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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8 节

第162章 第162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1.7万 字

  162

  参勤交代。

  为你所在之世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所确立的“大名上班”制度。

  简单来说,除却长子与正室必须扣押在江户的部分,最核心的,是大名的往返。

  一年住在江户,第二年回归领地,第三年再来江户,如此循环往复,乃是卓有成效的下臣控制手段。

  源头是,光是从领地出发至江户往返的“大名队列”的庞大排场,就消耗了相当不得了的金银,包括江户屋造的建造、维护,还有藩政、赈灾,甚至因为“大名队列”太过奢华,而导致了藩地入不敷出,向江户政府借款!

  在此特意提到了“参勤交代”,便是要说明,大名、乃至大名的继承人,在你所在的忍者战国,外出巡行,也跟“参勤交代”一样,要花大量的金银。

  譬如你本次前往岩手山城,倘若走正常的依仗,从洛中到至北,走走停停,最快要一个半月,跟随的队伍要配150名的忍者,以及起码倍数的御家人,沿途走陆路,共计在二十六个宿场、驿站下榻,再加食宿、制装费等等。

  以大名的颜面来说,二十万石的大名,跟随着起码要有三百人,两三百万石的霸主,出行人数少于三千,都是失去了颜面。

  面子,在封建战国,是一种非常重要的,等同于“彰显国力”之物。

  但是,显然,秘密出行的你,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拜托,你是去解决宇智波族内问题的,讲究的是速战速决,还等着一周内整装待发随千手刷军功呢!

  而且,你内心其实隐隐有所预计,此番前往,与其说是以家督继的身份,将族人说服了,更有可能是以一介忍者的身份,完全把人给“打”服了。

  所以,你选择走“猫岛特快”。

  即通过逆通灵之术,直接来到岩手山城。

  真是非常忍者的行军方式呢!

  在此期间,系统倒是跟你进行了一番有点儿微妙的对话,源头大概正是,你身上这“忍者+御家人”的双重识别!

  *

  或许是世界任务推进率百分之三十给系统的信心,他已经开始忧虑起未来之事了!

  【话说宿主,也称得上马上将军了吧。】

  你:?

  【就是织田信长、丰臣秀吉那种啊。】

  他完全不怀疑,你一定能将普通宇智波斩于马下、啊不是、打趴下,不对,是以卓绝的个人魅力说服他们。

  但正因此,才会有种隐隐的不安。

  因为,你之后的人,绝对绝对,不可能达到这种高度!

  你闻弦知雅意,笑道:“你是担心,火之国的治世二世而亡吗?”

  系统:【……】

  呸呸呸,不讲不讲,宿主一定能活很久的!

  你“唔”了一声道:“我觉得可能性不是很大。”

  系统奇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你说:“嗯,大概就是类似于思想禁锢一类的东西吧。”

  就像除却织田信长,从未有武士准备取代天皇一样。

  “首先,我不会成为秀吉公那样的人哦。”你道,“不会有后代的好处就是,完全可以选择一名有能的养子,好好培养,确保治世的平稳过渡。”

  织田信长晚年可是为了幼小的继承人,对养子发动了清洗!

  “至于日后……”你思索了一下,“一开始的话,大名跟忍者之间,应当还是能保持较为良好的关系,因为叶隐之里的建设,也需要大量的财政。”就算会给予一定的石高,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忍者越来越多,应当还是不够的,在最好的情况下,应该会形成相互帮扶的良性互动吧。

  在不好的情况下……

  “如果顺利的话,忍者将能代替武士的地位,我希望泉奈跟扉间能够重视小忍者的文理教育,如果不够的话,或许会从洛中选择大儒,亲自来选编教材吧。”

  “然后,如果有一日,大名的头脑不在,变得昏聩了,我希望能够进入公家跟武士的体制。”

  你爽快地说:“就让昏庸的大名成为公家好了。”

  你又飞快地加上了一句:”当然这是在忍者们的脑子跟手段都够用的前提下。”

  如果无法善待平百姓,也不懂的治世的重要性……那什么,大步退回战国时代吗?

  生产力得到提升的前提下,这种可能还是很小的吧。

  于是到最后,你又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果然最重要的,是发展生产力啊。”

  系统:【……】

  毕竟是来自高纬度世界的硅基系统,完全明白你在说什么!

  生产力可以决定下限,而非上限。

  这样看来,他才像是被封建腌入脑了,你反倒是更加清醒的那一个!

  不存在什么当了天下人就想要自己的家门流传千秋万世之类的。

  想到这里,系统几乎要“嗷嗷”地哭开了。

  【宿主啊……】

  你笑道:“干嘛啦。”

  系统哽咽:【我只是太感动了!】

  果然,宿主是ssr中的ssr!

  *

  很快,泉奈来了。

  他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宇智波火核、宇智波葵。

  你才洗漱完,用早膳,一菜三汁,谈不上多丰盛,侍奉的小姓一个都没留。

  舅舅大人贵为天下人,早晨也不过就是“二膳”,意为两套餐。

  第一膳包括米饭、味增、刺身跟煮物。

  第二膳则是清汤跟烤鱼。

  关于此,你曾看过江户时代将军的饮食,也是二膳,但小菜都不被算在内,一顿餐由千人操持,作十套,用一百四十二种食材。

  舅舅大人还没这么铺张,他对口腹之欲兴趣一般,而你更是自上一世起就有无法从食物中得到趣味的微妙的厌食,所以,你们的餐案都很简单。

  泉奈从庭院里脱木屐进来,任那两人半跪在缘侧外,也在你身旁跪坐下来,你赶紧放下碗道:“早膳,用过了吗?”

  泉奈笑道:“吞了两颗饭团。”

  你投以不赞同的眼神。

  你可以不好好吃饭,泉奈不行。

  而且,他口中的两颗饭团,应当就真的是大白精米饭团,配茶水,什么都没有!

