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172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8,425 字
172
涛声依旧。
你声如潮水,随着潮汐的轮转一阵一阵拍打在千手扉间的耳畔。
阵屋俨然陷入了宁静,只有石灯笼中的火,不间断跃动着,彰显其存在的影子。
在无尽的沉默中,千手扉间的一切感官被放大了。
他感到了一种……忧虑的疲惫。
千手扉间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连续紧绷的卡着生理极限的埋头蛮干,在持续了一旬后,血液中的多巴胺跟内啡肽会下降,快乐递质逐级递减,上升的是皮质醇,让他感觉到漫长的焦虑、疲惫跟压抑。
千手一族对医学的了解上升到了现在医学的地步,万能的查克拉能够修复受损断裂的神经,科学流的千手扉间走在前列。
他对自己当下突如其来的低落清醒得很,但仍无法克制那在黑夜中悚然扩大的空洞。
宛若过呼吸一样的失却感,让他的心变空了。
“非常抱歉……”千手扉间甚至很难用词语形容这个当下,他的心情,他只知道,在你不带贬斥的叹息下,他忽然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了。
耳畔的声音,如蒙上一层潮水,拉长、扭曲。
“我……不知道……”
眼前所见之景也变得……
啪!
是肥皂泡泡破碎的声音。
我……
千手扉间费力地撑着眼皮,像一只摇摇欲坠的鸟。
我……竟然不知……
或许是他太累、太累了,你的一句“戏言”,又或是他捏造、盘桓于脑的零星一点失望,在这过于黑沉的夜与高山阵屋中,忽将他击垮了。
千手扉间的额角蹦出一道青筋,像是忍受了巨大的痛苦。
什么日子?
跟你有关……
我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巨大的失望感与自我唾弃盘随着如同退伍潮水的快乐,在那一瞬间变幻成黑色的淤泥,死死、死死拖住了千手扉间的脚踝。
他要被淹没了。
*
“。”
他听到了海潮的声线。
隔着一层水之墙,朦朦胧胧。
“……呼吸——”
隐约听到了,透过潮汐而来的歌声。
如物语中的八百比丘尼。
“呼吸——”
英挺的鼻尖被轻柔笼住了。
声音越来越大、越大越近。
最后,破水而出。
你的脸。
以及有点尖锐的声,透着难言的急切。
他看到你凑近了的嘴巴,喷、张、喷、张。
声音高低起伏,不断韵律着。
你说:“吸气——呼气——吸气——”
*
你跟系统吓得满地乱爬。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忍者好端端的……
忽然就过呼吸了啊!
这幅场景在你的眼中多少有些恐怖了。
高大俊朗的千手扉间站在你的面前,好端端的,脸色突然“咔吧”一声变得煞白,呼吸频率忽然变得急促,立刻就要晕倒了!
毫不夸张地说,你瞬间意识到过呼吸综合征的诱因是你刚才的话,你也差点跟着晕倒了!
好在你没有。
哆嗦着、哆嗦着,跟六神无主的系统一起采取了紧急救援。
系统的库存中有过呼吸的缓解法,你也曾了解过此等“富贵病”,缓解方式无外乎用牛皮纸袋或塑料袋笼住其口鼻,放缓呼气。
于是你强撑着,手一把盖上去。
没有牛皮袋无所谓,你有手,你用柔嫩的手轻飘飘拢住千手扉间抿成一条的薄唇。
你能感觉到,狂乱而失序的鼻息,喷在你的手背。
……其实,对忍者来说,过呼吸不是什么大事。
本当,以其心性的坚韧,便不应有此事。
即便七天七夜不眠不休,也不应被击垮。
以及,相较于那些被拦腰斩断,气若游丝的伤与骨头被折断,肺脾被捏碎,又或半具身躯都被火遁融化的“伤”,这又是不值一提的小病。
只是短暂地失去意识,又非在阵地。
而是……在你的面前。
但你依旧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恐惧与慌张。
就像是巨人坍塌在面前,不可能死去的神祇落入了三途川的地界……不可能被打倒的千手扉间,他竟然突然……失力了。
你的手仍在动,你仍在奋力地呐喊,企图让他听见你的声,但内心深处,你比失措的孩童更慌。
‘因为……我的话吗?’
你颤抖着想:‘只是刚才……那句话吗?’
