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夜影追猎】

　　“敬橡树，干杯！”

　　伴随着咚的一声脆响，数十只大木杯彼此碰撞，麦酒、苹果酒、果汁与淡牛奶互相撞击，各色液滴在杯口如鲤鱼般跳跃。

　　上城区市集，深夜的小餐馆中坐满了各色身影，骑士甲胄、斗士披风、长衣、礼服和短褂来回交织，空气弥漫着油辣菜肴的辛香气味。

　　八字胡老板和老板娘夫妻俩半是激动，半是局促不安地端着菜肴，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望着深夜店铺里的一群客人。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老板——不过，我之前承诺过的，我会带朋友来吃。”身后的阴影里响起礼貌而柔和的声音，“正好您深夜还没有打烊，劳烦您接待这么多食客。”

　　“您没有提到过……您的朋友是私兵队的大哥……还有欧洛家的少爷小姐们……”八字胡老板小心翼翼地扭头，望着身后阴影里的鸟嘴皮袍身影。

　　“别紧张，皮尔斯老板，菜肴很美味，我们很喜欢。”拉卡斯·德·欧洛放下杯子，从桌旁抬起头，“我们家族的老厨师离职有一段时间了，今天家族成员又难得重聚在一个屋檐下，总该有点热烈的菜肴——实际上，如果您愿意接受欧洛家族主厨这一职责的话——”

　　“喂，里克，你这臭小子，想撬我们长期私房菜馆的厨师？”火红胡子的矮人托伦德粗声粗气地骂道，“知道我们要找一位好手艺的长腿佬厨师有多难吗？”

　　“味道一般般——厄德里克铁匠风格的菜式，油盐重得要命，天天干体力活的铁匠和农民才会喜欢这口。”欧提斯一边抱怨着，一边把一大块油汪汪的嫩猪扒塞进嘴里。

　　“那你他妈吧唧吧唧吃什么呢？别吃了！”肖恩斜眼，伸手去抢盘子。

　　“少废话，让我吃点家乡菜！”欧提斯一把夺回盘子，“至少这东西量大管饱还便宜——你知道弗洛伦王国买一份这么大的煎烤猪扒要多少钱吗？”

　　“您之后也可以来我们城堡吃饭，托伦德叔叔。”朵芙叉起一块煎蛋，“欧洛城堡始终欢迎各位——黑石堡永远是欧洛之友。”

　　“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托伦德老叔，别整天逮着一家馆子，不然老板娘会吃醋的。”蕾娜双手搭在脑后，懒洋洋地向后靠在椅子背上。

　　“长腿佬的饭菜总是淡得要命，也就皮尔斯老兄的菜味道过得去！”托伦德抓着瓶子，咕咚咚灌下去大半瓶麦酒。

　　他斜着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最终瞥向阴影里隐藏的三尊披甲身影。

　　“喂，你们三个——嗝！”他打了个酒嗝，“说实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想到过，你居然真的能把欧洛家的小子丫头们揍服帖。当时我态度不太好，我道歉。”

　　“敬你一杯，伙计！”他摇摇晃晃地站在椅子上，抓起一只大木杯，打算朝着萨麦尔的方向跳过去。

　　“啊——萨麦尔和他的朋友们身上有特殊符文组件，饮食有些限制，不能饮酒。”拉卡斯抢先起身，伸手去抢托伦德手里的大木杯子，“这杯我替了，老叔。”

　　“少来！哪来那么多屁事，喝一杯怎么了？”托伦德骂骂咧咧，抓着杯子不肯松手，“回头来我们工坊那里，再一起喝两杯——我偷藏了五瓶好酒，送你们三瓶。”

　　“不不不不，还是算了——也许下次有机会再说吧。”萨麦尔连连摆手，一边摆脱矮人们的纠缠，一边带着安士巴与拉哈铎倒退着，“实际上我们很快就要离开骑士领了，我们的朋友还在等待我们。”

