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哈哈哈，疯的是你们！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乔治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按住头盔，冰凉的金属硌得额头生疼，肩膀不住发抖，笑声里裹着恍惚与癫狂，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身下的白银地面泛着刺骨的凉意，顺着盔甲缝隙渗进来，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混乱与明悟。

　　耳边嗡嗡作响，底层世界的碎片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烁——有过去，有现在，有未来。

　　有关于某个神明的过去，有眼下即将爆发的变局，也有多伦人日后注定的疯狂与自我质疑。

　　画面零碎杂乱，像一堆被打乱的文字，缠得他几乎窒息。

　　他这诡异的笑声，打破了广场的沉寂——不远处，多伦巫师们正弯腰打扫战场，有的用匕首处决濒死怪物，有的正布置净化水晶，有的擦拭着染血的长剑。

　　所有人动作骤然僵在半空，满脸错愕，下意识停下手中活计。盔甲碰撞的轻响里，一道道目光齐刷刷锁定乔治。

　　“喂喂喂，别发疯了！你冷静点啊！”奈瑟拉急忙蹲下身，试图用神力一点点将乔治的意识拽回来，可她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只能勉强稳住他的心神不至于彻底沉沦，却无法将他从底层世界拉回表世界。

　　她眉心沁出细密的汗珠，权杖顶端的圣光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眼中满是急色。

　　在她心里，乔治是眼下最重要的战力，一人能顶大半个先遣队。他一旦彻底疯魔内讧，多伦这群人根本撑不到直面逆子、献祭锚点的那一刻，自己重获自由、干掉逆子的计划，也会彻底泡汤。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审判官艾琳娜已经摘下了头盔，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脸色沉着得吓人，正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她的步伐沉稳，浑身神圣魔力悄然流转，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奈瑟拉脸色瞬间一沉，心底暗自叫苦。

　　她最怕此刻艾琳娜上前强行摘下乔治头盔，乔治身份必定暴露，届时将会面临极大的风险。

　　多伦人或许会因他的面容极度认可他，暂时放下争端。

　　也或许会因为他此前的作为，无法容忍。

　　一切都不确定...但确定的是，一旦发生内讧，所有布局都会毁于一旦。

　　艾琳娜停下脚步，冷冷地瞪了奈瑟拉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你添乱”的无奈。

　　随后，她缓缓蹲下身，脱掉手甲，手掌扶在了乔治的头盔上，将它摘了下来。

　　在头盔被摘下的瞬间，乔治的黑发微微凌乱，面容在极光下彻底展露，艾琳娜呼吸猛地一滞，浑身僵在原地，瞳孔剧烈震颤。

　　她见过无数面孔——多伦人的冷峻、莫尔迦人的粗犷、深渊种族的诡丽——但从未见过如此纯正的纯血人类面孔！

　　多伦贵族圈隐瞒万年的秘辛瞬间涌上心头：族群传承上万载，血脉早已掺杂异族痕迹，没人再拥有先祖阿莱耶陛下那般无瑕的面相与气韵。

　　真正的纯血皇室，该是黑发棕眸，线条舒展温润，无突兀棱角，无多余柔媚，与古朝画像分毫不差——就像这个人一样！

　　艾琳娜的手渐渐开始发抖，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波澜，眼底甚至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

　　她的手轻轻拂过乔治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眼底满是敬畏与激动。

　　艾琳娜确信，莫尔迦中的那个有关于‘凯伦.瓦列琉斯’的谣言，已经可以进行审判了——那不是谣言！

　　真正的奥古斯特，依然还存在！

　　他太纯了！

　　纯到像是先祖跨越千年，亲手将最纯粹的血脉送到了他们面前。

　　那些关于凯伦‘大逆不道’的传闻，此刻已经发生本质性的改变了——他是在匡扶正统！

　　至于外界传言他勾结海妖...那绝不是屈膝依附，因为奥古斯特与海妖之间，未来必定是君与臣！

　　那是征服！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缓缓收住颤抖，按住乔治的肩膀，一字一句唤道：“凯伦，看着我的眼睛！”

　　她故意没说‘乔治’这个名字，装出一副没看出来他真实身份的样子。

　　她仔细打量着乔治的眼睛——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人，早就迷失在了底层世界的混沌里，他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把他的精神，彻底拉回表世界的锚点。

　　这些日子，她见过太多战友，在环形山的诡异景象里崩溃，所以艾琳娜心里清楚，乔治之所以陷入混乱，根源就在于巴尔的那套狗屁言论！

　　“不要被奈瑟拉的那些异端邪说，蒙蔽了心智。那或许是生物形态的变化，但绝不是人类的定义。”

　　“我们是人，不是因为我们有四肢、能直立行走，也不是因为血统有多纯净——而是因为我们有自由的意志，有不灭的灵魂，有对文明的信仰，有守护同类的本心！”