*
吸气——呼气——呼——
一瞬。
清醒过来的千手扉间,一瞬发现了你的失态。
他不曾言语。
因为……在这个当下,他什么都说不出。
只是呼气——吸气——
尔后……
“非常抱歉。”
于第一时间发出呕哑嘲哳的声响。
粗粝得像是被磨砂纸在墙皮上刮过。
他不动声色:“我只是……有些疲惫。”
你强颜欢笑:“哦、哦——”
你不会信的。
千手扉间立刻意识到这点。
他几乎想要叹气了。
他意识到,自己给你带来了巨大的惊悚。
‘……不当如此。’
心头想起了平静的愧疚。
千手扉间想:我本该为你的保护者,但三番五次激烈的震悚与惊恐,都是我带来的。
我当……谢罪。
他不能说出“切腹”那两个字。
“活”过来的千手扉间知道,自己当补救,否则在这个深夜,他永远无法找到答案,那个被他遗忘了的日期,以及给你伤痕累累又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添一笔新痕。
让你恐惧的记忆,多半是身旁之人缔造的。
“走吧。”千手扉间主动牵住你的手,“我很愚钝,始终想不到答案,但我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遗漏掉的东西,请殿教导愚笨的我。”
你欲言又止:“你……”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你,低声:“我知晓您要说什么,但休憩之事,我自有一番想法,倘若这个夜晚就这样结束了,哪怕是我也会感到一辈子的后悔与愧疚。”
吐露肺腑之言,对这个男人来说何其艰难。
在被忌讳看透上,千手扉间一如宇智波。
他更爱不动声色,头戴面铠。
但假若为了某种目的……
他恳求您:“走吧,带我去原初的目的地。”
……
你勉强被哄好了。
勉强的意思是,你实际上感觉非常愧疚,但压倒了沉重愧疚的反倒是另一重的痛苦。
是对千手扉间的担忧。
系统安抚你:【过呼吸的含金量约等于泉奈开了万花筒写轮眼。】
【四舍五入,战国忍者都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自残啊、过呼吸啊、奔着去死啊……都很正常。】
你垂下眼眸。
你……可以理解系统的话。
因你在身边看过太多、太多的例子。
譬如泉奈。
你深知几年前宇智波斑乍见你时眼中迸发的震惊与庆幸,又在看到宇智波田岛的刹那就明白了这精明男人的赐婚为何。
泉奈。
只为泉奈。
泉奈的一切病、癔症与你再重逢后灰飞烟灭了,但你却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真相。
几乎如同自焚般在合战中肆无忌惮用他的眼,以及梦境中的沉溺,在擅长幻术的宇智波眼中与自取灭亡无异。
当年的宇智波斑忧心他在一场并非关键的合战中找死,而宇智波田岛则怀疑他深陷幻梦无法醒来。
宇智波泉奈,是一个找死并疯狂的例子。
而宇智波的族人中,多的是通过自残以求清醒,尝着血味儿知晓自己活着之人。
——那都是不值一提的痛。
而借助酒水,瞬息间豪爽输掉大笔钱的赌瘾,以及耽于性那濒临死亡快感者,不可胜计。
忍者本身,就是大型心理疾病、精神病患的聚集地。
从三四岁开始作间谍任务、杀人,目睹无数血亲被斩首的画面,少说手上有几十上百条人的命,男女老少妇孺善者不善者皆杀个精光,这样长大,有谁会不疯?
但是、但是啊!
你深吸一口气,对系统说:
“我没法接受。”
你心中五味陈杂:“这是扉间啊……”
*
你知道扉间有病。
偏执症、控制狂,长七八百个心眼子,敏感得要死,从来都不惮以最坏最低劣的思想来考虑人,没有最卑鄙只有更卑鄙,连生死都能玩弄,在不当人的忍者中竟然还能落个“卑劣”的名声。
但是啊……
你又在心里为扉间辩驳一百次。
若非如此,他又怎能在千手柱间死后,顶着内忧外患、青黄不接在诸大国的包围网中保住风雨飘摇的木叶呢?
所以千手扉间的一切卑劣都事出有因,一切病症在你心中都有其可爱之处。
但是、
但是啊!
你发狠了想:
他怎么会虚弱到……这种地步呢?!
