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168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9,893 字
168
长滨城。
千手本阵。
*
五日前。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被繁盛茂密之木掩映着的、日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的琵琶湖。
像被春日的柔光晒得昏昏欲睡似的,千手一族的少年费力地眨巴他沉重的眼皮。
是……火之国腹地的光。
他恍惚地想着。
火之国的腹地,死亡森林所在之处,佐和山城与琵琶湖的夹角,千手一族世世代代耕耘着的地方。
跟九州外靠近瞳之国的沙漠完全不一样。
哪怕有族长大人浩瀚阳之力所缔造出的绿洲,也是不同的。
他说不出些具体的词。
千手一族的少年,不是那种嘴皮子特别灵光的类型。念书也不过是了了,对族学中珍藏着的万千佛卷,更是完全——不感兴趣!
那种东西,本就不是少年人当通读的。
只有被现世的磨难、痛苦、失去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眼中灼灼闪烁着的光被一次次希望落空与生死离别磨成鱼目,满心怀揣着对未来的彷徨以及现世的苦闷,一颗心痛苦到了找不到寄托之处的时候,才会品味出佛经的妙处。
然而忍者,上了年纪的忍者,都怀揣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无数次、反复被生离死别,糟蹋为不成人形的样子。
从这个角度来说,你认为只要是忍者就有严重的ptsd,是一点错都没有的。
千手的少年,还没有被磨到那种地步。
他只有十一二岁,固然,在忍者的世界中,五岁就是个了不起的可以提刀砍人的大人了,但不出意外的话,他仍然到明年才能元服。
在成为忍者的五六载中,他失去了不可胜计的同伴、亲长,不,真要说的话,从出生开始,他就在失去,因为战火从来没有停歇过。
但这仍然不至于让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投身于佛经。
总之,他的文化修养并不高,只是普通忍者的水平,识得几个字,通读忍法帖跟令书,于是乎,他也无法用精妙的言语来描绘此刻的感受,描写此时,激荡的心。
是风、是雨,是眼前波光粼粼的大河,是林间草木的气味,是掩藏在草丛中的牛粪,是蠕动的蚯蚓……
是他所能感知到的森林的一切,告诉他回到了原初之地。
千手樟……不知道为什么。
光是脚踏着土地,就有股心酸的冲动。
不过,千手樟又是个忍者,于是百感交集的时间仅有一瞬,从下一秒开始,他就如同过往无数次那样,紧绷肌肉,摆出随时随地能够迎敌的姿态,又收敛了全部的气息,跟他熟悉的森林彻底融为一体,警惕地打量四周……
其实,根本不需要,因为,倘若此时有一只鹰,俯瞰他的周身,将长滨城的后山收入眼底,就能看到,这长滨城主的私邸,不让他者进入的毗邻琵琶湖的茂盛的山川,被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密密麻麻的忍者给填满了。
千手樟不过是三千部众中的一员。
他的身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牙牙学语的稚子,有半张脸被火遁灼烧宛若恶鬼的退役老忍,有抱着襁褓的少妇……
有形形色色的族人。
千手扉间的飞雷神之术囊括了整个绿洲,以数十名精英忍者一起催动,对整族人实现了一个乾坤大挪移。
至于投身风之国楼兰战场的一千千手族人,也顺利脱战,那都是千手柱间的亲信部众,正朝着长滨城奔袭而来。
但……
千手樟抬头。
他转了个面,视线在四周逡巡着。
除却柔和的日光跟熟悉的山川草木外,终于看到了……
城?
千手樟吓了一大跳。
他费劲地眨巴眼,像是驱散心头的渴睡,又像是,挣扎着辨别心头不可名状之物。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被扉间大人的飞雷神之术……转移到了一座城?
而且看来还是最私密的山里之丸的位置。
千手樟费力对从脑海里扒拉点零散知识。
山里之丸是一座城池最后一道防线,往往在面临城破或诸如此类的危机时让嗣子女眷前去躲避,是一座城最隐秘的腹地。
千手樟:?
等等、更加不明白了、这到底……
耳旁忽然传来一道嘹亮的声音。
“所有人——五十户为一里,报数——”
桃华大人!
