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审判全人类

　　“环境在传染？”布兰妮和沉默旁听的奈瑟拉齐齐面露诧异，疯病能传染她们能明白，环境能互相传染有些匪夷所思。

　　“我们观测得知，异变始于秋季。”艾琳娜缓缓道出探查结果，“罗德岛内天堂残痕与腐血诅咒相融，诞生出了一个母体。

　　原本只是深埋地底的一片重度污染区急速扩张，数月间便占据罗德岛四分之一地域。

　　随后，千里之内，莫尔迦、多伦各处污染区同步异动，便形成了大范围生态异变——它们都在与罗德岛的环境共鸣。”

　　艾琳娜的话如现在的大风，掠过广场。

　　布兰妮神色一沉，奈瑟拉也满心忧虑。二人瞬明白：罗德岛与各地的污染区，就像两个音叉，会共鸣。

　　只要罗德岛的母体不死，周边的污染区，都会演化异变。

　　艾琳娜目光扫过四周扭曲林木，沉声抛出颠覆性结论：“自腐血之战结束，普通民众的灵魂与肉体就已经被污染了。这是模因层面的污染。”

　　风卷着淡淡的腐土腥气，掠过遍地残缺的畸变尸骸，艾琳娜的语气格外沉重：“它们表面上看着是人，其实早就不是了。

　　你们可以说，它们是一具具承载污染的行尸走肉，一具具还能思考的尸体。

　　可以说，它们是披着人皮的异形...但无论是什么，混血杂种们，都不是人了。”

　　她抬眼望向远处与怪异森林已经生长在一起的遗迹群、残垣断壁，语气中充满了悲哀：“我们内陆正在变成这幅样子，大量的城镇已在污染区消亡了。

　　用不了多久，污染将扩散到全境，普通人身上的污血将被激活，然后，渐渐露出它们真正的原型——或节肢生物，或是菌类、蕨类...总之，不是人。”

　　众人的披风在大风中卷的咧咧作响，广场上陷入了一片安静。

　　刚刚，大审判官在这片失落的白银之城里，对全人类做了一场深度的审判。

　　她的审判有理有据，有着多伦人自腐血年代开始，通过深入研究和反复论证得出的结论。

　　但布兰妮与奈瑟拉，却因不同的角度，不接受多伦人的观点。

　　布兰妮不接受，是因为整个莫尔迦都在被审判——莫尔迦是一座由流民们在先王带领下重建的城市，90%的巫师，都不是纯血的贵族巫师，数不清的教授曾经都是难民...难不成，莫尔迦人，全是异形？

　　奈瑟拉不接受，是因为众神90%以上的信仰，都源自于人类这一个种族。若世界已经没有人类了，那自己还恢复个屁的神力了！

　　要是人灭绝了，众神也得绝！

　　审判官不是在审判人类，她是在审判神的根！

　　“诸位。”艾琳娜看向众人，“无论你们能否接受，污染蔓延之势已成定局，不出数年，全世界都会变成环形山这副模样。”

　　“人类，已经没有多少年了。”

　　“但是，巫师们还没有被污染。父母是巫师，怀下的孩子也会是人。也正因此，只有纯血巫师才是人——我们，已经是人类最后的火种了。”

　　乔治靠在冰冷的白银断柱之上，目光越过众人，遥遥望向远方云雾笼罩的神性核心方向，一言不发静静听完全场言论。

　　待到风声稍歇，他才缓缓抬眼开口，话语劈在了所有人的脑顶：“我听懂了，你们不远万里来罗德岛，是为了血脉提纯的文献。

　　你们要拯救全人类，所以，在接下来，你们将发动一场宛若‘腐血诅咒’一样的大魔咒，对对全世界的人类，进行一场大屠杀……当然，用你们的话来讲，它叫做血脉提纯。”

　　这话一出口，艾琳娜等多伦巫师的瞳孔猛地一缩，布兰妮大惊失色，而奈瑟拉...脸色精彩得很——果然，最大的邪教，不是被巫师们赋予污名，并彻底铲除的旧时代教会。

　　而是这群狗娘养的、不信神的巫师们！

　　他们才是最大的邪教！

　　艾琳娜看着乔治，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凯伦，你总是能看出问题所在。”

　　她也不再隐瞒，干脆坦白：“不过你说错了，我们不是要屠杀，而是要为人类留下火种——这场大仪式催生出的魔咒，会唤醒整个位面里，所有污染者血脉中仅存的人类血脉。

　　它不光能让污染种变回人类，还能让他们觉醒魔力，避免再次污染。”

　　布兰妮听到这话，双眼微微一动——这个魔咒，真的能能逆转一切吗？

　　奈瑟拉则是脸色古怪——就以贵族巫师们的尿性，他们能不惜一切代价地，对底层人，像信民一样公平对待？

　　乔治直接说出了一句话：“能维持多久？”

　　艾琳娜抿了抿嘴，说道：“三年。”

