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般阳虎(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606 字
返回般阳县的路上,吕布一行多了一架马车。
赶来送行的姜炎瞥了眼马车上安然而坐的老妇人,还是忍不住问道:“用了什么法子?难道这世上真有鬼神之术?”
汉时人安土重迁,即便般阳县与黄县同属青州,可到底也不算故乡了。
姜炎实在想不明白,吕布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将太史慈一家打包带走?
吕布看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手,然后翻了翻。
“不用打哑谜了。”姜炎冷哼一声,“我给你二十坛中山酿!”
吕布笑道:“子仲果然财大气粗!有你这个同门,真是我之幸事。”
随即,他开始给姜炎讲起拉拢太史慈的手段。
先是按顺序放出前两条消息,树立起他般阳吕布扫黑除恶的豪杰形象。
只要在宣传上下足功夫,他吕县君就是英雄豪杰。
那能被英雄豪杰看重的,能是什么人呢?
自然也是英雄豪杰!
英雄识英雄嘛。
这时再放出第三条消息。
一方面,抬高了太史慈的身价。另一方面,也将他太史子义架到了火上。
若是他日般阳吕县君这位豪杰真的前来相邀,你太史慈又拒而不往,那还算什么英雄豪杰?
汉时人看重名声,尤其是太史慈这种县中豪杰。
一旦名声尽毁,他还如何在州中立足?
吕布能在武艺射术压下他,固然是太史慈答应前去般阳的一个缘由。
可被架在火上,不得不下,也是其中一个缘由。
姜炎点了点头,“此事我也能想到。可其母又为何会愿随你去般阳?太史慈事母至孝,若是其母不答应,只怕即便身败名裂,他也不会前去。”
吕布笑了笑,“还能如何?自然是据实而言,用一个诚字。”
“昔年触龙说赵太后时曾有言,父母为子女计,则为之计深远。如子义阿母这般慈母,才最是爱子啊。”
吕布拍了拍姜炎的肩膀,“还不明白吗?”
姜炎点了点头,如何还能不明白。
一来,太史慈已被架到火上,为母者,自然会为子女着想。
二来,吕布又并未隐瞒心思,选择坦诚相告,主打以诚相待。
两相叠加之下,太史慈之母会如何想呢?
大概即便她并非那么相信吕布,却也要强迫自己相信吧。
姜炎叹息道:“以父母爱子之心行此事。奉先,你心中无愧吗?”
吕布笑问道:“我可会对子义不利吗?”
姜炎知他确是求贤若渴,故而摇了摇头。
“这便是了。”吕布神色坦然,“我说服自己问内心无愧。”
姜炎默然不语。
吕布叹息道:“子仲,你出身富贵,又游走在天下争端之外,故而难免天真。我且问你,如陈蕃、范滂等辈,难道不是至诚君子吗?”
姜炎点头,“自然是。”
“可他们都死了!”吕布言语冷冽起来,“这般至诚君子,何以死于宦官之手?因为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啊。子仲,要做事,只有凛然正气是不够的。”
好人就该被枪指着吗?
不该。
可世道从不会问应不应该。
姜炎沉默良久,问道:“你该知我姜氏乃是东莱名门,你如今主政般阳,若是……”
东莱郡临海,有鱼盐之利。
姜氏是东莱名门,若是吕布与姜氏联手,定然能让般阳县迅速翻身,只是当中难免要有利益纠葛。
吕布抬手将他的话打断,笑道:“子仲,我是拿你当好友的。在我看来,你永远是那个在寡居的妇人门前弹琴求心的病鬼。”
姜炎也是笑了起来,“在我眼里,你又何尝不是那个一身土气的并州游侠儿呢?”
两人于马上相顾大笑。
他们都明白,这世上与朋友做生意,弄到最后,总是连朋友都做不成的。
……
“阿母,到般阳了!”