如同被鞭子抽一般,千手樟的背立刻笔挺。
所谓的忍者,是听从命令、服从命令之人,无论是现役还是退役,乃至提炼不出查克拉的族人,都很习惯服从命令。
不过……
*
千手桃华深吸一口气。
查克拉附着在她的脚底,胆大妄为地攀登上了柳杉的高处。
这对初到陌生环境中的忍者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简直就像……靶子一样。
但是。
对她来说,山里之丸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很熟悉,哪怕是飞雷神之术的转移点,都是跟千手扉间一起,一个一个镌刻下来的。
可以说,千手桃华是这里的总设计师,也很早就被千手柱间交代了她的任务。
“——忍者,我们的族人是诸多忍族中服从性最好,也最懂得忍耐的坚韧一族。”记忆中的柱间大人对她说着。
“但是,在宇智波破族后选择南下避战,又移居瞳之国边界的绿洲,管束着不同宇智波交战,也不得私自报仇,又在最后关头被岛津氏如同丧家之犬般一脚踢开,甚至收获了一场可耻的背叛。”
她听见柱间大人叹了口气。
“即便是我们的族人,最为忍耐的坚韧的森之千手,应当也会产生诸多不解,甚至是愤怒吧。”千手柱间说着:
“尤其是,在他们发现,自己来到了宇智波一族的地盘后。”
“我只交给你一个任务,桃华。”
“在最初的关头,帮我稳住可能会出现的仇恨所缔造的暴动。”
*
“我们被传送到了何处,桃华?”
看似压住了全场的清点人后,是预料之中的诘问。
并非跟桃华一起在战场上拼死拼活的同侪,而是为了千手一族伤痕累累,战死了父亲、母亲、老婆、四个孩子,半张脸被火遁扭曲灼烧得不成样子,宛若恶鬼一样的族叔。
是了。
千手桃华再度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除却战功、年岁都比她更高者,又有谁会对她诘问呢?
千手桃华是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三把手,而忍者是追逐着头狼行动的野兽,若非实力、资历比她高者,无人胆敢质疑。
只会将诸多不解、恼怒,通通、通通憋回心间。
千手桃华又深吸一口气,她正准备……
“噤声,忠兵卫。”
千手桃华猛然扭头。
是……佛间大人!
而千手佛间的话,又将所有人、全部的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
他说。
“这是千手一族的城池。”
“——长滨城。”
……
千手扉间迟于桃华六个时辰回归。
他的查克拉消耗巨大,甚至提早解除了洛中大野二郎的影/分/身。
但他仍关注着长滨城的动向。
三千尚未被告知的族人,在他们心目中宇智波的领土上,会酿造怎样的不安……
想到这里,千手扉间几乎要叹气了。
然而,这却是没有办法的事。
因血缘,以及命运,让他们无法带领一族最先站到你身旁的位置,好在现在也不算晚。
因为你是一个公正而慈悲的主君。
甚至……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合时宜的柔软。
但无论如何,人走后的族地物资的收拢,哪怕有数十名、几乎上百的精英忍者一同,也要花费长达半天的功夫,尤其在最后,他们还要像个忍者那样,放一把火,或者以精妙的土遁、水遁,湮灭一切在此生活过的踪迹。
同时也不忘记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带上。
但他仍忧虑其他的族人,好在在第一个时辰还没有过去的时候,蛞蝓就带来了千手桃华简短的话。
“桃华大人说,一切安好,佛间大人与她一同安抚族人,老弱妇孺已经搬进预留好的武家屋造,伪装起来了。”
千手扉间听到这句话,心终于放下来了。
“嗯。”十九岁的青年展现出了山一样的沉稳。
他说:“那就好。”
随即又投入到,如海一般无垠的无边的工作中去了。
然而,等月上中天,千手扉间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用仅剩的查克拉启动飞雷神之术,传递了剩下的族人。
为了防止他的查克拉直接抽空而亡,还动用了珍贵的查克拉结晶。
——将无限的查克拉凝结成半流动的状态,封印进某种结构肖似魂石的珍贵的矿石之中。