　　“那更得喝一杯了！谁知道下次见面什么时候？”托伦德骂骂咧咧，执拗地甩开拉卡斯的手，举着木杯子，像一只矮墩子坦克一样隆隆地朝萨麦尔的方向开动。

　　“托伦德，不要给我们未来的潜在盟友留下糟糕的印象。”格隆德尔的声音从岩灰色的胡须之间响起——他像一大团灰色墩布一样坐在拉卡斯身旁的椅子上，毛茸茸的眉毛动了动。

　　“我们和他们很快会再见面，商谈黑石堡的相关合作。”他低声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会经常见到他们。”

　　“我还以为是我第一个发现萨麦尔是位好兄弟的呢，老爷子。”拉卡斯笑了笑，趁机从托伦德手中抢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黑石堡也需要更多盟友了吗？”

　　“准确来说，需要更多贸易通路。”格隆德尔哼了一声，“猜猜看为什么，臭小子。”

　　“因为原本协助代理黑石堡贸易的是欧洛家族和橡木骑士领，而我们这些年的情况有点——是是是，老爷子，怪我们不争气。”欧提斯赔笑脸，“我们很快就把骑士领打理好，让老爷子您也一切顺心。”

　　“你们的父亲从弗洛伦留学回来之后，制定的钢铁商贸条令相当精于算计——黑石堡不愿意为了那点黄金而破坏世代友谊罢了，亏损的部分就当资助老友度过难关了。”格隆德尔低声说，“不知道你们兄妹俩打算怎么做。”

　　“实在周转不开，压榨资金是特殊情况嘛，老爷子~”奥莉卡赔笑脸，“您放心，新条例肯定要改的……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循序渐进——赫利克家族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新家主，还得建造一条新的魔药生产线……”

　　“萨麦尔他们要和黑石堡也合作？”蕾娜挑眉，抓住了重点。

　　“我们需要矿物资源……以及一些技术。”萨麦尔解释。

　　“需要什么……跟我们说也可以。”壮汉克里斯托夫一边撕咬着猪腿，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和大哥……都会帮忙的。”

　　“谢谢。不过我们需要一些特定的技术，只能来自于黑石堡。”萨麦尔有点惊讶，这个恶霸似的壮汉被揍了一顿之后变得礼貌了很多。

　　“关于这个……在我们正式敲定合作之前，我需要提醒您一点。”格隆德尔金属蓝色的视线从毛蓬蓬的眉毛下面一闪，“太阳熔炉与黑石冶炼等技术是黑石堡的地基，我们不会用于交易。”

　　“……当然。”萨麦尔回答。

　　神代技术是一个势力立足的根基。他沉思着。黑石堡矮人必然也掌握着某些强大而特殊的神代科技，才能在神弃的世界上延续至今。

　　“但是，无论如何，感谢你愿意插手改变欧洛家族。”格隆德尔低声说，他慢慢起身，从怀里取出一只漆黑的东西，伸手递给萨麦尔，“在群山之门重新打开之后，这个信物会让各位以客人的身份进入，免去士兵们的审查，立刻通报黑石堡之主——在您方便的时候，随时来暗岩群山。”

　　萨麦尔微微躬身，压低自己的身高，双手接过了那块漆黑的事物。

　　触碰的瞬间，熟悉的触感让他一怔。

　　虚空石。

　　“黑石堡”的“黑石”，是虚空石。

　　格隆德尔递过来的是一块巴掌大小的虚空石令牌，上面用通用语和矮人语雕刻着刚硬的几何纹路与棱角分明的文字：

　　【邀请函】

　　【以黑石堡之名邀约，凭此通过群山之门。】

　　【以炉锻造朋友，以锤粉碎敌人。】

　　最下方刻印着细碎三角形拼凑构成的球形火焰熔炉，以及火焰中灼烧的黑石大锤。

　　相对中立的态度……萨麦尔点了点头，收起了黑石邀请函。

　　“那么，请问群山之门需要多长时间才会打开？”他望着格隆德尔。

　　格隆德尔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等到……我们确认橡木骑士领的情况稳定下来。”他回答，“只是防御性质的闭锁，以防某些疫病进入黑暗的地下区域，污染农作物和家畜。”