是你伤害了他吗?还是……
这样的想法,让你又愧疚又纠结。
你想要“治好”他。
哪怕是暂时的。
你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那样地颤动,抖动着,连一朵花柔嫩的花瓣都不得颤动。
这似乎证明,你此刻心的不确定……
原本,你是有“礼物”留给千手扉间的,正因如此,你算好了时日“出差”,又在这个当下恰到好处地回到洛中。
太阳历三月十五。
这个日子……
*
你的心思百转千回,最后决定按照扉间说的那样,一切照旧,因为你意识到,这个夜晚的不成功,不仅会在你的身上留下烙印,更会在千手扉间那颗疲惫、脆弱乃至于不像他的心上留下深深悔恨的刻痕。
当你意识到此的时候,那颗为了他人着想、讨好人的心,又生出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你必须、必须“治好”他。
你要用新的完满的回忆,覆盖旧的失败的记忆。
你下定了决心,意识决定物质,乃至于你浑身上下的“气”都蓦地改变了,你当然不会瞬间变得阳光、积极、向上,但方才那挥之不去的苍白、胆怯、犹豫、愧疚,又被一种一往无前的蓬勃的生命力所取代。
这让千手扉间暗暗惊讶,他一直、一直、一直关注着你。
你反手抓住他的铁掌,一头钻入无尽的夜色中。
*
片刻后。
最先笼罩千手扉间意识的,是无边无尽的火。
硕大香樟木扎成的篝火堆上盛放的火,杂耍艺人拿在手上不断随风喷吐,变得有火树银花那么高的火焰,被灯笼的红纸所笼罩,拉了一长串跃过人的头顶而形成的人造的天穹,以及清凉寺石灯笼里燃烧的静谧的火苗。
清凉寺的情状,跟那黑暗、寂静的高山阵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千手扉间产生了一种明悟,但同时又有种不大合时宜的啼笑皆非的别扭感。
什么啊……
他想:你带他来是为了……
你却没有去揣度千手扉间的心,更没有化解他心中那隐约存在着的轻薄的扭曲,而是拉着他的大手,一把钻进了清凉寺的人山人海中。
这里实在有太多人了。
“洛中三大火祭之清凉寺的松明式。”你说着。
步履不停歇,拽着一如塑像般寂静,却又脚下功夫十分利落,陪着你在人群间不断川流的高大男人,如此说着:
“是洛中颇有盛名的祭典。”
“嗯,源头的话,是通过烧护摩木丛的火势来判断方面稻谷的丰歉,不过很早以前就变成了祓除灾厄祈求来年顺遂的仪式了。”
你们穿梭在一个又一个的人间,折返于一间又一间自四面八方而来营生的小摊。
捞金鱼、水汽球、章鱼烧、苹果糖……
人声鼎沸,空气中飘荡着各色食物相交汇的气息。
“你一直是知道的。”你拽着千手扉间,又闪深入一个摊贩,就如同变魔术那样,等出来的时候,你的手上已经用红线挑着两小竹筒拴在一起的米酒。
到底是忍者,平衡性绝佳,只一根洁白修长的白玉手指,就能精准地切到红线与七八成满竹筒的分界线,让一滴酒都撒不出去。
你递到扉间的嘴旁道:“尝尝,米酒的大吟酿。”
千手扉间的姿态中,带着一丝难言的抵御与拒绝。
并非是他不想与你亲近,而是千手扉间,他本来就是那种在意他者眼光的人。
不,这样说并不贴切。
更准确点,他所在意的,是你在他者眼中的形象。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清凉寺门口石狮子外的街道以及寺内偌大的白石铺成的路上全是人,密密麻麻、密密麻麻,恐怕有几千,往来道路上,他甚至能看到如同年兽一样蹲坐在檐头的忍者。
他知道这些忍者是干嘛的——维持秩序。
千手扉间的记忆不由飞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江户城破前的更久更久以前,或许是佐和山城尚在毛利氏的手中,而他又足够年少的时候。
五岁?四岁?
