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170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9,035 字
170
水连绵不绝,抽刀而不断,驰骋天下之至坚。
扉间之性,一如流水。
坚韧,顽强,兀自向西,绝不倒流。
不曾有谁,比你更清楚千手扉间的性情。
*
前夜。
烛光映书台。
静谧的长滨城中,有一间书室的灯,不分昼夜地亮着,好似黑夜中的萤火虫。
而这荧光,在连亮五日后,召来了不速之客。
“你需要睡眠,扉间。”千手柱间如同巨熊的身躯,占据了障子门一半的阴影,火光只能照亮小半扇。
他凝重地问:“你有多久……不曾合眼了?”
千手扉间笔走龙蛇,头也不抬:“五日,远不曾到极限。”
他没好气道,“如果你不是来帮忙的,就闪远点,你挡着光了,大哥。”暴躁而嫌弃。
躁动,是渴睡带来的。
“这样不成。”千手柱间试着讲道理,“你……”
千手扉间终是抬头,面白而带着纯男性的英俊,他冷着一张脸竖起手指头:
“一,糙米干、味增块、梅干、芋条绳、兵粮丸之数,明早要同洛中核对。”
“二,斋藤大人援助的一千五百套御贷具足与各色精铁忍具明日要完全盘点入库。”
“三,出阵人员定否?确定他们的思想洁白无瑕?可存在有反心的族人?你都一一筛检完了吗?族老的同党,全部揪出来了?”
“最后。”千手扉间一锤定音,掷地有声,“你又有几日不曾休憩了,大哥?”
千手柱间一下子瘪了:“那是因……我在狱中睡了整整一天半!”
千手扉间不置可否:“现在请你出去,我的身体我明白。”
千手柱间扁扁地从障子门的缝隙挤出一半身子:“哦、哦。”
隐忍,不敢回击。
看他的样子,心头燥火在燃烧的千手扉间又深吸一口气。
“大哥,南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不用我说。”他道,“有你在,也绝对不可能失败。”
“但是,这不是重点。”
火光倒映在他的瞳孔中,不动声色:“你明白的吧,大哥,我之一族,要给殿留下可靠的印象。”
怀疑、恨,乃至杀意,通通……不可以。
他恍惚间想:你长了一张……很宇智波的脸。
千手扉间并不怀疑,族中有人,会从你的身上嗅到宇智波味。
宇智波的血……会带来很多不安定因素。即便族长按头,又以性命担保,要效忠你,但……数百年的仇恨,成千上万族人的死,这根深蒂固的死结,怎是一两句沉重的言语,就能盖过去的?
放在十年前,他也没想到自己会为了宇智波……
不对。
他猛闭上眼,使劲碾了碾,又睁开,又辅以水汽凝成的千本,挑动指尖,细密而穿透性的疼一下子将他扎醒了。
他偶会如此,没什么比疼痛更醒神的了,忍者一身铜皮铁骨,最是耐痛。
真是……昏了头了。
他想:你是你,宇智波是宇智波,竟然混为一谈。
果然,是太疲惫了吗?
他又想:睡半个时辰好了。
“扉间、扉间。”感到一阵查克拉波动的千手柱间立刻猜到他做了什么,挤回半个身子,“你又——”
“安静,大哥。”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吹灭了烛火,豆大的火苗,一下子就灭了,他毫不管千手柱间尚未离去,宣布,“我要睡半个时辰。”
瘪了气的千手柱间:“?哦哦!”
