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167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8,869 字
167
“不。”
那一瞬的沉默,又好似永恒,越过无数纷繁复杂缠绕在一块儿如丝线般扭曲的情愫,又只留下一句洗尽铅华的回应。
宇智波斑终于启动了,他听见自己说:“我不泡。”
你湿漉漉的手掌心,仍贴着他的额头。
“哦、哦。”你并不觉得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因为,从他的声音中终于听不出那亘古的痛苦了。
老实说,有一瞬你甚至感到了丁点儿的害怕。
因为,这世界上,又有什么能让宇智波斑感到痛苦呢?
你不由抬头看他的头顶。
【天命所归】【中道崩殂(灰色)】【盖世英雄】
还有最后一个【事与愿违】。
你先前听系统说过,变灰色说明,人生已经完全得到了改写,不会出现词条里的情况了。
但是……事与愿违?
还挂着。
虽说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久,但……
“本来以为,在委任了一代目火影后,这词条会变。”你悄悄对系统说。
系统也悄悄地回答你:【应该是其他事吧。】
不过……
【哪怕是强大如同忍者之神的千手柱间,应该也有不如意的事情,宿主你不也是吗?虽然怀揣着宏大的理想,但在实践的过程中,常常感觉到了无力,以及世界本身的运转,也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他说出了一串难得富有哲理的话。
【所以,“事与愿违”这个词,分明能出现在任何人的脑袋上,在任何的时候都有可能啊!】
你几乎要被说服了:“就像是,斑哥期待所能迎来的完全和平的乌托邦世界是不可能真正到来的一样。”
系统“嗯嗯”:【就是这个道理。】
诸多念头从你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你终于移开了手,水波缭乱,哗啦、哗啦——
“看我做了什么,实在是太唐突了,斑哥。”你好像有点局促似的,那个动作根本就是先看人的脑袋有没有发热,但你正在泡温泉耶,手掌比宇智波斑的额头滚烫多了好吗,仔细想想,都觉得那是个白痴举动了!
而且……
你的脑海中,一道思绪转瞬即逝:果然是不可能中术吧,痛苦也是自己的主观意志,完全是当局者迷了,想东想西什么啊。
你都恨不得对着自己的脸拍两下了。
怪羞耻的。
但还是有些按捺不住的担忧,又叽里咕噜了一长串:“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哦,不舒服的话也是。”
“……”又听见了宇智波斑的反问:“在你看来,我很不适吗?”
声音重新变冷、变静了,让你的心也放了下来,又被这热腾腾的醉人的温泉浸泡出了三分的酥意,连从不坚硬的心灵上的铠甲一下子软化掉了。
“嗯嗯,不过,我想那是我的错觉,刚才的某一瞬,斑哥就像是被某种千根千本捆成一束的术给扎到了一样,忽然感觉你好痛啊,但还在坚强地忍耐着。”你用一种被热水泡涨了的语气说着,又即可话锋一转,“但果然,一定是我感觉错了。”
“我的感知型忍术比斑哥要差许多,但是扫视完整座岩手山城,连一只雷之国的信翁都没察觉到,又怎么可能有术能够从千里之外伤害到斑哥呢,那种事情,根本就像是白日的幻梦一样吧。”
你笑笑说:“肯定是我感觉错了,抱歉,斑哥,太冒犯了。”
——是吗?
——原来在你的眼中,我是那样的啊。
忍耐到了痛苦的地步了吗……
宇智波斑的表情近乎于冷峻,但他依旧没有彻底地抬起头,也没有看向白雾后茫茫的影子,此时此刻在他心头中翻涌的,是宛若雨之国连绵不断黑云夹杂着闪电一样沉甸甸的自审。
……太不像样了。
宇智波斑翻篇过去,你就真信了,这样说不太好,但是你对斑哥的盲目信任,已经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这个男人跟柱间,对你来说是唯二不可能炸的安全牌。
柱间、柱间桑也很可靠……但怎么说呢,动不动像繁殖丛菇一样的低落又显得不那么可靠了。
你说:“斑哥早上才洗浴完,应该是不想泡温泉的吧,而且由我来提,总觉得有些借花献佛,好奇怪的。”
“不过酒,真的不来吗?我的嗅觉很灵敏,能闻出来是上好的吉乃川,这应当是斑哥的藏品吧,夺人所爱的话,歉意又感觉加重了一分,所以,真的不一起吗?”
