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抢儿子/老公)
沐澜铃花 · 佚名 · 4,243 字
第二天早上,林沐萱是被厨房里传来的香味叫醒的。
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空的。她睁开眼睛,发现云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他那边的被子被整齐地掀开一角,枕头也摆得端端正正,连昨晚被他随手搭在床尾的T恤都不见了。她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走出房间。经过徐铃的房间时,她往里面瞄了一眼——门开着,床铺得整整齐齐,酒红色的床单上连一道褶皱都没有,显然也已经起了。
然后她走到客厅,看到了让她瞬间清醒的画面。
厨房里,徐铃正站在灶台前,系着她昨天系过的那条碎花围裙。围裙带子系得整整齐齐,蝴蝶结端端正正地落在腰后——她昨天看他系了两次就学会了。她正专注地翻着煎蛋,锅铲在她手里有些生疏,翻面的时候蛋黄差点戳破了,她轻轻“啊”了一声赶紧用铲子托住。
徐云澜站在她旁边,微微弯着腰,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调整锅铲的角度。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覆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形成一个温柔而自然的包裹。
“慢一点。手腕放松。不要用铲尖戳,用整个铲面托起来。”他说,声音平淡而耐心。
徐铃咬着嘴唇,顺着他的引导慢慢把煎蛋翻过来。溏心蛋完美地落在锅底,她松了一大口气,仰起头冲他笑了——那种笑容完全不像一个三十六岁的企业高管,像一个第一次下厨成功被表扬了的少女,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脸颊上沾了一小抹面粉,大概是刚才揉面时蹭上去的。她甚至还试着做了手擀面——那是昨天晚饭时她问云澜最爱吃什么,云澜说了句“沐姐会做手擀面”,她就较上劲了。案板上摊着一张擀得厚薄不均的面皮,有些地方已经被擀面杖擀破了几个小洞,但她的围裙上沾满了面粉,显然已经跟这张面皮斗争了好一阵子。
林沐萱靠在走廊的墙上,抱着手臂看着这一幕。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但那个弧度里带着几分酸味。那是她的围裙,她的灶台,她的煎蛋教学现场。昨天是她站在那个位置,昨天是她在教他妈妈怎么做他爱吃的溏心蛋,今天徐铃已经能独立完成百分之八十了。学习能力惊人——不愧是做企业高管的,连抢她的活儿都这么高效。
“……早上好。”她走过去,脸上挂着一个温柔到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的微笑,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她的目光从徐铃手腕上那只还没松开的手上扫过,然后落在徐铃脸上,声音软软的,“徐姐今天起得真早。昨天睡那么晚,不多睡一会儿吗。”
徐铃转过头看她。她脸上还带着煎蛋成功后的兴奋,但听到林沐萱那句“昨天睡那么晚”,红晕立刻从颧骨蔓延到耳根。
昨晚她们俩一起挤在云澜床上,她半夜起来看日记,然后在窗台边被他抱起来揉屁股,然后她跨坐在他腿上问“可以亲亲吗”,然后他吻了她两次——一次深到她喘不过气,一次温柔到她整颗心都化了。林沐萱睡得很沉,但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困。”她清了清嗓子,把煎蛋铲进盘子里,动作比刚才更稳了一些,但她红透的耳尖把她所有的镇定都出卖了,“倒是你,睡得跟猪一样。我把你的位置都占了你都没醒。”
林沐萱接过徐云澜递过来的咖啡,道了声谢,然后端着杯子,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徐铃,笑容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那是因为我知道徐姐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毕竟——”她抿了一口咖啡,抬眸看了云澜一眼,又看向徐铃,每一个字都裹着温软的糖衣,但糖衣里面是一枚绣花针,“您是妈妈嘛。”
这句话翻译过来是:你是妈妈,妈妈应该有妈妈的样子,不要越界。徐铃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把平底锅放在灶台上,转过身,靠在厨房门框上,解下围裙搭在手臂上,姿态优雅而从容,下巴微微扬起。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她黑发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圈。她看着林沐萱,嘴角弯起一个和林沐萱一模一样的温柔弧度。
“对,我是妈妈。”她顿了顿,把围裙叠好放在餐椅背上,然后拉开林沐萱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在主持一场董事会,“但是昨天有人亲口说了,‘撒娇也可以,抱抱也可以,怎么都行’——而且明确表示‘没有限定范围’。作为合同的拟定方,你应该清楚条款的边界。既然没有限定,那就全部合法。”
“合同可以补充协议。”林沐萱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笑容依旧温柔,“我现在补充:亲嘴不行。至少在我面前不行。”她说到“亲嘴”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咬字特别清晰,像是在签署一份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正式文件。
“你没有在合同签订前提出补充条款。现在合同已经执行了。昨天下午执行的。”徐铃端起云澜给她泡的咖啡,抿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明明她平时喝咖啡从来不加糖,今天这一杯明显是加了糖的——云澜不知道她口味变了没,大概是随手按林沐萱的口味调的。但她喝得面不改色。
“那我现在提出。补充条款第一条:亲嘴属于男朋友专属权利,妈妈请止步于脸颊。”林沐萱微笑着说出这句话,然后把目光转向云澜,眼神里写满了“你快说句话啊”——和昨晚在沙发上被徐铃用合同理论噎住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合同已经执行完毕的条款不受后续补充约束。”徐铃也转向云澜,“云澜,你说呢。法律上是不是这个原则。”
徐云澜端着两盘煎蛋站在厨房门口,左看看,右看看。晨光把他笼罩在一片金色里,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冷淡,但耳尖的颜色已经和窗外梧桐树上刚绽开的石榴花差不多了。他把两盘煎蛋分别放在林沐萱和徐铃面前,然后在两个女人中间的位置坐下,拿起自己那份吐司,咬了一口。咀嚼,吞咽,喝一口咖啡。
