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66 节

第160章 第160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9,313 字

  160

  三月中旬。

  洛中。

  咚、咚咚。

  宇智波田岛听见了擂太鼓的声音。

  登城鼓啊……

  身穿直衣的他在九曲回肠的走廊漫步行走,不时碰见其他从美浓时就跟随斋藤大人的谱代家臣,与在臣服后被召之洛中的外样大名。

  彼此间不时低头致意,又寒暄几句,而作为外样大名,登城拜访后就被扣在洛中不得回的北方大名们,对隐退了的前老中宇智波田岛更有诚惶诚恐之意。

  这种感觉对田岛来说,真是爽爆了。

  要知其中人不乏他曾经的雇主,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风水轮流转罢了,当日他坐上首,自己只能在庭院或缘侧恭敬下拜,又何曾想会有今日呢?

  享受着成为云端之人的快乐,宇智波田岛嘴角的笑意越发真实,一举一动又更显风雅。

  他发自内心地想:生了个好儿子啊……

  说的是泉奈,或许还有斑。

  仔细说来,倘若不是当年泉奈一力主导,斑又是溺爱、回护他的弟弟,又哪里能想到,能all in了未来的天下人呢?

  凭借宇智波田岛的多疑与胆魄,还不至于信一黄口小儿。

  此外,诸人敬他,除却宇智波势大,又为斋藤大人亲信,多少还有他家出了一位“御台所”的缘故。

  泉奈啊泉奈。

  他近乎飘飘然地想着,好眼光啊!

  他的子代,诚然平素里添乱颇多,这种时刻,田岛倒是念起他的好了。

  不过……

  缓慢地走完荣耀之路,又赏尽二条城内院中的山水景致,宇智波田岛的政治脑终于上线了。

  召集诸多大名,这般行事,恐有大事宣布啊。

  宇智波田岛撇了撇嘴,那一直上扬着的嘴角,又终是回落了。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千手佛间那老匹夫……错了,眼下的家督是千手柱间!

  他时刻让人关注牢屋敷那儿的情状,又是早就知晓你的打算,将今日要宣布大事猜了个七七八八,还能有什么,不就是纳了千手,一族并入洛中?

  此事虽对天下有益,堪称是提前统一了南北,让火之国回归了数十年不见的一统时代,但对宇智波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根本是恨都来不及!

  然而,宇智波田岛又不得不承认,倘若一统,二族休战乃为大势所趋,除此之外,你的决心又是那般的坚定,他两个儿子冲昏了头脑,哪怕是血仇都能忍下……

  好吧,宇智波田岛自己心里也有数,倘若二族一直不死不休,势均力敌地打下去,一定要决出个成败,后果一定相当之惨烈。

  他虽相信自己的长子,却又不得不承认,那千手家的柱间是个怪物,真打起来,不一定能讨得了好!

  如此这般,和平并入,宇智波占据先手,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倒还称得上个胜字。

  也不是不能接受。

  宇智波田岛的心思百转千回,这段过于漫长的路又终是走到了头。

  然后就见……

  嗤——

  宇智波田岛面无表情从千手柱间身旁迈过去。

  ‘果然!’

  *

  跪坐着也一身水干的千手柱间引起了骚动。

  此番召见大名之数不下三十,加上谱代重臣,人数直逼四十有余。

  说来惭愧,有头有脸的大名就没有不识千手柱间的,毕竟大名雇佣忍族,不讲什么从一而终,在千手宇智波中横跳的又不知道有多少。

  而千手柱间又是从十几年前就在战场上活跃,一直被作为家督继培养的人物……

  此时跪坐在大广间之后的大名们心思各异,也有消息灵通者想那千手柱间将你护送回京的风闻或许是真。

  又在心下暗骂他倒是聪明,真真是如鬣狗一般,嗅到了血气就给自己找下家!