你又看了眼漂在池水上的小木案,随着活水回环曲流,像一艘起伏的帆船。
只拿了一套杯具啊,一会儿让瞬再拿一个好了……
你才感觉到宇智波瞬的查克拉。
不过你又说错了,宇智波斑虽然也喜好自斟自酌,但他跟你一样,并不是一个贪图口腹之欲的人,只不过身为宇智波的家督、北面的大将,他自当有威严,而下手采买置办的,跟奈良鹿台一样的聪明人并不少。
宇智波斑偶尔对月小酌,搜存来的都是名物。
宇智波瞬又是早做好准备的,自然又选了名物中的名品。
你话音落,又是隐晦地观察着他。
一直没有看你。
果然还是……
“有点奇怪”四个字没有说出口,就看见宇智波斑猛地抬头,又直接捞过了案上的小口柱状青瓷瓶跟酒杯。
他给自己倒了满杯,一饮而尽。
你:“……”
他说:“剩下是你的。”
你傻眼了:“嗯……”
遂又看见,他忍无可忍似的扭头,竟直接将宽阔的后背对你,转身离开了。
步履匆匆,又好似有鬼在身后追逐。
但宇智波斑,又注定不怕神鬼之物。
你实在是拦不住,也拽不住他,又赤/身/裸/体,哪里能从浴池中一跃而出,把他逮住呢?且你寻思着,又总觉他此时此刻的异是否跟你相关,又是否是你冒犯了他。
苦恼地埋首于池中,百思不得其解,又只能揽过那酒瓶,又用他落荒而逃留下的杯具,自斟自酌地倒了杯,对系统说:“我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系统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有吧……】
你嘟囔着说:“斑哥的反应,好奇怪。”
系统:【嗯……】
他想说男人到更年期是这样,但宇智波斑才二十一、二,年少得很。
不过,才二十一二吗……
你郁闷地喈了口。
又听见竹篱墙外传来了宇智波瞬的声音,他恭敬地说:“启禀叶殿,斑大人又让我送了一套瓷杯来。”
瓷杯,啊……
你反应过来,又见你这嘬了口的酒杯,正是宇智波斑刚牛饮过的。
你却觉着不是个事,扬声道:“不必如此麻烦,我用这套便可。”
宇智波瞬退去道:“是。”
一句都不曾争辩。
都是男人,一个酒杯口又何妨?
你却是真不在意的。
……
一刻后,你脸颊红扑扑,特别神清气爽地出来了。
久违的酒味,真把你的馋虫完全勾出来了!
幸福感的要义是延迟满足吗……
关于斑哥,你用查克拉扫过,发现他还在你附近逡巡,但在一个僻静充满水汽有小瀑布的地方?
你:?
什么,不会是在你这里气狠了到冰凉凉的高崖瀑布下冲水放松吧?
你: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虽“疑似”惹恼了斑哥,你跟系统都还是蛮淡定的,因为……无论是你还是他,都并不觉得斑哥是真的气了。
他去拽你没扫瞄到的潜藏的雷之国探子可能性都更大!
因为……嗯,这么说有点托大了,但他又真是个非常宽宏大量,有着宽广心胸的人。
如果觉得他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而至气,才真的把英雄豪杰给看扁了。
抱着以上念头,又被阔别多年的微醺感染着,你姑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头了。
还是那句话,你对宇智波斑是有点滤镜的。
你不会小觑他偶有的苦闷,却也不会放大他的痛苦。
以小人之心呵护强者的气量,也是种蔑视。
相信他好了。
但另一个角度来说……宇智波瞬,好像也有点儿怪。
*
你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意与熏红了的脸颊出来时,宇智波瞬正面无表情地眺望着远方。
这其实是宇智波们的一贯表情,但你见过宇智波瞬几次,又从泉奈的口中听到过他几次。
在你的面前,阴鸷、聪慧、狡诈,简直就是鹰犬代名词的宇智波泉奈是个大漏勺,通过他,你对宇智波家的人宇他们的性情如数家珍。
就像是宇智波瞬,他说:“是一族中难得的聪明人,所以父亲留给了斑哥。”
评价比宇智波田岛的“中庸”还要高!
