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公孙白马意纵横(三)(二合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4,157 字
般县外,汉军主帐内,诸将齐聚。
焦和坐在上首,手中拿着被烧的满是裂纹的龟壳,目光自帐下诸将身上扫过。
见诸将披甲悬剑,雄姿英武,焦和满意的点了点头。
今有甲兵如此,加上有神明护佑,此战如何不胜?
焦和笑了一声,夸赞诸将几句,随即说道:“今贼自北向南,分数面而来,我等当分兵以迎之。”
接着,焦和并未与诸将商议,便开始自顾自的分起兵来。
显然在他心中早已有定策。
吕布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在青州多时,对各郡兵马的战力也曾有过仔细研究。
如今焦和分派出去的诸郡人马,大多战力不俗,剩下的反倒是些寻常兵马。
正在吕布陷入沉思,思量焦和是否另有谋划之际,忽听这位焦刺史喊到了他的名字。
吕布连忙躬身出列。
焦和满面堆笑,“奉先乃是青州名将,当初平定黄巾,屡破贼寇,可谓用兵如神。有君在此,不可轻废。如今高唐有黄巾余孽复起,想要响应张纯等贼,还望奉先往诛之。”
吕布微微一愣。
着实想不到焦和会将他遣去讨灭黄巾。
焦和见吕布并未立刻应下,心中得意,玩味道:“怎么,奉先莫非以为黄巾不足道,不值得你齐国中尉亲自前去讨伐吗?”
吕布回过神来,躬身一礼,朗声道:“布愿往,定为州中除贼!”
焦和点了点头,笑道:“如此便劳烦奉先了。”
吕布退回列中,与对面的姜炎打了个眼色。
……
齐军帐中,吕布正与姜炎对坐。
军中不宜饮酒,两人以热汤代之。
姜炎并非官吏,之所以在此,是因姜氏乃是北海大族,这次北海郡出兵,姜家出人出力不少,故而统兵前来的郡将这才带他前来见见世面。
如今此地青州大吏齐聚,最少他也能在此混个面熟。
姜炎是个浑人,平日里浪荡的很,素来不看重官职,可架不住他兄长对他寄予厚望。
见姜炎苦闷,吕布不禁笑了起来。
姜炎见他如此,气笑道:“事到如今,奉先还能笑出声来,着实厉害的紧啊。”
吕布笑道:“如何不能发笑?昔年我在广宗城下,直面张角且不惧,又如何怕这区区高唐黄巾?”
在饮了口热汤后,姜炎抚掌而笑,“奉先,莫非你还看不出?那位焦刺史对你似是有些敌意啊。”
吕布笑而不语。
焦和看他不顺眼才正常,若是看的顺眼,吕布才反倒要害怕其有什么谋划。
姜炎饮了口热汤,叹息道:“奉先,可曾听闻废史立牧一事?朝廷如此作为,只怕日后天下将要乱了。”
随即,他看向吕布,低声问道:“奉先以为焦刺史其人如何?”
吕布不答。
他为州中官吏,自不好于背后说主官如何。
姜炎却无所顾忌,笑道:“以我观之,焦刺史为清谈之客尚可,执掌一方却不足。日后若是其为青州牧,只怕终将为祸。”
吕布叹息一声,轻轻拍了拍身前的桌案。
此时无声胜有声。
虽未言明,可这一声叹息,已然说明了他的看法。
姜炎忽的压低嗓音,问道:“奉先,青州牧一位,君有意乎?与其让与庸人,不如君子自取之!”
吕布闻言一笑,举起手中汤碗,与姜炎的汤碗碰了一碰。
联盟达成。
……
高唐县隶属平原国,可说是刘备的伤心地。
正史中,刘备曾参与讨伐张纯等人,在平原遇贼,大败,受伤极重,最后靠诈死逃生。
吕布率军沿黄河而下,驻马南望高唐城。
高唐在黄河以东,临河而筑城。
吕布转头看向陈勋,问道:“可有城中黄巾乱军的情报?”
他着实有些不解,这些人为何要在此时作乱?
当初张角起兵,黄巾声势最为浩大之时他们不动,此时黄巾大势已去,他们却又忽然起兵。
张纯等人此时南下固然不假,可双方相隔极远,以如今的局势来看,难道他们真的以为张纯等人能一直打到此地吗?