  时机又刚刚好,宇智波在外而伸长手不得,斋藤又如此爱重于你!虽也有你回归洛中身受重伤,斋藤大怒之下将千手柱间下狱的闲言碎语,但你一醒却是时来运转,竟从一被嫌弃的忍族化身为殿上人了!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救的偏偏是以重情义为名的浓姬……

  闲言碎语在人群中流淌,不乏揣满了恶意的。

  有想妇人不可当国,如此心慈手软……

  也有心道莫不是千手自导自演,又知晓千手柱间高大俊朗、相貌英挺,又思考跟宇智波结怨,那时段他不该早早被发配到了风之国,能赶上营救你,莫不是偷偷跑来有帷帐阴私……

  跪坐着的大名各怀鬼胎,不过等到宇智波田岛入场后,又都是齐刷刷以隐晦之视线打量他的眼神了。

  至于身为“御台所”的宇智波泉奈坐第一排,背若青松,其风雅举止无懈可击,又哪里能从他面具似的笑脸看出端倪?

  而且自宇智波泉奈组“大目付”,领监视大名的差事后,他的声名对在场其他人来说,跟活阎王没有区别,却又是万不敢打量他的。

  宇智波田岛能不发现这点?但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想自己真是隐退得早了,又或是修身养性,这群不识数的蠢物竟将他当作了好捏的柿子。

  但又不得不认,跟泉奈一比,他的手段倒是不酷烈。

  无论如何,宇智波田岛在泉奈身旁坐下,宇智波一门父子,排第一行,无品无级的千手柱间在最后。

  人陆陆续续全到齐了,相熟的大名打眉眼官司,却只有两个宇智波一个千手岿然不动,此时小姓的传唱声终于来了:

  “大名大人到——”于是下手正襟危坐,所有人的头深埋。

  你也跟在舅舅大人身后,足袋无声地打着旋儿。

  “平身——”

  舅舅大人说着。

  首排的宇智波田岛抬头。

  “……”

  逆子!

  他完全忘记刚才被吹捧到飘飘然的时候觉得泉奈眼光好嫁得好了!

  宇智波田岛心中大怒: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关键的一个字都没说!

  只见你跪坐在斋藤右手边的软垫上,脱下了往昔华丽的西阵织,一袭深蓝色直垂,而无任何花纹矫饰,一头乌黑长发被高高竖起,压在乌帽子中。

  虽是同一张脸,但头一次将耳旁发鬓跟脑后的长发全部束起,只留下一张瘦削的脸,却是鼻梁高挺,又似神态与坐姿的缘故,似松似竹,哪怕身形高挑而无乱暴之气,却是一副典雅贵公子的做派,毫无脂粉气。

  但是!但是!

  宇智波田岛的心情再度糟糕起来,泉奈日夜宿在二条城,如此重要之事,竟然提都不提!

  这个混账,知晓你恢复男身的含义了吗?这证明从今日起,他就不是御台所了啊!

  宇智波田岛的血压,再一次升高了。

  而下手诸大名,也被这不认识的“新人”给炸得人仰马翻,但他们中有超过半数都没有一眼认出你!却是想斋藤终于放弃了女性家督继,找了个男嗣!

  但他无亲子,御台所死后又一直没娶,哪里来的养子!

  这才回过味来,再看你的脸……

  熟悉。

  舅舅大人不欲多言,直道:“吾子叶,先前因武家诸事,一直扮女相以避祸,此番罪首伏诛,终恢复原相。”

  你对目瞪口呆的大名们点头。

  舅舅大人继续道:

  “今日第一事,乃是对千手一族的嘉赏。”

  他甚至没将你回还男相当作一个重磅消息,而是只作通知,反而开始说起了千手柱间的事情了。

  这也是……避重就轻!

  何必多解释,让大名自己去想罢了,反正此事,哪怕放在史书上都是极为罕见的,恐怕直到后世都会争论不休吧!

  对此你心知肚明,既然如此,不如只是告知,其他一概不说,舅舅大人完全同意,更加嘉许了你的思路。

  他继续说:“此番南方之事情突然爆发,忠于我等的大名回援不及,多亏千手施以援手,我斋藤竹之助心中实为感念!”

