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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节

第十六章(我也想被叫妈妈)

沐澜铃花 · 佚名 · 4,715 字

最近林沐萱发现了一件让她心里微微发酸的事。

每次徐铃做什么出格的事——比如在厨房里偷吃还没上桌的红烧排骨被当场抓获,比如大晚上不睡觉穿着睡裙跑到客厅拉着云澜说要一起看恐怖片结果自己先吓得缩进他怀里,比如试图用“我是你妈妈”这个理由第五次逃避洗碗——云澜都会用一种平淡而无奈的语气说:“……妈,别闹。”

那个“妈”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纵容,还有一种“我知道你在耍赖但我还是会宠你”的温柔。和她当初撒娇时他说“笨”的语气一模一样,但又不太一样——他叫徐铃“妈”的时候,尾音会微微拖长半拍,像是在配合她的耍赖;而他说“笨”的时候,尾音是干脆利落的,带着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林沐萱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毕竟那是他亲妈,叫“妈”天经地义。但当她在一天之内连续四次听到云澜用那种纵容的语气叫徐铃“妈”的时候,心里那点小小的酸涩就像泡腾片扔进水里,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周二早上,徐铃又一次试图用“妈妈有权利监督儿子的营养摄入”为由,把自己碗里不吃的胡萝卜偷偷夹进云澜碗里。徐云澜低头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小堆橘红色方块,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挑眉,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己觉得合理吗”。

徐铃理直气壮地跟他对视,下巴微扬,眼尾上挑的傲气纹丝不动,但耳尖已经开始泛红了——就是那种明明知道理亏但仗着自己是妈妈就敢耍赖的表情。他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筷子把那几块胡萝卜夹回她碗里。

“……妈,吃掉。不准挑食。”

又来了——“妈”。那种平淡的、带着纵容的、把“我知道你在耍赖但我不会真的生你气”的语气。

林沐萱端着饭碗,看着这一幕,筷子在米饭里戳了两下,夹起来又放下,最后只是喝了口汤。她想起当初是她自己要求云澜叫她“沐姐”的。那时候她刚搬进来不久,他说“林姨”,她说“不要叫姨,显老,叫沐姐”。

他就真的改口了,从那之后一直叫到现在。那时候她觉得“沐姐”这个称呼刚刚好——既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太老,也不会越界。但现在,每次听到他叫徐铃“妈”,她心里就有个小人蹲在角落画圈圈,一边画一边嘀咕:我也是妈妈呀。

虽然她不是他亲妈,虽然她只比他大十五岁,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从“母子”变成了更复杂更甜蜜的关系——但她也是他的妈妈。是她在家长会上坐在他的座位旁边,是她在雷雨夜里捂住他的耳朵,是她在徐辉跑了之后抱着他说“妈不走”。

她也是妈妈。她也想听云澜叫她一声“妈妈”。不是“沐姐”,是“妈妈”。带着纵容的,带着温柔的,拖着微微长半拍的尾音,像他叫徐铃那样。

这天晚上,徐铃在浴室里洗澡,水声哗哗地响,隐隐约约还传来她哼歌的声音——是她走之前经常哼的那首老歌,调子哼得有点走音,但她自己毫无察觉。林沐萱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杂志,但半天都没翻一页。云澜坐在她旁边看书,依旧是那本翻了很多遍的《时间简史》。他把书签夹进正在读的那一页,抬起头看她。

“……怎么了。”他问,声音淡淡的,但目光已经从书页上移到了她脸上。

林沐萱咬了咬嘴唇,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面边缘轻轻划着,划出了一小道浅浅的指甲痕。她的耳尖微微泛红,视线落在茶几上那盒拆开的草莓Pocky上,不敢看他。她这样吞吞吐吐的样子很少见——平时她对他说“我爱你”说得比谁都直白,撒娇也撒得比谁都理直气壮。但此刻,这个小小的请求反而比告白更让她觉得害羞。

“……我发现你最近管徐姐的时候,都叫她‘妈’。”她的声音很轻,手指在杂志封面上画着圈,“每次她做坏事,你都说‘妈,别闹’、‘妈,吃掉’、‘妈,去睡觉’——”她学他的语气学得很像,但尾音没有他那种平淡的纵容,反而带着一丝酸溜溜的甜,“叫得可顺口了。”