  你总觉得,泉奈较之斑哥显得过分清瘦,是他吃少了。

  泉奈却是躲开你的眼神,单刀直入,直接谈正事了,他慢条斯理的:“虽说走猫岛,让您一个人也太不成体统了,无论如何都要多带几个人才行,我去的时候与您同往,等见到斑哥后再离开,火核跟葵就让他们一直跟在你的身边吧。”

  你昨天跟他说自己一个人就行,反正宇智波斑在岩手山城等着,泉奈自是不同意。

  你当然是拒绝的,又打了一轮太极:“不成,大不了留葵一个就行,火核身上的担子有多重,我还不知道吗?你要是喊他同行,等你离开的时候就一起带着。”

  你说:“以斑哥的仔细,你还担心什么,且不说那岩手山城是他的地方,必定如同铁桶般,无人敢造次,等到了之后,恐怕也是会抽调好手,火核有更需要需要他之处,你带着他走吧。”

  你疯狂暗示,宇智波中能正常沟通,反馈政令的忍者够少了,哪怕是你都曾听田岛大人长吁短叹、破口大骂,火核是个能用的,留在身边真的是太小题大做了,杀鸡焉用宰牛刀,还是让他出去社交吧!

  宇智波葵、葵……年纪轻轻开了两勾玉不错,但就算在禁中呆了这么久,言语上的功夫却不曾长进。

  是非常典的一款宇智波。

  上限就是冷着脸,一言不发。

  泉奈当然是明白了你的意思,撇了撇嘴,口中却还是道:“这世上又哪里有比拱卫主殿更加要紧的事情呢,火核要是不明白这件事,便是白瞎了他一双眼睛。”

  障子门外,宇智波火核一动不动。

  泉奈是个谨慎人,扔封印是随手的事,他说话是不会让第三个人听到的。

  *

  早膳后,你就准备动身了。

  你特别看了眼宇智波葵。

  跟随你两年的御小姓少女,已经十五岁了,对她来说,这几日的惊变应同海浪般,跌宕起伏,你先是大变活人从姬君成了少主,不过你一直有很在意不跟任何女眷近距离接触,尔后又是纳入了千手,千手柱间还谒见过了大名!

  而且,她心知你们走猫岛,起码可以推测出,你有忍者之能,且同宇智波一族签订了通灵兽卷轴!难道就没有其他想法吗?

  宇智波葵:“……”

  很镇定地回望你,你却分明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迷茫之色。

  你:“。”

  恍惚间,你想到了当年,泉奈将宇智波葵领到你面前时说的话。

  他意味深长的表情,你当下还记得:“葵这个孩子,是族中少有天赋卓越,又为人谦逊的,又是忍者中的忍者,你当不必担忧,在她随侍的时候暴露。”

  所谓忍者中的忍者,指的是非常善于服从命令,从不打折,也不多问的,大脑耿直的类型。

  你:哎、哎……

  怎么就有点想叹气呢。

  *

  总之,事情就这么定了。

  泉奈告诉你,昨夜,他就同斑哥传递了消息,让他在特定的时刻采用逆通灵术,你正襟危坐,看西洋座钟的垂摆左右晃动着。

  一如洛中架起了电线杆,而二条城的千人御膳所中有冰箱,座钟也是不均衡发展的民用科学之一。

  斑是个很守时的人,几乎是秒针动弹的瞬间,你就听到“砰”一声,眼前泛起白烟,下一秒,天旋地转,你出现在了岩手山中高耸浓密的森林里。

  ……

  宇智波斑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不曾见你了。

  超过了半年。

  其中,又发生了诸多事。

  对他来说,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莫不是那从几十年后,如同天外陨石一般撞入他脑海中的记忆。

  另一个宇智波斑,非常的……慷慨。

  他就像是随手撒下一串金珠的豪商,将自己的过往一股脑儿地塞入了年轻自己的脑子。

  但,却又不带任何的主观。

  自始自终,宇智波斑不曾听见他说一句话。

  观察、思考。

  思考、开辟新的前路。

  这或许就是他此举的意义。

  又或许,那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善举”罢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又对宇智波斑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对他的性格也好,观念也罢,造成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影响。

  他开始了怀疑。

  怀疑和平是否能够真正到来,怀疑自己的前路又是否正确。

  同时,他好像终从少年时代的幻梦中解脱了出来,哪怕是梦境里,都是那些沉甸甸的死,与冗长的孤寂。

  他很少、很少梦见你了。

  这对宇智波斑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他以为自己被治好了,那莫名其妙升腾又缠绕他多年的少年时代的春梦,终于消失了。

  他治愈了,变得“正常”。

  按照宇智波斑的想法,他当如同自己向泉奈诉说的那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心上的最后一丝绮念也当被封存,他终于能够得体地面对你,见你看作一个“小辈”、泉奈的爱人,他帮你,是因在这个当下,他尚未对人世间的林林总总,对战争与和平思索出一个确定的答案,而在月之眼破灭后,他还没找到全新的路。

  但你所描摹出的世界,他虽觉得不是终点,作为真正和平降临前的调剂,也不是不可一观,或许他想看看,那跟柱间所缔造的虚假的和平,有什么不同。

  再一次的试错,能让他看清前路。

  宇智波斑是那样想的。

  但是、但是啊。

  真的每一滴热血,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温良吗?

  不是这样的。

  宇智波斑几乎是瞬间,思绪就被你“拽”过去了。

  你长高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十六岁,还是十七岁?

  他飞速地在心里算了一下,距离你十七岁还有三个月,这个头,比泉奈当年要矮些,但也算是宇智波中的平均身量了,在当下这个时代,算得上高挑。

  脸,也长开了。

  若是套五衣十二裳,当是容颜极盛的一张颜。

  并非时下人喜爱的秀雅,而是绮丽到了一种,让人感到恐怖的地步。

  这也是宇智波颜色的常态了,黑是黑,白是白,风吹日晒伤不得一点儿肤,眼睛那是又大又黑,几乎吓人了,镶嵌在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

  曾有御家人点评,说宇智波虽美艳,却美得不正派,更像是物语故事中的般若鬼怪。

  又听闻他们有一双血红色的眼,那不就更像鬼了吗?

  此话素来是风传已久了,尤其是,他们在刚入火之国的时候,接了那么多的刺杀任务。

  美则美矣,但盛极,就感到恐怖了。

  但你的气质温润,几乎是柔软的,又冲淡了容颜带来的“鬼气”。

  这样一张脸,在束发,着男装后,倒是显出了一些宇智波斑不曾见过的英气了。

  说来有意思,他上一回见你穿黑纹付,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呢。

  本来就是雌雄莫辨的时候,连发型跟小女童都是一样的,那时候他看你的感觉,大概是“画女硬说男”。

  眼下却是,完全不同了啊……

  他心下感叹着,却又在下一秒,心声一顿。

  不对。

  宇智波斑又陡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我为什么,看你这样的仔细?