千手柱间曾经与你讲授过的关于祭典的香甜热闹的回忆,皆源于童年的一期一会。
那时,战争还没有扩大成后来的样子,在火之国大名奢靡的倡导下,京都的大祭一次比一次更丰盛。
苦劳一年的平百姓与町人会换上难得一件布料花哨的衣服参加彻夜的祈祷与狂欢,又因古旧的都城迎来远超其承载量的人,除却让武士维持秩序外,大名也会从手指缝里漏出几枚银锭子,雇佣忍者以防止踩踏与火灾的发生。
千手不会接这般蝇头小利的任务,但这不代表千手扉间不知道,蹲坐在屋檐上的忍者是做什么的。
他垂下眼眸,被抓回了那么久以前的回忆啊……
大吟酿的米酒香气弥散在他的鼻腔间,千手扉间的思绪终究回落到了现实,他低声道:“殿,这不恰当。”
四下里都是人,又有谁能保证,狂热的町人中没混杂着换上了小袖的忍者呢?更何况,斋藤奢侈到用宇智波维持秩序,他不用放出查克拉感知,光闻着“味儿”,就知道那是哪一族的族人。
倘若被看见了……
千手扉间垂下洁白细密的睫毛。
你的名声……
他不畏惧宇智波泉奈知道,甚至掐得针尖对麦芒。
一是因为他太恨宇智波泉奈了。
二则是他知晓,泉奈不会告知他人。
这又正如同他手下的千手心腹。
谁也不敢瞎传。
千手扉间笃定。
但,这里的人呢?
这些密密麻麻不知成分的人呢?
倘若其中有认识你的旗本武士,看到了你与他的亲昵……
内啡肽与过呼吸后仿佛从水里拎出来的忧郁,让千手扉间更加低落了。
一切都往最坏的方面打算。
他无法忍耐。
无法忍耐自己玷污你的名声。
所以……
你接下来的动作,却是完全突破了千手扉间的认知,让他一下子何止手足无措,简直是僵直在了原地!
只见你直接挑起一杯竹筒,将其中不算清冽的酒水一饮而尽,另一杯却被你暂时搁置了。
不。
千手扉间想,没有一饮而尽,而是……
你毫不避讳,堂堂正正,另一只空余的手霎时间掰正了千手扉间线条分明的下巴磕,以气吞山河的力贴了上去,然后直接将经过你口腔温热的酒,恬不知耻地渡了进去。
不,并非恬不知耻。
天下是你的。
眼前的男人是你的。
在哪里做什么事,又如何要被纲常伦理所束,又如何要……博得他者的同意呢?
你得承认,以往,你做不出这样狂野的事,但这个晚上,从千手扉间的过呼吸开始,一切都乱套了。
千手扉间几乎要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但他在泄漏住气音的第一秒,就精准控制住自己的两片喉管,任凭痒意滋生,又把那顺着粗壮脖颈下流,蔓延进里衫的酒液的兄弟给强行吞了下去。
他目瞪口呆、瞠目结舌,但很可惜,表现在脸上只有些许的裂痕,以及无论如何泛起了绯红的苍白的脸。
“您……”
你若无其事地将另一竹管的喝了,毫不在意千手扉间的失态与哑言,对于往来人中偶有注意到这狂野一幕,又忍不住飘来视线的人置若罔闻。
随即倒打一耙。
你抱怨着说:“都是因为扉间太扭捏了。”
“我……”
千手扉间说不出话来。
他从刚才起就没说过完整的话!
他是那种,耻于言爱者。
一个亲吻,几次告白,都是你主动。
如果按照他的节奏,一辈子、一辈子都会做你身后无言的守候者。
这也正是,永远无法尚公主的旗本武士的宿命。
一如刹那猛丸。
你拽过千手扉间的手,像满不在意道:“走吧,我们继续。”
你轻轻在他耳畔边上说:“如果不想被看见,就快一点、再快一点,钻进人群里头去。”
千手扉间:“……”
*
系统:【。】
哎、哎!
透明无形的光球,追逐着你二者的背影。
心情十分复杂。
主要是对他来说,时间过的太快了。
要知道、要知道啊,今天白天的时候,你才强吻了斑呢!
同样的“酒后乱性”,同样的“强迫”,同样的“豪言壮语”。
他并不觉得淫/乱,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战国把你养得很差。
忍者把你养得很差。
一个一个,都把你逼成什么样了。
想到这里,系统就有点恨铁不成钢了,眼神向刀子一样,嗖嗖向千手扉间而去。
要知道,初识的时候,你可是一个实打实的被动性啊!
