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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吕郎意气自慷慨(四)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3,098 字

  范蠡是商人的鼻祖,可真正的“大商人”在做大生意时,常挂在嘴边的,往往还是“奇货可居”四字。

  乐平县寺里,听闻来人说有大生意要谈,吕布与傅燮对视一眼。

  两人隐约之间已猜到此人的目的。

  果然,只听那人说道:“在下赵典,家居发干县多年,勉强可算是县中大户。二君也知,我发干县如今落在黄巾贼人手中。黄巾贼人于城中倒行逆施,烧杀抢掠,多有侵凌,我等实不能再忍!更何况我等世受汉家恩典,岂有屈贼之理?故而在下这才冒身死之险前来,特请汉军除贼!”

  赵典早已在城外时便打探的清楚,吕布二人正是如今汉军在乐平城中的大将。

  两人同时出现在此地,说明汉军对发干城十分看重。

  所以他才会将事情和盘托出,以显示他的诚意。

  做生意,不可处处计较蝇头小利,还要适当的表现出“真心”。

  主位上的吕布二人赞许的点了点头,对他的识时务十分满意。

  吕布忽然问道:“若君举事,则发干县中,愿随君同起者有几人?”

  赵典心中一惊,微微抬头,再次打量起上首两人来。

  他本以为身着儒衫的傅燮才是此间智囊,不想最先问出关键问题的,竟是那个身着戎装的武将。

  事已至此,赵典自也只得据实而言,他苦笑道:“君真慧眼如炬。来此之前,我曾与县中亲近大族商议过此事,只是彼等言辞暧昧,皆不肯直言应下。”

  傅燮是聪明人,已然认识到问题所在,也是开口问道:“发干县中的黄巾近来可曾逼迫于你?”

  黄巾占据发干已有多时,如今赵典不得县中人支持,依旧要一心反正,多半是近来发干黄巾在某事上逼迫于他。

  见两人皆非愚钝之人,赵典这才吐露实情,无奈道:“君等真聪慧之人也。那发干城中的黄巾首领名为李季,在黄巾未曾起事之前,本是发干城中的一个豪侠,其人慷慨侠义,颇有些名声。后来黄巾一起,占据城池,他也就顺势被那些起义的黄巾推举成了首领。最初之时,城中黄巾与县中百姓秋毫无犯,谁想后来……”

  黄巾起兵,如何能不劫掠?他口中的百姓,指的自然他这般城中的富商大户,世家大族之辈,而非寻常百姓。

  此处却要说起另外一事。

  常有人言,黄巾起义少有侵犯世家大族以及地方豪强,由此得出黄巾起义多半有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在暗中资助的结论。

  自然也不好说他们所言是阴谋论。

  只是在吕布看来,黄巾极少侵犯世家大族以及地方豪强,其实还有旁的缘由。

  世家名声极重。

  如袁氏四世三公,名重天下。又如弘农杨氏,累世高门。

  如此世家,即便家中守卫甚少,稍有些理智的黄巾头领,也断不会突入其家中大开杀戒。

  得罪了这些大世家,多半会遭到天下群起而攻之!

  即便是向来与这些世家素无交情之人,到得那时,定然也是十分愿意推波助澜的。

  毕竟,顶着大义的名头,又能赚得天下士人的好感,何乐而不为呢?

  后世的黄巢,便是个极为典型的例子。

  说来说去,不论承认与否,治天下,终究离不开士人。

  至于地方豪强?

  由于两汉庄园经济的发展,真正的地方豪族大多住在自家建造的庄园之中,且家中多畜养剑客死士,其精锐程度,有的甚至在官军之上。

  譬如那与李典同出乘氏的李进,便曾以家中部曲,击败过率领正规军的吕布。虽说那时吕布新败于曹操,人马困顿,且粮草不足,可地方豪强的实力也由此可见一斑。

  黄巾这些乌合之众不是不想打,只是打不过,又或者打了会有太多折损,得不偿失罢了。

  赵典的诉苦还在继续,“谁想他后来在县中稳住了脚跟,便开始盘剥起县中的大户来。三五日便要纳一次粮,七八日便要交一次税。若仅是如此便罢了,我等人家,也只当花钱消灾也就是了。谁想后来他越发变本加厉,竟是开始朝我等索要起家中妻女来!我家中有一独女,我与老妻向来爱惜的很,视若珍宝。不想数日之前,那李季寻上门来,竟要强行纳之为妾!我赵家虽非名门,可这般羞辱如何能忍!”

  傅燮冷笑一声,“当初黄巾在城中起兵,而发干县的官吏与县卒奋力抵挡之时,如君等辈,又在做何事呢?”