　　艾琳娜见乔治的眼睛稍稍有了聚焦，转头指着地上的天使残骸，话语中藏着难以掩饰的悲悯：“这东西，它也许曾是人，是我们的同胞。

　　但当它的肉体与灵魂，在因模层面上发生本质污染，意志被腐血诅咒所搅乱，只剩下吞噬同类的本能时，它就已经不是人了！

　　你可以说，它们是一具具传播瘟疫的行尸走肉！

　　可以说它们是一具具尸体，承载腐血的血肉傀儡...但它们绝不再是人。”

　　艾琳娜转头看向了乔治，语气斩钉截铁：“凯伦，亿万年来，所有物种的因模，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也是。但每一个时代，不同的生物，都有着不同的定义。

　　倘若某一天，人类出现了一个分支，演化成了节肢动物、植物，甚至真菌。那便已成为了另一个物种，绝对不再是人了——因为我们还在，人类还在。

　　只要我们还在，便没有任何存在，可以剥夺我们对自己的定义权！”

　　乔治下意识抬眼望向天空，脑海里底层世界的混沌画面突然碎得一干二净，耳边的嗡鸣也渐渐消了，鼻尖的腐血味混着圣光淡香，总算把他的意识彻底拽回了表世界。

　　一行行文字出现在了眼前。

　　【在这场有关于多伦审判官，对人类与异种的审判中，你的注意力，从底层世界被拉回来了！】

　　【但是，你却知道一个真相...艾琳娜所有的话语，都是在为她那无比扭曲、无比病态的观点做铺垫！】

　　乔治的视线，慢慢从天空落回艾琳娜身上，又扫过身边已经围拢过来的布兰妮、哭泣修女、悲恸骑士等人。

　　此时此刻，乔治的双眼中，充满了震惊。

　　他震惊的，不是艾琳娜那番话的本身，而是他在底层混沌、圣辉虚妄视角下，窥见的艾琳娜一行人心底潜藏的扭曲认知。

　　作为白巫师，艾琳娜他们刚刚的那番话，已经白巫师的不能再白巫师了。

　　可她所有的话语，却都是在为多伦人的那套病态认知，搭建最坚实的理论论据。

　　这巨大的割裂感，如同月亮突然脱离轨道砸落大地，太过震撼，反而让乔治抓住了一丝回归表世界的精神锚点。

　　此时此刻，乔治心里有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化作一句对审判官的反向审问。

　　“艾琳娜，我刚刚，看到了很多东西。”乔治脸色十分复杂地说道，“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说，除了纯血巫师之外，所有人类，都已经不符合人类的定义了？”

　　艾琳娜和一众多伦巫师，瞳孔猛然一缩。

　　“哈哈哈哈~”乔治捂着头，发出了一阵无比复杂的笑声：“艾琳娜，疯的不是我，疯的，是你们！”

　　在乔治的这句话说出后，他并没有看到众人预料内的愤怒。

　　让他无比诧异的是，审判官艾琳娜、哭泣修女、悲恸骑士们，反而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失落、悲恸、哀伤的神色。

　　“凯伦，我们无比的希望，是我们疯了...”

　　艾琳娜语气极为的沉重，视线掠过白银遗迹的断壁残垣，落在那些诡异对称的畸异草木上，“但是，所有的研究都在表明着一件事——人，不是人！”

　　“自腐血之战落幕，世间便爆发了一场无法逆转、全位面扩散的因模大污染。

　　唯有觉醒魔力的巫师，以及他们的子嗣，还保留着完整的人伦与灵魂架构。

　　其余普通世人，肉体与灵魂，早已在因模层面彻底异变。”

　　风吹过残破的廊柱，带着诡异的草木腥气，远处的圣光迷雾渐渐散去，露出更多扭曲的植被。

　　布兰妮、奈瑟拉听到这番秘辛，瞳孔剧烈震颤，满脸骇然不敢置信。

　　唯有乔治，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他看向艾琳娜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凯伦，你们应该清楚。自天堂破碎，千万残痕洒落在人间，像罗德岛这样，因诅咒和残痕结合而生的污染区，就注定会出现。

　　我们不知道确切有多少，但每一个污染区，都有可能藏着天堂残痕。随着时间推移，它们早晚都会发生异变。

　　在多伦，有 40%的土地已经被污染，成了污染区。

　　而在莫尔迦，这个数字是 60%——我们的土地、食物、水源，早就被污染浸透了。”

　　布兰妮瞳孔微微一缩，猛地想起了黑隼海堡附近的那些污染区——那些海岸边的大蘑菇、那些异形虫...它们和环形山的东西长得极为相似，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腐血污染罢了。

　　她开口说道：“艾琳娜，今年冬天，莫尔迦开始清扫非控制区，我们在一些污染区里，也看到了和罗德岛相似的环境。难道说...污染开始加速了，并且都向环形山的环境演变？”

　　“不是加速，布兰妮。”艾琳娜看向她，语气更沉：“是环境在感染，在传染...整个世界，都在传染着疯病！整个世界都在渐渐疯狂和扭曲！”

　　她顿了顿，缓缓补了一句：“除了多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