　　“防御什么疫病？倒像是橡木骑士领有什么传染病似的。”拉卡斯哈哈大笑。

　　萨麦尔注视着格隆德尔。岩灰色的长眉毛动了动，没有回答。

　　“我们并不是专业的疫病学者。”矮人长者的蓝色视线扫了一眼萨麦尔身上伪装的皮革封袍，“黑石堡没办法确认，但是谨慎的天性迫使我们暂时封闭城门——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我们……明天再谈这事，老爷子。”萨麦尔迟疑着，伸手按在拉卡斯肩膀上，“但我们得先去整顿一下钢铁了——明天我们需要先设法把那三车铁矿石送到我们朋友那边去……建造临时营地需要物资。”

　　拉卡斯看了他一眼，又若有所思地望向格隆德尔。

　　格隆德尔没有动弹，继续像一大团灰色墩布一样，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摆满佳肴的桌旁沉默了片刻，各种眼神短暂地来回交织。浅蓝卷发的女矮人赫卡托莉瞥了一眼格隆德尔，低下了头。

　　“欧洛少爷……我做的饭菜不合胃口了吗？”餐馆老板小心翼翼地探头，打破了沉默，“怎么不继续吃了？”

　　“不不，饭菜很不错！”拉卡斯大声回答，“麻烦再给我弟弟来一份菌菇煎羊排，一份辣烤猪腿，给我再开一瓶……苹果汁。”

　　“您不要酒了吗，少爷？”八字胡老板小心翼翼地问，“您之前一直点的酒——”

　　“不能喝太多了。”拉卡斯笑了笑，“明天起来还有工作要干。”

　　格隆德尔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餐馆里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但是似乎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萨麦尔带着拉哈铎与安士巴，默默地退出门外，退回到夜色中。

　　关上大门的瞬间，热烈喧闹的气氛和橘黄色的灯影消失了。三尊骑士默默站在深蓝色的夜幕下，死寂的街道上带着微弱的寒意，冥铜融入其中。

　　哐啷，哐啷……

　　沉默的脚步声穿过空无一人的道路，远处的建筑之间回荡着私兵队巡逻的声音。

　　欧洛与赫利克两大家族正式停战，上城区宵禁令已经解除。一小部分商铺开始陆陆续续恢复夜间营业，想要恢复之前的营业额，但大部分市民还在不安地观望局势。

　　“黑石堡矮人们知道骑士领中疫病的存在，他们甚至已经开始了防疫工作。”萨麦尔压低声音，“但是没有告诉欧洛们。”

　　“反常的行为。”安士巴低声说，“格隆德尔对欧洛家族表现出了相当的关照，为此不惜自己以身涉险，留在隐藏疫病和动荡的骑士领。”

　　“说实话，黑石堡可能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矮人们大概自顾不暇。”拉哈铎窃笑，“他们住在黑暗无光的地下和山体空腔里，而那种疫病——哈！”

　　“这不合理，如果疫病已经在黑石堡失控扩散，他们更不应该闭锁大门，理应打开大门，向厄德里克疫病学者与苏帕尔帝国的圣殿祭司寻求医疗帮助。”安士巴回答，“我个人倾向于认为，黑石堡的骨疫已经被控制或者根除，只不过花费了一定的代价。因此黑石堡暂时关闭了对外交流，避免疫病再次被外来者带进黑石堡，造成更多损失。”

　　“扯淡，只有自然阳光能根除那种疫病。一群在山腹中挖石头的矮子鼹鼠怎么可能知道……”拉哈铎嘀咕着。

　　“【太阳熔炉】，这个词听起来像是什么？”萨麦尔低声问，“格隆德尔说，黑石堡的基石技术是【太阳熔炉】和【黑石冶炼】，不能作为交易品。”

