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敢言而敢怒！（六）

　　乐平城内，县民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窃窃私语。

　　几日前，城外的汉军突然放出不少黄巾降卒。

　　这些人无路可去，聚集在城下，希望能进城躲避。

　　为此事，孙、王二人又起了不小的冲突。

　　在孙蛮看来，汉军无缘无故放出俘虏，其中定然有诈，甚至有汉军掺杂在这些人中也未可知！

　　为稳妥计，断不可放这些人入城。

　　而在王度看来，这些人都是可怜人，岂有拒而不纳的道理？

　　再者，若是不肯将其收入城中，只怕会寒了城中士卒与百姓的心，又如何守城呢？

　　两人之言可说是各有道理，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孙蛮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任由王度将人放入城来。

　　之后果然如孙蛮所料，这些人入城后虽然被立刻看管起来，可还是很快有消息开始在城中流传。

　　那消息倒也简单的很，不过是汉军的劝降言语而已。

　　只要城中黄巾愿降，聚众造反之事可既往不咎。甚至如孙蛮等军中将校，还能和朝廷求个官职。

　　只是这当中却又提及一点，众人皆可赦，独独王度不可赦。

　　随着围城日久，以及消息扩散，城中的氛围也逐渐诡异起来。

　　县寺里，王度正在处理公事，孙蛮突然登门拜访。

　　王度亲自出迎，将其迎入院中。

　　“王君可曾听过近日在城中流传的那个消息了吗？”孙蛮率先开口，“不知王君做何想？”

　　见孙蛮率先提起此事，王度不禁微微一愣。

　　他如今正在为此事头痛。

　　听到传闻时，他便已猜到此定是城外汉军的诡计，多半是想用此计分化他与孙蛮二人。

　　只是他还未想好该如何劝服孙蛮，孙蛮竟然率先找上门来。

　　王度略一沉吟，沉声道：“孙君，此必城外汉军之计也，欲令你我自相猜疑，切不可如其所愿！”

　　“这是自然。”孙蛮爽朗一笑，“城外汉军竟用这般简单计策，着实是看轻你我了！我与王君虽有些许怨怼，私怨也。今守城，公事也！卜帅于我有恩，岂可因私怨而废公事！”

　　见其言辞慷慨，王度大喜，连忙起身，亲自为孙蛮斟酒，笑道：“孙君能做此想，自是最好。只要你我齐心，则城外汉军虽众，又能如何？”

　　孙蛮嬉笑饮酒。

　　一时之间，宾主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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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孙蛮走后，当日曾劝说王度要早些除掉孙蛮的老吏自屏风后走出。

　　今日他本是来寻王度商议政事，见孙蛮到来，便躲入了屏风之后。

　　方才两人之间的言语，都已被他听入耳中。

　　王度擦了擦嘴角的酒渍，亲手给老人倒上一碗酒水，恭敬的送到其身前，随后笑问道：“如何？我便说孙君是识大体、明大义之人。你着实想的多了些。”

　　老吏闻言摇了摇头，“此人狡诈多疑，所言必不是真心，久之定然为害，王君还是要小心提防啊。若是听我之言，还当早些除掉此人。否则当断不断，日后定然要受其乱。”

　　他当日献策杀孙蛮，今日也是如此。他与孙蛮并无私怨，奈何大势如此。

　　“此事莫要再提，如今守城才是大事。若不能内外一心，如何能挡的住城外汉军？”王度面露不悦，拂了拂衣袖，示意老人无需多言。

　　老吏见他如此，也不再劝，长叹一声，缓步离去。

　　王度伸了伸手，想要将老人拦下宽慰两句，可始终难以开口。

　　他自然知道老人所言是为他好。其以年迈之身，随着他反出东阿县，所求的绝非功名富贵。

　　只是要他全无缘由的斩杀孙蛮，他却又实在做不到这种事。

　　王度此人，即所谓知其忠而不能用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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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平县里，孙蛮返回府中，立刻令人将其在军中的心腹寻了来。

　　其人名为陈牛，人如其名，五大三粗，健壮如牛。

　　陈牛到来，孙蛮设宴相待。

　　看着眼前大吃特吃的陈牛，孙蛮一脸嫌弃，随手扔给其一块布帕，“如今早已不是当年你我为人放牛，整日吃不上饭的时候了。你这吃相，如何上得台面!”

　　他与陈牛当年都是苦出身，以为人放牛为生，少有饱餐之时。

　　若是没有随黄巾起兵，他们日后多半是个惨死路旁无人收敛的凄惨结局。

　　陈牛将碗中最后一口豆饭扒入口中，这才长出一口气，用帕子擦了擦，“兄长寻俺来有何事？可是要出城应敌吗？俺已准备多时，定然能让城外的汉军见见咱的本事！”

　　孙蛮瞥了他一眼，无奈道：“城外汉军连败两路援军，勇悍非常，绝非城中守军能敌。即便令你出战，也不过是平白送了性命，全无用处。”

　　“那兄长唤俺来何事？“陈牛愣了愣，“俺除了打打杀杀，也无旁的本事。”

　　“近日城中的传言你可曾听过了吗？”

　　陈牛点了点头，“自然听过了。不过王县丞乃是少见的好人，汉军竟想要咱们自相残杀，真是可笑的很。只怕汉军中那出谋划策之人，连俺都不如。”

　　孙蛮一脸沉静，没有言语。

　　到底是自小相知的好友，见他如此，陈牛已是有所猜测，颤声道：“你寻俺来，莫非是要对付王县丞吗！”

　　孙蛮点了点头，并未隐瞒，而是将计划和盘托出。

　　这世上，能让他信任的人，陈牛大概是仅有的一个。

　　“不错，在将你寻来之前，我已去县寺中稳住了王度。我寻你来，是要你寻十几个勇武的心腹，埋伏在府中。

　　过几日我会请王度前来赴宴，到时你等一拥而上，将其擒住。然后我会开城投降，将其献出，你我便可安然无事。”

　　陈牛大怒，愤而起身，抬手怒指孙蛮，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他着实想不明白，当初那个起兵之时，口口声声说着要为穷苦之人求个公道的好友，为何会变成了如今这般样子！

　　孙蛮知他何意，讥笑道：“阿牛，小时那种如路旁野犬的苦日子，你还不曾过够吗！我过够了！王度是好人又如何！这富贵是你我拿命搏回来的，无人再能取走！”

　　说到最后，他面目狰狞如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