  他不想承认,但他甚至忘记了看泉奈,与前两日才发生的尴尬。

  这不对。

  属于顶级忍者的敏感的警惕心,又在嗡嗡嗡、嗡嗡嗡地响了。

  宇智波斑的脑袋,一直在响。

  病,又复发了。

  *

  人的心,是一种非常玄妙的东西。

  小的时候,伴随着你的死,他见唯一的弟弟日渐疯魔、坠入地狱。

  宇智波斑是一个不大常后悔的人,但对这件事,他深深的后悔了。

  ‘为何那一日,我不在场呢?’

  他无数次询问自己。

  如果他在的话,你是否就不会遭遇乱心了呢?

  明明、明明警示过了。

  他当时有个模糊的念头,那就是,这世道、他一族命运、泉奈的急转直下,是从你死一日作为开端的。

  你还活着的时候,一切都很好。

  宇智波斑不知道那是否该称之为好。

  但当火之国一分为二的时候,他时常会想象,断壁残垣中生出了人声,短册街恢复昔日繁华的场景。

  一国四分五裂,五六十个大名争先,商道断了、关所横行,小城与小城间交锋不断,百姓横死。

  不一样了。

  宇智波的蒸蒸日上,打回了原形。

  父亲……他不说话,勉力维持,却也是失望了的。

  泉奈、泉奈疯了。

  宇智波斑没告诉过泉奈,他有的时候做梦,梦到泉奈惨死。

  其实,战国中,死个把族人,又是什么事呢?

  但宇智波斑每次梦到泉奈,都是自戕。

  他在这个失去了你的世界,活不下去了。

  所以宇智波斑后悔了。

  一次又一次的后悔中,你的印象反复加深了,和平的部分,跟泉奈有关的部分。

  那个时候,他很少想到自己一口答应下来跟你的婚事。

  他只是想你。

  想到你,想到你的死,想到后悔你的死。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然后,就变成了贯穿宇智波斑少年时代,最为后悔以及血泪的教训。

  因为悔恨,你在他的心上扎根了。

  *

  在意的火花,变质只需要一瞬。

  只需要一点儿,青春期泄漏的荷尔蒙。

  倘若说“错误”有个开始,便是从他辗转反侧,自己的“答应”开始的。

  他本应当遗忘那事。

  但当一份“后悔”取代了另一份,在他的心上扎根,汲取养分的时候,青春期的骚潮,就自然而然,将它识别为了一种情感。

  一种名为“恋”的情感。

  一个夜晚,一场梦,一个微笑。

  宇智波斑,是一个“纯白”的人。

  这不是说他笨。

  而是比起过于早熟的弟弟,他在恋爱上过于迟钝了。

  又或者说,像他这样满脑子都是和平的,注定要成为“英雄”“枭雄”的男人,本不会有恋心。

  心的渺远无法与他匹配。

  气量狭窄,又或是理解不了他梦想伟岸的人,有一张再好的皮,都是红颜枯骨。

  所以,当具备了所有的要素,以及根植在他心中的某种因强烈悔恨,而能称之为执念的东西,配上了点青春期的荷尔蒙,毫无征兆地,如同火山一般地爆发了。

  得到了更加根深蒂固的后悔,以及……逃避。

  在这之前,世上不存在,能让宇智波斑逃避的东西。

  但当恋上的人,是所爱的、想要保护的弟弟的心上人,该怎么办?

  宇智波斑选择了压抑,选择了遗忘。

  只是,情感却并非物质,又如同从石缝里钻出来的草籽,越是去压它、堵它,就越是会在黑暗而封闭狭窄的熔炉中不断酝酿着、生长着。

  直到破土而出,生长为参天大树的一日。

  *

  但他仍掩藏得很好。

  或许要感谢宇智波斑始终如一的扑克脸。

  像他这样的男人,哪怕是单膝下跪都会觉得违和,自当睥睨四方。

  然或许是表达对“主君”的恭敬,又或是掩饰他嗡嗡、嗡嗡直响的脑子,还有那多看你几眼后,本以为早就好了,却又流淌出酸涩汁水的“病”,让他选择了避开。

  ——你长高了。

  要跟泉奈立刻交接才行。

  ——英气……原来有这样的气度吗?

  泉奈向他走来。

  ——不要看了,不要想了!

  不能被泉奈发现,绝对不能!

  为什么、为什么,脑袋在响呢?

  “我马上带火核走,本当是一直留在叶的身边,但他就是不答应……正巧好不容易来了岩手山城,我准备先去塞外逛两圈,再顺道去一趟叶隐之里,那里到底是千手扉间主负责的,谁知道他埋了什么坑,那卑劣下作的东西从来都不安好心……”

  千手……扉间……

  泉奈之前说过,他对你也……

  “还有那群该死的小崽子,千手入住是定局,当下他们还在长滨城,谁知又能呆到什么时候,但火之国这么多忍族,又凭什么让他们独一份?北边的忍者……我倒要看看他们听不听宇智波的号令……”

  “斑哥、斑哥。”

  宇智波斑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就看到泉奈笑盈盈的脸。

  好似,不曾发生那一场对话。

  分明昨日还在庆幸,泉奈的“忘记”,但此时此刻,在他几乎控制不了的鸣响中,疑问,再一次冒头了。

  为什么?

  他、泉奈真就放下了?

  他在“恋”上的迟钝跟天性的敏锐相撞了。

  宇智波斑觉得,不一定。

  “好了,既然都跟你交代好了,那我就带着火核离开了。”这句话让宇智波斑脱口而出:

  “你不多留一会儿?”

  我对殿抱着、曾经抱着、抱着……见不得人的心思,哪怕我斩钉截铁地宣誓了、封存了,就真的心中毫无芥蒂吗?

