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被埋藏的疫病武器】

　　“抱歉来迟了。”萨麦尔在金属的迈步声中，快步穿过骑士墓大厅，坐回自己的王座位置上——殿堂中的另外六骑士已经聚集在圆桌周围等候。

　　“安士巴。”他没有耗时间说额外的废话，只是对着自己左手边第一位的鹿角大块头微微点头示意，“你先。”

　　“强化陶瓷材料的烧制技术，是高级熔塑石工业的产物。”安士巴抬起巨大的手甲，将存储卡推到圆桌正中间，“它被称为【烧陶塑钢】，但其中并不需要铁元素，只是硬度和钢铁接近。”

　　“其配方比例相当复杂，大致流程是按照配方，将大量含水铝硅酸盐和碳等原材料进行混合调配，按照特定工序烧制后，即可获得高强度的轻质坚硬陶瓷。”

　　“材料韧性不足，遭遇极端温差和巨大冲击力容易破碎。但硬度堪比钢铁，绝缘能力强，抗腐蚀，表面吸附力强，可用于建造反应釜的镀层，或者作为廉价的量产装甲与武器使用。”安士巴颔首，“另外，我认为它有伪装的潜在价值。”

　　“伪装？”萨麦尔重复着。

　　“它烧结之后的表面附着性能很强，可以牢牢依附在包括冥铜在内的金属上——就像外层装甲一样，足以遮蔽我们的冥铜外观。”安士巴解释，“同时，烧陶塑钢材料具备强吸附力，可以让它承载颜料与油漆面——简单来说，可以在我们的身躯表面进行镀层烧结与颜色涂装，从而隐藏我们身躯的冥铜质地。”

　　“冥铜的疏水性导致颜料与油漆难以留存，难以进行涂层伪装。但借助烧陶塑钢的烧结与附着，我们可以遮蔽自己身躯的真实材料，伪装死灵的身份——我个人倾向于认为，这是相当有用的潜在价值。”安士巴平静地完成叙述，微微向后靠在自己的鹿角椅子背上，表示汇报完成。

　　萨麦尔沉思着。

　　“令人印象深刻——”拉哈铎望着萨麦尔，见他一时半会儿没有出声，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有了这种技术，我们可以在自己的甲胄外层装甲上涂装出其他势力的特征与徽记，加上一些辅助装备，借此搅动浑水，从中牟利——比如说西北部边境线那个厄德里克帝国，他们的甲胄似乎是黑漆层，深红罩袍，胸甲涂着金红色的剑冠。”

　　“那是直属于厄德里克帝国军的骑士团。而四大骑士家族，北方【雪松】，南方【橡木】，东方【蜜椴】，西方【云杉】，都有不同的甲胄涂装。”安士巴补充，“至少，根据我以前的信息来源，橡木骑士家族的甲胄涂装是深银灰色底漆，暗绿罩袍，胸甲印着带有两片橡树叶的剑形树枝。”

　　“但、但是，一旦外层烧陶塑钢装甲被破坏，我们的本体仍然会暴露出来。”锁柯法说，“陶瓷材料……在极端温差情况下就会立刻碎裂，而我们的身躯是冰冷的冥铜……对方只需要火烧我们的外部图层伪装，就会立刻露馅。”

　　“并不是所有人遇到陌生骑士的第一反应就是用火烧。”拉哈铎不以为然，“趁着他们没来得及烧裂我们伪装的那几秒钟，足够我们清理掉敌人——”

　　“我们可以利用这种技术，伪装成非死灵势力的骑士，深入王国的内部打探情报。”萨麦尔说，“魔族特征明显，普通死灵则散发尸臭，行动怪异，但幽魂骑士不同——我们只需要完成烧陶装甲，再准备涂装漆面和罩袍，就能完成相当逼真的伪装。”

　　他慢慢扭头，望向某个鹿角大块头，“安士巴，你和朵芙·欧洛——那位橡木骑士家族的私生女，还有联系吗？”

　　鹿角迟缓地摇晃了两下。

　　“我只是用武力迫使那群匪徒服从她的命令。”安士巴沉闷地回答，“之后的事情，我没有再理睬。那群匪徒也不敢再提起。”

　　“也许你应该试着问一问……至少和她联系一下。”萨麦尔暗示着，“对于我们在这个世界立足，每一位潜在的盟友都会有不少帮助，值得我们努力争取。”