这种矿石的产量非常罕见,而且查克拉从一种无形的能量转换成固体的过程,哪怕是他在忍界可以称神的阿尼甲,也很难做到,千手扉间曾经凭借精妙的查克拉操控稍微凝结出了一小块……简单来说,哪怕对他来讲,查克拉矿石都是非常罕见的资源。
但在这个晚上,他足足用了两块。
第一块,是为了传走全部的族人以及完成后续的收尾工作。
第二块,则是让他被抽干了的隐隐作痛的经络中再一次流淌着丰沛而滋润的力量。
因为千手扉间知道,马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这样想着的他,又是深吸一口气,随即启动了最后的飞雷神术。
无独有偶,当千手扉间到达的时候,那一批柱间的亲信,也就是跟随他前往了风之国楼兰,又千里奔袭,畅通无阻进入火之国的中间忍者们,也进入了长滨。
*
千手桂太郎被分配到了一间长屋。
准确说来,他的最先落点是山里之丸,身为柱间大人手下被信重的精英,进入了主城觐见,面见了桃华大人跟佛间大人后,又从主城退出来,来到了长屋。
一路上,哪怕是像他这样的木头忍者,都能感觉到,一族的压抑,以及风雨欲来。
“桂太郎……”甚至在长滨城内就碰上了直白的盘问,族中的长老跪坐在大广间不退,气势森然,盘问道,“究竟到底……发生了什么?!风之国、楼兰,还有柱间大人,他到底在想什么?!”
面对称得上气急败坏的询问,千手桂太郎的行动是……
直接大拜服在地,姿态恭敬,然而嘴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呆板的质朴:
“非常抱歉,我等接密令,暂不可透露,还请等到柱间大人回归,亲自同诸位解释。”
毫不迟疑、义无反顾,坚定地退了出去。
只听身后传来了一阵阵的唾骂,以及气急败坏的声音。
“……那个浑小子……究竟……”
“不可理喻、简直是不可理喻!”
“佛间也是……老了,人也糊涂了吗?”
“这可是宇智波的……”
“东奔西走,如同脱兔一样逃窜,这还是森之千手吗?”
“一族的颜面……”
“当时就应该举全族之力,决战!”
千手桂太郎的步履不停。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但是诸多纷乱的话语,仍然通过风,传入他的耳朵里。
然后,他从长滨城出来了,来到了一片早已建造好的屋造。
*
这年头,城池内的地界都是按照人属性划分的,武士有武家地界,町人有町人地界,和尚有寺社地界。
平百姓,都住在城池外的村庄,如果进城那就住在町人地界内。
忍者……一般也只有宿场才会接待了。
而且还要是胆子非常大的宿场才可以。
不过大多数后为了安全,都是在城町外的荒郊野林扎营,避免在城中多停留的。
在城池的整体构建上,千手兄弟并没有做出特别大的改变,依旧是各自有各自的地界,但是跟其他贵种不同,往往,城下町超过八成都属于武家地界,剩下占据大头的町人匠人挤在不到两成的町人街中,一家五六口只有几块榻榻米那么大的活动范畴。
但长滨城在落到他们手中后,有了比较大的调整,简单来说,属于武家地界的部分减少了很多。
而且,还兴建了一些并不豪奢,但直到今日都未曾分配出去的领土,先前有在大野一郎手下做事的武士询问过千手桃华,得到的结论是,那是留给远在天边的亲族的。
当时下属就肃穆起来,直接土下座跪地道:“非常抱歉!”
千手桃华点点头,带过了。
她在长滨城中作男装打扮,因气质冷然,精明强干,从未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又听说是大野一郎的族亲,只说是英雄出少年。
关于大野一郎的身份,流传在长滨城甚至颇多家臣耳中的版本,是一个野武士又或者是下级武士出生者。
不过天生神力,运气又很好,关于他的过去知晓的人不多,但哪怕是游荡在长滨城中的浪人都知晓他有一名有情有义的妻子。
不对,是前妻。
不对,现在都不是妻子,是主公。
所以说,他难道是以下臣的身份侍奉,又在暗中保护身世神秘而男扮女装潜藏多年的主公的性命吗……
虽然浓姬原本可是有战国第一美人的名号,但觉得以大野一郎的战功来看,完全就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勇武之士了,很适合出现在大名之子的身边啊!