  在这一瞬,宇智波斑的脑海中飞速闪过的念头。

  泉奈却还是笑,他道:“你在说什么,斑哥,我有很多事,更何况,把殿交给你,全天下不会有更安全的地方。”

  他就像是那一夜的对话从不曾发生,而不只是“翻篇”了。

  又在他的耳旁迅速叮嘱:“我料族里的毛头小子跟蠢货伤不了他,但还请斑哥看顾,以及,倘若殿露出了一双写轮眼……要确保没有一个人能将这个秘密道出。”

  宇智波斑嘴唇蠕动,面上却是一派冷然:

  “我明白。”

  他看见泉奈欣慰地笑了:“那么,殿就拜托你了。”

  宇智波斑:。

  在这一刻,他又无可抑制地流露出了某种“杂念”。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泉奈?’

  ‘你把殿交到了我的手上?’

  他失态了。

  他的心,随着那伴随接触到你第一眼而破土而出,他以为自己忘记了很久的嗡鸣,一起乱了。

  如果是原来,他一定会因泉奈的话而欣喜。

  那证明泉奈完全相信,他放下了,他一如宇追波斑所期待地那样,“忘记”了一切,过自己的人生。

  但是……

  仿佛听见了某种让他浑身发冷的画外音。

  ‘因是我,才更加安全吗?’

  因怀揣着那样的心思,所以……

  “……”

  他再度压抑下了,心底的杂念。

  年轻自己的多思与絮语影响了他。

  “没问题。”

  干脆利落的回答。

  泉奈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兄弟二人的闲言碎语发生在一瞬,你看见,宇智波斑向你走来道:“请——随我来。”

  对他来说,用敬语,并不是那么的熟练。

  一切无事,安稳太平。

  ……

  ‘好宇智波的一张脸。’

  这是奈良鹿台见到你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

  ‘刚才,不是挺高兴的吗?’是对宇智波斑的。

  ‘忽起了争端……?不至于,还是听到了什么坏消息?’

  ‘怎么一下子……不愉了?’

  对下属来说,大将的脸,就像晴雨表一样。

  做下属的,当学会读懂脸色,细观这张晴雨表。

  把大将当作大名奉承。

  他说这样教家里小子的。

  没办法,谁叫在此前,火之国就不曾冒出个忍族的大将呢?

  最多就见过御家人的将领。

  十年前的时候,战场上还是御家人为主,最多配个中型忍族呢。

  毛利公跟大名的对轰除外。

  总之,他并不是奈良家第一个来岩手山城的人,而族中那一个个年轻而“怕麻烦”的小孩儿在临行前都因码不准这新生的忍族联军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该怎样对待那名声可以止小儿夜啼的杀神宇智波斑,奈良鹿台给了个建议。

  把他当大名。

  足够尊敬,看其眼色行事,没事不要在他身旁晃悠。

  出门的时候抬头看一下天,是大晴天还是阴雨蒙蒙。

  如此这般。

  不过,等亲自来岩手山城后,奈良鹿台发现,情况比预想的好多了。

  首先,宇智波斑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

  这或许是某种一视同仁蔑视弱者带来的福报,他不跟下面人计较。

  其次,岩手山城多的是看不懂人眼色的耿直人,他们大多姓宇智波。

  至于其他族,都夹着尾巴做人。

  回过头来说,所以奈良鹿台才会奇怪。

  因为宇智波斑,先前高兴得那么明显,又在跟你见面后,情绪飞速地回到了原点。

  奈良鹿台:是回到原点吗?极速下降才对吧?

  他有点儿码不准。

  他觉得宇智波斑现在可能有点低落。

  他……宇智波斑,会低落吗?

  奈良鹿台决定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

  *

  斑跟你讲解得很细。

  从岩手山城的分兵人数,到其中各族的人口占比,还有巡逻小队跟前哨的队伍配比,以及屯军的日常都一一说明,甚至还跟你介绍了岩手山城中的防线设置。

  他提到了你很在意的一点。

  “雷土之国先似有结为同盟之意,不同于火之国,过去十年中,雷之国大名对其国土控制力强,虽也是藩国林立,但在改易过后,整个南部都有其亲族与谱代大名控制,日前多次向火之国内派遣密探……”

  你点头。

  这大概率是黑绝的手笔。

  *

  你不得不承认,黑绝是有两把刷子的,五年之前,雷之国的情况一直不是很好,又或者说,这世界的情况就不是很好,小国且不谈,像是雨之国这种大国边境交汇之地,一年四季都在打仗,乃是潜逃的浪忍肆虐横行之地,也只有大国自顾不暇的时候,才能喘息一二。