而泉奈的下一句话就彻底证明了,何谓“中庸”。
“不如火核,宇智波瞬的脑子太灵光,太擅长自保了。”说完后,还冷笑了两声。
你:……懂了,是不会进行自杀式袭击的那种吧。
作为宇智波不够固执,就不能说是一个典型的宇智波。
你听了半天,觉得这个人应当有点奈良的特色,也不是说会躲事情吧,忠肯定是忠于宇智波的,但火核能够为了泉奈毫无怨言地去死,是这个年代家族忍者的典范,但是在泉奈的口中,这个宇智波瞬,可能要更加懂得自我保护一点。
他所谓的“中庸”“不言”,也是基于此。
你本来就几乎认识每一个宇智波的人,超级大脑给了你超级记忆,对这被反复提起来的一员,就更加有印象了。
而在此之前的短暂的几个照面中,你发现他的脸确实不如寻常宇智波冷。
对绝大多数宇智波来说,哪怕是发呆,典型皮肤都是冷傲着的面无表情。
比起他们,宇智波瞬几乎称得上如沐春风了。
面无表情不够彻底。
但在这个时刻,展现在你面前的他,又确实是一副标准冷面宇智波的模样,却让你感到了一丝丝的违和。
“瞬。”
你喊了他的名字,轻快地像是小鸟在跳舞:“斑大人在哪里,你……可是碰见了不愉之事?”
蒸腾的热跟酒气让你话变密了,与此同时,这种突如其来的看破人心的刺探,又像是在人的心上扎了一根针,刺挠得很。
继而你立刻发现,自己……说多了。
你:……
贤10的大脑,也就是标签中【剧本族的大脑】吧,总在你的灵魂上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又像是上帝的佐料一样,有的时候,不知不觉就会点破人心,做出这种对原来你来说非常恐怖的事!
不过,舅舅大人对此倒是高度赞扬。
他认为这是“天下人”心术的一部分,能够让人更加畏惧你。
“吾儿什么都好。”他曾恨铁不成钢地说。
“就是心太软、太软。”
手段……也是以怀柔为主。
但是……
“还是要让人畏惧才行啊。”最后,舅舅大人叹了口气道,“不能让人畏惧,就谈不上彻底的臣服,你当更加强硬,让人心头生怖。”
话虽如此,你又确实不擅长……
好在偶尔不自觉的流露,也确实会让人感到一瞬间的惊惧?
尤其对宇智波来说。
你几乎是瞬间感觉到,宇智波瞬的皮紧绷了。
他藏得很隐秘,但在你的眼中,明亮得像是一只蓬松炸毛的猫。
你:“……”
被人看透内心,也只有柱间那样的人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太好了!
实际上,忍者中每个人都是ptsd患者,有强烈的应激跟后遗反应。
以及,所谓忍者的“忍”,最关键的,就是要忍耐一切,包括七情六欲,最完美的忍者在御家人的眼中像一把刀,剔除了一切人性的部分。
忍者,应当是没有心的。
但对人来说,那又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所以,绝大多数的忍者,都忌讳自己的心被看透了,而高敏的宇智波,又是中翘楚。
“不。”宇智波瞬直接单膝跪在你的面前,“一切安好,我不曾不适。”
你:“嗯、嗯,那就好。”
本来就是自己说错话,你才不会追问呢!
宇智波瞬继续说:“斑大人前往附近巡视,似发现了些奇妙的现象,请您在此稍候片刻,他马上回来。”
你怪道:“奇妙的现象……”
你又忍不住放出查克拉,扫描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宇智波瞬明显感觉到了你的行动,却一言不发,蹲在你的面前,像一座沉默的石雕。
你则是在心头琢磨,难道说斑哥刚才的异常,就是因此吗?
像白绝那样的生物,以一般的感知确实搜不出来。
但是,如果真那么危险的话……
你就当下的局势进行了判断。
无危险。
然后,又或许是聪明的大脑屏蔽了这一块吧,又或者是基于自我保护,你很快地放过去了,只说:“那我是……先回去?”
宇智波瞬道:“请……”
话还没有说完,你就看到带着一身冷意的宇智波斑回来了。
一身才在冰冷瀑布中,被高压冲刷过的冷意。
至于他的一头蓬松的长发,又是完全蒸腾干的,宇智波斑对火遁的精妙控制,能够让他瞬间蒸发了发间的水。
但他显然是刻意保留了皮肤上的冰冷。
你脱口而出:“您……”
下瀑布了?