至于众道之风什么的,当下已经不只是流行了,完全就是默认发生在大名跟小姓之间的风雅之事,再论你对大野一郎的封赏,谁不说一句有情有义。
不过,好像也听说过,长滨城主族亲甚多,但因这年头战争离乱一直不曾团聚,当然也有人阴谋论认为是被作为人质扣下来了,总之,他留在武家地界那些不算奢华但大气古朴的屋造,一直没有迎来他们的主人。
而今天,却悄无声息地热闹了起来。
*
千手桂太郎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还有妻子。
以及一名弟弟。
“大哥!”千手樟的精神颇为昂扬,这让桂太郎的表情变得柔和,终于不复族老那硬邦邦的样子,从“木头”变成了“人”。
“怎么样?”千手桂太郎低声询问着。
“一切都很好,大哥。”千手樟就像一只精力不曾消耗掉的小犬,他一刻不停地到处转悠着,几乎是躁动地围绕在桂太郎的身旁。
“我们、我们终于回来了吗?”他激动地说,“房子很好,除却随身携带的封印卷轴中的家什,桃华大人还以户为单位发放了米粮,佛间大人说这里是千手的城池,虽然靠近洛中,但真的安全,没有宇智波或者其他忍者的查克拉……”
他转来转去:“我们要像宇智波一样,过上武家的日子了吗?柱间大人是不是此地的封城大名?”
他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躁动了。
但是,千手樟对未来的念头无疑是充满希望的,他不是看不到前路中的疑惑,可是,崇敬的佛间大人、桃华大人都说没有问题,而柱间大人在他的眼中,在他引以为傲的兄长桂太郎的眼中,又几乎是个无所不能的神明了。
看沙漠中的偶然生出的绿洲,跟一个“树界降临”就能奠定胜负的强大就知道了。
年轻一辈的忍者,都近乎愚忠地信赖着千手柱间,不仅仅因为他那一往无前的强大,还有在南迁后千手的势如破竹跟族中节节攀升的生存率。
忍者是一种,记忆绵长又短暂的生物。
有人会哀叹仇恨的延续以及不能亲手雪耻,就有人会歌颂和平与稳定的到来。
千手一族也是如此。
即便远离了家乡,让一些千手十分的残念,但在另一面又不得不承认,长达数年的休养生息让他们很好,而柱间大人又永远站在一族的最前方。
说实话,岛津的打压与突然反水,下面的族人几乎从来没有,感到过其中的压力。
很大一部分人近乎盲目地信赖着千手柱间。
但……
千手桂太郎不动声色地说:“先去休息吧,樟。”
千手樟:“但是!”
“明天。”桂太郎把被无数忍具砥砺着,以至于生出厚厚一层茧的大掌压在他的肩膀上。
“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说:“养精蓄锐,早点休息。”
“……哦。”
乖乖地跑掉了。
千手桂太郎的肩松弛了下来。
“……没问题吧。”
年轻的妻子在他身后轻问道,又端上来两个结实饱满的精白米饭团。
一条盐烤鱼,一碟渍菜。
千手桂太郎大快朵颐。
尔后,又突然问:“阿幸你怎么看?”
“我?”他的妻子也在榻榻米上跪坐下来。
或许是夜太深、太静了,她年轻的脸上终究流露出一丝惶恐不安来。
“我只是在想……柱间大人、扉间大人应当不会坑害我等。”
“虽然在毗邻宇智波的地方……但原先的族地,听说宇智波正在南贺川的下游。”
不安着不安着,但……
“太郎跟次郎还有花能活着,都是因柱间大人。”
“……嗯。”桂太郎说话了。
那是他们在这几年间出生的孩子。
最大的已经六岁了,却还活着。
不可思议,跟随柱间大人后,小忍者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去战场上拾荒,又或者剿灭一伙浪人、山贼。
有了循序渐进,面对忍者,适应死亡跟伤痛的机会。
存活率,大大提升了。
其根本原因,或许还有,他们跟宇智波终于没有发狠了、不顾一切要杀死彼此的幼崽了。
千手桂太郎明白、很清楚,私下仍涌动着不同的声音。
“为什么不报仇?”