　　三人面面相觑。

　　“他妈的，这些矮子的科技……”拉哈铎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知道了疫病的治疗方法。”萨麦尔低声说，“但是……黑石堡不打算告诉橡木骑士领，因为他们绝不能为了解救盟友而把自己的关键技术送出去。哪怕只是对欧洛们提起这事，也会让橡树与黑石之间的盟友关系变得微妙。”

　　“所以……应该怎么做？”拉哈铎试探着老大的口风。

　　“……”萨麦尔沉默了片刻。

　　“你们俩……先去找老杜克他们打点货物，明天你们带着钢铁和物资回去一趟。”他低声说，“卸货之后，让锁柯法把一批组装好的太阳射灯装进马车，你们再回头带进橡木骑士领中。”

　　“老大，难道要把我们费尽功夫刨出来的遗物技术送给别人吗？”拉哈铎低声问。

　　“只是技术产品，只是几个灯泡……骸心地下充满了遗物，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并没有那么珍贵，没有必要吝啬。”萨麦尔慢慢回答。

　　“锁柯法和莱桑德都不够专业，资料又残缺不全，完全搞不懂如何从零制造出更多这样的东西。”拉哈铎提醒，“遗物技术很复杂，我们未来也不一定能破解出制造方式。这些玩意儿现在相当于数量有限。”

　　“只是……先暂时的借用给他们。”萨麦尔低声说，“如果一场疫病摧毁橡木骑士领，我们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

　　“另外，”他沉思着，“我会去和格隆德尔谈谈。事情或许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麻烦。”

　　在短暂的沉默中，萨麦尔望着晴朗的深蓝色夜空发呆了几秒。

　　“去处理货物吧，明天你们先跟着马车回去——顺便看看德克贡有没有把事情搞砸。”萨麦尔摆了摆手，“我想……在街道上转悠一会儿。”

　　安士巴点了点头，大步朝着市集中心车队的方向而去。拉哈铎迟疑了半秒，紧随其后。

　　萨麦尔停顿了片刻，环视着周围的城市。

　　我距离人类并不遥远。他对自己说。这是个充满普通人的世界，而我乐意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他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张开双臂，放松了身躯，踩踏着石板缓慢旋转着，想要拥抱周围这些温热的活人气息。

　　在萨麦尔慢悠悠转身的瞬间，他与身后街道尽头的两个黑袍身影短暂对视了一瞬。他愣了愣，动作僵住了，仍然维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

　　自己中二的一幕被别人看见了？

　　借助死灵特有的夜视能力，他面前辨认出了远处两个身影的轮廓，都很年轻，一男一女，穿着朴素的衬衣、旅人长袍和便鞋，手里像是拿着什么东西。

　　吧嗒。

　　黑袍身影的手一哆嗦，手中的东西掉了出来，在地上滚动了半圈，露出一摊血肉模糊的东西，像是半个头骨和一堆碎抹布。

　　……

　　十分钟前。

　　“为什么我也要跟着半夜出来扔垃圾？”【升格秘社】的女学生莉莉安娜碎碎念着，“你自己扔不行吗？”

　　“都怪你笨手笨脚，把防止弄脏地面的力场罩子弄歪了。”男学生埃格尔指责，“脑袋和浆液全都撒出来了！趴地上擦了一小时！”

　　“一点碎片和浆液而已，明天退房后丢给旅舍的佣人处理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自己擦？”莉莉安娜嘀咕。

　　“这是不礼貌的！我们只付了住宿的钱，却给人家增添了额外的打扫工作！”埃格尔说，“而且会吓到那些佣人，他们会对脑壳碎片和浆液大惊小怪，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老师说了要低调行事。”

