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今日方知虓虎威(四)
人中吕布,匡扶汉室 · 山河故旧 · 2,017 字
般阳县里,自然不止一个大族。
只是这些年田家一枝独秀,这才压住了其他各家。
以强力压人者,一旦有变,则被压迫者必有异心。
昔年秦末之时,始皇死而地分,当中未尝没有这个缘由。
如今听闻田家有变,般阳县中的其他大族已然联合起来,各带十几个家中猛士,直奔田家而去。
他们家中自然还有不少护卫,只是此时却不宜多带。
人数少些,到时还可见机行事,因地制宜,另做说辞。
若是田家胜了,那他们便是前去相助田君,铲除那个暴虐的吕县令。
若是新任的吕县令胜了,那他们便是为了心中的正义,不忿田家欺压良善久矣。
总之,谁胜帮谁。
除了分散投资之外,见风使舵,也算是大族求生的一个常用法子了。
十余大族,汇聚于长街之上,也足有百人之数了。
此时众人来到田家门前,见大门敞开,其中并无喊杀之声传来,想来是已分出胜负。
家主们顿步不前,相互奉承,想要从中选出一个出头鸟。
正在此时,从田家大宅中走出两个人来。
其中一人,倒是众家主的熟人。
正是常年跟在田畔身边,那个空有其表的谋士魏重。
魏重面色凝重,冷冷的打量着门外众人。
另外一人则是个黑塔般的汉子,手中持着双铁戟,身上满是血污。
见到魏重,众家主心中一惊,难道最后还是让田畔胜了吗!
不少人开始在心中暗骂,还以为那个新任的吕县令是个人物,到底是看错他了!
他们此时也颇有些后悔,不该如此轻易就听了那个说客的鬼话。
原来,之前陈勋曾登门拜访过他们。
说服他们的言语,也是简单明了。
“若是吕县君胜了,他为官一任,不过数年而已。到时君等若是感念他的恩德,还可以凑些钱,为他买上一个官职嘛。说来说去,最后这般阳城还是你们的。”
“可若是田家胜了,日后这般阳城,依旧还是田家的。即便君等忍得,难道甘心后辈也永世在人之下吗!”
他们自然不甘心。
也是因有陈勋推波助澜,这些平日里畏惧田家如虎的家主们才会齐聚于此。
正在众家主心如死灰之际,魏重忽然咳嗽一声,肃然道:“吕县君听闻汝等前来相助除贼,心怀大慰,令我来邀诸君入宅一叙。”
他此言一出,众家主都是愣在原地。
不过能成为一家之主的,无一不是心思流转极快的聪明人。
于是众人看向魏重的眼光便与之前大有不同。
他们已然猜到,魏重必然是“弃暗投明”了。
此人果然是空有其表!
魏重最是善于察言观色,见状也不多言,咳嗽一声,转身朝宅院中走去。
家主们自然紧随其后。
入到院中,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仔细看去,横七竖八的躺倒着不少尸首。
有持刀武士行走其中,不时给那些已然躺倒在地的“尸首”补上几刀。
见此情景,众家主不由得一阵心惊。
行走在前的典韦见众人顿住脚步,冷哼一声,“诸君且快行,俺家县君还等在院中!”
闻言,众人赶忙加快脚步,随着典韦朝田家的宴客堂而去。
魏重走在最后,在心中冷笑连连。
待会儿见到那位吕县君,也不知这些人会是何等模样?
想到那位吕县君,魏重便不由得想起方才在宴客堂之事。
当那吕布高喊关门之时,他还以为是此人疯了。
没想到,却是他自己太年轻了些。
想到吕布在宴客堂中持剑连杀十几人,竟是连伤都没受,魏重不由得打了寒战。
那些可都是田畔精心训练出来的死士!
如何能怪他滑跪呢?
那人,本就不是人啊!
……
田家的宴客堂外,吕布坐在最高的台阶上,身上、脸上,满是血污。
方才斩杀了十余人的长剑放在手边,剑上还在滴血。
在吕布脚下的长阶上,每一级,都浸着深浅不一的血水。
阶下,张辽、高顺、成廉等人分列两侧,俱是威武雄壮的虎狼之士。
众家主在典韦的引领下走入院中。
见到院中场景,有人不禁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众人在心中痛骂这些人不堪之际,也是纷纷随之拜倒在地。
如今这般光景,旁人跪了你不跪?难道你的骨头真比旁人的硬吗?
再是硬骨,院中也无非是多一具横尸罢了。
显然,众家主都颇有自知之明,尽皆拜伏在地。
当此之时,吕布不开口,众人自也不敢开口。
片刻之后,吕布开口笑道:“君等站在门前何意?可上前来。”
家主中有人见机极快,也不起身,竟是就这般膝行而前。
其他家主自也是有样学样。
院门处,魏重低低冷笑一声。
作为此道中的佼佼者,他一眼便看破了这些人的意图。
看来论及拍马的本事,这些大家族的家主,也不比他差嘛。
台阶上,吕布正了正身子。他熟知典故,自然也猜到这些人是何意。
不过他做出这番姿态,本就是为了威慑。
如今见他们如此“识时务”,他自也乐得与其配合一二。
于是,吕布笑问道:“君等为何不起身?”
立时便有家主应道:“昔年楚霸王破釜沉舟,大破秦军于巨鹿,威风震于天下,众诸侯与其相见之时莫不膝行而前。今日县君勇悍计谋更胜霸王多矣,我等岂敢起身!”¹
魏续和成廉等人闻言一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两人心想读过书的人果然不同,连拍马也是如此出众。
吕布站起身来,走下台阶,去亲手搀扶这些人。
“布有何能,得与霸王相较,诸君过誉了。”
众家主被他搀扶而起,心中竟然不由得十分感激。
在他们看来,这位吕县君如此豪杰,竟然还能对他们以礼相待,真是难得的很。
人便是如此了,常将弱者的善意视为理所当然。对强者偶尔透露出的些许善意,却会感恩戴德。
院门处的魏重用力揉了揉脸颊。
还好他识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