明明应该是被逼着呜咽出声,被揉搓到无可奈何地步的人,怎么一次次就……
呵。
系统冷酷一笑。
因为忍者都有病。
他一锤定音:忍者都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把你逼成神医了。
这样想完后,他又匆匆跟上了你们的脚步。
……
你拉着千手扉间,在人群中“瞬身”。
好吧,并没动用查克拉,而是一种步伐的应用方式。
总之,是把刚才看到狂野一幕的人甩掉了。
等你一腔热血褪去,又能回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时,你一定会脸颊绯红,恨不得找条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但这个当下,你又陷入了那种“酒意上头”的微醺中。
你跟千手扉间闪啊闪、闪啊闪,终于到了一四周寂静无人的高山丛处。
像裹挟着,逃到这里一样。
千手扉间完全是任凭你拉着,他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混乱跟无言之中,脑子像是能思考,又像是被浆糊黏着,不可转动。
他……
你停了下来。
回头。
劈头盖脸给了千手扉间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不已。
但千手扉间的脸皮很厚,物理上的,他的脸跟手掌一样是铜皮铁骨,而你显然不可能用尽全力。
只是有点红。
他实在是太懵了,被刚才的一切,眼前的一切冲击得不成样子,所以连脑袋都没有顺着力偏过去,从体感上来说,你就像打得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石头的雕像。
千手扉间脱口而出:“您的手……疼吗?”
你:“……”
说实话你快被千手扉间的下意识反应给气死了。
你竟然也有被人气死的一天啊。
不对,这个男的已经气了你很多次了。
你甩了甩手,好在你也是钢筋铁骨的忍者,手并不痛,只是冷眼看着他又问:“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其实你觉得自己任性得可怕,竟然干出了甩人一巴掌这么侮辱人的事情,但是千手扉间却用那双红色的眸子凝视着你,道:
“不。”
千手扉间并不是个蠢笨的人,但在这个时候,他又诚实到了近乎于愚昧的地步,包括他的话也是:“一定是我让你非常生气,你才会如此。”
他的下一句话又像是千手扉间会说的,又不像是千手扉间会说的,因为他就像是武士那般道:“只是一个巴掌,力道又轻,绝对不可能解气,您……殿你再打吧。”
他说:“这比父亲当年的拳头轻上太多太多了。”
你是真的气笑了。
有那么一瞬间,你真的很想质问:你那么聪明,看不出来吗?
下一秒你就意识到,如果你不问,这个男的真的一直不会回应,千手扉间比你被动太多。
你说:“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那么生气吗?”
千手扉间:“……”
你从沉默中读出了他的一无所知。
你的胸膛开始上下起伏。
“我问你——”
你的声音也变得冷了,就像是三九寒冬的风,呼啦啦、呼啦啦,像割在人脸上的刀子。
“千手扉间,你是否心悦于我。”
如此……大言不惭、恬不知耻。
被指名道姓地叫显然有点挑战千手扉间那因巨大压力迫使又连日未眠而岌岌可危的神经,他说:“是。”
一秒钟都不曾拖沓。
“那你为何感到羞耻。”你听见自己咄咄逼人地问,“被人知道我也心悦你,我要幸你,这有什么不好的吗?”
千手扉间:“……”
“您是斋藤一族的家督继,未来的天下人。”
良久,千手扉间艰涩地说:“我向您发誓,我的性、灵、人完全地忠于你,永生永世不可作背叛你的事。”
但……
“你有宇智波的御台,又是刚刚恢复了男身,倘若被见到与我见一次,又难免谣言四起。”
千手扉间说。
他从四岁开始做千手一族的线人,负责情报工作,千手扉间实在是太知道,流言蜚语中寄托多少恶意,而野史的污蔑与泼脏水有多么人言可畏。
他不希望你被捏造成一个“恶女”又或者以色惑人的形象。
你当堂堂正正,以仁德服人,成为光辉灿烂、完美无瑕的圣君。
但与复数的男忍牵扯在一起……
你发出一声冷嗤:“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千手扉间:“。”
你平静地宣布:“但是,我不同意。”
“已经多少次了,被加诸以为你好为名的正确的命运与承受你自顾自的牺牲。”
千手扉间意识到你代入了。
你从他身上看到了很多、很多。
“但是。”你的声音变沉了。
“有没有问我愿不愿意?”