徐云澜看着她。他把书合上放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转向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是我自己让你叫我沐姐的,”她把杂志放在一边,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裙的下摆,把那块浅粉色的棉布揉出了几道细小的褶皱,“但是——但是我也是你的妈妈呀。

虽然不是你亲妈,虽然我只比你大十五岁,虽然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但我也是那个在家长会上坐在你旁边的人,也是那个在雷雨夜里捂你耳朵的人,也是那个……”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和窗外的蟋蟀声混在一起,“……也是那个你第一次叫‘妈’的人。那天晚上,你第一次叫我‘妈’。你说‘妈,别离开,好不好’。你记得吗。”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飞快地低下头,把脸藏进膝盖里,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尖。她不是在跟徐铃争,不是在吃醋,不是在计较称呼。她是想说——她也是他的妈妈。她也想听他用那种纵容的、温柔的语调叫她一声“妈妈”。但她不好意思直接说,她怕他觉得她贪心,怕他说“你不是让我叫沐姐吗”,更怕他沉默。

徐云澜看着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她。她的耳尖红得能滴血,后颈泛着淡淡的粉色,和那天在厨房门口从背后抱住他说“我真的好喜欢你啊”时一模一样。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蓬松的发丝,指腹在她头皮上缓缓抚过。

“……记得。”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那天晚上,你抱着我哭。我第一次觉得,有人不会走了。”

他把手从她后脑勺滑到她的下巴,用手指轻轻托起她埋在膝盖里的脸。她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睫毛上挂着一点点细碎的水光,咬着下唇,看起来又委屈又不好意思。她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和羞涩混在一起,亮得像是盛满了整个夏季的星空。

“……那你还叫我沐姐。”她吸了吸鼻子,鼻尖红红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委屈,但更多的是撒娇——那种“我已经知道你会答应但我还是要亲耳听你说”的撒娇,“徐姐做坏事你叫她妈,我这么乖,你反而叫我沐姐。不公平。”

他看着她,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没有滑落的泪珠,停在她的颧骨上。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很浅,比他在厨房里说“咸了”时那个弧度还要浅,但这一次他没有用淡淡的语气把它藏起来。他让她看到了。

“……妈。”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尾音微微拖长了半拍——和叫徐铃时一模一样的语气。

林沐萱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有人在她瞳孔里放了一整排烟花,从眼尾一路炸到眉梢。她的睫毛还挂着细碎的水光,但嘴角已经翘起来,翘得完全收不住,整个人从委屈到灿烂只用了半秒钟。

“……再叫一次。”她抓住他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带着撒娇的尾音。

“……妈。”

“再一次再一次——”

“……妈。沐萱妈妈。”他别开脸,耳尖又开始泛红了,但他没有停下。他每叫一次,她就往他身边挪近一点,到最后整个人几乎靠在他肩膀上,双手抱着他的手臂,脸贴在他的肩头,闭着眼睛,嘴角的弧度大得像是一只终于喝到牛奶的猫。

“……你叫徐姐的时候能不能也叫她‘铃姐’?”她忽然睁开眼睛,下巴抵在他肩头,冲他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得寸进尺的、但又不讨人厌的坏笑,“这样‘妈妈’就是我专享的了。”

“……不行。”他低头看她,目光平静,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还在。

林沐萱哼了一声,把脸重新贴回他肩头。不过她其实并不在意——因为刚才那几声“妈”已经足够她回味很久了。每一声都不一样:第一声很轻,像是在试音;第二声更稳,像是在确认;第三声加了“沐萱”,是她专属的。他的声音叫她“妈”的时候,和叫徐铃时带着的无奈纵容不同——叫她的时候,尾音更轻更柔,像是在念一个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称呼。

“……贪心。”徐云澜低头看着她,手指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语气平淡但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还在。

林沐萱把脸贴在他肩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刚才那点酸涩被那几声“妈”冲得干干净净,心里甜得像是打翻了一整罐蜂蜜。她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忽然听到走廊方向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带着明显醋意的声音。

“我好像听到有人想独占‘妈妈’这个称呼。”

两个人同时转头。徐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洗完澡了,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穿着那件酒红色真丝睡裙,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在肩上,发尾还在滴水,在肩头的真丝布料上洇出几小朵深色的水痕。她赤着脚,手里拿着一条白色毛巾,正歪着头看着沙发上靠在一起的两个人。

