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念虎豹生

　　下曲阳城外，皇甫嵩率汉军四面围城。

　　如今他与巨鹿郡守郭典合兵一处，兵力相较之前大增。虽不多，但足够精锐，围城足矣。

　　而下曲阳城中，黄巾兵力本就算不得多，且其统帅张宝在军中远不及张角与张梁有威望。

　　加上皇甫嵩早就令汉军去城下喊话，言明张角、张梁等人已死，广宗已破。甚至在张角头颅被送入洛阳之前，还曾在城下展露过一番。

　　敌强我弱，大贤良师又已身死，于城中守军而言，自是士气大溃。

　　而于吕布等城外的汉军而言，却是优势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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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军营地，帅帐之中，诸将齐聚。

　　主帅皇甫嵩手中正拿着一封自洛阳加急而来的诏令，看过上面的内容后，他颇有些头痛。

　　诏令中所言只有两事。

　　其一，战报和张角的人头已至洛阳，天子甚喜。于是加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槐里候，封食邑。

　　封侯非我愿，惟愿海波平。

　　说起来倒是慷慨豪迈的很。

　　可顺路封侯，自然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也有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之语。

　　皇甫嵩虽自来谦逊，可如今得封侯爵，心中自也欢喜。

　　令他头痛的是另外一事。

　　诏令中提及的第二事，是督促皇甫嵩早些攻陷下曲阳城，彻底覆灭黄巾！

　　莫说皇甫嵩，即便是寻常庸碌之将，遇到如今这种情况，也知围贼于城中，困而不攻，方才是上上之策。

　　贸然攻城，除了会令汉军有大量伤亡外，还会令城中黄巾萌生必死之志，到时非死战不能决。

　　皇甫嵩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更明白另外一个道理。

　　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子之命不可违！

　　战争一事，不止是在前方厮杀的战阵上。后方的波诡云涌，才更令人望而生畏。

　　古往今来，多少名将不曾死于战阵，而是死于君王的猜忌之中？

　　如今皇甫嵩新破黄巾，威风正盛。其手中所握的，乃是全国最为精锐的兵马！

　　若是此时皇甫嵩围而不攻，事情传到洛阳天子耳中，灵帝会如何做想？

　　即便是善听谏言如李世民，也曾有以司马懿之事质问李靖的传言。

　　此事真假且不论，却也足以说明，即便是圣天子在朝，对威望深重的大将也会心存疑心。

　　何况灵帝乎？

　　皇甫嵩便是深知此事，才会如此头痛。

　　诏令传到众人手中，诸将皆是没有言语。

　　天子诏令，为臣者终究是违背不得的。

　　如今他们能做的，也唯有想出一个损伤颇小的破敌之策。

　　皇甫嵩也深知此理，看向帐中一个文士样貌，却又披挂着甲胄的中年男子。

　　此人即是巨鹿郡太守，郭典郭君业。

　　郭典虽为文吏，为人行事却极为刚强。

　　简而言之，他有着两汉之时，真正文士的显著特点，即武德充沛。

　　当日董卓接任卢植统筹冀州战事之时，便曾与郭典一起率军进攻下曲阳。

　　当时郭典建议于城西挖掘战壕，若敌军出城，则与之死战。

　　董卓不许，率军屯于城东。

　　后张宝果然率军自城西而出，郭典率军迎战，死战不退。

　　张宝久战不利，退守城中，自此不敢出城。

　　因此时人有言，“郭君围堑，董将不许，几令狐狸，化为豺虎。赖我郭君，不畏强御，转机之间，敌为穷虏。猗猗惠君，保完疆土。”

　　总而言之，郭典此人刚而敢战，着实可算是个人物。

　　见皇甫郎将望来，郭典出列道：“典曾与城中黄巾多次交手，黄巾人数虽众，然着实算不得精锐。以我军之善战，要胜之不难。”

　　说到此处，郭典面上带了些怒色，大概是想起了董卓。

　　在他看来，当日董卓若是肯率军与他并力攻城，则下曲阳早已被攻下，如何还有今日之事！

　　皇甫嵩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闻言点了点头，“既如此，为今之计，便是要想法子引黄巾军出城了。”

　　皱眉片刻，皇甫嵩已然思得一计，随即看向帐中诸将，笑道：“我已思得一计，只是不知可行与否。诸君皆是才略足备之士，与君等纸笔，当书于纸上，看与我所思暗合与否。”

　　随即，他令人赐下纸笔。

　　吕布心中自是半点不慌，他可谓是带着答案答题，立时下笔如飞，将答案写在纸上。

　　曹操、孙坚等人在略做思量之后，也分别写上各自所谋之策。

　　皇甫嵩一一翻看过后，脸上笑容极盛，顾谓众将，“君等果是良才，所谋者多与吾暗合。”