千手扉间:“!”
“……非常抱歉。”
你捂住耳朵任性大声地喊:“不要道歉!”
千手扉间要触碰安慰你的手霎时间顿住了。
又听见你喊:“我可是天下人,想要心悦谁就心悦谁,想纳几个就纳几个!”
系统:【……】
哇哦。
我是说哇哦。
千手扉间还想说什么,然而不远处山坡下,清凉寺的松明式终于迎来了最高峰,哪怕远在山边天涯的一角,都听见了人的欢呼声,一时间,护摩木上的火膨胀得越发高了,又因此触发了某种悬停在半空中的机关,一道流星自下而上划破长空。
是烟火吗……
你捂着脸道:“你是笨蛋吗扉间,日子日子,难道只跟我有关吗?”
“三月十五是父亲大人在美浓适用的太阳历,但是在十年前太阳历还没有被发现的时候,诸大国所用的是根据月相潮汐而涌动的月亮历。”
千手扉间的血瞳睁大了。
你忍无可忍地放下手,恶狠狠地盯着他看,脑后,大玉在半空中绽放,是盛大的蓝色海波涛。
汹涌澎湃,浪花自天边而来。
“月亮历二月十九。”你磨着牙发狠地说,“连自己的诞生日二十年都不记得了吗?!”
你完全没想到,这从数日前掐着日子准备好的惊喜会变成这样。
真的、真的!
你的愧疚化成了一腔恨铁不成钢的愤怒的火焰。
与我相恋是这么值得遮遮掩掩的事情吗?!
你……
“!”
你被一把抱了起来。
你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如同钢筋一样粗壮而结实的手臂像两把铁钳,圈住了你劲瘦而柔韧的腰肢。
居高临下的姿势,让你根本看不到千手扉间被宽大和服衣摆遮掩住的臂膀如同地表狰狞巨龙一样的小的山。
你只是感觉到,自己又被向上抬了一下,变成了臀“坐”在千手扉间遒劲手臂上的位置。
就像是坐在铁树上,屁股都咯得慌。
而你轻薄的胸膛,几乎被狠狠地揉进了他宽阔结实又带着炽热弹性的胸膛中。
你一直知道仙人体如同巍峨的山石,但又是如此鲜明地感受到了,膨胀的石山的坚硬与高大。
你嗅到了童年时就萦绕在你梦境中森林草木的气息,但又随着千手扉间年岁的增长,这股气的水分子上升了,又透着一股青春期特有的暴虐的辛辣。
被迫嗅到,不断跟他交换吐息时,仿佛浑身上下都被涂抹了森林的草汁,又被从内到外染上了不属于自己的气息。
交换的津液间又带着丝丝缕缕米酒酿造的香,分不清大吟酿的来源是你,还是他。
你不由自主的蜷曲手指,又是发狠了扣紧了似的,埋入他蓬乱的后脑勺。
真的真的讨厌死了,气死了!
你恨死了千手扉间的榆木脑袋。
你恨死了这群以忍耐跟牺牲奉献作为道义的忍者。
你真的……讨厌死了!
讨厌着讨厌着、恨着恨着,将全部的不安、痛恨、跌宕、惭愧、自我唾弃,如同团泥巴一样捏吧捏吧塞在一起,恶狠狠地向千手扉间攻去。
你恨不得咬断他的舌头,咬得鲜血淋漓,咬得牙缝出血。
看他敢不敢、敢不敢再为了你好!
看他敢不敢拒绝你!
脆弱、忧虑要通通丢掉。
那不是你想看到的千手扉间。
咻——
砰砰——
一发、两发、三发。
蓝色、橘色、绿色。
不同的海波纹一个接着一个,点亮了洛中半边的黑夜。
五颜六色的波涛汇聚成海。
那是你送给千手扉间的二十岁生辰诞礼。
……
与此同时。
清凉寺。
在一群群仰头观赏并赞叹的游人中,一张白里透着青的脸格外显眼。
宇智波田岛的牙齿在打架。
咯咯咯、咯咯咯。
不断颤抖着。
他无法抑制地在脑内回放那一幕。
那……让他睚眦欲裂,写轮眼充血的一幕。
千手扉间!你小儿竟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