  赵典面色一白。

  傅燮讥笑连连,“想来是这李季与汝等通了消息,言说起兵之后定然与汝等秋毫无犯。说不得甚至还许给了汝等不少利益!于是汝等如今日这般,以为奇货可居!随后便静坐高阁,坐观成败,待其取下城池之后,又俯首下拜,跪献酒食,喜迎王师?”

  赵典呐呐不能言。

  按他原本的打算,本是想以助汉军取城为诱饵,挑起这两人的名利之心。如此一来,事情如何,还不是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只是他不曾想到,这两人实在太过聪明,竟然轻易便猜到了真相。

  只是相比起义愤填膺,满面怒容的傅燮,那个极少开口,却一直笑眯眯的吕布反倒是更让他忌惮。

  吕布对真相如何其实并不十分在意。

  傅燮是忠君爱国的刚直之人,故而对不忠不义之人十分鄙夷。见了这般人物,怒从心头起,这不足为奇。

  吕布却不同,他甚至很喜欢碰到赵典这般人物。

  毕竟,大家相互背刺起来,谁的良心都不会受到谴责。

  商人嘛,在商言商就好了。

  吕布抬手止住傅燮对赵典的道德谴责,笑道:“君既有反正之心,则不愧是我汉家好儿郎。只是君既不能说服城中豪族与之一心,即便我等愿出兵征伐,只怕要破城中贼寇也非易事啊1”

  赵典俯身一拜,沉声道:“城中大族苦黄巾久矣,在下有一策,或可行之!”

  ……

  发干城东门,城门大开,有几十个黄巾军士站在门外,核查出入之人的身份。

  按理说,如今汉军近在乐平,城中黄巾理当关闭城门,闭城自守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般作为,反倒是令人心生警惕。

  可随赵典一同前来的吕布与典韦二人,站在城门前观瞧了半晌,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黄巾是有何谋划。

  赵典见两人神色狐疑,苦笑着低声道:“并非是那李季有何谋划,而是其依仗着黄巾渠帅卜己驻扎在东武阳,故而不将将军等人的汉军放在心上罢了!这大开城门之事,其实他是另有所图。”

  这次赵典出城,打着的旗号是为自家女儿出嫁筹备婚礼用物。

  因城中饱经黄巾劫掠的缘故,诸般事物已多不齐全,故而李季并未起疑心。

  或者说,有卜己屯大军在东武阳,即便明知赵典是去招惹汉军,他也不在乎。

  这次赵典自乐平回返,为了不引起李季疑心,特意带回来数车婚礼所需用物。与之同行的,还有吕布等七八人。

  此时负责看守城门的黄巾小帅注意到他们一行,带着几个黄巾小卒持着长矛走上前来。

  赵典是城中名人,又要与自家将军结亲,这黄巾小帅自也认得。

  在与赵典一番寒暄后,黄巾小帅开始检查起车上所载的事物。

  检查完毕,他忽的抬起手中长矛,遥指带着斗笠,正在驾车的吕布等人,冷声道:“汝等可疑,多半是汉军假扮想要混入城中!遇到乃公,是汝等时运不济!”

  饶是吕布早有被识破的准备,此时心中也是有些愕然。

  竟然在城门处一眼就被人看破了?

  须知来之前,他与典韦等人特意换了破衣,吕布还亲自动手,给众人进行了“易容”。

  此时被识破,他最先想到不是该如何脱身,而是想到回去之后,这“易容”的手艺还是要多多练习才行。

  在他身旁的典韦等人则无他这般悠闲,纷纷暗中扯住了腰间佩刀。

  自古主辱则臣死,若是待会儿真的动起手来,他们即便舍出命去,也要护着吕布冲杀出去。

  黄巾小帅身侧的赵典却是给了他们一个无须惊慌的眼色,随即扯着黄巾小帅耳语起来。

  由于相距极远的缘故,吕布等人听不清两人之间的言语。

  片刻之后,那黄巾小帅将长矛抛给身侧黄巾小卒,面上却是已全然换了一副嘴脸。

  方才急言令色,如今却是和颜悦色。看向吕布等人,更是像见到自家亲兄弟一般亲切。

  只听其朗声笑道:“方才有些误会,如今我已尽知真相。大家都是穷苦出身的兄弟,正当相互扶持!方才俺那些屁话,还请兄弟们担待一二。他日在赵君的酒宴上,俺给兄弟们赔罪!”

  随即,他大手一挥,令城门前的黄巾小卒让开道路。

  入了城,赵典踏上马车,笑着宽慰众人,“方才受惊了。”

  即便不好事如典韦,此时也是凑上前来,问道:“不知方才和那黄巾小帅说了甚话,竟能让其嘴脸大变?”

  赵典笑了笑,“我给了一个他不能拒绝的价钱。”

  吕布闻言点了点头,“原来这便是大开城门的目地。”

  赵典看向吕布,沉声道:“之后的事情,就要拜托吕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