扉间根本不管他,合衣,又将案移走,直接躺下。
千手柱间讪讪退了出去。
——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漏。
黑暗中。他终于合上了,那仿佛兽一般血红色的眼。
诸多杂念,收拢于心。
绝对……不可以失败。
*
半个时辰后,位于长滨城一隅的书院造,又亮起了一片橘黄。
像黑夜里的指明灯。
次日。
天光大亮。
千手扉间上洛。
这是他第一次,以千手扉间而非大野二郎的身份抵达洛中。
白日的时候,他先去谒见了斋藤竹之助。
斋藤把玩一把桧扇,皮笑肉不笑,背后新换上的金箔屏风,正绘着火之国的江山千万里,以及鹿岛的火山。
“想见你一面,真难啊……”舅舅大人道,“对吧,扉间。”
千手扉间毫不犹豫地俯身,大拜服道:“非常抱歉,本当早该以真面相拜,不想……”
啧。
斋藤一把展开桧扇,遮住自己的半张脸。
这样,好似他在搓磨人似的。
如果叶知道了……想到这,他又砸吧嘴。
千手啊……杀了他无数半血的千手啊……
“罢了,免礼吧。”舅舅大人又一下子合上扇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他谈起了正事。
“南征事宜,千手可一应准备全否?”他尽量客观地问着、诉说着,“论理说来,此番南征,性质又同北向截然不同,后者为准备已久由洛中发起的征伐,而你们……恕我直言,不过是千手的投名状罢了。”
千手扉间仍保持着俯首倾听的姿态,从他的声中,甚至能听出难言的诚恳:“您所言极是。”
再看他的拜服姿态,又跟日前在千手一族时,截然不同了,当日他以拳撑地,背脊与头颅平行,与其说不卑不亢,却又好似心存反意,不过是碍于年岁带来的权威,勉强跪在那,礼仪的完备,却又跟他一身好似钢与铁灌注而成的脊骨浑然不搭。
而之后的一通惊变,又更是说明了,千手扉间这个人的本色。
他有他的忠义,更有他的反叛与狂妄。
为了他的主殿、大兄,又或是心中所描摹的一族的未来,胆子大得惊人。
而此时此刻,对斋藤的姿态,又好似表现出了一种全然的恭顺。
对他的“道理”,全盘接受了。
而斋藤也并没有为难千手扉间的意思,他尽量客观,不过一是坐久了天下人的位次,二则是对千手兄弟有着另类的不满,三则是心下隐隐有所计较,但碍于你的情面,还是说:“故,一般情况下,这等战事,光是洛中愿意背下,赦令开展,已是难言的恩德,更不要说是赐予金银以及准备兴战的后勤了。”
一般情况下,干粮跟忍具是需要千手自行筹措的。
但……
“然而……吾子之心甚为仁德,特对我三番五次为你等说好话,后勤装备跟宇智波肖似,竟还是早就开始调集、筹备的,恐怕是早就准备好有着一番吧。”
“……”
舅舅大人道:“你当感念吾子的仁德,心怀仁义。”
千手扉间竟然还能把头埋得更深。
“我早已发誓,以身家性灵拱卫殿,堵上家门的荣耀。”
“啪——”
斋藤合成一束之扇又拍了一下。
“说到家门……”
他意有所指,以扇尖点榻榻米,语调轻慢,但一双眼又是死死地捉住千手扉间头顶的发旋。
“没问题吧?”
千手扉间依旧是低头称道:“是——”
斋藤眯了眯眼睛:“我本让他再带上一队宇智波,但叶无论如何都不肯,说信赖千手。你是个聪明人,千手扉间,明白我的意思。”
“倘若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纵使千手有千百种手段也隐瞒不住,而我也势必让你等付出代价。”
“是——”
面对这样的侮辱,千手扉间却展现出了当年好似千手佛间在伏见城中的隐忍。
是、好、头低一点……
这正是千手扉间从小言传身教,从父亲身上学来,又在一年的质子生涯中学到的,对待御家人的礼仪。
低一点、低一点、再低一点。
忍耐。
忍耐。
忍。
他本就因五日几乎不曾眠而生出几缕血丝的眼白,又再度迸出了几根血丝。
斋藤站了起来道:“言尽于此。”
他道:“你去交接罢。”他又从角门离开了。
而徒留千手扉间在榻榻米上长久地低头,等斋藤的背影彻底看不到的时候,才抬起头来。
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
内忧、外患、无信赖……
千手扉间一边走一边在心头算着。
每一步都很稳。
每一步也很沉重。
他一眼就看透了斋藤眼底清浅的“无信赖”,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当今的天下人根本不试图隐瞒这一点。
但千手扉间,他完全可以……理解。
血缘的力量是庞大的,哪怕对宇智波再互相利用,斋藤竹之助的半血来自宇智波,他天然更加容易信赖、与亲族缔结盟约。
那张相似的脸,便是证明。
千手呢?