  而又因五大国在黑绝隐秘的操控,以及地势的限制下,都为分封制,又常有背叛或下克上之事,迭代极快。

  没有完整的参勤交代制度,不停削弱藩主的财力、兵力,结果就是,大小叛乱不断。

  战国的生产力低,又常见天灾,雷之国人又刚毅好武,纷争不断。

  还是黑绝上了大名的身后,当机立断抓了几个忍族,把南方扫荡平整了,又合纵连横,跟贪婪好财的土之国大名约定,一同来打秋风。

  只不过是,黑绝死得太早,而宇智波又太强,舅舅大人也不是个好惹的,三下五除二就打回去了。

  宇智波斑的巴掌,甩得雷之国疼痛欲死。

  他没干什么,不过是,几乎屠光了前来对峙的忍者,又在日见银山,劫了三批,刚用“灰吹法”吹出来的海量白银。

  *

  每个国家,有每个国家的特色。

  土之国产铜铁,海量矿脉,遍布其中。

  风之国产砂金,要是没有这一门贵金属换外汇,就凭借风之国广袤的沙漠,国民早被养死了。

  火之国没有特别突出的矿产,但是风调雨顺,粮食自给自足,矿脉,也是够用的,外加上处于大陆中心,商贸发达。

  土之国偏僻而封闭,通商艰难,土地干涩,种不太出粮食,风之国干脆就是大沙漠,只有少量绿洲有产出。

  在这个石高制、米本位的年代,这两个国家都有相对比较严重的经济危机。

  雷之国还好点,土地能耕种,但多山地丘陵,粮食产量不突出。

  虽说是临海,也比不上以鱼海为生的水之国。

  倘若说他们哪门生意是命脉,就是宇智波斑抢的那个日见银山。

  那是一座存储量非常丰富,近乎无穷无尽的白银矿,几年前,雷之国人又研究出了“灰吹法”,让白银产量翻了三倍。

  当时舅舅大人知道了黑绝在雷之国,又截断了他们私通土之国的诡计,冷笑之余给了宇智波斑一个命令,那就是要把他们打哭、打疼了。

  人是要杀头的,钱是要抢的。

  日见银山的白银每个月都在不断地挖,不断地炼,平均一个多月向国都送一次。

  那锻造白银的村落,大名一年四季常雇忍族,永远守候着。

  但宇智波斑单枪匹马去抢了。

  抢了三次。

  带去的大封印卷轴灌满了银锭子山,又装回来。

  暴怒的雷之国大名不用说,这一下,国内当岁收入少了三成,还有那些留在日见银山的精锐,都被屠杀了个干净,却偏偏又不能杀回来。

  他不如黑绝,本身是个暴躁而平庸的人,选择的方式是写国书,跟舅舅大人唾骂。

  恨不得让他把宇智波斑处置了。

  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忍者的世界,很野蛮也很残忍。

  不,应当这么说,对下众,是要礼义廉耻的。

  比方说,忍族不得背主。

  执行任务期间,要如同犬一样,对其主君忠心耿耿。

  执行任务后呢?也往往不得再接杀了前主的任务。

  背信弃义,一如只吃嗟来之食的兽,可不是什么好风评。

  御家人用对待鹰犬的方式来对待忍族,却要求他们最好能有狗一样忠诚的品格。

  对其属地的大名,从一而终。

  然而,对下严苛,对上却非如此。

  大国之间的誓文薄如蝉翼。

  当你强盛的时候,我们可以缔结永远和平的誓言。

  当你衰落的时候,一秒钟都不用犹豫,他国所雇用的忍者会如同食腐的秃鹫,闻着味儿就来了。

  火之国陷入内乱的时候,不知道被抢走了多少人、粮、奇珍异宝。

  所以,指望这个时候斋藤会突然长出那颗诸大国大名从不曾有的虚伪的良心,将枪口转向自己供奉的凶神?

  怎么可能!

  他褒奖了宇智波,转头跟雷之国互喷。

  他告诉雷之国的大名,他们抢回了这些年来的利息,如果雷之国不能奉上足以让被他们铁骑践踏过土地的平百姓安定的米粮与金钱,他就让宇智波去自取。

  斋藤算是明白了,宇智波斑有多强。

  一个人杀入雷之国,单枪匹马,全身而退,雷之国大名只能破防发文的强。

  然后,雷之国老实了,开始向火之国缴纳“岁币”。

  *

  宇智波斑告诉你:“土之国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进行改革,想走上跟火之国一样的路。”

  你点头:“这本来就是堂皇的正道。”

  不让忍族四散,而是黏合在一起。

  你轻声道:“不过,恐怕也不是那么一帆风顺是吗?”

  你的眼神闪烁:“雷之国在大名呈现出疲软之态后,四下的藩主涌起,看样子,都想抢先成为笼络了忍族之人。”

  土之国、土之国……

  大抵在乱世之中,能够越先平定,维持稳定的治世就是抢占了先机,所以,一个正常的、有头脑的藩主,都会阻碍其他国家走向一统的进程。

  土之国虽说是窝着不动,但在诸大国中,一向有鬣狗的名声。

  这个偏安一隅国度较为封闭,少主动开战。

  他们往往是跟随。

  在雷之国、风之国露出獠牙之后,选择一同打劫。

  你在发出声音,嘴唇却看不出怎么动。

  “让他们跟雷之国再撕咬一阵子吧。”

  你这样说着。

  宇智波斑道:“泉奈早已知晓。”

  间谍、密探、佯作他国再嫁祸,一切都是宇智波泉奈的拿手好戏。

  ……

  你非常高效地结束了巡视。

  白天,把岩手山城彻底地转了一遍。

  午间用膳。

  下午,宇智波斑亲自带领,偷摸到了雷之国境内的哨所。

  奈良鹿台:?

  这对吗?

  火之国大名的继承人……是不是应该更加审慎一点?哪怕是大将宇智波斑,也要更加在意他的安危?

  奈良鹿台:恕我直言,你们的信任有点过激。

  而且啊……

  他砸吧嘴,又把自己脑子里最根深蒂固的念头清了出去。

  恕我直言,殿下……怎么跟个忍者似的。

  如果不是忍者……

  奈良鹿台的死脑子还在不停地转动。

  如果不是忍者,就无法理解,宇智波斑“非人”的,排山倒海的强大。

  一句“我可以保护好你”就走什么的……

  等等啊,哪怕是有“外戚”的名头,直接说出来……嗯,也很宇智波。

  但是啊。

  奈良鹿台管不住自己的死脑子:普通人的话,不会如此。

  武家对公仪的注重,譬如巡幸要三百人陪同,说到底是一种基于视觉增添的安心感。

  除却忍者,很少能有这种情况吧,一个人能包围千军万马什么的。

  人永远无法想象认知外的场景,所以,哪怕是被称为“忍者大名”的舅舅大人,也不会只让宇智波斑作为单独护卫跟随的。

  不、不对。

  奈良鹿台的脑子又转了一圈,如果是普通人,又知晓大将有改天换地的力量……

  ……简直就是寻常忍者跟九尾共处一室,光是充满憎恨的攻击性查克拉就有可能把皮肤灼伤融化吧!

  所以绝对没有忍者敢靠近尾兽。

  你竟然如此自如,在尾兽的背上栖息……

  (你们还是装了一下的,宇智波斑以忍足赶路,你在他的背上。)

  奈良鹿台在心中呐喊:停止思考啊,我的脑子!

  再想下去,就要分析出不得了的东西了啊!!!

  *

  你完全不知道,队伍里有个多思多想的聪明人。

  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因为……虽然这样说多少有些狂妄了,要成为天下人的话,就要有被“猜”的气度,无论做什么都不去解释,只让各怀鬼胎之人猜测。

  以及,对推算内容之真假,也从不回应。

  所谓的“老沉”可能就如此。

  用晚膳前,你就把哨所都跑完了。

  非常高效,去除一切花头。

  你顺便也发现,雷之国防线的深入程度,已经到了随时能在其境内插旗的地步了,相反,对土之国,目前看来还是有些保守的。

  但是斑告诉你,除却煽动雷土两国的关系以及派遣大量间谍外,边境上的火之国忍者还有个雷打不动的任务,就是去偷矿。

  你总结:哪家有什么,就挖什么。

  系统:【太战国,太忍者了!】

  对内生产力不足的情况下靠强抢来丰富库存量,不开战而是去偷去抢已经非常文明了!

