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能文能武吕奉先(一)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028 字
马上得天下,不可马上治天下。¹
自古便是如此。
吕布虽先灭田家,后破昌豨,威震县中。可治县一事,却也要小心再小心。
幽深的人心,远比战阵上的刀剑更难对付。
即便是最通人心之人,也很难看的清,站在对面那个笑意吟吟之人,背在身后的手中,到底是糕点还是利刃。
“二君且坐。”
焕然一新的县寺里,县丞张志与县尉赵淑显得有些拘束。
没法子,那个一日之间先杀田畔,后破昌豨的吕县令正坐在主位上。
两人落座后,张志率先开口,“即便县君今日不寻我等,我二人也是要来向县君辞行的。我等体弱,今旧病复发,不能理事。听闻南阳有名医张仲景者,医术精深。故而打算上书郡中,辞了官职,同去南阳求医。”
一朝天子一朝臣,从吕布之前的行事,两人已看出他是个坚刚不可夺其志的狠辣之人。
若是恋栈不去,说不得还要搭上这条性命。
主座上,吕布喝了口热汤,笑道:“南阳张君确是名闻天下的良医。当日我在洛阳时,何公便曾提起过张君。可惜始终未能与之一见,着实可惜。”²
当年何颙曾见过张仲景,并认为其终将成为良医,后来果然如验。
就在两人以为吕布会准许他们求去之际,其却是话锋一转,“只是二君之病,布亦能治,倒也无需如此奔波。”
闻言,两人一愣。
吕布笑道:“二君久在县中,对县中政事熟稔在心。如今田家既除,正是百废待兴之际,二君此时求去,难道是认为布无容人之量吗?且君等此行若是无事还好,可若是半路遇上些昌豨残党,则我般阳岂不是痛失大才?试问,布如何放心的下?”
赵淑偷偷看了眼张志,即便他是草包,却也能听出吕布言语间的威胁之意。
哪里是遇到什么昌豨残党,只怕遇到的是蒙面的麻匪!
他们二人,遇到事情向来都是张志拿主意,这次也是如此。
张志神色变了变,心思急转,立时笑道:“县君所言甚是,如今世道不宁,我等确实不宜出行。病虽沉重,我等尚能勉强支撑。只是理政之事,还请县君遣人相助。”
他到底是聪明人,见不肯放他们二人离去,立时便猜到了吕布的心意。
县尉、县丞要经过郡中任免,非是他吕县君可以私任的。
如今他们二人已然屈服于吕布的淫威之下。若是他们二人求去,换上两个新人,吕布想要收服其人,难免还要费上一番功夫。远不如直接用他们二人占住位置来的方便。
张志心知肚明,即便是用他们二人,也绝对不会给他们权力。所以张志自请被架空,也算是卖了吕布一个人情。
果然,吕布闻言一脸感动之色,站起身来,走下主位,亲自给两人满上热汤,“二君深明大义,真乃般阳县之福也。”
一番寒暄之后,吕布便安排赵甲相助县丞张志处理政事,又令高顺协助县尉赵淑训练和统率县卒。
张、赵两人对此全无异议,也不敢有异议。
见事情尘埃落定,吕布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政治权力的交接,最好便是缓缓图之。
那司马昭当街杀天子一事便不可取,不过司马昭也未必想要如此。
既已打了一棍,自然也要给个甜枣。
吕布拉起张志的手,和善笑道:“听闻张县丞家有幼子,不知如今可有师承了吗?孩童前途,还需早早谋划。若是还无师承,布或可相助。北海郑公乃我师,即便拜不得郑公,我那些师兄弟们也多有名师名士,君有意乎?”
“如此,多谢县君!”
张志连忙离席,俯身拜倒。
为父母的,无不想为自家子女谋个好出身,张志自然也是如此。
他家中不缺钱财,可那些名士却非钱财可以打动的。如今吕布既然敢开口,那绝不会让他的独子去做个记名弟子。
吕布将其搀扶起身,笑道:“为人父母者,皆可敬可佩也。听闻张君之子颇为伶俐,真是让布羡慕的很啊。”
见两人如此亲昵,县尉赵淑在心中暗骂。
拜个师就把兄弟卖了!着实没义气!换了是他,即便吕布给的恩惠再大,他也只会微微一笑!
随即,吕布看向赵淑,也是笑道:“听闻赵县尉在外养了一个外室,泼辣的很,却又不敢被家中之妻所知,可有此事吗?”
赵淑心中腹诽,当日你手下那些武士在何处胁迫住乃公的,难道你不知吗?
不过这些话他自然只敢在心中想想,口中却是说道:“县君所言不差,在下确有一外室,不敢带回家中。”
吕布点了点头,“天下之间,有情人最是难得。此事却也不难,我当为赵君做一次说客,想来君妻还是会给我些薄面的。”
这自然是吕布的自谦之语。
如今在这般阳城里,谁还敢不给吕县君面子?
闻言,赵淑快步离席,俯身拜倒,高声喊道:“俺便要依仗县君了!”
此时他已全然忘了,方才还在心中腹诽张志。
吕布又与两人谈笑了几句,两人告辞离去。
重新回到主座上,吕布先是用力揉了揉额头,随后又灌上几口热汤。
侍立在一旁的典韦欲言又止。
吕布知其意,笑问道:“阿韦可是想问,对这些卑劣小人,为何还要如此费心思吗?”
典韦点头称是。
“这便是政治啊。”吕布颇有些感慨的笑了笑,“自古以来,死于这二字的英雄豪杰不可胜数,不可不慎之又慎啊。”
此时魏重自外快步而入,见吕布神色疲惫,善解人意的问道:“县君可要暂歇,那些人明日再见?”
吕布却是摇了摇头,“将所有麻烦放在一起解决,总是要更容易些的,去将那些人请来吧。”
魏重自不敢多言,快步而出。
过不多时,县中大族与商贾鱼贯而入。
此时吕布已全然不见方才的疲态。
坐在主座上的吕县君,意气风发。
“君等可知当年吕不韦奇货可居之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