千手扉间的脚步一顿。
在本丸宏伟而宽阔的廊道上,迎面走来的正是宇智波田岛。
二者间的距离还有一尺。
宇智波田岛停下了,千手扉间也停下了,彼此和气地点了下头,又再度错身而过。
就像是,二族间从未有过那么多的杀戮、血腥、仇恨一般。
而此事,在当天晚上,宇智波田岛讲给了他的族人。
他叹了口气说:“千手佛间那老小子,二儿子是个人物啊!”
但他琢磨着,又觉得此话不是很对,毕竟自己的小儿子……嗯,也是个人物。
陪他喝茶的族老问:“如何说起?”
“这样的年纪,却能够按捺住所有的仇恨,向自己的仇敌低头,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忍者。”宇智波田岛用散子推开抹茶粉道,“我听说,千手佛间的二子跟他的大儿子不同,不是一个将和平视作毕生志向的人,你能想象到泉奈跟自己的杀妻仇人握手言和的样子吗?”
“……”
宇智波田岛叹了一口气道:“对吧。”又推了把茶碗,“请用。”
族老道:“不胜感激。”
“不过,又或者,泉奈也是可以同自己的仇敌虚与委蛇的,只不过……”
宇智波田岛品了品,最后咂巴嘴,得出了结论。
“日后……不得不防啊。”
*
如果不是你的话……
千手扉间自二条城中出,乱七八糟地想着。
朱雀大道上,人声鼎沸。
町人之往来,不绝如缕。在此能见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白拍子,素有雷之国、风之国特色的商贾,御家人打扮的忍者,凡此种种……
洛中迅速成为了火之国的中心,又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活了过来,仿佛过去六七年的艰难苦恨、人口寥落,被完全遗忘了。
然而,对这样一座繁荣的城池,千手扉间并没有留恋。
他心中翻腾着,几乎大逆不道的念头。
如果不是你,而大哥又没有跟宇智波和谈的执念,他会怎么做?
千手扉间想:左右不过,带千手一族去更难或者更北的地方,去其他国家,扎根等待风云再起,就如同当年宇智波的南下,从雷之国进入火之国。
这并非是一时的气话,千手扉间这个男人,几乎不可能冲动行事,这是他深思熟虑后得出的最优解。
‘千手在一个国主流着宇智波半血的国度,注定得不到完全的信赖。’
他几乎是瞬间,就冷酷地得到了这个答案。
斋藤的迟疑被他看在眼中,而身为天下人的对方与此同时毫无隐瞒的意思。
血是会弥散的,一如仇恨,千手杀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宇智波,斋藤大人血液中流淌着的宇智波血自当警惕、胆怯,不仅是因仇恨,还有后续的,对千手不逊、反水的怀疑。
而这种怀疑,势必让他不可能公平、公正地对待千手,哪怕有卓绝的战功,只要宇智波尚有一口气,在二族中,斋藤都会选择宇智波。
如果是他的话,如果提前站在你身边的是千手,光一个先来后到,就会被他操作出高下之分,正如同在另一个世界中,他对付宇智波的手段一样。
因为他并没有获得记忆,所以并不知晓,身为二代火影的他究竟是如何打压宇智波,后者又是如何努力抵抗的,但他曾经听说自己试图将警卫部的职责落到宇智波的身上,千手扉间完全能看得出,后果是什么。
他是一个……非常卑劣的人。
所以,如果换作是他,哪怕不是明面上,背地里一定会给宇智波挖坑,这是多么简单的事,哪怕不在当下取得效果,提防、怀疑、煽动仇恨,又边缘化……