  这当先是,肯定了千手的功绩!

  下一句话,却是话锋一转,说起了岛津的不是。

  只见舅舅大人的表情端方而凛然,俨然是一副要为了天下人出兵的模样,

  他说:“然千手在南受岛津苛待,斋藤一族以町人之身起事,能发展至今,所靠不过是支持我的家臣与忠义二字,千手忠勇如此,却被卸磨杀驴,这实在是岛津德行的不当啊!也难怪南方反抗频发,这都是其残暴的天性所导致的。”

  把南方霸主喷了个彻底,最后又是点了题,也正是他南下的宣告!

  “我斋藤,就要顺应天时,替天行道,还天下一个安泰!”

  如此正义,如此掷地有声,又立刻点名:“柱间!”

  千手柱间早有准备,他俯身在榻榻米上,下拜道:“是!”

  舅舅大人飞快地说:“我要你作为我的家臣,带千手拿下九州,可否?”

  千手柱间:“是!”

  诸大名不语,心中却“嗡”地一声炸开。

  这、这是……

  他们目瞪口呆,为这眼前急转直下的发展,打九州虽在意料之中,但这么快?不等他们狗咬狗彼此消耗一波?

  如此倒也罢了,竟然弃宇智波,而用千手?!这……

  一时间竟说不准,斋藤是胆大包天,还是千手改换门庭如此之快了,就这么信任?

  要知道,三日之前,千手明面上还属于岛津啊,如果,就说如果啊,这一族又跑回了南方背叛怎么办?

  反正忍者都是反复无常之辈,刚刚投靠就委以重任……

  外样大名完全不能理解。

  不,只要是满腹阴谋的多疑之人,就根本不可能理解吧,更不要说是那个斋藤了!

  又不得不在心中阴谋论了起来。

  难道说,斋藤早就跟千手暗度陈仓……

  舅舅大人却是不管下面人的各种心思,他按部就班地将这一出戏唱好,又作思考状,宣布道:“南部诸大名林立,御家人……”

  他终于点了你的名字:“叶!”

  你也是立刻俯身:“是!”

  “你作大将,如何?”

  ……这是要,刷功绩了啊。

  下手所有人脑海中闪过这句话。

  为家督继铺路吗……

  你也是一刻不停地说:“是!”

  只要答应就可以了,诚惶诚恐什么是没有必要的。

  “好!”斋藤抽出了怀里的桧扇,在自己的手心猛然敲动,“如此,我等你们带来火之国一统的好消息!”

  而这句话说完后,第一排的宇智波泉奈立刻做出反应,高呼:“千秋万载——”

  身后其他大名如梦初醒,齐声道:“千秋万载——”

  登城日的一出戏,到此结束!

  ……

  尔后则是宴饮、观赏能剧,都是些正常消耗时间的举动,然而在场每个人,包括宇智波田岛内心都回荡着惊涛骇浪,只是每个人都看似全然不在意那般,将起伏的心思藏在觥筹交错之下。

  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散了,宇智波田岛跟宇智波泉奈一前一后同行,父子二人又是完全不说话。

  影子一前一后,悠长悠长,拖在斜阳中。

  但宇智波田岛却不会让这沉默延续下去,他憋了一日,心中满是火,恼火、怒火,还有其他的火焰,憋着憋着,越烧越旺、越烧越旺,就等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给自己一个交代!

  然而他到底是忍不到外头了,转过拐角,一间空无一人的和室障子门大开,呈现在宇智波田岛的面前,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转身,又是死死拽住宇智波泉奈的衣领,将他直接推到了这六块榻榻米大小的房间内,又是毫不犹豫地带上门,结了一个隔绝声音的印,唾骂道:

  “逆子、混账!这么重要的事,竟又隐瞒我!”

  哪里还记得,白日的时候,享受着御家人们的恭维,他还想泉奈聪慧,做对了事,当下的赞许全部都没有了,只剩下莫大的愤怒。

  更加火上浇油的是,这逆子竟然直到现在都还摆着一张浑然不觉的脸!

