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能文能武吕奉先（完）

　　在汉末之际，陈蕃可说是士人心中的道德楷模。

　　若是有人辱及陈蕃，轻则遭受时议，重则有人与之决斗。

　　吕布此言虽是拿其言语举例，可也令围坐听课的士子一片哗然。

　　“诸君稍安。”吕布施施然重新落座，“君等既为士人，当知齐国的稷下学宫。昔年诸子百家齐聚一堂，坐而论道，各诉其学，以求能治一国，进而宰治天下，岂非不扫一屋者吗？可其实结果如何呢？定天下者，秦也！非齐也！”

　　“为何如此？盖秦起襄公，章于文、缪，献、孝之后，稍以蚕食六国，百有馀载，至始皇乃能并冠带之伦。由此而言，空谈不如务实。”

　　“且昔年商鞅入秦之际，秦不过是山东诸国口中的夷狄之国！君等今不将般阳放在眼中，若他日得以宰执天下，则布为天下忧之！”

　　他这番言论自然是诡辩，可因将司马迁牵扯其中，士子们却也一时不好反驳。

　　士子们窃窃私语，有人问道：“若是我等入般阳，吕师兄又能予何职位？”

　　吕布笑道：“非只君择我，我亦择君。到时君等可先在县中考察一月，然后各出治县方略。合则留，不合则去，此方为古君子之风。”

　　见他说的踏实，没有说些故弄玄虚，虚头巴脑的言语，有些士子开始心动起来。

　　这些人中有的是想一展心中所学。有的则是被吕布的言语激起了几分傲气，想去县中施展几分才学，然后毅然离去，不论到时这位吕师兄如何挽留也绝不留下，以此来反击他方才的言语。

　　“奉先之言颇为务实，你等不妨一试。”

　　吕布向言语之人看去，见孙乾身边站着一个老人，正是他上次来求学时不曾见过几面的恩师郑玄。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郑玄摆手令众人落座，侧头对孙乾说道：“公祐，你来讲课，我当与奉先一谈。”

　　孙乾点头称是。

　　随即，其上前为士人授课。

　　吕布则随着郑玄去往他平日读书的书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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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庐里，师徒二人相对而坐。

　　郑玄先是打量了吕布一番，这才说道：“早年间曾得蔡公书信，他在信中倒是对你好一番赞扬。你在般阳之事，我在琅琊访友时已有耳闻。不想我的弟子之中，竟也能出一个奉先这般人物。”

　　郑玄门生甚多，他自无暇全部顾及。讲学之时，往往是门下弟子代为授课。

　　当年吕布在北海求学时，也仅仅见过郑玄数面而已。

　　吕布连忙谦让道:“布不过并州一武夫，皆是侥幸而已。”

　　“这世上岂有侥幸之事。”郑玄捻着胡须，打量着他这个弟子，“所谓侥幸之事，亦定有人谋掺杂其中。”

　　“先有般阳除恶，后有今日之谈，奉先可谓能文能武矣。”

　　吕布行礼称谢。

　　郑玄的评价，虽比不得许劭那种以识人而闻名的士人更有分量，可到底是闻名天下的大儒，拿到外面也是能说一说的。

　　郑玄饮了口热汤，笑道:“今日既然相见，奉先可有所问。”

　　吕布略一沉吟，“不知郑师以为，布当如何为政？”

　　“此非我所知也。”郑玄笑着摆了摆手，“著书立说，清谈评议，我为好手。可若论为政，我却不可轻言，以免误人子弟。”

　　吕布俯首再谢。

　　郑玄笑了一声，若有所感，“人贵自知，只是自知却又何其难。人生在世，总是后知后觉啊。”

　　年少之时，郑玄大抵也是有过出仕念头的。

　　可惜壮年遇到党锢，一困便是十余年。

　　郑玄又问道:“于学问之上，可有何疑难吗？”

　　吕布咳嗽一声，没言语。

　　“汝既出仕，书却是不可不读的，尤其是要多读史。”郑玄指了指身后的竹简，“凡今日事，不过昔年旧事。”

　　听得此言，吕布微微一怔。他这位恩师，果然不是寻常腐儒。

　　想来也确实唯有这般人，才能将古今之文熔于一炉，而令双方皆无所怨。

　　郑玄笑道:“你我师生相见，理当赠你一物为念，奈何为师囊中羞涩。”

　　吕布再拜，“今日得见郑师，布愿已足。”

　　郑玄点了点头，笑道:“我当于此，观汝治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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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吕布与典韦打点行囊，准备离去。

　　当日被吕布一番招揽，共有十余人打算去往般阳县。

　　并非是吕布言语如何出众，而是这些士人多是穷苦出身，打算借此搏上一搏。

　　毕竟，读书人的“正路”，还是要走上仕途。

　　如今有吕布这个同门师兄护佑，总好过日后单打独斗。

　　世家子可以不在意这些，这些穷苦士子却不能不在乎。

　　吕布对此倒是极为满意。

　　他此行结识了王经、崔琰、国渊等人，又正式与郑玄定下了师生关系，收获可算极大。

　　这些士子，已然算是不小的添头了。

　　人生在世，不必事事得陇望蜀。

　　此时他正与王经四人作别。

　　四人皆不会去往般阳县，此事早在吕布意料之中。

　　孙乾与他是好友，也正因如此，旁人投了吕布可以随意去留，他孙乾却不行，所以他还要暂时再观望一二。

　　崔琰出身清河崔氏，志大目高，自是看不上一个小小般阳的，这便是世家大族的底气。

　　而王经虽是出身贫寒，可他是否要去般阳，还要问过他阿母的意思。

　　至于国渊？

　　以他如今的年纪，即便愿去，吕布也是不收的。

　　吕布在马上与几人拱手告别，笑言日后必有再见之日，随即与典韦牵马而去。

　　孙乾叹息道:“奉先终非池中之物。他日相见，也不知我等可否出人头地。”

　　他转过头来，看向身后三人，激励道:“我等也当自勉！”

　　崔琰三人连连点头，有些期待起下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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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布二人离了北海国，并未就此南返，而是北上去往东莱郡。

　　东莱郡，黄县。

　　看着不远处正一脸欣喜快步朝他走来的故人，吕布悄悄后退了几步。

　　“奉先，我已等候多时。本以为要去往般阳才能与你相见，谁能想到你会自投罗网！”

　　闻言，吕布立刻快步退去。

　　在他身后，姜炎正擎着佩剑，死命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