不要两代、三代,宇智波一定会被逼的人员凋零,甚至内部分裂吧。
千手扉间素知自己的卑劣,故而在千手跟宇智波的先后颠倒,他一点都不怀疑,宇智波泉奈也会这样对他们。
应当说,宇智波打压千手,是他们的“正道”。
而在这样的基础上,实际掌握天下权利的又是宇智波的半血,绵长的仇恨让斋藤天生会对千手的低落袖手旁观。
如果,火之国的大局是这样。
千手扉间对着这难得欣欣向荣,充满了鲜活气的洛中,下了自己的政治判断。
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带一族,远离火之国。
哪怕大哥怀揣着他那可笑的执着……
所以。
千手扉间翻身上马,洛中非急事,武家地界不允许忍者刷刷地赶路,他又难得一身直衣,倘若如此飞檐走壁,确实有点挑衅了,他选择了另一种稍微快点的代步工具,奔马。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压着族中的怨念,甚至不惜斩人,又拿出全部的忍耐对流淌着宇智波半血的斋藤卑躬屈膝,甚至作为朝臣跟宇智波田岛点头,相互致意,这样的一切都在挑战千手扉间那颗十足厌恶宇智波的心。
那颗因你而扭曲了本心、本性的心。
千手扉间的警惕一直在嗡嗡地作响。
又在感受到斋藤隐晦的冷意后,攀升到了最高。
而这万般的忍耐,对未来的不安,又被框死在了信赖你可以公正,对你的忠义中。
不能失败。
他眼白的血丝,又多冒出了两簇。
绝对不能失败!
偶尔的时候,他那颗实际上有些混乱,又被逼迫到极限的脑子,会冒出一些不成体统的荒唐想法。
想要跟宇智波的家门平起平坐,还有一种办法。
千手扉间满脑子都是封建武家的嫡嫡道道。
宇智波泉奈跟你都为男子……不可能有子嗣。
但倘若,你跟一身怀千手血脉之人,诞下了长子……
然,光是产生这样的想法,就让他那颗被压迫到极限的不安的心,再度挤出脓液来。
痛。
但……
这个念头,仍在千手扉间的脑海中盘桓不绝。
毕竟,比起宇智波泉奈,只是一个流淌着千手血的女人。
而你身为天下人,必须有子嗣。
“……”
咔哒。
什么裂开的声音。
像骨头。
又像是他那颗铜皮铁骨的钢铁之心。
千手扉间不动声色地转动体内的阳之力。
转瞬间,缝隙愈合。
治好了。
只是啊……
他的思绪一路滑坡到危险的边缘。
你会答应吗?
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一步,哪怕是跪着大拜服求您,借长久以来的情谊,逼迫你的怜心……
你会答应吗?
赐千手一个还子。
千手扉间想:他当跪着,恳求你。
他又旋即攥紧了缰绳,高大棕色马匹的前蹄扬起。
悬崖勒马之态。
一如同他被勒住的心。
在见到你之前,千手扉间的心已经被现实逼迫到了一种,相当紧绷,只被一根细蛛丝悬着,踩一下就要彻底变得稀巴烂的地步了。
而这一切,你并不知晓。
……
你策马狂奔的终点,是位于洛中边缘线上的阵屋。
火之国多山、少平原,这般地貌注定藩国与藩国的战争,会以短、频、快的形式开展。
战斗很少有超过十天的,行军一两个月,已经非常不得了了。
此外,在过去的几十上百年中,已经很罕见专门的脱产武士了,一般情况下总要承担着藩国内的其他工作。
那究竟如何将武士队伍编排,又或者操练从农民中紧急征来的足轻呢?