“是胆怯了吗,柱间大人?”
“让我等跟宇智波决一死战!”
各种各样的声音。
不大,但宛若涡流,时刻回荡着。
但桂太郎想,或许是自己……胆怯了吗?
又或者是因子女的出生,又缔结了新的羁绊?
在说到“跟宇智波决一死战”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就否认了。
他自己可以死。
因为忍者,本来就是轻生而重死的行业。
或许是因他们的生命太短暂了,又融于黑暗,不被人记住,于是死亡似乎成为了唯一能在忍法帖上留下一笔的最后的瞬间。
但是、但是啊。
桂太郎放下了筷子。
他对妻子说:“我跟随柱间大人的理由,是因为不希望太郎、次郎跟花在战场上无端地丧命。”
是他胆怯了吗?
他不希望他们死在宇智波的手里剑下。
是他的心……变得弱小了吗?
但……
“无论如何,我相信柱间大人。”
那样渴望和平到来的柱间大人……
他郑重地说:“无论一族最后发生了什么,我都将站在柱间大人的身边!”
为了……不让我们的孩子,过早地迈向死亡。
……
千手扉间回到了等待已久的长滨城。
蛞蝓大人给他传来了第二条消息。
说柱间大人送你入京畿,被暴怒的斋藤竹之助大人下狱。
千手扉间悄无声息地走过长滨城的连廊。
桔红色的灯火,照亮了他的脸。
一张白到几乎不似千手忍者的脸。
继承自母系的肤色,三道永不褪色的黥面红得更加明显了。
新生代的族人不知晓那黥面的由头,都以为是他在战场上受的伤,最后凝固而成的血。
跟千手佛间一个年代的族人中,也罕有知晓其具体含义的,但他们心知肚明的是,曾经的千手扉间,脸上没有这三道疤痕,但当他从伏见山城回来后,就有了。
他们都怀疑,是千手扉间在当人质的时候,遭受到了惨无人道的虐待,正如同千手柱间回归当年,千疮百孔的模样。
但这对忍者来说,好像又是习以为常,不可避免的。
身份的高低,决定他们有时不如一条御前的犬。
但忍者又是那样的强大,摘下一颗大名的头颅,难度不比折断一枝花的茎。
实在是……怪哉!
千手一族骂天骂地,骂宇智波卑鄙无耻,但对宇智波田岛成功提升了家门的举动,却又是一声不吭了。
成为一城之主的好,是实实在在的。
下迁南部的时候,很多族老认为,可以复刻宇智波的路。
但是……
“失礼。”
千手扉间“唰”的一声推开障子门。
长滨城的大广间,被鸠占鹊巢了。
他猩红色的瞳孔扫视过两道的老货。
面红脖子粗。
还有胸膛不断起伏。
又有双手抄大袖,沉默不语的。
最前方,他的左手坐千手佛间,右手则是千手桃华。
族中年轻一代最有实力的,老货中最有权势的,通通在这里。
年轻一代不用说,千手柱间拥有无与伦比的威望,在带领族人一次次的过程中,他的强大奠定了让所有人跟随他走。
一往无前的断层式的强大。
千手一族的其他人将他视作头狼。
哪怕是不同于他那过家家似的和平理想,也会看在树界降临的份上被说服。
虽然这样说来好像有点不符合他那总傻乐的模样。
但是千手柱间,在一族当下征战着的族人中,具有一种根本不敢反抗他的强权。
这种强权可以让所有人都压住心下所有的不满。
只要是熟悉他的,看过他战斗的人。
就没有人会不臣服于他。
但是……另一种人,是可以质疑他的。
千手扉间逡巡一周。
族老。
老不仅代表固执,还代表某种生存的智慧。
不仅是千手一族,放眼整个火之国,一整片大陆都是这样的。
但千手一族不唯老,因为他们有些不曾上过战场的族人很能活。
阳之力的馈赠。
能在千手一族成为族老的,一般情况下,都有非常卓绝的战功,以及……哪怕是作为医疗忍者,对一族的贡献。
他们认可大后方人的智慧。
此刻坐在这里的八名族老,就是这样的状态。
他们起码跟千手佛间同岁,但绝大多数比千手佛间要老。