　　三人恍然大悟——我们就踏马知道！

　　“三年时间...可真好呀。”乔治嗤笑一声：“三年就是你们给全人类写下的寿命了——我猜，在他们临死前，不光会在魔咒的维持纯血，觉醒魔力，还会失去理智，疯狂的下崽，就和那些被轻度感染污染的哥布林们一样，对不对？”

　　“父母具有魔力，便能保护胎儿不受污染，顺利的降生出纯血巫师...哈哈哈，艾琳娜，你们可太有意思了！”

　　乔治深深地点着头，周围狂风呼啸，整片遗迹广场瞬间陷入死寂，压抑的气氛压得人呼吸发紧。

　　“作为最纯血最高贵的贵族们，你们将所有的平凡之人视为懒惰的害虫、无可救药的跳蚤、天生具有原罪的‘杂种’，恨不得清理得干干净净。

　　如今，你们终于有了一个伟大的名义，可以将愿望付诸实际了。

　　但可笑的是，你们却在用自己的行为，去证明着一件事——所有的纯血贵族，都是‘杂种’生出来的——就像是千千万万年前的原始社会中，在不纯血的原始人里，出现的第一位所谓‘纯血’的巫师！”

　　“凯伦。”艾琳娜深深地说道，“我们从来没说过，普通人是杂种...但在这场大灾变里，所有下层人，都已经不是人类了。灾难来临前，必须全部清理，不然，这样的怪物，只会密密麻麻地到处都是。

　　到时候，它们会抢走‘人类’这个名字，而我们将成为它们眼中的异形，彻底灭绝！”

　　山间冷风掠过肩头，吹散几分场内紧绷的火气，乔治轻轻摇了摇头，心底只剩万般复杂与无奈。

　　多伦巫师比莫尔迦巫师们还牛逼。

　　要说多伦人是错的...他们站在自己的立场与角度上，正得不能再正了！

　　他们给出的答案，极端冷酷，但却也极端务实。

　　要不是乔治在底层世界看到了真相，知道他们把题目看错了，做的答案与题目南辕北辙，都要忍不住信他们的言论。

　　大书库中有文献，只要他们能活下来，看到文献，就会发现自己连题都做错了。

　　但乔治没有去说这件事，他不想和这些人多聊了。因为他们听不进去。

　　这群疯子，就算知道了对错，也会疯狂催眠自己，拒绝接受真相。若真有人能动摇他们，后果只有一个——多伦被触发‘底层代码’，将那个人审判为，蛊惑人心的邪魔，动摇信仰的魔鬼，然后处以极刑！

　　所以，再聊下去，肯定内讧，耽误正事儿。

　　布兰妮眉头紧紧蹙起，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已然忍不住想要出声辩驳，却被乔治一把拉住了。

　　结果，一个谁也没料到的人，先忍不住骂了出来。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奈瑟拉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看向多伦人的目光，就跟看一群断她财路、杀她父母的人似的。

　　“魔化严重，食物、水源都有魔化辐射，会缩短人的寿命，甚至导致变异，这本来就符合变异学的道理！

　　不管是新时代还是旧时代，都是这样。

　　环形山的情况确实严重，但那是因为扭曲神性，把进化速度加快了千万倍，让人在几天里，就走完了上万年的演化路。

　　是好人被极端环境扭曲了模样，不是那些本来就是怪物的杂种，在这里激活了污染血脉！

　　你们口口声声说，只有纯血能抗污染。可罗德岛有那么多信...咳，幸存者，他们大多不是纯血。但在污染中，有人变成怪物，也有不少人觉醒了魔力，成了巫师。

　　反过来，巴尔他们那五千人里，有不少纯血巫师后裔，这些纯血学徒在探索污染区的时候，很多人借着魔化的刺激突破了瓶颈，但也有很多人，变成了怪物。

　　问题根本不在血统，不在他们曾经有没有被污染，而在魔力和抗性！

　　只要有魔力、有抗性，就能适应这里的环境，抵抗所谓的‘污染’，甚至提升境界。

　　要是抗性不够，不管血脉多纯净，都会变成怪物——这跟那些把人扭曲成怪物的变异学魔咒，没什么两样！”

　　布兰妮听奈瑟拉这么说，再也憋不住了，上前一步，对着艾琳娜说道：“艾琳娜，七大学城都想恢复古代的荣光，全民巫师是必经之路。每个学城，都在找自己擅长的方向研究，想让所有人都能成为巫师。

　　你们或许不擅长研究药剂，也没有奥知法典，研究不出启蒙药剂，

　　但也不能用这种纯血仪式，害死所有人类，让他们临死前，还要拼命生纯血巫师啊！

　　就算是那些把活人当材料的莫尔迦巫师，也没你们这么绝！”

　　艾琳娜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冷静又决绝：“布兰妮，你们莫尔迦，根本没有真正研究过这件事。我们无数次实验都证明了，在母体大规模污染爆发的情况下，非纯血巫师只是比混血杂种强一点，只要体内有污染，早晚都会显化出来。