一行人过城门,进入般阳县。
吕布翻身下马,亲自去将妇人搀扶下车。
妇人看着身侧的吕布,显得十分慈爱,“子义虽是我亲子,可论为人处事,却是远不如奉先你啊。日后你得了空闲,还要多教一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
一旁慢了一步的太史慈面色红了红。
这一路走来,吕布照顾太过周到,简直如同对待亲母一般。
若是在旁人看来,大概会将吕布当做妇人亲子,将太史慈当做义子。
有这一路照顾,妇人原本的疑心早已烟消云散。
毕竟,吕布一个堂堂千石大官,执掌一县的县君,若非是真的看重太史慈,又何必对她一个老妇人如此照顾呢?
此时入了城,吕等人并未立刻去往县寺,而是寻了一处酒舍去打探消息。
离开这许多时日,吕布也想看看陈勋等人的治县之功。
他们刚一入酒舍,恰好便看到了一出好戏。
原来是有几个泰山郡来的游侠剑客,在酒舍里喝多了酒,不肯给钱。
吕布细一打量,那几人不似喝醉。
太史慈便要上前住持公道,被吕布伸手拦下。
酒舍里有人偷偷跑了出去。
吕布笑道:“且等等。”
那群泰山郡游侠的为首之人脸上有道刀疤,面相十分凶恶。
刀疤脸看着拦在身前,寸步不让的沽酒妇人,心中感觉有些古怪。
这酒铺他们不是第一次来了,这妇人怕事的很。
当初每次来,只要他们闹上一闹,妇人就会给他们免去酒钱。
这次为何不灵了?
难道这妇人也喝多了吗!
想到此处,汉子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冷声道:“再不让开,俺们便要拔刀了!”
他们不曾注意,早有一群本地游侠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正等他们拔刀。
妇人冷哼一声,“还以为俺们般阳是当初吗!如今俺们的县君可是般阳虎!”
刀疤脸汉子闻言大怒,抽刀而出,便要给这个妇人些教训。
什么般阳虎?这么多年,他打过的老虎已然都数不清了!
下一刻,般阳游侠一拥而上,迅速将这些人打倒在地。
刀疤脸汉子很吃惊,之前每次来,这些般阳游侠不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吗?
此时有数人从门外匆匆闯了进来,为首之人正是魏续。
见贼人已被制服,魏续抹了把汗,凑上前去,狠狠踢了那几人几脚。
沽酒妇人连忙拿出几坛酒,递给魏续几人,爽朗笑道:“几位辛苦了,这酒还请收下。”
魏续令人接过酒,却是从怀中取出些钱,塞到妇人手中,脸上带着些舍不得的惋惜之色,“不白拿你的酒,只要入了商会,咱们就是自家人。”
吕布摸着下巴,强忍笑意。
连魏续都给钱了,般阳县的治安无忧矣。
看来在他走后,陈勋等人又多出了不少新政策嘛。
此时那几个仗义出手的游侠凑上前来,当中有一人应当与魏续相识,笑问道:“魏君,你看我等加入县卒一事……”
魏续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都是好汉子,待会儿去县寺寻我,我试试你们的本事。”
几个游侠欣喜的高呼起来。
随后,魏续等人押着那些泰山游侠便打算出门,结果转头刚好看到吕布几人。
吕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魏续点了点头,带人离去。
看过热闹,酒舍里也热闹起来,那几个般阳游侠被人围起来,争着要请他们饮酒。
此时沽酒妇人给吕布等人端上酒来,太史慈之母顺势问道:“不知方才你口中的般阳虎是何人?”
说起此事,沽酒妇人挑了挑眉,重重一拍身前的木案,“说起俺们县中这位县君,那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吕布拍开酒坛,满上一碗酒,开始小口喝起来。
在他看来,接下来应当就是享受吹捧的时刻了。
“他初到县中,便平贼寇,诛田畔,又建商会,立学校,令般阳全然一新!其人更是身高十尺,目生重瞳,双臂一震,便能举起大鼎!”
闻言,吕布刚入口的酒水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