你是真的搞不懂了。
却被宇智波斑直接打断了,他说:“我送你回去。”
你敏锐地意识到他不想谈,立刻道:“嗯。”
不想谈,那就……不说吧。
但回去的路无论对你还是对宇智波斑来说,都有些古怪。
你白皙的躯体、洁净的脸颊因热气的蒸腾与微醺,到现在都还散发着一层薄热,而宇智波斑的状态,完全就是相对立的另一种了。
他冷得像一块冰。
这对先天火遁圣体的他来说,可以说是非常罕见了。
你心中的疑团伴随着忧心,在这静谧的道路上不断发酵着。
而斑这个时候,又展现出了近乎于天性敏锐的东西。
他忽然说:“……身体,还有不适的地方吗?”
干涩的话语、冰冷的躯壳,却包裹着脉脉温情的关照。
你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不……已经完全好了,温泉很有效果。”你道,“我自己拉伸了一下,不如说在长久的东奔西走后,难得有了这样放松的体验,简直就像来疗养一样。”
……谎言……还是真心?
宇智波斑的眼皮抖了一下。
意气风发,又被包裹进伦理的壳子里。
他一世的忍耐都给了宇智波泉奈跟你。
他竟然,还有如此忍耐、克制的一面!
但宇智波斑终究没有说更多,他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就好。”
你却觉得有些怪。
就好像,他霎时间低落下来一样。
在今日的上午,不,从你到来开始后,宇智波斑的心就如同在过山车上盘旋,大起大落,这甚至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某种近乎于讥诮的冷嗤。
他竟然还……
冷寂已久的心,因为你的一言、一行,不断地搏动着,喷薄出滚烫的热血。
只是,有的时候,是意念被承接、理想被认同的畅快,而有的时候,则是理智与情感的自由搏击。
当他被冰冷而沉重的瀑布冲刷,四肢百骸流淌着的查克拉被刻意散去,只留下一具千锤百炼的躯壳,在冰冷的水洗刷掉了皮肤表层的热,但他笔挺的背脊跟高昂的头颅,又不曾有哪怕一瞬,低垂半分。
哗啦啦、哗啦啦——
噪声在耳畔回荡。
但……
咚咚、咚咚。
心跳一如鼓点,在胸膛中回荡。
为何……
为什么他的心,还在如此有力地搏动着!
为何他胸膛中跌宕着的火,不曾因理智的强压而熄灭,而是自那从干枯变得丰美的草原上燃起了一把火,又吹来一阵风,烧着、烧着、不断地烧着!
“叶。”
你忽然听到了宇智波斑的声音。
立刻回头,用有些诧异的语调道:“怎么了,斑哥?”
刚刚,你的心也在打鼓,七上八下的。
总觉得斑哥有些失常。
但到底……是为什么?
你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惶恐。
在他如此慎重称呼你的时候。
但是、但是。
你或许能够推开眼前的一扇门。
却到底是,踟蹰了。
你看到宇智波斑驻足了,他停下来,细密的睫毛如同翩跹的云,遮天蔽日,盖住他的视野,跟那一双明亮的,却又仿佛无时不刻不在涌动着野火的眼。
他在思考。
在字斟句酌。
而你感到了未知的恐惧。
你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斑哥,我……”
他戴了手套。
防火隔热,雷火不侵。
你感觉不到他手心的热度了。
到底是干爽灼热,还是被高处坠落的水,洗刷得冰冷?