  你:早就适应了,不对还是有点不适应!

  但这一切都不是此行的重点!

  晚膳之时,重头戏来了。

  你今夜的居所,是专门收拾出来了,在宇智波斑房间的隔壁。

  但按照正常的模式,斑今晚肯定是不睡的,障子门一拉,抱着他的短刃,在你的门外坐一夜。

  实际上的话,大概就是,屋内的人是影分/身,屋外的也是影分/身,反正能看出来的宇智波都不在这儿,而岩手山城中没一个忍者能打得过宇智波斑的分/身。

  你用象牙做的筷子尖,颤巍巍地夹起一团雪白的鱼腹,低声同宇智波斑道:“族人的守备,当如何?”

  后者又用他介乎于寡言,但有问必答的应对方式道:“不必担心,我已安排好。”

  “此处的宇智波忍占一千,为防线的三分之一人,无论男女老少,是否开写轮眼,我都认得。”

  “其中也不乏有善于服从命令,心思浅淡者。”

  所谓鸽派跟鹰派的区别。

  “我调整了今日的排布,让其顶上了要岗。”

  “剩下诸人,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说到这,单手撑膝的宇智波斑冷笑了一下。

  但你注意到,他距离你的位置有点远。

  是那种好似刻意避开,有些生份的距离。

  你发现了,却看破不说破,但内心仍存在着疑惑。

  为什么?

  为什么,半年一别,忽要跟你保持距离。

  不,仔细说来,先前也有许久没见过了。

  你从脑子里挖出来半年前的猜想,去九州之前,泉奈跟你说过斑哥的异动。

  你:疑似被灌了一脑子了后世的记忆。

  但是……

  哪种记忆,会让他跟你保持距离?

  这么说来,泉奈昨晚也怪怪的,不过只有一瞬,很快就被治愈了。

  零碎的信息,拼凑不出全部的真相。

  不,或许是,你也并不想拼凑出。

  鸵鸟的天性蒙蔽了你的贤十,让看透人心的天赋“失灵”了。

  你赶紧把这一瞬的不和谐打包丢出去,继续问道:“那也是五百之数,不会让人感到古怪吗?”

  只召集宇智波,而摒弃了其他忍族。

  宇智波斑又冷笑一声:“有什么古怪的。”

  “自宣布千手柱间拜谒起,我还没跟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谈过。”

  他倒是直言不讳:“最年轻好战者皆汇聚于此,我任凭其发酵了几日,果然对千手多有不满,也是时候扭正他们了。”

  “恐怕岩手山城中的别族忍者,也在等这一天。”也在等着他表态。

  毕竟,宇智波斑看上去真的是太淡定了。

  对千手一族,是接纳、握手还是排挤、冷对?

  当下岩手山中的忍族原本都属北,是被宇智波第一批打下来的忍者,虽说考虑到宇智波们冷傲的天性,看上去并不亲厚(宇智波田岛尽力弥补了,却还是杯水车薪)。

  但从所属的角度来看,宇智波是他们的征服者,而他们也在天然阵营中,更容易靠近这瞳术一族。

  故,其对千手的态度至关重要。

  而且恐怕,南方的忍族,会天然地以千手为尊吧。

  你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地点呢?”

  宇智波斑道:“位于岩手山南部有一个削尖了的平台,我往往在此操演一族人。”

  “我为你警戒,任何一个不该窥探此的人,都会被我斩下头颅。”

  充满了血腥气,却又让人感觉到安定的发言。

  “斑哥。”

  你放下了筷子。

  然后看到,宇智波斑的身体僵了一瞬。

  “过来些、过来些。”

  宇智波斑向前挪动……有十厘米吗?

  你:?

  系统也看出端倪了,他没有你那么敏锐,却也是奇怪地说:【马达拉……是不是在躲你啊。】

  你:??

  系统开始乱猜:【扉间的事被知道了?】

  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特别的实质性行为,但也是养外室吧,被大舅哥知道的话……

  你其实也不是没想过,但你冷静地说:“那他会把扉间往死里打一顿。”

  系统瞎几把乱猜:【柱间?】

  你又冷静地说:“柱间也会被往死里打一顿。”

  而且……

  “斑哥是那种……不会躲避、委曲求全的人。”你断言,“这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加具有枭雄气概的人了。”

  系统砸吧嘴:【我也觉得。】

  能让他有难言之隐……

  【泉奈?】

  你说:“或许是。”

  但心中的警铃却又告诉你,不要再深挖下去了!

  回到现实,你看宇智波斑还在榻榻米上坐禅,而且,他的视线,又似乎没有逼视你的脸,而像是在望你身后的……刀架?

  并非心不在焉,系统说对了,是一种刻意的回避。

  这种回避让你……

  这么说真的有些太不要脸了,但你真的是有些难受,以至于产生了些许的“不愉”。

  如果是过去那个你,一定会死命地内耗,反复思忖自己到底有哪里冒犯了斑哥吧,你是真的想跟他好的,或许是因为雏鸟情节,他是你所见第一个护着你的忍者,又曾是你心心念念的“源赖朝”,而且还是一个拥有跟当下时代发展脱节,非常渺远眼光的人。

  他还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对术的了解深刻到可以用科学的天文地理、水汽蒸发以及物理小识来解释的人!

  甚至,就连月之眼,都让你看到了能够为了理想,草蛇灰线,埋伏千里,又一心建立乌托邦的气概。

  或许是因你从小就是个缺少男子气概优柔寡断的人,而人所最向往的,又永远是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你对斑哥一向是怀揣着一种敬畏的崇敬。

  说是隐隐有些崇拜也不为过吧。

  所以你此刻的难过,简直就像是历史上的太宰治三番五次跟芥川奖失之交臂一样!

  但如果直接追问“为何要避开我”“我做错了什么吗”又是一件很没品的事情了。

  而你或多或少,又从柱间其人的行径中得到了成长。

  所以你选择,山不去就你,你就去就山。

  你干脆不吃了,自己走到宇智波斑的面前,跪坐下来。

  宇智波斑:“!”

  你脱口而出:“我只是觉得,有斑哥在身边真的太好了。”

  宇智波斑:“!!”