　　“我们要扔到哪里？上城区的夜晚到处都有私兵队巡逻。”莉莉安娜问，指着前方的提灯光影。

　　嗡！

　　轻微的震荡声之后，两人打住话头，连同手中的黑布包裹一起消失在隐形的力场中。

　　私兵们整齐的脚步从街道口掠过，为首的某个小队长举起提灯，对着空空荡荡的黑暗拐角照了一圈。

　　提灯的光圈中空无一物。

　　他放下提灯，领着队伍继续前进。

　　“去市集那边，塞进某个餐馆的泔水桶里。泔水的臭味会掩盖住废料的气味。”埃格尔从空气中显形，皮肤下的秘银纹路慢慢熄灭，“可惜星蚀怪又吃饱了，进入了消化期休眠……”

　　“我感觉它是假装的消化休眠。”莉莉安娜跟着显形，摸着自己皮肤下隐藏的秘银纹路微微发热，“我们最近收集的废样本数量有点多，它大概吃腻了废料，吃东西没有以前那么积极了。那家伙很聪明，我总是怀疑它有智力。”

　　“回去路上给它买点灵能素材好了。虽然是改良的人造生物，但总归是古代魔兽，长时间不吃灵能素材，难免会有点食欲不振。”埃格尔说，“也许应该给它起个正经名字，而不是叫它【星蚀怪】或者【废料桶】。”

　　两人抱着一包垃圾，踢踢踏踏地溜达着，像两个游手好闲的普通学生。视野转过街道拐角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面前街道口的尽头，张开双臂，如同迎接命运的相遇般慢慢转身，正对着秘社的两人。

　　漆黑的鸟嘴皮革封罩袍，袖口和衣摆下方闪烁着隐约的冥铜光泽，甲胄的刚硬轮廓支棱着，支撑起盔甲的棱角。

　　正是老师刚刚警告过的东西，在之前的记忆片段里看到的身影——伪装成疫病学者的幽魂骑士！

　　“它……它在埋伏……它知道我们会来！它来抓我们了！”莉莉安娜语无伦次地惊叫起来，手一哆嗦，破布包裹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里面的垃圾随之滚出。

　　“什……”萨麦尔下意识抬起手甲，快步上前，想要招呼对面的两个怪人。

　　幽魂骑士要动手了！秘社双人组惊叫起来。

　　如果换作卡尔文老师，面对幽魂骑士或许有一战之力，但作为两个学艺不精的呆瓜学生——

　　嗡！

　　一声轻微的震响，两个人影瞬间变得透明，轮廓如同冰块般融化在空气中。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轻响，两个透明的隐形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远处。

　　萨麦尔下意识快步上前，低头望着他们丢下碎块的地方——半只难以分辨的颅骨和刺鼻的浆液，带着他最熟悉的尸体与死亡气息。

　　灰红色的浆液似乎浸湿了两个神秘人的鞋底，两道残缺不全的血脚印从碎块的位置延伸，通往黑夜中道路的另一端。

　　上城区还有其他危险势力？可以隐形的神秘人？萨麦尔迟疑了半秒，迈开步伐，顺着血脚印大步追了上去。反正拉卡斯安排的巡逻私兵队现在都认识自己，碰到了也不会为难。

　　“请等一等！”他下意识高喊着。

　　为啥对方拔腿就跑？自己看起来很吓人吗？明明深夜提着半个脑袋乱跑的隐形人才更吓人吧？

　　哐啷，哐啷……

　　哐啷，哐啷……

　　“它、它、它追上来了！”无形的空气中响起了惊呼。

　　两道残缺不全的血脚印在上城区的夜色中不断向前延伸，而一尊空洞的盔甲披着黑袍，沿着脚印大步追逐，发出沉重的金属脚步声——这怪异至极的画面，如同某种荒诞的恐怖片。

　　隐形的秘社学生在黑暗中狂奔，而冥铜的轰鸣紧随其后，像是猎杀活人的不朽死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