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不敢言而敢怒!(五)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025 字
乐平城外的汉军营寨里,三军汇聚。
帅帐内,吕布高坐上首,低眉垂目,一脸伤感沉郁之色。
文官武将分列两侧,皆是沉默不语。
两路大破贼兵,一路坚守营寨,当初定下的计策可说是尽已完成。
如今帅帐中之所以如此沉闷,是因东阿令赵严在出兵追击黄巾残部之时,为贼流矢所伤,当场殒命。
沉静良久之后,吕布嗓音沙哑的开口,“子义,将当日情景讲与诸君听!”
太史慈出列,站在大帐中央,口述起当日战事。
他虽并未言明赵严出兵是为抢功,可即便是那些随赵严而来,不通兵事的文吏们,也能隐约从中猜测到事情真相。
待太史慈讲完事情经过,吕布这才开口道:“战阵之上,横死本是寻常事。即便是我等这些久经战阵之人,稍不留心,也难免要丢掉性命。只是我与赵县君志趣相投,可谓平生知己。当日分兵之际,我等执手相约,日后定要尽心竭力,共扶汉室。谁想分别不过短短时日,赵君竟是半道而亡!”
说到动情之处,吕布忍不住落下泪来,看似颇有几分真心。
见他如此,帐下众人自也是纷纷做伤感之色。
吕布偷眼看去,余光所及,见那些随赵严而来的东阿官吏,在故作伤感之余,面上还有些惶恐与担忧。
此中缘由倒也不难猜测,能随赵严前来的大半是其在县中的心腹,如今突然失去靠山,惊惶也在情理之中。
他又微微转头,见站在这些人中的程昱不但面无伤感之色,且极为从容。
此时程昱正皱着眉头,也在打量吕布。
止住哭声,吕布又开口道:“赵君虽去,然扶助汉室之志不可忘!如今黄巾尚肆虐天下,我等当承赵君遗志!”
吕布说的慷慨激昂,那些随赵严前来的东阿县官吏却是神色古怪,心中各有思量。
他们追随赵严多年,怎的从来不知那位赵县君竟是如此心怀家国之人?
吕布看向这些人,沉声道:“赵君既丧,君等当扶棺而归,此地之事自我在!君等安心,有我在此,定破黄巾,以报赵君之仇!”
东阿官吏哑然,虽觉不妥,却又不敢多言。
一来,如今赵严已亡,吕布于此地权位最高,由他统率全军,本就是应有之义。
二来,此时吕布帐下那些骁将,如太史慈、张辽等辈,正按着剑,恶狠狠的盯着他们。
当中暗含之意,不言自明。
若是有人敢开口说上一个不字,只怕是管杀也管埋。
这些东阿官吏心中隐隐有些猜测,这次赵县君为流矢所杀,会不会不是意外?而是……
只是他们很快就自己掐死了这种猜测。
毕竟,如今吕布手握兵权。
如今还能给他们一个体面,已然算是个讲究人了。
于是众人皆是俯身拜倒,沉声道:“唯愿吕君做主!”
吕布脸上伤感之色未去,颇为沉重的点了点头,“布定不负君等之意!”
……
第二日,赵严尸首被放在赶制出来的棺木里,将由东阿县中的官吏送回东阿。
因正值多事之秋,路上多有黄巾与贼寇拦路劫掠,吕布特意遣张辽率百余精锐沿途护卫。
棺木将被送出营寨之际,吕布率人于营中相送。
站在棺木之前,吕布不禁再次伤感落泪,将手中端着的一坛酒洒落在地,悲声道:“呜呼伯义,不幸夭亡!修短故天,人岂不伤?我心实痛,酹酒一觞;君其有灵,享我蒸尝!……呜呼伯义!生死永别!朴守其贞,冥冥灭灭,魂如有灵,以鉴我心:从此天下,更无知音!呜呼痛哉!伏惟尚飨。””
伯义,正是赵严的字。
吕布哭罢,哀恸不已。
若是赵严真的泉下有灵,此时定然要被气的掀棺而出。
本在心中揣测此事是吕布暗中所为的东阿官吏,见他伤痛至此,心中越发恐惧。
他们心知此人与赵严并非至交好友,此人越是这般做派,越是显露出其心机深沉。
想到此处,众人不敢再多停留,在张辽率军监视下,匆匆朝东阿城回返。
送走了棺木,吕布借题发挥,又以为赵县令报仇的名义,狠狠的激励了一番士气。
他在心中不禁感慨,赵严之死,可谓一举多得矣。
方才他应当落几滴真心泪的。
……
大帐里,只有吕布与程昱二人,典韦把守在外。
吕布坐在主位上,笑望向程昱,“仲德似是对赵县君的亡故半点也不伤心,这是何故?”
程昱敛了敛袖,自到一旁落座,“有何可伤心之处?那支流矢来自身前,而非背后,于赵县君而言,已然算是极为体面了。”
在程昱看来,自东阿令赵严答应一起出兵之时起,其身死便已是必然之事。只是看早晚,以及如何出现“意外”罢了。
吕布如今这般做法,于赵严而言,已然算是相对体面的收场了。
吕布笑了笑,“我便知道,瞒不过仲德的。”
实则他并未想欺瞒任何人,即便随赵严来的那些东阿官吏疑心又如何?
只要他手尾干净,让人找不到证据,纵然这些人告到洛阳他也不怕。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更是朝廷用人之际。
再说,他本也没打算让那些人“安稳”。
既已动手“除虫”,自然要打扫干净。
只是要缓缓图之。
程昱开口道:“今内事既决,吕君寻我来,可是为攻克乐平之事?”
吕布点了点头,“要攻乐平不难,纵是强攻也能攻下,只是将士们难免会多有损伤。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如今我既为主帅,自当顾惜将士们的性命,先思良谋。”
当吕布说起要爱惜军士性命之时,程昱微微皱眉。在他看来,要爱惜军士性命不假,可却未必是因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
而当吕布说起上兵伐谋之时,程昱目中微微一亮。
吕布见他神情,知其定有良策,起身而拜,恭声道:“还请仲德教我!”
程昱捻了捻胡须,淡然而笑,“奉先可知当年范增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