她的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特有的红润和水汽,看起来比平时更年轻了几岁,但她的眼神——那眼神分明写着“趁我洗澡的时候偷偷让云澜叫妈妈,你们这是在搞小动作”。她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沙发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沐萱。水珠从她发尾滴下来,落在林沐萱膝盖上的睡裙边缘,洇出一小圈深色。

“沐姐,”她故意把“沐姐”两个字咬得很重,嘴角微弯,那弧度里带着几分傲娇和几分不服气,“你不是说‘沐姐’这个称呼刚刚好吗?怎么转头就让他叫你妈妈了?”

林沐萱抬起头看她,把云澜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一些,脸颊还贴在他肩头,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眨了眨眼。“我是云澜的妈妈。这是事实。他叫我妈妈天经地义。而且他刚才说——叫我是‘妈’,叫你是‘妈’,两个都是。没有独占。只是多一个。”她说完转过头看着云澜,拉了拉他的手臂,声音软软的,“对不对?”

“……嗯。”他回答,语气平淡,但他知道这个“嗯”一旦说出口,今晚就别想清净了。

果然,徐铃轻轻哼了一声,毛巾从肩上滑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她没有去捡毛巾,而是绕到云澜另一边,弯腰把他另一条手臂抱进怀里。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蹭在他T恤袖子上,凉凉的,但她手臂的力道是热的。她扬起下巴看着林沐萱,那双和云澜一模一样的深黑色眼睛里燃着微弱的火苗。

“那我也要专属称呼。‘妈妈’太普通了。我要一个不一样的——他小时候叫我‘妈咪’,后来长大就不叫了。云澜,以后叫妈咪。”她用那种“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的语气说,说完把云澜的手臂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林沐萱不甘示弱,也把他的手臂往自己这边拉回来。“不行——‘沐萱妈妈’是我刚才争取到的专属。你换个别的。你不是大富婆吗,大富婆应该有品味,选个高级点的。”

“那我要‘亲爱的妈妈’。”

“太长了!”

“哪里长了,四个字而已。比‘沐萱妈妈’还少一个字。”

“四个字叫着不别扭吗?而且‘亲爱的’应该是我叫云澜的——亲爱的,对吧?”林沐萱侧过头看着云澜,故意用那种甜得能掐出蜜的声音叫了一声。效果立竿见影——他的耳尖在台灯暖黄的光线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浅粉变成了深红,连带着后颈都开始泛起了粉色。

“……你们俩。够了。”他说。但他的手臂没有从任何一个人怀里抽走。左臂被林沐萱抱着,右臂被徐铃抱着,两个女人隔着他的身体用眼神较着劲。湿发上的水珠滴在他右手腕上,凉凉的;左手被林沐萱的体温暖得温热。他盯着茶几上那盒拆开的草莓Pocky——只剩最后一根了,他想。

“那公平竞争。”徐铃忽然松开他的手臂,直起腰,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沐萱。她湿漉漉的黑发垂在肩侧,水珠顺着发尾滑进锁骨窝里,在那里聚成一小汪浅浅的水洼。她的下巴微扬,恢复了那副企业高管谈判时的从容姿态,只是在真丝睡裙和湿发的衬托下,这份从容多了几分居家的娇媚。“谁让他叫得更好听,谁就赢。”

“竞争就竞争。”林沐萱也松开他的手臂,从沙发上站起来,和徐铃面对面站着。她比徐铃矮了半个头,但她微微踮起脚尖,气势一点不输,浅粉色睡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云澜,你先叫谁?”

“我申请弃权。”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把两个女人一人一只手同时握住,然后轻轻放回她们各自的身边。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冷淡,但耳尖红得像是刚从盛夏的梧桐树下走回来。他没有犹豫,没有停顿,转身朝走廊走去,走到一半又顿住,没有回头,“……明天再叫。现在睡觉。你们两个,各自回房。”

“不行!”两个女人异口同声,然后对视了一眼——一个扬着下巴挑衅地挑眉,一个弯着眼睛温柔地微笑。但她们都没有回房。她们并排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走廊方向他消失的背影,然后同时转过头看着彼此。

“……明天我给他做溏心蛋。双黄的。”徐铃说。

“……明天我给他做手擀面。加排骨的。”林沐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