“……早饭要凉了。先吃。”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没有听到刚才任何一句话。但他把吐司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林沐萱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又转过头,把徐铃手腕上沾的一点面粉用拇指轻轻擦掉。一个安抚,一个温柔。不偏不倚,各得其所。
林沐萱和徐铃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碰过的手,又同时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空气中有一股微妙的火药味,但火药味下面,是一种奇异的、难以言说的默契。她们都在抢,但她们也都知道——抢的不是他的全部,而是他在乎的分量。而他在乎的分量,刚好够给两个人。不多不少,刚刚好满。
徐铃率先拿起筷子,夹起自己煎的那颗溏心蛋,放在云澜碗里。林沐萱不甘示弱,把自己盘子里那片煎得最完美的培根也夹了过去。两双筷子同时伸到他碗前,两颗溏心蛋并排卧在米饭上,两片培根叠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形状。
“……吃不完。”他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声音平淡,但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消退过。
“吃不完也得吃。”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地说。
说完她们对视了一眼,一个扬着下巴理直气壮,一个弯着眼睛温柔含笑,但谁也不肯先把目光移开。空气里那股微妙的对峙感还在,但已经和昨晚抢枕头时不一样了——没有那么浓的火药味,更像是两只终于划定了势力范围的猫,虽然偶尔还是要互相哈一下气,但已经默认了对方的存在。
徐云澜低头看着碗里那两颗溏心蛋和两片培根,拿起筷子,先夹起徐铃煎的那颗蛋。咬了一口,溏心从蛋黄里流出来,火候刚好,和昨天他教她时那个差点戳破蛋黄的笨拙相比进步了不止一个档次。他又夹起林沐萱那片培根,焦脆的边缘在齿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咸淡刚好。两个都吃了。没有偏袒,没有先后,都吃得很干净,把碗底的米粒都扒干净了。
徐铃看着他把最后一粒米都吃光,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比刚才煎蛋成功时还要得意。她把胳膊肘支在餐桌上,双手托腮看着他吃饭,那姿态完全不像一个三十六岁的企业高管,像一个刚给喜欢的人做了便当、正等着被夸奖的少女。
晨光落在她脸上,昨晚哭过的痕迹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睡眠充足之后皮肤透出的自然光泽,和眼底那份藏不住的满足。
“怎么样?妈妈做的煎蛋是不是比沐姐的好吃?”她问,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攀比。
“徐姐,这种诱导性问题应该回避。”林沐萱端起咖啡杯挡在嘴边,但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出卖了她——她在笑,不是那种藏着针的温柔微笑,是真正被逗乐了的笑。
她把咖啡杯放下,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微微前倾,把胳膊肘也支在餐桌上,和徐铃面对面,双手托腮,歪着头看着云澜,用同样撒娇的语气问,“云澜,你说实话——我做的培根,是不是比你妈妈做的煎蛋更好吃?”
徐云澜喝掉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两个女人托着腮的动作一模一样,看向他的眼神也一模一样,好像他今天不说出个胜负就别想走出这个厨房。他低头看了看左边的林沐萱,又看了看右边的徐铃。
“……洗碗。”他转身走进厨房,走了两步又顿住,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无奈,“都好吃。”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响声。林沐萱和徐铃同时收回托腮的手,同时靠回椅背上,同时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徐铃放下杯子,站起来,朝厨房走去。她经过林沐萱身边时微微低下头,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林沐萱面前,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她压低声音,嘴角那个得意的弧度怎么都藏不住。
“我煎的蛋,他第一口吃的。我赢了。”
“他最后一口吃的培根。先吃的是开胃,最后吃的是回味。我赢了。”林沐萱没有抬头,不紧不慢地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徐铃轻轻哼了一声,走进厨房。林沐萱听到她在厨房里说“云澜我来帮你洗碗”,然后听到云澜淡淡地回了句“上次你洗碗打了一个盘子”,再然后听到徐铃不服气地说“那是三年前!我现在不会打了!让我洗!”,再然后是一阵水花溅起的声音和徐铃轻轻的一声“啊”,以及云澜那句平淡而纵容的“……我来吧。你站旁边看着。”
林沐萱坐在餐桌旁,听着厨房里那对母子的对话,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食指上那道已经快要看不见的淡淡白痕,想起第一天搬进这间房子时,她在厨房里切到手,云澜二话不说帮她消毒包扎,然后说了句“笨”。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少年像一只冷脸的大猫,对谁都爱答不理,却会在她受伤时第一时间出现在身后。现在的他已经彻底不一样了——不是变暖了,是终于不用再把所有的温柔藏起来了。
而这一切,大概是从一个穿碎花围裙的女人站在他面前说“我是云澜的妈妈”那天开始的,从另一个穿酒红真丝衬衫的女人跪在沙发前抱着他说“对不起”那天完成的。两个妈妈,一个都不能少。
她站起身,端着空了的咖啡杯走进厨房,挤到云澜另一边,拿起放在沥水架上已经洗好的碗开始擦。徐铃站在他左边,她站在他右边,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洒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瓷砖地面上,融成一片不分彼此的暖色。
“……你们俩。”云澜低头看着左右两边各自拿着碗和抹布、互不相让又默契十足的两个女人,轻轻叹了口气,“都去客厅坐着。厨房挤。”
“不行,我要洗碗。”徐铃说。
“不行,我要擦碗。”林沐萱说。
他站在中间,两边都是他最在乎的人,两份爱不一样,但每一份都满得快要溢出来。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阳光还在静静地洒,灶台上那盆绿萝的新藤蔓不知什么时候又抽出了一截嫩芽,正悄悄地、慢慢地,向三个人的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