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豪杰论政

　　下曲阳平定后，皇甫嵩将斩杀的数万黄巾尸首堆于城南，筑做京观，以威慑天下。

　　之后，他又上表朝廷，请免冀州一年田租，用以赡养饥民。

　　冀州百姓得其存活者甚多，故而有“天下大乱兮市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赖得皇甫兮复安居。”的童谣流传开来。

　　善恶两事，皇甫嵩一人做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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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巾初定，已是十一月矣。

　　吕布、曹操、孙坚、刘备几人聚于一处，饮着热汤驱寒。

　　如今大战已然结束，即便之后还有些小战事，有皇甫嵩的大军在此，多半也用不到他们了。

　　几人之所以还等在此地，是因朝廷的封赏久久未下。

　　皇甫嵩曾与他们有明言，这次平定黄巾，几人的功劳不小，他定然会在请功的奏章上为几人好好写上几笔。

　　如今皇甫嵩为朝中炙手可热的大人物，有他的举荐，想来对几人的封赏定然是不低的。

　　曹操以热汤代酒，先饮了一碗，随后笑道：“诸君皆文武兼备之士，此次朝廷的封赏下来，多半都能为政一方，大小不同而已。操以此盏为敬，欲问君等，若他日执政一方，当如何为政？”

　　几人都知曹操所言不差，以他们此次立下的战功，最少也能得一个治理一方。所不同的，只是看是治郡还是治县而已。

　　吕布笑道：“孟德既有此问，难道不应先做答，然后再问我等吗？”

　　曹操点了点头，他本就不是扭捏之人，此时说起日后为政之事，更是意气风发，“若他日吾能执政一县，当重用法家之言，以权术为之盘桓。罢贪吏、毁淫祠、治商贾、清吏治！使贼不敢行于州郡！”

　　吕布等人皆是频频点头，曹操之法自然不差，只是想来却并非人人都用得。

　　如今到底不是太平治世，坐在朝堂上的也非是什么圣明天子。

　　曹操所言的治理之道，固然是百世通用的良策。可若是身后无背景之人，敢如此作为，多半是要搭上性命的。

　　以他曹孟德的家世尚且几起几落，何况旁人呢？

　　此事曹操自也心知肚明，故而在言语之后又重新倒上一碗热汤，权做酒水解愁了。

　　见无人再率先开口，刘备笑道：“备以为方才孟德之言有理。只是执政一方，用法家之言固然无错，却应当以仁义为主，法家为辅。如此，则百姓归心，郡县可垂手而定矣。”

　　曹操笑道：“以仁义为主？玄德实在太小看人心了。世上顽固不化者甚多，岂能尽皆感化？当杀则杀！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

　　“孟德所言有理！这世上当杀之人实在太多了些！玄德之言着实不爽利！”

　　众人转头看去，开口之人乃是孙坚。

　　见众人朝自己望来，孙坚举了举手中汤碗，随后一口饮尽，他洒然一笑，“依我看来，何必说什么法家！道什么仁义！我乃武夫起身，兵权在手，若有实不可忍者，则无须再忍！”

　　随即，他转头看向身侧同样为武夫起身的吕布，笑问道：“奉先，我所言可有道理？”

　　吕布笑道：“极有道理。”

　　众人皆笑。

　　曹操随即问道：“奉先，我等皆已说过了，你欲如何？”

　　吕布咳嗽一声，也学着众人先饮了一碗热汤，随即笑道：“孟德之言有理，玄德之言也有理，文台之言更是不差！在我看来，还是应当因时制宜，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嘛。”

　　几人见他无赖，自也不好多言。倒是孙坚对那句“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显的极有兴趣，以为深合兵法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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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之后，朝廷的嘉奖文书到来，果然是令几人各自执政一方。

　　曹操被任命为济南国相、吕布被任命为齐国中尉、刘备被任命为安喜县尉。

　　至于孙坚？

　　因朱俊对其极为看重的缘故，打算带他继续去讨平宛城一带的黄巾。

　　简而言之，朱俊想要孙坚再多刷些军功。

　　临别之前，皇甫嵩亲自为几人设宴送别。

　　席宴之上，皇甫郎将神情之间略带忧郁。

　　如今皇甫嵩虽得朝廷诏令治理冀州，可即便是吕布他们这些局外人，也能猜到皇甫嵩待在冀州的日子不会长久。

　　自来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朝廷对皇甫嵩虽不至于此，可夺其兵权，令其返回洛阳，却也只是早晚而已。

　　皇甫嵩对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却又无可奈何。

　　他倒不是贪恋治理冀州的权势，而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如今张角虽死，然黄巾残部极多，尤其是黑山一带。

　　山势繁复，进山剿贼难如登天。

　　一旦少了皇甫嵩大军的制约，冀州以北，定然要再次沦为黄巾军的劫掠之地。

　　只是皇甫嵩若想以此为由继续屯驻冀州，却也是万万不能的。

　　于天子而言，冀州如何，并不在其考量之中。又或着说，在其看来，天下安稳远胜过冀州一地的安稳。

　　皇甫嵩也察觉到有些不对，收敛起心思，看向身前的吕布几人，笑道：“汝等正当盛年，正是建功立业之时。莫要学我，心志已衰，如今只想早日回返家乡，过些安稳日子。”

　　吕布几人自然是开口相劝，言明皇甫嵩如今是国之柱石，中流砥柱。

　　皇甫嵩笑道：“不过是发发牢骚罢了。年岁大了，看到欣赏的后辈，总是忍不住要多说上一句的。”

　　随即，他与几人痛饮起来。

　　酒过三巡，皇甫嵩站起身来，心有所感，“如今党锢已解，正是豪杰名士奋起之时，汝等当勉之！”

　　吕布等人起身拜谢。

　　而在众人离去，皇甫嵩独自饮酒之际，有一人掀帘而入。

　　其人乃是凉州名士阎忠。

　　皇甫嵩带着几分酒意，笑问道：“今酒宴已罢，君何来之迟也？”

　　阎忠微微稽首，随即低声道：“忠所来迟者，欲为将军谋大事也！”

　　皇甫嵩笑道：“今黄巾已定，尚有何大事可言？”

　　阎忠接下来的一句言语，令皇甫嵩在瞬间酒醒的同时，还出了一身冷汗！

　　“忠有一谋，可令将军取汉室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