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白圭岂可有瑕！（一）

　　中平元年，北地先零羌及枹罕、河关群盗皆反。

　　贼以湟中义从北宫伯玉、李文侯为将军，袭杀护羌校尉泠徵。

　　不久之后，彼等又攻杀金城太守陈懿，劫掠州郡。

　　有金城人边章、韩遂名著西州，贼以之掌军政。

　　中平二年，朝廷令皇甫嵩征凉州。未有功，征嵩还，收左车骑将军印绶，削户六千。

　　八月，又以张温为将，讨北宫伯玉等人。统帅董卓、孙坚、陶谦等诸人。

　　战多时，未有功，搬师而返。

　　中平三年，十二月，征张温回京师。

　　而随着官军撤返，凉州复乱。

　　先，韩遂杀边章及北宫伯玉、李文侯等人，收其兵马，得十余万。

　　内乱平定后，韩遂率军进围陇西。

　　凉州刺史耿鄙率六郡兵马征讨韩遂，行军过汉阳。

　　时汉阳太守新任，乃是吕布好友，北地名士傅燮傅南容。

　　耿鄙知傅燮名重凉州，于是召而问策。

　　县寺里，耿鄙设宴相待，颇为郑重。

　　与傅燮一样，耿鄙也是新任，如今正踌躇满志，打算就此讨平凉州叛军，借此扬名天下。

　　耿鄙敬酒一碗，朗声笑道:“南容，汝为北地名士，深知叛军之事。以你看来，如今当如何破贼？”

　　傅燮本就是耿介之人，闻言立时应道:“使君新至，百姓未知君之仁政。韩遂等人若是闻朝廷大军至，定然会一心死战，而使君之众新合，只怕非其敌手。不妨屯兵险要以自守，与民休息，整顿军马。贼多有隙，久之必乱，使君可乘其机。”

　　耿鄙沉默不言，待得良久，这才开口道:“南容之言有理。只是凉州百姓受贼虐久矣，我今既为凉州刺史，岂可静坐旁观？鄙恨不得今日便提兵出战，明日解民于倒悬！”

　　耿鄙言辞慷慨，张口闭口将百姓挂在嘴边。

　　傅燮略一沉默，又开口道:“治中程球，贪鄙之人，君任之，士民皆怨。若欲为大事，当先罢此人。”

　　程球虽贪鄙，然其所得财物，大半都交到了耿鄙手中。

　　如今傅燮要求罢免程球，耿鄙心中自是不快。

　　他并未作答，只是问道:“除此之外，南容可还有良策？”

　　傅燮摇了摇头，知耿鄙不能用其计，不再多言，只是闷头饮酒。

　　酒过几巡，傅燮告辞而去，耿鄙也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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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燮回返冀县的路上，有故人等在路旁。

　　其人正是前任汉阳太守，吕布与傅燮的好友，敦煌盖勋。

　　两人虽常年居于凉州，可因各有公事，多年来少有相见。

　　一处亭舍里，昔年故友相对而坐。

　　见盖勋与当年相比苍老了不少，傅燮不禁叹息一声，“不过数年不见，不想元固憔悴至此。”

　　盖勋轻笑一声，饮了口热汤，随即笑道：“我之事，南容应当知晓才对。”

　　傅燮默然。

　　原来最初在韩遂等人起义时，凉州刺史名为左昌。

　　此人贪鄙无度，压榨凉州百姓极多。即便是统兵讨伐韩遂之时，他也从中截取了数千万的军费中饱私囊。

　　后来韩遂等人围困金城，盖勋请左昌出兵相救，左昌不肯。

　　再之后，韩遂等人打破金城，斩杀金城太守陈懿，进围左昌所在的冀城。

　　左昌立时向在外统兵的盖勋等人求救。

　　在盖勋的胁迫之下，其他县才随之出兵相救左昌。

　　至冀城下，盖勋以大义责退韩遂等人。

　　随后左昌因贪污免，朝廷派宋枭接任。

　　宋枭到任后，令各家抄诵《孝经》。盖勋苦劝之，奈何宋枭不听。

　　后宋枭免，羌族叛军围护羌校尉夏育于右扶风。

　　夏育此人，即早年率军三路出兵塞外，讨伐鲜卑檀石槐之人。

　　盖勋前往救之，大败，有羌族叛军以命相护，这才得免。

　　盖勋就此辞去。

　　也是因盖勋辞去的缘故，傅燮才得以调任汉阳太守。

　　见傅燮不言语，盖勋继续道:“我今前来，乃是有事相求，还请南容应之。”

　　傅燮虽耿介，却也是少有的聪明人，很快便猜到盖勋此来的目地。

　　他将手中汤碗放下，沉声道:“今凉州战事在即，燮岂可退去！”

　　盖勋叹息一声，问道:“那新任凉州刺史耿鄙，你也应当见过了。我当初求去，便是知此人好为大言，难以成事。南容若是不肯离去，则性命危矣。”

　　傅燮再次沉默下来，待得片刻，这才开口道:“元固当知我，燮非临难而退之人。”

　　其言下之意，便是若耿鄙战败，傅燮必随之死。

　　盖勋看的出耿鄙难以成事，傅燮又如何看不出？

　　盖勋站起身来，俯身深深一拜，痛惜道:“南容，汝如此作为，我北地当失一栋梁。”

　　傅燮洒然而笑，“若于天下有益，则天下无傅南容，可矣。”

　　两人对饮良久，傅燮起身辞返冀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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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阳郡，冀城县寺。

　　傅燮屏退左右，独坐于大堂中，桌上放着他随身常用的佩剑。

　　此剑随他先战灵州、后战黄巾，累经血战。

　　斜阳西去，残光下照，落在傅燮身上。

　　傅燮抚摸着桌上长剑，叹息不已。

　　有少年自外而入，躬身行礼，眉目肖似傅燮。

　　少年是傅燮之子，名为傅干，如今不过十三岁。

　　傅燮成婚极早，当初在兖州与吕布同战黄巾时，他还曾以此事嘲笑吕布。

　　见傅干进退有礼，傅燮面上露出些慈爱之色，“昔有大儒韦贤，教子有所成。平生留于传家者，唯才德也。汝父德薄，今所能留于汝者，唯忠义清白二四字而已。”

　　傅干虽年少，却深知其父，闻言默而流泪。

　　傅燮持剑而起，笑道:“遗子黄金满籝，不如一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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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后，耿鄙率大军征伐韩遂，与贼战于陇西郡狄道县。

　　陇西郡守李相如反，与韩遂合兵一处，先杀程球，后杀耿鄙，大败汉军。

　　叛军进而围困汉阳郡。

　　冀县城中，傅燮整兵将战。

　　在即将出兵之际，有故人来访。

　　来者不过几十骑。

　　为首之人，乃是傅燮曾在吕布麾下见过的雁门张辽与东莱太史慈。

　　张辽此次前来，所带的皆是吕布麾下精锐。

　　见到傅燮，张辽送上吕布书信，笑道:“奉吕君令，我等愿相助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