“听好了叶。”他如此认真、如此严肃地说着,嘴抿成了一条下垂的直线。
“此去南下,有千手一族陪伴,当势如破竹。”他斟酌着说道,“火之国的统一,指日可待。”
你:“……”
“你既定我做一代目火影,我当给出一番交代,宇智波此时占四重身份,既为外戚,又镇守北方,还享有得天独厚的大阪商贾,倘若我再承担全部忍者,盛极一时,当为人不满,族群也会躁动。”这是他刚才在水中思定之事。
“于是乎,等叶隐之里完全合一,我自当从宇智波一族中脱身,仅以火影之身份行走在世间,宇智波家督之位,我当传给泉奈。”
兄终弟及。
你沉默、沉默地听着。
承担,宇智波斑所说的一切,实际上正是你需要的,火影不可偏重,统帅了一族的领袖,如果要率领全部的忍者,倘若偏向自己一族,就会造成绝对的不均。
千手一族本来就势弱,应当怀揣着怨恨,如果宇智波还在不断地抬家门,那就会招来争端。
此外,倘若有所偏重,对其他族群的融入也很不利,无论如何,叶隐之里的前三代首领必须在各种意义上摈弃一族,重用小族以及平民出生者,避免二族的独大。
这样才能走下去。
“……尔后,不单单是北方,我自当为你征战,让火之国屹立在诸大陆的最顶端。”
“我将一族委托给泉奈,你当跟他……”
“好好的”三个字还没有脱口,你却是打断了。
此时此刻,你竟然也不曾看宇智波斑的脸。
而是沉默着、沉默着,一如宇智波瞬刚才的样子,看向你的脚底。
看向那掉不断远去,向着山之下蔓延的夯实的泥土道。
“为什么,”你抖动了一下睫毛,“为什么斑哥要说得跟托孤一样。”
宇智波斑哑然。
他……
“跟宇智波切割没有关系。”你的眼球缓缓转动,眺望远方的视线收了回来,看向雪白的足袋与木屐。
那翻仿佛“托孤”的话,把你心头一直若隐若现着的缱绻的恶意,全部激发出来了。
你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说:“本来,就是要跟斑哥说的。”你声音越发轻了,“我是个……卑劣而虚伪的人,又蒙受天下人的重担,又哪里能看不出宇智波的势大跟火影之位的弊病?当下内外不曾统一还好,倘若等到一国上下一心,又没有了压迫着的外敌,宇智波或许会成为新的对内的敌人。”
宇智波斑:“……”
就跟,平家一样。
你又笑了一下:“我到底流淌着宇智波的血,诸多忍族中没有比宇智波更了解的了,倘若您后来没有说,我也一定会提,火影要跟家族分开,倘若接受了火影的任命,就不可以当族长了,那必须是个空悬着的职位,而在下一代非家族忍者培养起来,火影都必须是足够大义灭亲,将自己的族人当作众人一样对待,甚至冷酷无情推到战场上的人。”
“泉奈袭任家督,宇智波以我为马首是瞻,这样的未来我早就想过了。”
你是这样说的。
“但是……”
你像是呼出了一口雾气:“不过是谋略上的事情罢了,让斑哥成为孤臣、直臣,为什么说得像要是,你要永远离开我一样呢?分明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会变成最受到洛中信赖的直接沟通的臣子吧。”
宇智波斑:“……”
你却悄无声息地抬起了头:“简直像是在告诉我,一旦走入了那样的未来,斑哥就不再是斑哥一样。”
*
……你过于……敏锐了。
宇智波斑是当世最为精妙的幻术大师。
他本来是想要通过“术”永恒地扭正自己一部分的意志。
从此后,他还是他,却断情绝爱,永恒为了理想而活,那些为青春期躁动而纠缠着的荷尔蒙,几乎要动摇他的心,让他做出伤害了泉奈跟你的丑事。
而他的意志……竟然无法压住自己的冲动!
那已不是他。
宇智波斑想,他本不应当存在,反复无常之念。
决定了就决定了,当一往无前。
一如同他对泉奈说的那样,少年时期的缱绻心思,他早就放弃了,一辈子都不可能暴露。
泉奈……只管跟你共度狭窄而幸福的一生。
但是。
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宇智波斑不知为何会失控。
这或许是因为,他从来都是一个有着非常充沛情感的人。
这种充沛……就像是另一颗时空里,他在第四次忍界大战中表现出来的那样。
到底有什么样的人,他的理想经过数十年岁月的打磨,身躯变得无比苍老,英雄迟暮而如蝼蚁般在地下苟延残喘,心却没有一刻为了远大的理想而停止脉动呢?
以至于在死的那一刻都不撞南墙不回头,从始至终都不曾放弃,亲手改变、缔造这个世界。
他的一生,都在这狭窄而辽阔的世界上不断折腾着。
又不曾有一瞬,老了、停滞了,开始用传承来解释自己日渐衰退的激情,用年迈来解释自己随着岁月而流逝的无力。
从始至终,他都满怀激情。
而长达数十年的忍耐,不过是为了绽放、起舞的一瞬间。
是改变世界前漫长而盛大的蛰伏与忍耐。
所以,宇智波斑并不是一个可以被辜负的人。
他的忍耐总要得到一个结果。
是为了一个恒定的目的而忍耐的。
而他的目的,又如同孤直的剑一样,百折不挠,虽九死而又未悔。
他很早以前就像自己的父亲、弟弟,下定了决心。
他当忍耐对你的情感,直到泯灭。
他怀揣着远大的理想,又如何能耽于小情小爱。
但,当理想跟爱结合,又会怎么样呢?