  混账东西,骗骗别人也就罢了,你跟我搞这一套!

  宇智波田岛更加火冒三丈。

  泉奈却道:“这又是为何,父亲,叶殿为男子,这您不是早就知晓的?既如此,总有回归男相的一天。”

  说完这句话后,这混账竟还发出了一声有点尖锐的嗤笑,道:“一切不是刚刚好吗?此番时机,正好能够一去南方,刷战功。”

  又故作嘲讽道:“也不必担忧,儿子生不出孩子这件事了。”

  “你!你!你!”宇智波田岛气了个人仰马翻,但与此同时,他身为父亲的敏锐却又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不对劲。’

  姜还是老的辣,他甚至能表演破防的同时,在心中一刻不断地思忖着。

  ‘回男相固然是好,但那不过是对叶殿而言,我却知晓自己儿子的本性。泉奈小性,他固然能为了叶殿的人生顺遂而欢心,但一想到自己御台所的地位不在,又只能作为谱代大臣中的一员,左右要闹一阵子的别扭。’

  自己养的儿子,自己最了解,更不肖说连这婚,都是宇智波田岛帮他求的!

  ‘他甚至拿子嗣之事开涮,更加古怪,以他平素里的性子,此时当辗转反侧,心头惴惴不安,哪怕叶殿给出一千一万的保证,都要怕他跟狂蜂浪蝶产下子嗣!’

  话虽如此,宇智波田岛却总是认为,按照当下的社会纲常,你贵为天下人,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绝嗣的,要是按照泉奈之前的说话,你愿意为了他不娶,那泉奈岂不是要成了祸国殃民的玉藻前?

  宇智波田岛心中纠结万分,一方面,他已是连族中的女子都挑选一番,想要秘密送给斋藤,以跟你有了后嗣,若如此,他当一直隐瞒泉奈,直到子嗣出生。

  但另一方面,又是心疼于小儿子的痴情,艰难万分。

  然又希望他能在青史上留个好名声,真是进也不得,退也不能啊!

  但无论如何,他却是觉得奇怪至极,子嗣的事情在你恢复男身的当下,当是提也不能提的,被剥夺御台所的位置更是应该让他心痛万分,怎么……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宇智波田岛心中却是闪过了无数的念头,面上却仍是不变,只是深吸一口气,好似压住了心头熊熊烈火似的,生硬地问道:

  “不当御台所,日后如何?”

  泉奈飞速答道:“殿不过为家督继,身旁不当有大老与老中。”

  “大老”跟“老中”都是官职。

  “大老”为幕府体系下的最高官,设一名,简单来说,就是宰相一样的人物,必要之时,可代国政。

  “老中”则是旗下的五位重臣。

  然而,如果是家督的话,“老中”之下还有一个官职,那就是“侧用人”,只设一名,顾名思义,就是“身侧之人”,有时家督信任“侧用人”,会导致其能量超过“大老”,成为当之无愧的“幕府第一人”。

  泉奈继续说:“我为侧用人,原本的侧近都作为奉行,位于我之下。”

  “倘若有朝一日,叶继任家督……”

  他眼中闪过一丝飞快的犹豫。

  很快很快,但宇智波田岛仍捕捉到了。

  “仍保留此职位。”

  宇智波田岛却是冷不丁地问:“为何不是‘大老’?”

  宇智波泉奈愣了一下。

  “你原本是御台,哪怕殿恢复了男相,都理所应当为君下第一人。”

  “侧用人、侧用人,说到底官职既不如‘大老’也不如‘老中’。”

  宇智波田岛眯起了眼睛。

  “你被废除了‘御台所’的位置,竟然没有丝毫的不甘?”

  此话一出,泉奈的背后已冒出了冷汗。

  糟了!

  他如何不知道,只是在几句话的功夫,自己竟就露出了破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而已,却被父亲牢牢抓住了。

  他有着鹰一样的眼睛。

  与此同时,宇智波田岛也问自己。

  到底是什么,怎么样的情况会让泉奈放弃他为之疯狂的、心心念念的“御台所”身份?