　　而且，那些非纯血巫师，一旦体内的污染被激活，会变成更恐怖的怪物。

　　只有那些本身没有污染、真正纯血的巫师，才不会异变！”

　　奈瑟拉气笑了，上前一步，攥紧了手中的权杖，周身的‘真.圣光’都忍不住翻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哈哈哈！我听懂了！对于邪教徒来说，如果信徒奉献后没去神国，那他就是伪信者。

　　你们也一样——如果哪个纯血巫师变成了怪物，那一定是他的血不够纯，一定是他父母有杂种，一定是他早就被污染了！”

　　她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冷，死死盯着艾琳娜，一字一句，戳中了多伦人的痛处：“艾琳娜，先遣队那两名成员，重伤后为什么被你们活活烧死，而不是送回巴尔的驻地治疗？

　　是不是因为，你看到他们开始异变了？

　　是不是因为，你们自己也在怕——怕自己看到他们变异后，便证明了你们其实都是杂种！”

　　这番话语如同惊雷轰然炸响，连远处畸变林木的枝叶都似微微颤动。

　　布兰妮猛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捂住嘴，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卧槽！

　　多伦巫师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有人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眼底翻涌着慌乱，愤怒、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那不是在恐惧自己是否也会异变...那是源自于自己不够纯粹的恐惧。

　　乔治抬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山林与银白的残垣断壁，无奈抬手捂住眉眼——完了，这下踩到大雷了！

　　“奈瑟拉。”审判官艾琳娜缓缓地看向了奈瑟拉，眼中流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杀意：“你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说出异端邪论了。”

　　奈瑟拉气笑了，但还没等她再做动作，嘴巴便被乔治温热的大手捂住，整个人被狠狠搂进怀里，动弹不得。

　　她挣扎着，却发现乔治的力气大得惊人——就算自己虚弱到极致，就算自己最不擅长的就是干力气活。

　　但按巫师的标准，自己的力量也有一百单位，可乔治的手像铁钳，抱她就像是抱一个小孩子！力气差了一半！

　　“艾琳娜，”乔治一边死死按住挣扎的奈瑟拉，一边抬眼看向艾琳娜，认真地说道：“我们这支队伍，本就是临时凑到一起的乌合之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自己的想法——我与布兰妮如此，你们也是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但相处这些天，你们也看到了，无论我们之前有多少分歧，现在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杀死母体与拿到文献。

　　否则，我们绝不会一起走到这里。”

　　“队伍的心一旦散了，我们不光无法完成任务，也都会死在这。信奉何种理念并不重要，眼下我们应当求同存异。先解决最重要的事情，再谈我们之间的差异。”

　　在乔治的话语中，广场上的风已经越来越大了，破败的遗迹群在风中呜咽呜咽作响。

　　艾琳娜冷冷地扫了一眼奈瑟拉与乔治。最终眼中杀意渐渐褪去了。

　　“管好你的人。”艾琳娜丢下这句话便带人走了。

　　多伦人巫师们眼中有些疑惑——咱们不赶他走吗？这明显是真正的皇室啊，最后一代纯种了！他得跟咱们回多伦，咱们的血统才能纯回来啊！

　　可很快，他们就听到了艾琳娜的传音，瞬间就明白了——别声张，拖延时间。把消息送到远征队！

　　‘莉奥瑞尔’统帅必须、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带着最强的巫师，离开舰队，提前登陆！

　　他们必须把这个人带回多伦王国，马上让他和多伦所有的公主结婚！

　　乔治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马上就要被“绑架”了。

　　他看了看远处开始打扫战场，安置净化水晶的多伦巫师们，又看了看怀里还在挣扎的奈瑟拉，脸色十分的古怪。

　　他发现，艾琳娜之前还怀疑奈瑟拉的身份，被自己这么一打岔，认知居然就顺滑地发生了改变——她居然把奈瑟拉，当成了自己带来的莫尔迦巫师！

　　他敢肯定，刚才奈瑟拉没耍任何手段，至少命运之书上，没有任何相关记录。

　　可所有人的认知，却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

　　“放开我！”奈瑟拉终于推开了乔治捂住她嘴巴的手，一脸震惊——她真没想到，这家伙的力气居然这么恐怖。

　　难不成，这家伙真的是龙？

　　不对啊！

　　龙只是表层位面的虚妄泡沫——从表层位面来看，他确实符合巨龙的一切定义。

　　可从底层世界的角度来说，他比这群所谓的多伦纯血贵族，还要纯血！

　　纯到能当所有多伦人的祖宗了！

　　和那个把自己送进“监狱”的老不死的血脉，几乎没什么差别，长得也跟他女儿怀里抱的那个...哎？

　　哎？？？

　　正琢磨着，她发现眼前乔治双手揉脸，眉眼间那股子‘心累’、‘我真是服了’的样子，竟和那个老不死的一模一样！

　　奈瑟拉突然安静了下来，双眼冰冷得像藏着即将沸腾的熔岩，死死地看向了乔治。

　　——此时此刻，每个人都在关注自己关注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远方神性核心区中，传来一阵极低频的脉冲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