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补全

　　“就如同人类驾驭厉鬼的反面，厉鬼也在尝试着驾驭人类。所以，这种存在就已经不再是人了，哪怕它具备人的思想，具备人的外表，那也不再是人了。”

　　听完这番话，面前的“杨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荡荡的竹林里，只剩下微风拂过竹叶发出的沙沙声。

　　意识的残缺，让现在的“杨间”根本无法完整理解王小明所说的这些话。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向王小明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你认为，以这个残缺意识为基础，添加上去的记忆与经历，最终造就出来的杨间，是人类，还是厉鬼？亦或者，处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面对这个问题，王小明并没有立刻作答。

　　他看着眼前的“杨间”，眼神闪烁。最终，王小明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此时你一定还是一个人类。”

　　“也许吧……”

　　这个“杨间”似乎叹了一口气。

　　以他此时的状态，所能做到的事情并不多，更多的只是在这片由黑火构建的奇异空间里，对王小明进行一种引导。

　　“杨间”低下头，无神的双眼看向王小明手中的东西：

　　“打算将这颗眼球交给我了吗？这件事情很重要，一旦这具代表着我部分意识的身体开始接触这颗眼球，一切就会无法挽回。此时处于这个状态的我，并不知道这一切是否正确，也无法做出有效的思考与判断。”

　　“所以，我打算将决定权交给你。”

　　王小明听闻此言，眼皮微微抬了抬，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决定权交给我？你不怕我杀了你？”

　　“杨间”点了点头，说道：“王小明，如果杀了我能解决问题，你会毫不犹豫地动手，从我踏入灵异圈开始到现在，你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杀我，可你一直没动手，所以你现在不会杀我。”

　　严格意义上来说，王小明与杨间算是仇人。

　　而且是有着血海深仇的那种。

　　王小明的亲弟弟王小强，就是死在杨间的手里。亲人被杀害，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可原谅的仇恨，这件事无关对错，血浓于水，只是单纯属于人类的一种情绪与执念。

　　然而，在大局面前，在厉鬼全面复苏的绝望形势下，王小明不得不做出选择，不得不做出妥协与让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杀害自己亲弟弟的仇人，在灵异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变得越来越重要，重要到甚至关乎整个国家的存亡，关乎无数活人的生死。

　　每每想到这里，即使是向来理智的王小明，内心深处也不免感到一阵悲凉。

　　“在灵异事件中……或许这就是每个人都无法逃脱的命运吧。”

　　王小明凄惨一笑，有些疲惫与苍凉，但更多的是对这个时代产生的无力感。

　　他已经做到极限了，但却还是无可奈何。

　　“你也好，我也好，说到底，都只不过是在这个乱世里艰难求生的可怜人罢了。”

　　感叹完后，王小明转过头，看了看一直默默站在自己身旁的鬼童。

　　接着他缓缓抬起那只有些瘦弱的手，将那颗惨白色的眼球，递到了“杨间”的面前。

　　王小明看着他，说道：“我真该在死之前杀你一次，以泄心头之恨的……但现在我没时间了，把眼球拿去吧。”

　　面前的“杨间”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眼球，而是盯着王小明，问了一句：“你已经发现了？”

　　“嗯，我已经死了，对吧？”

　　王小明平静地回答道，语气里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坦然。

　　“杨间”点了一下头，确认了王小明的猜测。

　　是的，王小明此时此刻，在现实当中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鬼童在之前没有避开他，反而主动牵起了他的手，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因为鬼童此前被杨间下达过一个指令，那就是必须躲开活人。可当王珊珊让鬼童保护王小明时，鬼童却毫不犹豫地牵起了王小明的手。

　　这足以说明，王小明在最初被鬼梦袭击的瞬间，他就已经死亡了。

　　面对鬼梦这种级别的厉鬼，一个没有任何灵异力量庇护的普通人，在一瞬间死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现在王小明还能站在这里，不过是在黑火影响下的延续罢了。

　　这时，“杨间”也没有再犹豫了。

　　他抬起那只僵硬的手掌，抓住了王小明递过来的那颗惨白眼球。

　　就在他接触到眼球的同一瞬间——

　　“噗嗤——”

　　杨间额头上原本摇曳着的黑色火焰，在一瞬间凭空消失不见。

　　下一刻，那团诡异的黑火直接转移到了他身边的鬼童脑袋上。黑色火焰狂暴地摇曳着，一颗猩红的鬼眼在黑火中若隐若现。

　　“杨间”看了一眼鬼童，随后没有丝毫迟疑，将手里那颗惨白的眼球，顺势塞进了鬼童额头上的那抹黑火之中。

　　灵异开始接触了。

　　就在惨白眼球与鬼童额头的鬼眼接触的一瞬间，

　　原本没有瞳孔的鬼眼中央，在这一刻突然燃起了一圈极细的黑色火焰。

　　那抹黑色火焰在红光的照耀下，竟然开始快速地扭曲、形变。

　　仅仅眨眼的工夫，那片猩红的眼眶当中，竟然演变出了一圈扭曲的黑色瞳孔，那圈瞳眼微微转动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死寂，直勾勾地盯着王小明。

　　王小明瞳孔一缩，凭借着敏锐的直觉，他立刻意识到了，厉鬼之间的拼图在这一刻互补了。

　　鬼眼变得更加完整了。

　　原本那颗惨白眼球的恐怖等级就不高，在黑火与鬼眼的共同作用与压制下，它几乎没有产生任何有效的灵异对抗，便直接成为了鬼眼与黑火的一部分拼图。

　　伴随着拼图的补全，下一秒，鬼童毫无征兆地在竹林中凭空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某种奇怪的感知开始以“杨间”为中心，飞速蔓延开来。

　　王小明只感觉一股无法言喻的心悸油然而生。

　　他的行为仿佛触发了某个极其恐怖的开关，某种难以想象的存在，正在冥冥之中注视着他，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