云等人。

  如今身在敌围,白马义从虽都是久经战阵的善战之士,可敌众我寡,一时间竟是冲突不出。

  见隐隐有倾危覆灭之势,云大怒,横枪策马,当先杀出一条生路。

  生路既现,赵云却不离去,而是策马回返,独身断后。

  乌桓首领丘力居见此将骁勇,立时便起了争雄之心,策马挺枪,亲率精骑朝赵云杀去。

  战不数合,丘力居被赵云刺中手臂,驱马逃去。

  丘力居乃是乌桓猛将,如今被赵云速败,震动营寨。

  其余叛军见赵云神勇若此,一时间竟是不敢逼迫,任由其缓缓退去。

  赵云勒马横枪,待白马义从皆退入城中后,他这才转马离去。

  待赵云退入城中,城内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声。

  公孙瓒扔掉手中鼓锤,大笑着走下城头。

  痛快!

  ……

  因吕布等人不断在后方劫掠粮草,且截杀落单军士的缘故。城外的张纯军在日渐乏粮的同时,人心也开始渐渐浮动起来。

  乌桓首领丘力居所受的枪伤此时已好了大半,今日正在帐中待客。

  客自幽州来。

  丘力居看过魏攸送来的书信,叹息道:“不想刘幽州还记得我等。”

  来者正是刘虞使者,魏攸。

  魏攸先是打量了一番丘力居脸上的神情,随后才笑道:“首领既然还记得幽州牧,那信中之事,不知首领意下如何?”

  丘力居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神情,“极为真诚”的开口道:“刘幽州的恩情我自是记得。当年若非幽州牧相助,如何能有我等的今日。”

  “按理说有此书信前来,我立时便当引兵北去。只是当初起兵之际,我曾与张纯指苍天为誓,立言共死。如今岂可就此离去,舍弃盟友?”

  其言辞慷慨,极见豪迈。

  魏攸略一沉吟,随即上前,在丘力居耳边耳语了几句。

  闻言,丘力居面色涨红,立时开口道:“君言是也!大义为上,我这便去与张纯辞别!”

  待丘力居快步跑出大帐,魏攸捻须而笑。

  他方才与丘力居所言的,并非什么奇谋妙策。

  只是给了他一个不能拒绝的价钱罢了。

  ……

  另外一处营帐里,主将张纯形容憔悴。

  他虽将公孙瓒围在城中,可这个白马将军,着实比他想的要顽强不少。

  而且如今汉军在后方不断绝粮,短期之内虽无事,可若拖延日久,到时粮尽,想要退回幽州也不易了。

  正在张纯举棋不定,不知该如何抉择之际,丘力居掀开帷幕,走入帐中。

  见丘力居到来,张纯立刻起身迎上,堆起笑容,“兄长新伤,此时不在帐中歇息,如何还四处走动?”

  对这位最大外援,张纯显的十分恭敬。

  丘力居熟视张纯良久,这才叹息道:“张君,我本欲和你同生死,奈何如今实在是不能了。”

  张纯大惊,连忙询问缘由。

  丘力居一脸无奈,将刘虞来信之事说与张纯。

  “刘幽州与我部素有大恩。今既有诏相邀,我等不得不往也!张君,我乌桓乃是守信之人!你我情谊,我自记在心里。君他日有事,定相报也!”

  言罢,他上前拍了拍张纯的肩膀,随后再不迟疑,快步离去。

  张纯愕然,愣在原地良久。

  猛然间,他心中冒出一句话来!

  彼当真不为人子!

  ……

  第二日天明,丘力居引兵离去。

  张纯不敢阻拦,甚至还要恭敬相送。

  毕竟,若是丘力居此时反水,与公孙瓒勾结一起,内外夹攻,他这大好头颅定然难保。

  送走丘力居后,张纯整顿军马,做出一副鱼死网破状。

  章武城内,公孙瓒怕张纯垂死挣扎,令众军士枕戈以待。

  不想张纯只是诈作拼命之态,到了夜间,他趁着夜色,连夜引兵朝北遁去。

  待城中的公孙瓒等人察觉,率军追出城外,张纯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营垒。

  公孙瓒后悔不已,捶墙而叹,直捶的双手通红。

  数日后,吕布与刘备合兵前来。

  公孙瓒亲自出城相迎。

  刘备与公孙瓒相见,皆是滚鞍下马,两人相拥而哭,各诉别情。

  关羽和张飞二人则只是上前来了一个熊抱。

  吕布站在一旁,见此间真情,心中也有些动容。

  待与刘备寒暄过后,公孙瓒大笑着走向吕布,朗声道:“自来英雄重英雄!旁人来与不来,我不定也。独奉先豪杰,纵有千难,我知君定不辞也!”

  吕布也是大笑,与公孙瓒揽臂而行,“公孙白马,真豪杰也!能得君一赞,布此行不虚。”

  劫后余生,众人心思皆畅快。

  公孙瓒高声道:“我已在城中布置了酒水,今日不醉不归!”

  城内城外,高呼如山崩。

  ……

  县寺里,公孙瓒置酒待客。

  刘备与吕布皆为其坐上宾。

  诸将列在堂下,呼喝饮酒,畅快非常。

  酒过三巡,公孙瓒持酒与刘备贺,朗声笑道:“此次若非玄德冒死突围,我等皆困死城中矣。论功推过,过皆在我,功在玄德!”

