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今日方知虓虎威(完)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581 字
见般阳县中的汉军竟敢出城接战,昌豨不惊反喜。
他猜测这新任县令定然是首次领兵,全无战阵经验。
若是战阵上的老手,谁会用县卒与刀口舔血的贼寇野战?
头被驴踢了不成?
须知,那些久不经习练的县卒,一旦处于劣势,便会立刻逃去,连猪狗都不如。
想到此处,昌豨策马上前,想要在斩下那个新任县君头颅之前,先好好嘲讽上一番。
汉军之中,吕布却是用马鞭指了指昌豨,笑道:“文远,为我冲阵!”
张辽领命,带着自并州跟来的那百余骑兵跃马而出。
昌豨见状,立刻打马返回阵后。
他着实没想到,这个新任的般阳令竟然如此不讲武德!
开战之前,难道不应当先互相叫骂一番吗!
见对面只有百余骑冲阵,他顾忌颜面之余,也想让这些汉军见识见识他泰山兵的厉害,便点了帐下一名骁将,令其带百骑前去迎战。
在昌豨看来,不过百骑,击破应当只在须臾之间。
果然如他所料,不过数个冲锋便被击破,只不过被击破的是他的泰山兵!
那名头领更是被张辽阵斩。
百余骑汉军,骑射竟然都在他的泰山兵之上!
吕布对身侧的高顺笑道:“阿顺以为如何?”
高顺是个实在人,点评的倒是极为公正,“我并州兵虽强,可那些泰山兵其实也不差。论骑战,自是我军胜之。步战当在五五之间。可若是山地战,只怕难有胜理。”
吕布点了点头,“此战之后,看来也要招些泰山兵了。”
此时见自家落败,昌豨自是怒从心中起,再也顾不得要什么脸面,立刻令全军压上!
见昌豨压上,吕布自也是传令全军进攻。
县卒确实不能打。
可羊也是能变成虎狼的,只看统率之人罢了。
县卒多是穷苦出身,田家在县中作威作福,受苦的,还是他们这些寻常百姓。
吕布除掉田家,本就已让他们心存几分感激。
在出战之前,吕布更是向他们许下重利,只要此战能胜,战后论功行赏,绝不吝惜钱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为恩情也好,为钱财也好,由不得他们不拼命了。
至于这位新任的般阳令能否拿的出钱来?偌大的田家不是还摆在那里吗!
加上先有张辽等人破敌在前,后有赵县尉带人在后督战,更有吕布这个新任县令亲自陷阵。
如此这般,如何还能不打出血性来?
县卒们悍不畏死,加上张辽等骑军在外穿插,泰山兵很快便露出败势。
昌豨虽不明白一直孱弱如猪狗的县卒为何突然如此能战,可他能成为泰山四大寇之一,战场直觉却是不差的。
他明白,此时若是不走,只怕便再也走不脱了。
随即,他带着几十骑亲卫,径直朝南逃去。
只是论战场直觉,张辽却也不在其之下,此时发现昌豨已然逃去,立刻带着骑军朝南追了下去。
昌豨逃遁,泰山兵大势已去,很快便被彻底击破,开始四散逃去。
此时高顺等人聚在吕布身边,想要询问是否要追击这些败军,追到之后又该如何处置。
魏重凑上前来,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县君乃是仁义之人。这些贼人之中也多有不得已,不得不为此事之人。纵然捉住,也当以仁义感化,以显县君之德才是。”
在魏重看来,今日吕布先杀田畔,后破昌豨,威势已足。接下来正当显露“仁义”,以让众人知晓其非好杀之人。
不止魏重,随行而来的各家家主也是如此认为。
不想吕布却是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嘿然一笑,“迫不得已,被逼为盗?他们受了欺凌,若是暴怒而起,愤杀仇敌,我也称他们一声好汉子!
可落草为贼,向更弱者挥刀,岂是男儿所为!难道那些被他们劫掠,被他们杀死的无辜之人便当死吗!”