  他的表情微变。

  “有种……根深蒂固的安心感。”

  “一想到(晚上)有您在身旁,就觉得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感到恐惧。”

  宇智波斑:“……以你的能力,哪怕我不在,都足以对付得了族中的蠢物。”

  你听到这句话,毫不犹豫地说:“那是不一样的。”

  有无源赖朝在身后,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说到底你到底做了什么啊,要说斑哥放弃你,好像也没有,问什么都事无巨细、悉心解答,但就是好刻意地回避!

  难道是顾及外戚的身份吗?他是会因此而感到困扰的人吗?

  你总觉得不是的。

  但真的,又找不到第二个理由了。

  不舒适、不愉。

  这种如同绵绵针雨一样细碎的刺挠感,在你的心上不断扎着、扎着,最后汇成了一句:

  “请一直看着我。”

  ……

  宇智波葵在看星星。

  面无表情地看星星。

  岩手山的星星跟京畿有什么不一样吗?

  好像是没有的。

  她想。

  以及……

  ‘晚膳的厚蛋烧,老了。’

  ‘糖也放少了。’

  看似放空着的无所事事的御小姓宇智波葵,如是想着。

  *

  跟族中其他跟千手有血海深仇的宇智波不同。

  宇智波葵是属于,对千手恨得不是很厉害的那一波。

  她的人生轨迹跟宇智波火核有点像。

  生下来不到半岁,就爹妈双亡了。

  妈是难产死的,爹生前没有开眼,死于一场跟非千手交战的任务中。

  然后,伴随的宇智波葵就被送去给了族亲,集体抚养。

  也就是育幼院一样的地方。

  但她跟宇智波火核仍不在一个片区。

  因为宇智波一族非常大,巅峰的时候,有五千人,五岁以下的孩童有七八百,其中半数以上,就算没有父母,也是由父母的兄弟姐妹以及其他族亲收养的,但有大约一百之数的孩子,无父无母,家世又不显赫,以族中妇人集体养之。

  宇智波田岛当族长的时候,收纳诸多孤儿的长屋一共修了三间,在不同片。

  宇智波葵在丙屋。

  对五岁以前的宇智波葵来说,族中的仇恨,是一种很远、很远的东西。

  比不上今晚吃啥。

  以及,她要打几个人,才能吃饱。

  集体生活中的资源拼抢,是永远躲不过的恒定论题。

  尤其宇智波葵所在的丙屋,一共有四十多个孩子。

  照顾她们的,是族中提炼不出来查克拉,又或是受到了重伤,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妇人。

  一共有十名。

  人太少了。

  原因无法,她们中每一个人都受过生育之苦,且体质阴寒,真要说的话,或许还不如身体健壮的平百姓。

  但在忍族,每一个人都是非常宝贵的资源,要被用上、用尽才可以。

  这样的一群女人要来照顾四十几个年龄不一的小萝卜丁,且别说是识字、提炼查克拉等基础教育,哪怕是缝衣,以及哄睡夜啼的小宇智波,都能让她们的手指肿得像萝卜头,又身心俱疲。

  在这样的情况下,育幼院的生存,简直如同丛林法则一般。

  宇智波火核因为是难得一见的罕见天才,放在未来的木叶,高低能吹个百年难得一见。

  所以他被宇智波泉奈收了。

  而宇智波葵呢,她有天赋,但不算突出,又是个小女孩儿。

  宇智波家跟千手肖似,跟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忍者家族肖似。

  女性,总是很难出头的。

  宇智波葵半岁的时候来到了育幼院,虽得到的照料不算精心,查克拉也让她挣扎着长大了。

  但在两岁到三岁,话都说不清楚的时候,她就遭到了育幼院中更大点儿孩子的欺负,比方说抢食。

  平心而论,这又是另一个不可避免之事了,高而壮的孩子去抢劫更加幼小的孩子,这世道不就是如此吗?只能说宇智波田岛早就考虑到了这点,一代又一代繁衍下去的人们又从中得到了些许教训,让照料孩童的妇人逼着他们在餐桌上、眼皮子底下将定额的粮食吞入腹中。

  但糙米、葛根还有小块的鱼是没办法填满空荡荡的胃的。

  一个时辰,最多两个时辰就饿了。

  宇智波葵三岁的时候提炼出了查克拉,她上一个时辰的文化课,翻已经被无数前辈磨烂了的卷轴,再上一个时辰的忍体课,自战场上退下来的年老的族人给他们传递经验。

  说年老,也不过就是三十二岁罢了。

  但在这个年头,半只脚踏入鬼门关了。

  然后宇智波葵会去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因是女孩儿,被天然地打发去了晒开、分装、研磨草药的族人那里。

  女子更细心,族人都这么说。

  时人流行以物换物,她每天能够换两团糙米、一个鸡蛋还有些杂菜跟鱼干。

  偶尔也有腥臭的豚肉、鹿肉。

  出生让她的轨迹跟大多数族人分别,三四岁的时候,一些曾父母双全,一天能拿四个时辰进行修炼的孩子第一次感受到了丧亲的痛,或许是父亲,或许是母亲,或许是兄弟姐妹。

  继而产生了恨。

  但宇智波葵都没有。

  她每天只有几个念头。

  ‘早膳吃什么?’

  ‘午膳吃什么?’

  ‘晚膳吃什么?’

  以及……

  ‘什么时候才能吃甜甜的厚蛋烧呢?’

  ‘要等到过年吧。’

  以及,等到被年纪大点儿的孩子压榨抢劫后,她多出了新的思绪。

  ‘好饿。’

  ‘想吃。’

  ‘如何抢回来?’

  ‘能杀了他们吗?’