  刘备起身辞谢,口称不敢。

  两人多年好友,许多话不必多言。

  公孙瓒又转头看向吕布,笑道:“玄德外怯而内勇,实豪杰也。”

  吕布点头称是。

  此时公孙瓒已有几分醉意,笑问道:“我见奉先麾下红袍军颇为精锐,不知与我白马义从相较如何?”

  吕布笑道:“各有胜场,难分胜负。”

  公孙瓒不依不饶,又问道:“奉先以为何等军马为最优?在瓒看来,精锐之兵,当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则凡战无不可胜。”

  吕布摇了摇头,只说了四字。

  呆若木鸡。

  闻言,公孙瓒大笑不止。

  随即三人又说起丘力居退兵一事,说着说着,自然便说到了新任幽州牧刘虞。

  刘备先是打量了一眼公孙瓒的脸色,然后才笑道:“刘幽州汉室宗亲,又是海内名士,威望素著。这次多亏有他出手相助,不然要解章武之围,救得你公孙伯珪,只怕还要想不少法子。”

  公孙瓒冷哼一声,嗤笑道:“纵然无他刘虞相助,难道以我等之勇,便破不得贼军吗!”

  刘备与吕布对视一眼,知公孙瓒心中对刘虞误解极深,于是不再多言,饮酒而已。

  随着张纯兵马败去,吕布与公孙瓒在章武城中停留了几日,也各自率军散去。

  道别之时,吕布见刘备忧心忡忡。

  显然他还在担忧公孙瓒与刘虞之事。

  ……

  齐国,临淄城内。

  吕布与诸葛兄弟出城射猎。

  诸葛瑾文弱,诸葛亮年少,两人拉不得强弓,只坐在车上观瞧。

  两人见吕布弓马娴熟,骑射精准如神,不禁露出些羡慕崇拜之色。

  吕布偷眼观瞧,暗中点了点头,极为满意。

  少年慕英豪。

  诸葛兄弟虽是以文擅长,可如今年少,对勇武豪杰自也会生出崇慕之心。

  正在吕布心中得意之际,忽见同来的几个骑卒正在前方一处拉网,想来是要用此捕鸟。

  吕布几人上前观瞧,见那几个骑卒四面布网,将上下左右围的严严实实。

  一个骑卒口中还念念有词,“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

  此祷词也。

  吕布皱了皱眉,翻身下马,走上前去。

  见自家中尉到来,几个骑卒连忙退到一旁。

  吕布先是与几人笑谈了几句,随后指了指身前的四面大网,笑道:“汝等欲捕鸟,此自然之理也,无须多言。然网张四面,岂不是太过了些吗?”

  几个骑卒面面相觑,不知吕布何意。

  吕布上前一步,掀其三面,只留下一面,“凡事不可做尽,当留一线生机,此方为天地之道也。”

  几个骑卒如梦方醒,立时口称中尉仁义。

  一旁同来的文吏偷偷将之记下,打算回去讲给县中同僚听。

  没法子,谁让他们没被吕中尉看重,带来同游呢?

  诸葛瑾也不由赞叹道:“吕中尉不止有神射,亦有仁义之心。”

  诸葛亮则是撇了撇嘴,嫌弃的看了自家兄长一眼。

  他如今还未去往北海求学,一直寄宿在蔡邕家中,整日泡在蔡家的藏书楼里读书。

  诸葛亮读书本就是好读书,不求甚解,博观而约取。

  因此他如今年岁虽不大,可所知却着实不少。

  吕布此举,他是在书上见过的。

  乃是商汤旧事,名为网开三面。

  诸葛瑾似是察觉到他的鄙视,抬手给了自家二弟一个板粟。

  许是他用的力大了些,疼的诸葛亮用双手捂头。

  吕布转头看了一眼,认为诸葛瑾的做法极好。

  出名要趁早,打孩子也要趁早啊。

  ……

  射猎过后,吕布等人并未立刻回城,而是随意去了一处附近的里。

  来到里中,吕布等人寻了一处人家落脚。

  这户人家一家三口。

  一夫一妻,还有一个正当少年的独子。

  此地民风颇为淳朴,这户人家不止让吕布等人在家中暂歇,还要留下他们吃顿便饭。

  只是要他们莫要嫌弃饭菜简陋。

  吕布也很阔绰的将今日打猎所得都贡献了出来,也能为餐桌上添几个硬菜。

  今日正当纳税,这户人家的汉子和少年,赶着车,装着粮食前去乡里交粮。

  吕布等人则与留在家中的妇人攀谈起来。

  谈着谈着,他便将言语引到了那位“齐国吕中尉”身上。

  一地为政如何,自然是当地之人最有权言语。

  提及到那位吕中尉,妇人的言语就多了起来。

  从她当年出嫁时说起,一直说到如今。絮絮叨叨,多有重复言语。

  总而言之,没有这位吕中尉,也就没有他们的今日。

  吕布极为开怀。

  看来他在齐国为政还是颇有成效的嘛。

  诸葛兄弟也暗暗点头,对吕布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若说那网开三面有前例可循,还有些故作仁德之态,这次入里中落脚却是随意所选。

  如今这妇人如此称赞,可见吕布在国中确有仁政。

  正在几人谈笑之际,这户人家里的少年忽的自外快步跑入。

  少年身上带着伤痕,脸上带着血迹。

  妇人大惊,连忙询问出了何事。

  少年急喘了几口气,连声道:“阿父,阿父被乡里的官吏捉走了!”

  吕布立时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