　　“……”安士巴少见地沉默了几秒。

　　“我会的。”他最终说。

　　“下一位——拉哈铎？”萨麦尔望向自己右手边的第一位。

　　“爆炸纤维的生产线已经恢复了正常运作。”拉哈铎得意洋洋地站立着，“腐壤咆哮者恢复了健康，而芦苇和臭根瘤长势喜人，正在大沼地的不同区域扩大规模化种植。”

　　“这是你的功劳吗？”普兰革插嘴。

　　拉哈铎恼怒地瞪了普兰革一眼。

　　“……我主要的工作是，带领死灵们建造了围栏和水渠，并且在锈铜巨树的树冠层中布设了滑轮组、滑索与物流中枢，每一处需要操作的地方都捆缚着一具低级鞣尸死灵和一具冥铜人偶。”他解释着，“它们会在两分钟内把收割好的原材料统合运送到大沼地中心的死灵工坊，生产为爆炸纤维。”

　　“为了保证安全，产出的所有纤维碎片都会分装到冥铜小箱子里，密封焊接后埋藏在水底，通过沼泽水进行液封。”

　　“而那些花园匠师，也已经安然无恙地送回地下城了——他们全程佩戴抗菌液体浸泡过的面罩，并且在临走时，我用扫描仪对他们依次做了全面检测，确认无一感染才放行。”拉哈铎搓着手。

　　“这落实了基础卫生条例。”安士巴难得地对拉哈铎表露出些许肯定与认可。

　　“非常好。”萨麦尔微微点头，“一切都很完美——看起来我们可以试着制造一些消耗弹药的装备了。”

　　“爆……爆炸纤维可以快速量产，但死灵爆弹依然需要手工装填。”锁柯法指出这一点，“我们的死灵爆弹……仍然要靠幽魂骑士提供冥铜弹头的加工，要手动往纸壳中装填爆炸药、引信和弹丸。”

　　“这样就很好，手动填弹壳才有风味——这是play的一环。”普兰革不以为然，“就好像手工冲泡咖啡和咖啡机的区别，逼格明显要高很多。”

　　“实际上，咖啡机比手动冲泡更好用。”安士巴说，“而速溶咖啡比咖啡机更便捷。”

　　“手动装填更好玩。就像自己折滤纸，自己提着壶冲咖啡一样。”辛兹烙插嘴，“量产货会显得很没诚意，定制的服务才能彰显心意。”

　　“我不觉得名匠手工制造的古董前膛燧发枪比工业流水线量产的重机枪更好用。”安士巴不动声色。

　　“弹药多就是好，武器猛就是强。”德克贡赞成。

　　拉哈铎左看看，右看看，在萨麦尔表态之前，始终和锁柯法一样安静地沉默着。

　　“好了，这个问题我们暂时搁置，等到之后再说。”萨麦尔略微提高音量，“普兰革，对于辛兹烙在大沼地的地下生态区中带回来的生物尸体，检验得如何？”

　　“它们……”普兰革迟疑着，“很有趣。”

　　“详细说说。”萨麦尔示意。

　　“活生生的杀戮武器。除了作为生物武器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任何用处。”普兰革耸肩，“强大的嗅觉与视觉，强大的目标追踪与识别能力。防弹的铜石鳞与缓冲皮层，强壮的液压肌腱，灵活迅猛的身躯构造，吸血和穿刺的内巢牙——纯粹的猎杀者。”

　　“另外……”他略微犹豫了一下，“我怀疑，这种生物武器，是为了搭配病原体瘟疫武器使用的。”

　　“为什么这么说？”萨麦尔问。

　　“它的免疫系统和体内的血蓝蛋白都很特殊。”普兰革解释，“几乎是彻头彻尾的抗菌抗病毒特化的，如果任何有毒有害的寄生物与病原体侵入它体内，都会在十几秒内被血蓝蛋白包裹，在繁衍和感染之前就会被铜离子灭杀。”

　　“这种特殊的体液成分与身躯构造，让它的行动续航能力和繁殖能力都受到了严重限制，但却给它带来了堪称诡异的免疫能力。似乎是特意为了在疫病肆虐区域活动的。”

　　“我猜测，它可以和某种生化病毒武器组成build——先投放病原体引发大规模疫病，再释放这些具有疫病环境行动力的致命猎杀者，联合起来打出combo。”普兰革兴致勃勃地说，“也许是针对密封的地堡设施使用的——在通风口释放病原体武器，等到感染得差不多之后再投入这些小体型的猎杀者，快速收割被削弱的幸存者。这样能够保证基础建筑结构不被破坏，设施和科技全部完整，便于胜利者接受财产。”