答案就是城町边缘临时搭建起来的阵屋。
一些距离家比较远的武士也会住在这,又或是被分配到町人地界。
除此之外,这里还负责了后勤统帅,主要是干粮以及武器方面的。
一般情况下,在过去还需要大量御家人参战的时候,还会有专门负责运送后勤的一伙人,被称为“小荷驮”,但在你完全在战争中弃用了御家人,只作为仪仗而点缀的时候,连这伙人都被废止了。
先期后勤主要通过封印卷轴携带,而小荷驮的车马,则用来最后的打扫战场,运送伤员。
就像是舅舅大人跟扉间说的那样,你早就吩咐过,南征的后勤保障,由你们这边来供应。
虽说是供应,不过按照这年头的大名出资指标,也就是作为消耗品的铠甲胴丸,还有正常的铁忍具。
刀也是制式的,肯定没什么锻造的名刀。
除此之外,还供应米粮,当然了,这个时代比较常见的,就是晒干了的米以及能够长期保存的味增块。
简直像浓汤宝一样。
酸涩的梅干可以调味,此外还有用盐水以及其他调味料煮后晒干的芋条绳。
兵粮丸在你的前世,是伊达政宗的发明,是用各种谷物跟豆类的粉末捏成,再加上芝麻、鱼粉及其他坚果粉末,奢侈点还会加入蜂蜜跟酒,是古代版的压缩饼干。
目前,兵粮丸的制造在忍族中是被广泛应用的,但丰俭由人。
以及,非常符合过去大名不干人事的点是,忍界百族时期,他们是从来不向忍者提供任何后勤补助的,武器自备、粮食自备、医药自备,只一次性支付作为任务金的钱粮布帛,便是如此。
他们只给自家的御家人队列准备后勤。
不过,这种模式,在宇智波北征的时候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改变,大体说来就是除却出人外,连海量的定制武器,都是由洛中供应的,千手南下也是一样的。
但因不同族群用忍具的习惯不同,就如同千手常备“宇智波切”,你在前往岛原城的时候,就把铁坊的打造交给了大野二郎,也就是千手扉间,而后续则是把放在叶隐之里的旗木朔茂跟一些与宇智波不搭嘎的忍族召来,接着跟进的。
说实话,你还是挺担心宇智波的人发现,这是按照千手制式打造的……
言归正传,你这回虽在三日之内解决了宇智波的内乱问题,但最后,宇智波斑的事情,让你的心情很差,心也很乱。
但大战在即,又思忖着要在一场战的过程中,给千手众留下可靠的印象——你完全能猜到千手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以及,你确实需要工作的压迫,让你忘记苦闷。
所以,你选择亲往阵屋巡查。
无独有偶,遇见了千手扉间。
而这个压力爆炸的男人,又在跟你一个照面的瞬息间,发现了你的情绪。
……
“扉间啊。”
你招呼。
并下意识地“删除”了,他唐突的问话。
你故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快乐样子,巧笑倩兮,又一把从马上跳下来,双手背在屁股后面,对他扬起一抹连荔枝形状的眼都弯成月牙的弧度。
下意识在他的面前流露了女相的一面。
千手扉间却是不言。
他淡淡地想:
你……不想说吗?