扉间心中冷冷地说着:显然,对他们的隐瞒,很不满。
这也是千手柱间之前留下的布置,扉间也是认可的。
父亲出面帮助桃华稳定局面。
将一族剩下的领头人锁在一起,汇聚在一起,告诉他们客观的真相。
族人大多碌碌,只管跟随。
真正能够掀起的风浪,在法理上能够挟制千手柱间的人,无非是这些老东西。
当然,柱间也可以当一个更加强权、残暴的族长,及把反对的声音压下去。
物理上的。
但是千手扉间不同意。
他甚至不同意让大哥的木遁分/身露面,当然那对族人来说也不够重视。
他的本体已经被关押进洛中的大牢了。
千手扉间义无反顾、当仁不让地告诉他大哥。
“你过去,这里就交给我。”
他是这么说的。
“哈哈、但……”他还想傻笑。
“没什么但是,大哥!”千手扉间罕有的强硬,一字一顿。
“我说了,这里全部,交给我!”
“……那就拜托了,扉间。”
千手柱间不笑了。
他这样的男人,露出完全严肃姿态的时候,总是会让人感觉到畏惧的: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最信任的弟弟。”
他是这样说的。
*
“扉间,你们兄弟……你们!”
看着径直向前,毫无悔改之意,又直接坐在大广间正中央,“天元”之位的千手扉间,情绪最激动的族老伸出了一根颤抖的手指。
忍者的手,向来都是很稳的,他得气成什么样啊!
不过他这只手,一共只有三根手指。
为了千手一族付出了一生的男人。
“你们、你们竟然敢隐瞒至今!”
长滨城的事、你的身份、早就取得的缔结和平条约的隐秘、还有……
族老的胸膛上下不断起伏:“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你们怎么敢的!”
怎么敢啊!这么多的事,一件件……
千手扉间毫不犹豫地下拜道:“非常抱歉!”但却是背如同一马平川的草原,与头在同一水平线上,握手成拳,支撑他的上半身,肩胛骨上的肌肉隆起,就像是两座平原上的小山。
并非土下座,是恭敬,但同时充满了气魄的俯身。
“但在当时,无论如何都缺乏机会说出这样一件事,此外一族倘若非经过种种,又能如何裹挟着南下?故,隐瞒许久,实非本意!”
千手扉间态度坚硬,一次一顿,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流畅。
翻译一下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一族全部投了你,所以到这一天才说吧!
“这是理由吗?”
又是一声。
别人的。
“获得了长滨这样丰美的封地……”
千手扉间仍是俯身着的:“过去二载,长滨的石高源源不断运入绿地。”
“……”
族老噎住了。
就说他们从哪里变出了这么多的粮食跟钱……
“你二人既一直在那位大人身旁,又如何让宇智波抢占了先机!”
下一句无理的指责。
千手扉间:“宇智波举一族之力投靠,我等何曾能?有此比大阪城更加肥沃的耕地之城,已是用尽全力!”
戾气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硬。
直到……
那一句话。
“你二者倘若还为千手一族着想,是一族的人,就应在当时直接把他杀了!”
阴冷的声音。
“宇智波的崛起跟他逃不开关系,我还听说斋藤的血缘隐隐跟宇智波有所联系,你们是背弃了一族吗?作壁上观看宇智波变大变强,看他们抬升了家门,看千手永远居于宇智波之下。”
掷地有声。
“从一开始,为了避免此局,也不罔顾宇智波留给我们绵长的仇恨跟伤痛,还有当下这尴尬的局面,就应该直接把他给杀了!”