  宇智波葵如是想着。

  *

  她花了大半年的时间磨练术。

  忍术、体术。

  虽绝大多数宇智波的族人都沉默寡言,但宇智波葵毕竟又在药房帮忙了一年有余,被揍的时候还是那儿的妇人给她上药的,于是乎,对于她被抢劫、欺负的事,自然而然也就知情了。

  但知情又怎样呢?总归是没有打抱不平的,因此事又在一族内发生的太多,简直就是太阳底下无新事的丛林法则。

  帮她用苏木消肿的仆妇也秉持着宇智波的精神告诉她:你要不断磨练术、变得强大,然后打回去。

  这样就无人能够抢走你的饵食了。

  宇智波葵照做了,她用了半年时光。

  等四岁的时候,她就不再挨饿了。

  也到了她要上战场的岁数了。

  *

  上战场后,宇智波葵的人生并未因此而变得如鱼得水。

  首先她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天才。

  其次她也不算资质平庸。

  年纪小,又生得可爱,哪怕无父无母,总归还是能呆在战场上比较后方的一些位置的。

  而且,又或许会因为,她跟千手没有特别的仇怨,一个过去三年都在挣扎着吃饱以及为了吃反霸凌的边缘族人,是不会迸发出如此激烈的情感的。

  她比那些喊着“友情啊羁绊啊仇恨啊”就冲上去的孩子、少年要更冷静,也活得更久。

  但另一方面,又或许是她人生中缺乏了深重的羁绊以及社会化的一面,宇智波葵的生存方式,一直像是野兽一样。

  除了“吃饱”“活下去”好像就没有更多更加高层属于人的“执念”了。

  “活下去”是为了吃得更好,吃饱是为了活下去。

  在十岁因为一些意外开眼后,她的实力再度攀升,然后在十三岁的时候,又因无父无母,身后毫无派系,本人又没更大的追求,连社交圈都匮乏得可怜被宇智波泉奈选中,教导、训练她御家人的典仪,成为你身边的御小姓。

  典仪修行花了快一年。

  然后就是现在。

  *

  “葵?”

  “宇智波葵!”

  实在无法忽视喊自己的声音了,宇智波葵慢吞吞地回头。

  宇智波……什么来着?

  宇智波葵想。

  哦,雷鸟。

  宇智波雷鸟。

  本家地位较高的意气风发的青少年,跟宇智波葵差不多大。

  没交谈过。

  宇智波葵面无表情地颔首,又扭过头去。

  而年轻气盛的宇智波雷鸟惊道:“你怎么在这儿?”

  宇智波葵在心中回答:白日拱卫殿通行,族长大人接过防卫任务后充作随员中的一名,晚膳时被赶了出来,要求来此地等候。

  任务终了。

  但她只是在心中过了一遍,没说出来。

  说到底……

  宇智波葵慢吞吞地想着:跟宇智波雷鸟不熟,为什么要告诉他?

  他并非自己的上者,也不是任务对象。

  宇智波葵很早就没有为了旁人杂事而烦心的余裕了。

  “嘛,算了。”宇智波雷鸟烦躁地挠了挠头发,“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他本来想说无趣。

  下一句却是:“洛中,情况如何?”

  宇智波葵:?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但雷鸟只是一个毛头小子,一个在术上有点天赋,又出身激进派系,被千手杀了兄长的,在宇智波中还算顺风的愚蠢的崽子,他秉承了一族的傲慢以及不会说话,此时此刻,与其说是对宇智波葵套话,更像是在发泄某种情绪。

  而他到来的时,其他接到宇智波斑通知的族人也自四面八方,零零散散地汇聚而来了。

  他满腔愤怒,又感到了一些恐惧,因族长捉摸不定的态度。

  “完全不懂那位大人在想什么,难道是我等宇智波做得不好吗?得到北方如此的易如反掌,想来掌握了我之一族,南部也是如此,能杀入千手族地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又为何要接纳千手?如此多族人的怨恨、愤怒就不配被提及吗?”

  “族长、先族长大人的态度也模棱两可,竟毫无愤怒之意……”

  “葵!”他脱口而出,“你侍奉叶殿下多年,洛中的意思到底是如何?叶殿下同宇智波的关系如此亲厚,难道他也要忘恩负义吗?”

  一瞬。

  只是一瞬。

  宇智波雷鸟完全没猜到宇智波葵的举动。

  雪亮的白刃已经逼在他的脖颈上了。

  “!”

  诸多宇智波静了。

  一动不动,如同夜间的猫头鹰,凝视冲突爆发的中心。

  激烈的宇智波雷鸟,不善言辞的宇智波葵。

  宇智波葵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如果我听见你诋毁叶殿的话。”

  “我就割掉你的舌头,雷鸟。”

  “不尊上者,该斩。”

  宇智波葵言简意赅地说着。

  宇智波雷鸟简直要气死了。

  他并不认为宇智波葵会杀了自己,但这根木头,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重点啊!

  宇智波雷鸟梗着脖子说:“你就听到了最后一句话吗?你就听到了最后一句话,前面的呢?”

  “这可涉及到宇智波跟千手长久的夙愿,你是不是个宇智波,葵!前面的千万句都要更加重要!”

  重点是,为什么上者要在拥有宇智波的同时拉拢千手。

  简直、简直就是……

  “宇智波的颜面何在!”

  宇智波葵说:“我不在乎。”

  她的这句话,不只是雷鸟,鹰派的族人眼神都变冷了。

  她道:“但我知晓,叶殿是一个很英明的人,他在做让天下诸人都能吃饱的事。”

  那是她作为御小姓,跟随在你身边的日日夜夜看到的。

  饥寒交迫的小忍族、町人、平百姓……修河道、开粮仓、乐座乐市,让四分五裂的火之国恢复了生机。

  宇智波葵觉得,那真的很厉害,很伟大。

  因为吃不饱肚子,是一件很难受的事。

  而世间的大多数人,都被饥饿困扰着。

  不包括眼前的宇智波雷鸟。

  她语重心长地说:“你是个不聪明的忍者,雷鸟。”

  “既然这样的话,跟随着殿,服从他就可以了。”

  跟随强者、完全臣服,难道不是弱者的宿命吗?

  宇智波雷鸟鼻子都要被气歪了。

  哈,他,竟然被那个宇智波葵说不聪明!

  他叫嚷着:“你考虑过一族吗?”

  “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考虑过一族吗?”

  与此同时,他抓住了宇智波葵出手间的空隙,向后一个翻腾,同时自袖中扔出手里剑。

  金戈嗡鸣,二人间的战事一触即发。

  宇智波葵以短刃挥开手里剑,呈现出居合的拔刀氏,而宇智波雷鸟则已掐了一个雷遁的印……

  一只手,悄无声息从他背后而来,抓紧了他的手腕。

  另一只手,则点在了宇智波葵的经络上。

  “!”

  你叹了口气:

  对剑拔弩张的少男少女说:

  “稍微冷静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