你下意识亲热地凑上去,抓住千手扉间的大手。
系统无声:【哇哦……】
你非常会讨人喜欢。
这是上一世察言观色给你的馈赠。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为议员的父亲、国中同学竹一、粗暴的体操老师……
仿佛某种“天性”,下意识地便做出了讨好人的举动。
并非“刻意”,而是自然的流出。
一如现在,你拽住了千手扉间的手。
大而坚硬,竟然连手心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茧,你摸了一把,脑海中浮现出千手流的大砍刀。
扉间六岁的时候,就能把比自己人还要高,刀面宽阔的砍刀挥使如同延伸的手臂了。
斩马刀。
加宽加厚的表面,柱间现在偶尔所用,也是那样的武器,似乎对钢筋铁骨又有高大健壮的千手来说,武器的重、沉、大尤为趁手。
不过……
你下意识地揉弄千手扉间的手指。
拧断无数人颈骨,合并穿刺成刀,徒手就能穿透人的胸膛,却在你游动的手指下,隐隐失了力。
你敏锐地感知了一下。
起初,手指僵硬,蜷曲不能。
继而放松了力,劲一泻千里,任凭摆布。
你的心又顺着游动的手指,向上挪移,视线定格在了千手扉间的无面上。
你的瞳孔一阵紧缩,竖立的尖细瞳,像猫。
“好浓重的血丝。”你下意识地分析,“有五天还是六天,从我回来就不曾休眠过吗?”你过分聚精会神地凝在他僵硬的面庞上,细细打量,“好紧绷,是族里施加了压力?是了,这般情况不可能完全信赖于我,你一身直衣……才去谒见过舅舅大人?我闻到了龙涎香的味道。”
你心随流转,对你来说,眼前的千手扉间语气说是像一本书,更像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大江大河,河水时而湍急,时而和缓,又随着九转回肠河道的改变,而涌向不同的支流。
——那正是千手扉间千回百转的心思。
这对你来说未曾不是一件好事,将一颗心寄托在另一颗心上,以至于摒弃杂念。
一心不乱。
你笃定:“被……为难了啊。”
千手扉间:“……”
白马栖息于巷,温吞地甩着长尾,接到通报的旗木朔茂匆匆而来,然正欲唤人……
旗木朔茂:“。”
哎、哎!
先瞠目结舌,旋即无语凝噎。
哎、哎!
英俊而忠厚的武士寡言。
这这这……要我说什么?
他的心头浮现颤音:手……还要牵着吗?
“朔茂。”你却不在意,扭头,任凭一座高大的石像陈横在你跟旗木朔茂间,你探头望过去,招呼,“我马上来。”
旗木朔茂:哎、哎!
难绷。
主殿啊……忠心耿耿的家臣心头浮现一缕忧思。
他想到了横贯洛中的,宇智波泉奈善妒的传闻。
哎、哎!
宇智波泉奈,史书记载,正是二代目大人一刀刺死的啊!
旗木朔茂面上却道:“是。”
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眼不见心为净,他劝不了主殿,还不能纵容吗?
不过啊……
跨进阵屋的旗木朔茂,犹犹豫豫地止步了。
对他这等如刀般刚硬、锐利的武士忍者来说,犹豫,是一种罕有的情绪。
木叶的白牙,以刀名为外号。
不是因那刀足够亮,足够利。
说的是,他人刀合一。
人如白牙,斩人之时,悄无声息,又一往无前。
这样的男人,固然因幼时的教育辅以武士的人格,他又学到了御家人之中最“糟粕”的部分,变通会了,变节却不曾有,武士的忠义仁德会了,而下克上的阴谋,却是皮毛都不在。
旗木朔茂几乎是忍者中的道德君子,但他从不会怀疑自己所行之路的正确,坦荡。
若家名被毁,左右不过是……以死全了名节罢了。
能用死来明志的男人,是不会犹豫的。
但此时此刻,面对跟他有大恩的二代目大人,旗木朔茂却是罕见地踟蹰了。
忍者,都是伥鬼。
他想。
是披了人皮的兽。
有野兽的狠戾,长于山林的野性,善掠夺、撕咬又……互食。
旗木朔茂养狗,所以,他从不认为,忍者是犬一样的物。
强大的忍者,都是狼。
狼这种动物,报复性绝佳,又性固执,对于认定的伴侣,一生一世不曾变节,又会撕咬每一个试图夺走伴侣者。
宇智波泉奈、千手扉间都是当世强大的忍者。
招惹的话,就一辈子都躲不掉了。
不仅如此……
他忧虑地想:狼的话,是会下克上的啊!