  “……哈。”

  田岛发出了一声急促的笑。

  却是丝毫听不出笑意。

  “原来如此。”

  他看见被攥紧了衣领的泉奈,表情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变了。

  变得游移,变得有些……张皇失措。

  宇智波田岛眯起了眼睛。

  他道:“你去见过斑了。”

  一句话。

  只一句,就道破了宇智波泉奈最大的秘密。

  ……

  却说斋藤召集诸多大名登城宣布之事,又是宛若在水中投巨石,掀起无数水花,但与他的避重就轻不同,在民间,你的男扮女装之奇事跟千手即将南下并重。

  又或者说,最为民所津津乐道的,便是你身上的怪事,还够千手跟宇智波的爱恨情仇了。

  天下人都在等着看,宇智波是否会对千手发起反击。

  世人皆知,二者水火不容啊!

  而在岩手山城内,也是一样的。

  *

  “……鹿台啊。”

  秋道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什么样的情况,才会男扮女装啊……”

  奈良鹿台:“……”

  他本双手枕于脑下,仰望星空。

  岩手山城,是他见过离星星最近的地方。

  又叹了口气,心道:笨蛋吗,好歹先问千手跟宇智波的事啊!

  不过,基于他们的大将是宇智波,整个岩手山的宇智波浓度又那么高,近日风声鹤唳,倒是没有人敢在营地里说“千手”就是了。

  鹿台慢吞吞地说:“有多种情况。”

  秋道丁辉急切道:“比如呢?”

  “比如……大名出逃,隐姓埋名的时候。”

  “子嗣生下来身体虚弱,祈求康健的时候。”

  “刺杀仇敌,大仇尚未报的时候。”

  “忍者潜入吉原的时候。”

  “嘛,各种各样的情况吧。”

  他又懒洋洋翻个身。

  好困,不看星星了。

  秋道丁辉的声音仍在响起:“总觉得,叶殿跟你说的,都没关系啊……”

  鹿台:“Zzzzzzzz……”

  秋道丁辉无奈:“好吧,你又装睡。”

  他知道聪明的奈良鹿台不想回答,干脆气鼓鼓地转身,不问了。

  背对他的奈良鹿台睁开眼。

  很多种情况啊……

  比如大名之子中,争权夺利激烈,男嗣都被毒杀的时候。

  又或者是,禁忌之子……希望能够骗过神明的时候。

  奈良鹿台无声地叹了口气。

  宇智波的脸,真的很有辨识度啊……

  *

  山中家的心传身之术,是一种非常好用的术。

  不仅可以读取他者的记忆,还能将思想、记忆的片段,主动传送给他人。

  长期以来,山中、奈良、秋道三家绑定谋生,自世道纷乱起,更是抱得更紧,又建立起读书他们的生存模式。

  秋道以力御敌,山中奔走,搜集诸事情状,传递奈良,再做思忖。

  毫不夸张地说,对整个火之国的大名,奈良鹿台曾都是分析过一遍的。

  这是当然的,乱世之中,求生艰难,提前站队,也是重要一条,纷乱不会永恒持续下去,总有人要站出来,结束这乱世,而看诸大名中谁为有资质者,尤为重要,总之不能结仇,宁可暂时避世。

  斋藤竹之助崛起日短,身份又传奇,奈良鹿台早就听过这人物,从山中的记忆中“看”到他前,又曾听说,其起事的背后,似有宇智波隐秘的行动。

  当时奈良鹿台还奇怪,宇智波……?那不是他们的风格。

  然在“看”到斋藤那张脸时,就“嗖”一下破案了。

  这张脸、这模样,绝对是宇智波的种啊!