陈勋略一沉吟,这才叹息道:“这些人,其实是不得不如此啊。”
紧接着,陈勋说起这些人造反的缘故来。
这次高唐城中造反的起义军首领名为陈铁牛,是县中素有威名的豪侠。其人慷慨豪迈,极得县中游侠尊崇。
此人并非黄巾教众,这次之所以起兵,是因县中官吏苛责百姓,横征聚敛所致。
也是因此,其人虽是起兵造反,占据高唐,却与城中百姓秋毫无犯,极得县中百姓拥戴。
吕布闻言叹息一声,无奈道:“官逼民反,世道如此,却也怨不得他们啊。”
陈勋也是叹息道:“此战要破城不难,只是我等聚敛人心不易。若是破之,只怕会失掉不少青州人心。”
吕布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为官军,破贼本是分内之事。
可也正如陈勋所言,聚拢人心不易。
只是两难之法,即便是他也无法可想。
吕布不再多想,策马上前,率军直奔高唐城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到临头,总是有法子的。
……
高唐城外,吕布陈兵布阵。
陈勋看向吕布,一脸古怪神色,问道:“此间可有奉先故人?”
吕布看向不远处的高唐城,也是一头雾水。
莫非此间有故人不成?
原来此时高唐城门大开,城中并无兵马出城,只有一将横矛立马站在城门前。
其人面色黝黑,乱须覆面,倒是显得十分雄壮。
此人在城门前大声邀战,询问可敢有人与他匹马一战。
好一个空城计!
吕布喝彩一声,随后转头看向身后诸将,最后将目光放在典韦身上,笑道:“阿韦,此将当生擒之。”
典韦应声持戟纵马而出。
那黑汉子见典韦极为雄壮,喝彩一声,“好汉子!堪为吾对手!”
见其气势,吕布身后的魏续等人窃窃私语,以为此人当真是个好汉子,在气势上竟不输典韦。
便是连吕布都在心中暗暗吃惊,这世上竟还有如此高手。
高唐城下,两马对阵,典韦也是提起十二分精神。
两人对峙良久,那黑汉子暴喝一声,纵马朝典韦杀去。
典韦驰马迎上,两骑对撞一处。
在吕布等人看来,这定然会是一战恶战。
毕竟,那黑汉子也似是个好手。
只是正在吕布等人整好以暇,准备看上一场大戏之际,前方的争斗却已是分出了胜负。
只数合,那黑大汉子已被典韦打翻到马下。
更为诡谲的是,那汉子落马之后便高声叫嚷起来,要面见吕布。
典韦拖着此人来到吕布马前。
吕布在马上微微俯身,笑问道:“汝何人?见我何事?”
那黑大汉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尘土,大大咧咧道:“俺名周甲,是铁牛兄长麾下第一大将。早就听闻吕中尉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世上少见的豪杰!”
吕布指了指不远处城门大开的高唐城,笑问道:“城门大开又是何意?”
周甲挠了挠头,“此事说来话长,俺铁牛兄长也素来钦佩吕中尉,他听闻吕君前来,本打算立时开城投降。只是俺想试一试吕君麾下可有猛将,这才独自在外叫阵。”
吕布无奈抚额,魏续等人皆笑。
“俺如今已是拜服!”
周甲朗声道:“愿入城中,为吕君说服铁牛兄长出降!”