……
你完全不知道,旗木朔茂在想什么。
知道了……也会装死。
扉间的病暂时逼走了你因宇智波斑产生了肥皂泡泡,那些密密麻麻自暴自弃的情绪,你拽着他,在人员纷杂的阵屋中不断走着。
好在这里的人多不认识你,最熟悉你的是旗木朔茂,下级的足轻跟武士没资格见你,他们被召唤于此,都是充作干苦役的杂役头,你拽着千手扉间的手,分明是第一回来到阵屋,却好似比他熟悉三倍、四倍,在散发着牲畜气息的马匹以及人中逆流而上。
你看到了好几个,明显有千手家特色的忍者。
他们是千手扉间带来了,他去谒见斋藤的时候,就被丢在这儿跟旗木朔茂交接了。
御贷具足里的胴丸、笼手按照大小制式不一,分装进卷轴,还有御贷刀、御贷枪,苦无等等。
这群人一直很紧张,或许是其中有感知型忍者,时不时就被宇智波嗖嗖掠过的阴冷查克拉刺得一个激灵,在这一个时辰,摸刀不下五十次,剩下的忍者也多半如是。
顶着高压盘点的时候,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奇怪,诚然,在此的都是千手扉间点的心腹,抗压也好的那种,然洛中铁匠打出来的宇智波切,都跟他们族内一个形制,也确实让初次见这阵仗的千手完全绷不住了。
不是,ber,这得提早谋划多久啊……
更加难绷的是,即便长滨城内的族人处在高度的紧张中,也隐隐有些微妙的、让人不得不在意的传言。
大体是说,柱间大人以雄壮的身段跟体魄,迷惑住了你……不对,当是情投意合,只不过被宇智波横刀夺爱,愧疚之心才将一整座石高颇丰又毗邻琵琶湖的长滨城赏给了千手。
而且,跟宇智波不过是逢场作戏,真论情谊还是……
各种乌七八糟、奇奇怪怪的传言早就把长滨城的千手给击穿了。
但却在某种意义上,意外地安抚住了千手的部众。
千手桃华:?
仔细想想也很合理吧,首先,忍者在贵妇人中其实颇有一种隐秘的受宠。
不同于武家身材矮小、形似猿猴的贵种们,忍者大多体魄强健,肉体经战火,千锤百炼之精湛,大块柔软弹性的胸肌,八块腹肌,公狗腰,简直像是你上辈子所见的古希腊雕塑!
以修长雅致渐长的宇智波,无论男女,又都有一身漂亮的薄肌。
一如世间有荒淫的大名,垂帘听政的女殿也绝对不少,其中不乏有“悬赏”“购买”“雇佣”忍者,以行那事者。
当然,这里不是说柱间大人会如此,但他相貌堂堂,高大健硕,有英雄气概,而你又在传闻中面若好女,此时也有种说法是,男身为伪造……
无论如何,哪怕是众道,看上柱间大人的体魄,又因难以割舍与缠绵悱恻之情谊,赐实际石高四十万石的长滨城,又在当下义无反顾地收拢了千手,硬要抬举,也很合理吧!
千手众:“……”
他们甚至产生了一种匪夷所思之感。
原来卖了族长就可以提升家门当大名吗?
萤火虫大名……四十万石,也不是不行吧!
而且你们看着像真爱来着。
总之,目前洛中的千手也都听过这传闻,心思各异。
但看此处产的宇智波切……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在宇智波的地盘上打宇智波切啊……
越来越相信那则流言的真实性了!
产生了自我怀疑的千手们终于看到刚才一个闪身就不见的千手扉间。
经过首日的清洗后,他们还是隐隐有些畏惧扉间大人的。
连族老都杀啊……
这般狠戾决绝……
却看到,骇人的扉间大人被一面若好女的少年?青年?牵着往阵屋走。
亦步亦趋,乖顺不已。
千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