吕布冷声道:“皆杀。”
魏续等人应声而去。
……
昌豨带着十几个亲卫逃到般水岸边。
他知有追兵在后,并未回到北岸的军寨,而是寻了一处浅滩过河。
高顺带兵到来,与张辽和兵一处,杀入北岸寨中。
夺了营寨,却并未发现昌豨的行踪。
此时在般水南岸,于禁又一次击退了羊续的进攻。
羊续虽在兵力上稍占优势,可论及军略却是远远不及于禁。
于禁不论是练兵还是统兵,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如今几次交锋下来,于禁已隐隐有反守为攻的趋势。
不想昌豨却是突然到来。
于禁只是略一吃惊,随即问道:“首领,可是败了吗?”
“文则,我悔不听你之言啊!”昌豨痛呼不已,“我一着不慎,中了那般阳令的诡计!”
于禁也不去计较他所言的真假,应道:“如今非是言语之际,暂且退去才是良策。”
昌豨摆了摆手,“你自行便是。”
随即,于禁亲自统军,率众冲杀出营寨。
虽是损失惨重,可到底击破了汉军,冲出了包围。
……
般水岸边的一处浅滩上,看着仅剩的百余人,昌豨不由得纵声大笑。
待众人皆朝他看来,昌豨才笑道:“如此大败,我等还能活得性命,岂非天佑吗!待我去寻孙观借些兵马,修养些日子,日后自能去寻那般阳令复仇!”
于禁却是开口道:“首领,依我看来,不如回到山中休养生息。待到日后寻个良机,降了汉廷。”
昌豨闻言勃然大怒,“文则,你竟劝我归降汉廷!若要归降汉廷,除非我身死!”
不想于禁却是点了点头,答道:“好!”
就在此时,昌豨身边几人同时动手,将昌豨扑倒在地!
于禁按剑上前,冷声道:“昌君,禁亦是不得已,乃是为众兄弟计!”
言罢,他一剑斩落!
……
天明时分,吕布等人凯旋而返。
城门前早有百姓夹道而迎。
挤在前面的,多是些衣着光鲜之辈。被挡在后面的,则多是旧衣草鞋的贫寒之人。
见吕布等人到来,站在最前的男子大手一挥,百姓们立刻便高呼起恭贺刘县君凯旋的言语。
看其装束,吕布已猜到此人身份。他翻身下马,来到此人近前,笑问道:“君何人,布怎不曾见过?”
男子谦卑笑道:“在下张志,乃是县中县丞。”
“张县丞?”吕布低头打量,笑意玩味,“君不是重病卧床吗?何以康复的如此之快,莫非服用了扁鹊的良药不成?”
被吕布嘲讽,张志也不恼怒,依旧是谦卑笑道:“今日得见县君虓虎之威,胜良药多矣。”
吕布笑了笑,也未与他计较之前之事。
此时一个大腹便便,身着华服的中年人凑了过来,谄笑道:“县君,在下已在县中的酒舍里备好了美酒,还请县君赏光。”
此人乃是县中巨贾,与郡中多有勾连,平日里便是连田畔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吕布拍了拍此人的肩膀,笑道:“已在战阵之间饱饮敌血,如何还能喝的下酒水?”
中年人一惊,连退数步,强笑道:“县君之言是也。”
恰在此时,一个头上扎着两个小包,衣服打着补丁的小姑娘快步跑了过来,手上端着一碗酒水。
以头发扎髻,如头顶两包,是为总角。
吕布抬眼看去,见远处那些贫寒县民皆是翘足而望。
他笑了一声,接过酒水,一饮而尽。
接着,他将小姑娘抱起,放到赤兔马上,亲自牵马而行。
那大富便便的中年商贾见状忍不住开口道:“吕君……”
吕布转过头来,望了他一眼,笑道:“君有何言?”
商贾吞了吞口水,讪笑道:“无言。”
魏重见此情景,不禁心生感慨。
即便是田畔最盛之时,也无如此威风啊。
“虓虎之威,乃至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