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英雄的黎明（七）

　　冀州与兖州交界处，孙坚为先锋，率军先至。

　　这次朱俊以孙坚为先锋，临行前给他补充了不少人马，加上其本部原有的数千人，共有五千余人。

　　孙坚从中拣选人手，得千余人，皆身强力壮，勇猛惯战之人。

　　他亲率这些人为前部，仅带数日粮，昼夜前行。

　　又令其妻弟吴景率剩余人为后部，押送辎重粮草。

　　终是让孙坚赶在了卜己之前。

　　孙坚军屯扎的密林中，韩当正在汇报探马探查到的军情。

　　“卜己所部，拖男带女，行军杂乱，算不得精兵。只是人数实在太多些了，虽难细数，可粗略看去，当有数万之众。”

　　孙坚默然不语。

　　朱俊之令是命他拖住卜己北去冀州的脚步，等其率大军前来，再与卜己决战。

　　只是孙坚自不会满足于此。

　　他等待这个机会已有多时，岂会仅仅满足于一个拖延之功？

　　要做事，便要做大事！

　　其身侧诸将自然皆知其心意，只是敌我兵力实在太过悬殊。

　　精兵能以寡击众不假，只是终究有其极限。

　　且如今卜己率黄巾北去，乃是为求活，其军必然死战！

　　自古哀兵难敌，兵家至理。

　　韩当看了一眼孙坚身后的程普。

　　程普追随孙坚时日最久，也最得孙坚信重，此时要出言相劝，自然还是程普最为合适。

　　程普知其意，开口说道:“文台，今贼兵势众，不可与之死战，不妨用袭扰之策。待朱郎将大军到来，合兵一处再破敌军，如何？”

　　孙坚依旧是沉默不言，程普无奈的摇了摇头。

　　诸将皆知孙坚性情，一旦其认准一事，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良久之后，孙坚环顾诸将，开口道:“齐聚军马，我有话要讲。”

　　诸将应声而去。

　　孙坚待在原处，摸着腰间古锭刀，举目远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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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军马齐聚，孙坚站在一块圆石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众人。

　　平日里孙坚与军士相处极为亲近，玩闹笑语，同饮同食，俨然家人一般。

　　如今其披甲按刀而立，平添了几分威严，令众军士皆不由得肃然几分。

　　见了众军士反应，孙坚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按住佩刀，朗声开口，“不瞒汝等，坚乃是昔年兵法大家孙子之后！我孙氏，于今已有数百年矣。”

　　军士们反应廖廖。

　　孙武于今已是相隔数百年，且兵家与武夫历来不为士人推崇。

　　不喜便少宣扬，故而寻常百姓所知者不多。

　　见此，孙坚也不恼怒，只是继续开口道:“却也不怪你等不知其名。若我所言者是汝南袁氏，是弘农杨氏，汝等定要惊呼出声了！”

　　两者都是当今天下名门，即便是远在江东之人也多有耳闻。

　　闻言，有军士开始笑了起来。

　　孙坚拔刀而出，慨然道:“我所欲言者，乃是彼等所传不过数代，便足以名动天下，纵是传承久远的世家也难相及！诸君，值此风云之际，我辈男儿，难道便做不得英雄豪杰，做不得那族中开创之人吗！”

　　他此言一出，众军皆有愤然之色。

　　“此战之前，我等以先辈为荣。此战之后，后辈皆知我名！”

　　孙坚撸起袖子，坦露出左臂，言辞慷慨，“诸君，建功立业，正当其时也！”

　　众军士皆袒露左臂，随之高呼。

　　军心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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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两州边界处，黄巾军浩浩荡荡的席卷而来。

　　卜己身在中军，前后环顾，人头攒动，不见尽头。

　　此时临近边界，他不由得长出了口气。

　　漫长旅途，终于要走尽了。

　　一路上他辗转思量，终于定下决心。

　　等将这支人马带入冀州，交到大贤良师手中，他便辞了渠帅之职，然后寻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重新做起自家那打猎的营生。

　　日后寻个妇人，娶妻生子，再也不过问山下事了。

　　天下大势，终究不是他这种寻常人可以参与其中的啊。

　　在其身侧，谋士岑进笑道：“卜帅无须担忧，待咱们到冀州重整旗鼓，自有重新杀回东郡之日。这东郡的民心所向，终究是在咱们太平道啊。”

　　卜己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言语。

　　民心所向？最初起兵时或许如此。

　　可事到如今，官军、贼军，于百姓而言，有何两样？

　　卜己不再多想，转头看向大将梁仲宁，叮嘱道:“虽至今不见汉军的踪影，可那朱俊到底是汉军名将。夜间宿营之时当看守紧密些，提防汉军袭营。”

　　梁仲宁拍了拍胸前甲胄，自信笑道:“渠帅安心便是，俺早已派出哨探，若是汉军有大军前来，定然能早早得其消息。若是所来的是少量军马，俺便为渠帅吞了他们。俺可不会如张伯那般，连区区汉军也对付不得！”

　　卜己点了点头，他对梁仲宁倒是放心的很，毕竟是他手下最为依重的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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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孙坚亲自率军，借着月色，悄然摸向黄巾军的驻地。

　　待到黄巾营前，孙坚拔出古锭刀，当先朝营寨中杀去！

　　其余汉军紧随其后，人人争先，奔涌如虎狼。

　　孙坚在纵马驰骋，接连斩杀黄巾士卒之余，口中犹然在高声大呼，“诸君，建功立业，正在此时！”

　　汉军人数虽少，却是喊杀之声震天。

　　此时卜己正在中军帐中鼾睡，闻得喊杀声，莫说披甲，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光脚走出营帐。

　　时值深夜，看不清汉军的多寡，只能听到那震动天地的喊杀声。

　　卜己不禁失色，看向匆匆赶来的岑进，问道:“朱俊大军何来之速也？”

　　岑进已是汗出如雨，不能作答。

　　接着连连有消息传来，梁仲宁迎战汉军，不想那汉将着实骁勇，梁仲宁一败再败，军马大溃，人马自相践踏者不可计数。

　　前营已失。

　　黄巾本就是乌合之众，此时营中夜惊，又看不清汉军多少，加上梁仲宁大败，一时间纷纷逃遁，各做鸟兽散。

　　卜己见状大惊失色，随即令人取过长矛，便要亲自引兵去往前营厮杀。

　　岑进目视左右，其亲卫立刻一拥而上，将卜己擒下，放上马背。

　　岑进劝道:“败势已成，卜帅不可逞匹夫之勇，且暂退，以图后计。”

　　随即，他与亲卫带着卜己向南突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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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布收到的消息之中，对此战的描述只有廖廖数句。

　　冀兖之交，孙文台夜袭敌营。其亲身浴血，披伤十余处，犹力战不休，终大破贼军。

　　战毕，诸军皆叹服。

　　满营尽呼江东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