宇智波斑看着你想。
就如同一道激流,热烈的情感穿透了一道、一道又一道的关隘,拓展那条本就蓬勃地大河。
但是啊……
他又如何能够反悔。
如何能够推翻他的决意。
如何能够……再一次伤害自己的弟弟?
这并未大义,为此可以割舍自己的兄弟、父母、亲族。
这只是他的私情。
为了大义,随时能够割舍掉的……私情。
宇智波斑想,那根本不是高贵的理想,而是在和平道路上的绊脚石。
他的私情,是通向可能到来恒定伟大之路上,一块又臭又硬的顽石。
是要粉碎的东西。
只是……
就像是给自己最后的交代一样,他嘱咐你的话,那些肺腑之言,是最后的……私情的流露。
尔后,就没有、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最后叮嘱一次吧。
他是这样想的。
就像是,叮嘱泉奈一样。
这是最后的……
*
“!”
宇智波斑惊了。
因为你的动作。
三下五除二扒掉了他的隔热手套。
手跟手终于肌肤相贴。
并非冰冷,而是滚烫着的。
而你的手指又是难得强势,不可一世地贴在他的脉搏上。
你在听宇智波斑脉搏跳动的声音。
开始,一如乐曲高昂篇章的开头,重锤下坠,又立刻变成了舒缓的小夜曲,安静、静谧,几乎听不出声响,也感觉不到,这个人是活着的。
你立刻判断,他动用了忍者的屏息手段,而自己化成了一具活死人。
但是,为什么?
那道门对你来说,张开了一条缝,那通向真理跟真实的门。
你大脑中的一个部分,好像解开了封禁。
一方面,头脑中的般若在告诉你,不要去、不要去了,往前一步绝对会自寻烦恼,绝对不可以再进一步了。
另一方面,你又从宇智波斑那让你绝对不安的“托孤”之中听到了很多,你一辈子都不想要听见的东西。
死是不是可能死的。
你很清楚,世界如此浩大,未来如此广阔,对理想尚未实现的斑哥来说,绝对无法忍耐让自己倒在明天到来之前,不看一看太阳升起的样子,他绝对会从黄泉里爬出来的,这个人有能够改写现实的眼睛,怎么可能不那么做。
但是,如果他不死,那让你感到惊恐的远去,又到底是什么?
事与愿违、事与愿违。
你一次一次、一次一次,想起他脑袋上的名词。
事与愿违,到底是什么?
火热的肌肤贴在一起。
脉搏你什么都听不出来,而宇智波斑又因你的动作,僵化成了一具石雕。
但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动用忍者的摒气,又为什么要在你面前将自己隔绝、武装起来,又有什么是不可以暴露的?
你的问题变得越来越多了,你干脆贴在他的胸膛上,聆听心跳的声响。
你完全镶嵌在他的身上,这过激的动作,简直像融为了一体。
你在聆听查克拉的声音,聆听血液的奔涌、流淌。
他脖颈上的青筋,好像悦动了一下。
一瞬。
你不确定。
但是,你的心也动了一下。
然后,你做了一个更加过激的动作。
你其实甚至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为何会用如此冒犯的举动进行试探,或许你就是一个本性淫/荡的人,竹一的诅咒从上一世开始就笼罩在你的头顶,没有一刻如同阴云般散去。
你根本不知道,是什么驱使你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你踮起脚尖。
吻了那具神像的唇。
然后在那一瞬,你感到了排山倒海,让你惊惧的查克拉,或许是混杂着长达几乎到了百年岁月中激荡的、沉甸甸的杀意。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林间的飞鸟扑腾着翅膀,一群接着一群展翅,慌乱地奔逃着。
岩手山的最深处,那些本休憩着的一动不动的人巨兽,则是从洞窟中跳了出来,兔子、犬、雉鸡像是被撞晕了头脑、戳瞎了眼睛,没头没命地冲着。
有的兔子义无反顾地撞上了树,晕死过去。
而你。
“这样啊……”
发出了梦中的呢喃。
“原来是这样啊……”
感受到了某种坚硬的态度。
以及宇智波斑那双涌动着复杂情绪的、深沉的写轮眼。
你却把这句话如同梦呓一样地说完了。
“原来斑哥。”
“喜欢我啊。”
简直像是,命运的丧钟。
但系统看到。
他头顶上的【事与愿违】,悄悄地、悄悄地……
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