　　接着，他将自己写的那张纸展开，上面唯有四字。

　　围三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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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曲阳城里，张宝如今也十分头痛。

　　兄弟三人，已亡其二，独剩他一人苦苦支撑，实在是艰难的很。

　　若是汉军四面围攻也就罢了，无非死战而已。到时城中百姓皆有死志，未必不能多坚持些时日。

　　偏偏就在数日之前，汉军忽然用起了围三阙一之计！

　　围困三面，独留一个西面不设兵马驻守！

　　张宝虽然不曾读过兵书，可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计策，他自也是认的出的。

　　只是这围三阙一之计乃是阳谋，即便他认的出，又能如何？

　　若是率城中军马突围，到时必然会遇到汉军埋伏，陷入与汉军的死战之中。

　　可若是不突围，受困城中的黄巾军士也好，百姓也好，到时彻底没了粮草，又存有一线生机，那他们会如何对待他这个地公将军呢？

　　所谓信仰二字，在生死之前，着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思量多日，张宝始终想不出当如何抉择，于是看向身侧一员爱将。

　　到底是关乎自家生死，问出口时，张宝还有些迟疑，“在你看来，我当突围，还是坚守不出？”

　　其人名为张五牛，在张宝军中素来以勇悍闻名。

　　此人出身贫寒，因其力能倒曳奔牛，作战每在人先，且战阵厮杀未有对手，故张宝甚爱之，亲自为他赐了此名。

　　张五牛倒是直接的很，直言道：“依俺看来，若是坚守城池，定然难以保全！突围而出反倒还有几分生机。有俺护卫将军，便是那些汉军再多也不妨事！”

　　张宝壮其勇，又踌躇多日之后，这才下定决心要自西门突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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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暮色时分，下曲阳城门大开，以张五牛为前锋，张宝亲统城中军马杀出。

　　皇甫嵩并未派兵阻拦其出城，而是在其出城之后，率军在后衔尾追杀。

　　黄巾军本就已无斗志，此次随张宝出城，不过是为求一线生机而已。

　　也因此，被汉军在后追杀，黄巾几无抵抗之力，任人屠戮而已。

　　皇甫嵩一改平日仁义面目，杀伤者极多，累有数万。

　　在张宝逃遁的西面，吕布、曹操、孙坚等人早已率军埋伏多时。

　　一支残兵狂奔而来，正是突围至此的张宝。

　　此时他身边只余数千残兵，突围至此，四处打量，见身后并无追兵，禁不住大笑起来。

　　在其身侧，张五牛挠头问道：“何事令将军发笑？”

　　张宝抬起手中马鞭，指了指前方不远处，朗声大笑道：“我笑那皇甫嵩少谋无智！今能胜我，不过是全靠运道罢了！若是我用兵时，便在此处提前埋伏一支人马，我等俱为瓮中之鳖矣!”

　　张五牛也点了点头，认为自家地公将军说的极有道理。

　　而张宝这番话，也让他把原本将要出口的言语重新咽了下去。

　　他原本是想提醒张宝，突围之时，似乎汉军朝这个方向追击的人数并不多。

　　张宝的言语，也传入了在一旁埋伏的曹操等人耳中。

　　曹操忽觉有些古怪，转目看去，见吕布与乐进都正朝他望来，似是若有所思。

　　曹操咳嗽一声，笑道：“今贼既已入网中，正当捕之，莫要走脱了才是！奉先，文台，我等当比上一比，看谁家军马更为精锐，能擒得张宝！”

　　言罢，他也不等二人反应，率先带兵冲出。

　　吕布、孙坚两人在笑骂了一声曹操诡诈的同时，也各自率军冲出。

　　原本还以为死里得生的张宝，见忽的杀出数支汉军，自是惊慌不已，连忙派张五牛率军迎敌！

　　张五牛纵马上前，勒马持矛，口中高呼道：“吾乃黄巾上将张五牛，来将可通姓名！”

　　此时众人的心思都在张宝身上，哪里还顾的上他什么黄巾上将？

　　皆是一窝蜂的朝张宝冲去。

　　唯有吕布对张辽等人甚有信心，故而勒住马，与此人笑言道：“说出吾名，吓汝一跳！”

　　张五牛一愣，正待对面之将说出姓名，不想吕布已是纵马而来，方天画戟当头砸下。

　　张五牛心中大怒，觉得此人不讲武德，于是用起十二成力气，狠狠朝吕布杀去。

　　只是最终的结果，也无外乎是在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当张五牛自马上跌落之际，那边张辽已是亲手擒获张宝。

　　曹操先发后至，看着眼前那支身披红袍的汉军军马，心中不禁有些羡慕。

　　想到此处，他决心日后定要组建一支比吕布的骑军更厉害的骑军！

　　侵略如虎，迅猛如豹。

　　就叫它虎豹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