　　“也就是说，大沼地的地下遗迹里……可能有和它配套的疫病武器。”萨麦尔迟疑着。

　　“有这个可能性。”普兰革耸肩，“甚至有可能，在整个遗迹生态区中都有类似的疫病，只不过其中的生物都不怕被感染。”

　　“辛兹烙，你从地下遗迹生态中出来之后，做过消毒了吗？”萨麦尔低声问。

　　“呃……没有啊。”辛兹烙茫然。

　　“……”萨麦尔的手甲咔哒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拉哈铎起身打了个响指，十几秒钟后，一条戴盔的蛇形腐尸魔从骑士墓地窖的黑暗阴影中窜出来，提着一只冥铜大桶，将其中的蓝色液体对着辛兹烙头顶浇了下去，直到整个冥铜身躯的每一处都被蓝色液体浸渍。

　　“……现在消过毒了。”辛兹烙抖了抖身上的蓝色液体，一脸无辜。一条蓝色的大蛴螬掉在他头盔上，吧嗒吧嗒的扭来扭去。

　　“真是没眼色，不懂得为我们的领袖分忧。”拉哈铎坐回自己的王座上。

　　“卫生条例显然是需要硬性遵守的规矩。”安士巴说，“或许我们应该设立铁律，不遵守规矩的关进圣铁禁闭室。”

　　萨麦尔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疲惫地向后靠去。

　　“我也有问题，这些未知的实验生物尸体上可能也携带病原体。”他低声说，“和那几件高危遗物一样，不能轻易四处堆放，最好能够限制在特定的研究室内部——之后我们在大沼地单独建造一座研究室，出入必须消杀，非死灵单位禁止进入。”

　　“回头组织一轮粗筛体检，幽魂骑士全部做消毒，对骸心所有活人进行一轮扫描检查，以防感染和病原体携带。”

　　拉哈铎极其有眼力地起身，招呼着四五个腐尸魔，扛着装满液体的大桶从地窖入口处鱼贯而入——哗啦！哗啦！

　　一连串的泼溅声后，整个骑士墓殿堂中都充满了蓝色的稀释液体，七个骑士身上都沾满了缓缓流淌的蓝色浆液。

　　“准备火焰消毒。”萨麦尔慢慢站起身，“会议中断，先对整个骸心的活人都完成扫描体检，根据结果再做下一步决定——是前往大沼地捕捉生物武器，还是进行集体医疗。”

　　众骑士纷纷起身，跟在萨麦尔身后，摇摇晃晃朝着锻炉方向挪动脚步。

　　“我总觉得骸心不像是允许活人居住的地方——就算历经数百年的死灵消耗也是如此。”辛兹烙忧郁地望着萨麦尔的背影。

　　“是啊，想想看这里有多少危险的事物？失去主人而四处游荡的野生死灵，有毒的动植物和奇形怪状的魔兽，掘地巨蜗牛，杀人的自动机，实验中的病毒和猎杀型生物武器——这甚至还只是靠近地表的区域。”普兰革琢磨着。

　　“令人惊讶，外界那些活人都不自量力地对骸心虎视眈眈。”安士巴说，“即使我们没有在骸心定居，他们进入此地之后，最有可能迎接的命运仍然是毫无意义的死亡。”

　　“我有点理解为什么他们把一群高科技巨企职员称为【众神】了。”普兰革感慨，“神的威权在这个世界不是一句空话，而是真切存在的——对于凡人来说，擅闯神国的代价比想象中的大得多。”

　　“要是……要是他们知道这里的地下究竟有多少危险，或许会主动退缩。”锁柯法说。

　　“这是不可能的！”德克贡粗声粗气地说，“生命在于不断前进与奔跑，没有人会退缩。”

　　“哈！冒险者精神。”拉哈铎懒洋洋地讽刺着，“可悲。”

　　“先处理完我们自己的事情，再迎接外来者。”萨麦尔感受着根须网络在自己UI界面中投射的幽青噪点，“西北的掘金城方向上，边境外区的锈铜树伐木工和地图绘制者越来越频繁了。”

　　他沉思着。

　　“有点意料之外的情况……我们可能要同时迎接两波外来者。”他忽然说，“北方边境线，最近开始有厄德里克军士进入林地外圈试探了。”

　　“动作快点，把疫病的问题处理好，我们得和苏帕尔帝国的盟友们调整一下计划，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