咔嗒——
一声。
刀出鞘的一声。
如同落地的针,又像是霹雳、惊雷,在那一个瞬间、短暂的一瞬间,如同电流,蓦然就窜进人的躯体里了。
千手桃华、千手佛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不,也反应不过来。
那是一道多快的、石破天惊的光。
哗啦——
千手桃华僵坐在原地,看血如同喷泉,因脖颈的压迫力,还有身体“还活着”的隐隐的欺骗,自下而上,像喷泉一样狂喷的血。
大量的血,污染了大广间的天顶。
咚——
这是被枭首的头颅,落在榻榻米上的声音。
咚咚——
族老的头颅,仍是双目暴睁,几乎要凸出来。
他完全没想到。
没有预料到自己的死期。
咔、咔、咔——
无数人手点在刀镡上的声。
还有潜藏在大袖中的手里剑。
以及千手佛间的暴呵。
“扉间——!!!”
声音如洪钟,又像是惊雷。
“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但只是呵斥,却没有行动。
而千手扉间,还维持着那一手精妙绝伦居合斩的姿势。
尔后,他缓缓地、缓缓地肃立,站直了身体。
像一棵松,又像是毫不担心,其他的族老攻击他那样。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忍者看过无数的死,但血染的大广间,还有那一瞬的气魄——
“我刚才的跪,是作为千手扉间对在座各位族老亲长,就长期以来不得不而为之的隐瞒表达歉意。”
血溅在他白皙的脸上。
“但无论是作为千手扉间还是大野二郎,我跟兄长如此,不过只是因为笃定那位殿下一定能带领千手一族,带领全部的忍者,以及火之国迈入下一个时代。”
“吾等坚信,一族的未来,一城的命运,火之国的繁荣,在他的带领下,指日可待,故才会如此行事。”
“对于我等不得已的隐瞒,以及私自缔结的和平条款,再一次表达我的歉意。”
他的眼中,似有黏着、猩红的血在流淌。
比宇智波的红更加深沉。
“但……”
千手扉间顿了一下。
“除了刚才那句话。”
静——
“没有人,能够在我的面前,侮辱叶殿,侮辱我的主君。”
“没有人可以颠覆,大哥处心积虑带来的和平。”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说,脸颊上缓缓滑落的腥臭的血,像一道血泪,再缓慢地下落,更像是歃血的誓言。
他甩了一下刀,血点子应声没入榻榻米,而刀光锃亮。
“现在继续。”
“你们还有要说的吗,诸位。”
……
五日后的今天。
“是吗?”千手柱间的影子,在日光的倒影下拖了个老长。
长长的、长长的,映在榻榻米上。
他身后跟着同样高挑,但是在千手柱间比较下“娇小”不少的桃华。
明明她也有一米七来着。
千手柱间的表情依旧是疏朗的:“扉间做了这么有气魄的事情啊。”
千手桃华毒舌道:“从冲动来说,一点也不像扉间大人会有的样子。”
“但是……”
她又不得不承认:“族中完全安定下来了。”
本来怀疑中最躁动的,就是族老们。
虽然是以这样的形式,但完全就是以最快速度,以及最少的伤亡完成了镇压。
与此同时,扉间大人的名声……
“我就知道!”她看见,柱间大人却好似激动到无以复加,又像是很为这个弟弟骄傲一样说,“扉间太适合站在一族的最前方了!”
千手桃华:?
恕我直言您还没死,兄终弟及这一块……
终于,千手柱间站在了障子门外。
早就在长滨城里侍奉着的婢女们,从两侧拉开了新欢上的障子门。
于是大广间的模样,终于在千手柱间的面前徐徐展开。
诸多族老,还有最前方坐在左手第一位的千手扉间。
他大步流星上前,一如过去千百次,作为长滨城的大名,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最上榻榻米的正中央。
他先对跪坐着,背笔挺呈端正武士坐姿的千手扉间道:“辛苦了,扉间,我就知道,交给你一定没有问题。”
千手扉间低垂着脖颈。
“言重了,大哥。”
千手柱间又笑了一下,终盘腿坐下。
他道:“我们来说说,南下一统的事情吧。”
“要建立比宇智波还要耀眼的功业才行。”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岩手山城。
你捧着宇智波斑的脑袋,看他的万花筒写轮眼,想了一下,带着股迷茫的醺然,在他耳边呼出一股气:
“やる?”
(要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