吕布自无不许,允其入城。
周甲也不上马,转身快步朝高唐城中跑去。
吕布望着周甲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般好身板,不在肩上扛把刀,着实可惜了。
如周甲所言,在他入城后不久,那黄巾统帅陈铁牛便率众出降。
吕布率军入城。
随后他于县寺中设宴,专门宴请陈铁牛,周甲二人。
陈铁牛是个直性子,也难怪他会和周甲成为好友。
酒过三巡,陈铁牛已有了七八分醉意,拉着吕布的手,痛哭流涕,直斥县中官吏的所作所为。
吕布只得出言宽慰。
过得片刻,陈铁牛竟是就这般栽倒在桌子上,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吕布无奈的摸了摸鼻子,看来他的酒品还不差。
见陈铁牛倒下,周甲端着酒凑上前来,一脸憨厚笑容,“吕中尉,俺们兄弟日后便要跟着你厮混了。俺自小家中穷的很,父母都不曾读过书,这才给俺起了个周甲的名字。俺日后是要随中尉上战场厮杀的,这个名字着实不够威风,还请中尉给俺另外起一名。”
吕布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他上下打量周甲一番,见其面如黑炭,身如巨木,于是笑道:“既如此,更名周仓如何?仓者,储也!说不得日后我还要赠你一个名留青史的大机缘。”
周甲闻言大喜,他自然不知吕布口中的机缘是指何事,不过他对吕布甚是崇敬,能得吕布赐名,心中自是欢喜。
周仓转头看向酣然大睡的陈铁牛,不禁有些得意起来,这便是有酒量的好处了。
吕布则是在心中想着,青龙偃月刀,是时候造起来了。
……
吕布在高唐的安稳日子并未过多久。
在得知吕布已平定后黄巾叛军后,焦和特意遣使前来慰问。
使者名为赵传,乃是焦和身边的亲近之人,也是青州当地的名士,极得焦刺史看重。
吕布并未托大,亲自将使者迎入县寺中。
赵传于堂上落座,喝了几口热汤,笑道:“今吕中尉不战而定黄巾叛军,着实是厉害的紧啊。可惜走了贼首,白玉微瑕。”
陈铁牛兴兵作乱,擅杀官吏,即便投诚,只要捅到朝廷那里,也多半是要死的。
所以吕布在上报之时,特意言明陈铁牛在大军兵临城下之前,已独自出城逃去,这才会有周仓率众投降。
如今四方多难,朝廷也好,焦和也好,自然都无暇,也不愿去管这贼首是否真的逃了。
只要贼乱平定下来,他们也不愿多生事端。
吕布则是笑道:“世上岂有十全十美之事?凡事,能得其八九分,已然是极为难得了。”
赵传点了点头,随即将焦和对吕布的夸赞复述了一番。
吕布虽知这多半是焦和的违心之言,可心中也听的畅快。
待说完此事,两人自然而然的又谈起焦和征伐张纯一事。
赵传笑道:“此事便无须吕中尉挂怀了,刺史已有谋划。”
他越是这般说,吕布心中越是没底。
于是吕布问道:“不知刺史打算以何策对敌?”
赵传挺直身子,轻咳一声,“共有二策对敌。其一,为防贼兵借冰渡河,刺史特意命我等多造破兵丸。其二,令巫祝等坛做法,请神明下凡助之。”
吕布本以吞入口中的热汤不禁又吐了出来。
他早就猜到这焦和难当大事,只是不想竟然如此荒谬。
吕布立刻站起身来,令典韦等人整束兵马,他要立刻出兵,驰援焦和等人。
赵传茫然失措,不知吕布为何突然如此,随手抓住吕布衣摆,“吕中尉这是何意?”
吕布振衣,将赵传的手掌甩开,叹息道:“赵君,今我若不速往,则青州百姓将涂炭矣!”
他也来不及多与赵传解释,转身去取兵刃衣甲。
……
吕布并未率军直奔焦和等人所在的般县,而是自高唐率众渡过黄河,自冀州边境绕过,率军直插张纯叛军之后。
吕布自有考量,以他手中这些许兵马,即便前去相助焦和,也难有作用。
更关键的是,焦和未必会听他的计策。
绕行敌后,虽风险极大,可若是功成,获利也极大。
周仓因新投军中的缘故,请率十余骑在前打探消息。
吕布许之,壮其胆略。
而就在吕布率军绕过冀州,重新进入青州后,却见周仓等人自远方飞马而来。
周仓来到吕布身前,翻身下马。
吕布仔细观瞧,见其似是受了些伤,又见跟随他同去的骑士并无折损,心觉古怪,开口问道:“可是碰到张纯贼兵了不成?”
周仓摇了摇头,“俺在前方碰到一员小将,起了些误会,便动起了手来。俺不是对手,败下阵来。”
吕布身后,魏续愤然道:“竟敢欺辱于你!待咱们去替你找个公道!”
言罢,他朝后使了个眼色,身后成廉等人纷纷会意。
几将策马而出,喊了那几员骑卒带路,直朝前方杀去。
在他们看来,只要几人联手,这世上又有几人能抵挡?
世上有几个吕布和典韦?
吕布也不阻拦几人,只是朝周仓问道:“那刺伤你之人何等模样?”
周仓摸着身上枪口,略一沉吟。
“是员白袍小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