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太平有道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023 字
般阳新置的学舍里,听到孩子稚嫩的童声,一时无人言语。
吕布等人入内,寻了一处落座。
他如今也很好奇,教学的士人会如何作答。
正在授课的是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此人身上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衣。
陈勋介绍道:“此人是学舍的课师之一,姓杨名重,是冀州人士,数日前方至。”
不等陈勋说完,一个站在一旁,听得少年方才那何不食肉糜之语的老人,上前几步,口出呵斥之言,“小儿无知!”
这老人吕布认得,姓赵名方,正是县中赵家的家主,也是如今执掌学舍的士人之一。
赵方连斥几声,那孩童却不认错,只是梗着脖子,俨然一副你骂便骂,我只是不认错的态度。
杨重摆了摆手,止住赵方,笑道:“他确实不曾错。此间多为富贵子弟,自幼长在深宅高墙之内,吃饭穿衣,皆是锦衣玉食,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如何能知晓吃了上一顿,便要想下一顿的艰辛呢?”
男子自嘲一笑,“大概连想都想不到吧。”
随即,他又笑望向那些还年幼的学生,“汝等可知,灾荒之年,史册之上,常会出现哪些言语吗?”
少年们自不能答。
他转头看向赵方。
赵方虽已猜到,却不敢言。
如今圣天子在朝,乃是太平盛世!
言说此事,岂不是嫌活的太长了吗?
“岁大饥,人相食。”
不远处,吕布给出了答案。
赵方见了吕布,便要过来行礼,被吕布抬手止住。
见赵方如此,杨重已然猜到吕布身份。
他躬身行礼,笑问道:“可是吕县君当面吗?”
吕布笑着点了点头,极为和善。
敢当堂问出那句话,这杨重绝非寻常人物。
如今谁不知他吕县君求贤若渴?
吕布笑道:“还请杨君言之。”
“如今明君在朝,盛世太平,杨君需谨言!”赵方冷声道。
杨重笑了笑,继续道:“我自冀州跋涉而来,所见之事多惨烈。尚好者,将草插于子女头上,令其跪坐路旁,此所谓插标。凄惨者,一念尚存,犹念血脉之亲,故易子而食。”
堂中少年尽哗然。
大概就像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到,无饭可吃,无热汤可喝,为何不食肉糜,喝蜜水。
“杨君!慎言!”
“赵君!不言,便不曾有吗!”
堂上,两人冷冷相对。
吕布笑道:“无妨,今我在县中,杨君尽可言之。出君之口,入我等之耳。赵君,可对?”
赵方连连点头,“县君所言甚是。”
吕布笑问道:“既见此事,君等以为当如何?”
赵方不假思索,沉声道:“自然是追慕先贤之道,教之以礼!”
杨重冷声道:“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教化之道,难道能令人肚中不饥吗!”
赵方大怒,“然则君有何策!”
杨重冷声道:“太平有道!”
吕布微微眯眼。
……
太平道,是一个在数年之后会让人谈之色变的名字。
可在黄巾起义尚未爆发之前,因其团结乡里,发放符水救人的善举,反倒是被郡县之中的官员视为善于教化的善道。
如今站在吕布身前的杨重,便是信奉太平道的教徒,并且正试图说服吕布入道。
吕布本以为杨重是个大才。
如今看来,大才是有的,可惜还是个愤青。
就像很多漂亮女子,偏偏长了张嘴。
此时杨重正追着吕布,两人绕着院子满院狂奔,“吕君,既有济世之志,何不入我太平道!”
吕布回头喊道:“太平道是救不了天下的!”
杨重犹然追个不停,“吕君,不妨停下,听我为你讲解太平经。”
此时魏续刚好走入后宅,见两人你追我赶,觉的极为有趣。
随即,他想起陈勋叮嘱的正事,“奉先,督邮已在客舍中等待多时了,正等你前去相见。”
吕布高呼一声,“为我拖住杨君。”
随即,一跃而出。
……
所谓督邮,乃是代表太守督察县乡,宣达政令兼司法等的官吏。每郡分若干部,每部设一督邮。
最为著名的督邮,应当是那个被刘备捆在树上暴打的无名督邮了。
正史之中,鞭督邮的是刘备,而非张飞。
由此事也可窥见刘备之烈。
吕布来到客舍,那位早已等待多时的南部督邮反倒是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全然不见怒色,甚至显的十分亲近。
须知,督邮乃是代郡守行事。
平日里,即便是县令见了他们也要恭敬几分。
见此人如此反常,吕布却是不动声色,只是笑道:“布公事在身,劳君久侯了。”
那南部督邮姓田,名珪,乃是临淄人。
听了此人自报的姓名籍贯,吕布微微一愣,随即笑问道:“不知鄙县田畔,是君何人?”
田珪笑道:“君县中的田氏,可算是我临淄田氏的旁支。”
吕布立刻做痛心疾首状,“田君!都是布的过错!当日我若能好好提防,就不会被贼人闯入城中,击破了田家!后来我虽击破泰山贼,可心中着实有愧啊!”
田珪揉了揉脸颊,挤出些笑容,“吕县君不必如此自责,田畔也算是为县君击败泰山贼出了些力,可说是死得其所。”
吕布重新看了田珪一眼,看来此人也是个人物。
“不知田君以为我县中如何?”
田珪既然敢来见他,想必是已在县中探查过了。
督邮的职责,本就是察举郡县之失,即便田珪不想按规矩办事,可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
田珪点了点头,“吕县君治县有方,实可为国中县令之楷模。”
吕布微微一愣。
他杀了田畔,吞了田家的家产,此人不仅不发难,竟然还向他示好。
难道这田珪有什么特殊体质吗!
想到这里,吕布悄悄后退几步。
正在吕布思量着此人的险恶用心之际。
田珪却是直言道:“不知吕君可愿与我田家联手?如此,则齐国境内,君可横行。”
“然则,我害死田畔之事当如何?”
田珪笑道:“大义面前,前尘不计。”
吕布也是笑道:“这便是你田家的大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