  奈良鹿台丁点儿都不感到古怪,他当然听说过,千手、宇智波、日向这等大族对血脉的管控。

  且别说他们,哪怕是奈良这等家世,倘若有族人跟普通人结合,也是要纳入一族的。

  原因很简单,他们虽说是秘术一族,却不是术人人可学,说到底,只有具备秘术查克拉,才能学习“影子操纵术”。

  血统,跟术,二者缺一不可。

  忍者是一种,非常讲究血统传承的职业,虽偶尔有返祖与突然觉醒的情况,但大多数,都是靠血脉,世世代代传递下去的。

  故血脉不可外流,对秘传一族、血继一族,都是铁律。

  但你说,真的没有漏网之鱼吗?

  不可能。

  奈良鹿台都认为,早期宇智波对斋藤,当除却秘密投资,还有监视一职,斋藤的建模太有代表性,即便他当是稀释了的宇智波的血,觉醒血继的可能,却也不是零吧,或许对宇智波的忍者来说,还有在必要时刻,毁坏他的一双眼,处死他的任务在。

  因当年一眼就看破了斋藤的血脉来源,奈良鹿台委托山中,进行了非常隐秘的调查,也确实得到了一些成果。

  大约是斋藤早年走遍十里八乡寻姐的事为不少人所知,鹿台依稀知道,他有个嫁给了大名当侧室的姐姐。

  不才,他甚至知晓是哪位大名。

  扒到那里的时候,奈良鹿台就明白,绝对不可以继续深挖下去了,斋藤的事业如火如荼,倘若之后再有一番造化,以宇智波田岛那个男人的缜密,当会派人“毁尸灭迹”,把斋藤的过去完全掩埋了,若不想引火烧身,只能见好就收。

  而奈良鹿台的智慧,也确实帮他活到了今日。

  没人知晓,他胸腹中藏了多少的秘密。

  禁忌之子啊……

  奈良鹿台耸了一下肩膀:有点风声鹤唳,却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的思绪又很快滑了个弯。

  ‘千手跟宇智波,麻烦啊……’

  他琢磨着琢磨着:

  ‘不会打内战吧……’

  又回忆了一下宇智波斑跟他们宣布千手入洛中麾下时的表情。

  ‘很镇定。’

  奈良鹿台想:‘当在意料之中,提前通过气,也不排斥。’

  他又在心中赞美了一句,大将,果然心胸宽广。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

  奈良鹿台想要叹气了。

  他回忆起了刃触碰到刀镡的咔嗒声。

  宇智波,焦躁不安地用大拇指推开了刀又落回,反复多次。

  藏都藏不住的写轮眼。

  冷飕飕的杀气。

  还有大将那句冰冷的:“谁敢闹事,我亲斩了他。”

  奈良鹿台:哎、哎!

  不会真的打内战吧……

  他又再度踟蹰了。

  ‘别啊,叶隐之里是个好地方。’

  ‘不能消弭于战火啊……’

  然后,等第二天早上,怀揣着忧愁的奈良鹿台醒来后,却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

  *

  “奈良鹿台。”

  “是!”

  “宇智波瞬。”

  “是!”

  “日向天忍。”

  “是!”

  晨起之后,奈良鹿台就被一只扑腾的乌鸦速速叫至本阵的大将之间外,跟另外七名好手在庭院,也就是夯实了的泥土地上半跪三排。

  奈良鹿台看去,宇智波两人,日向两日,其余各族一人,倒是分配还算均等。

  边境线上还有些名声不显的小族,能力也是不佳,在收拢入叶隐之里前,连冬日买米粮的钱都不足。

  当下倒是能安定度日了。

  宇智波斑随口似的点完,告诉他们:“不闻、不问、不观、不语。”

  他单刀直入道:“叶殿来巡之时,尔等为护卫,寸步不离,可知晓?”

  奈良鹿台:“!!!”

  这……

  ……

  你本当在三月末整装待发,由千手拱卫着一起深入南方,夺取天下,然而在三月下旬,却有一事不得不做。

  你等舅舅大人宣布的一系列政令发酵三日后,招来了宇智波镜,问道:“宇智波内情况如何?”

  泉奈、火核,乃至于田岛大人都不会跟你说真话,倘若说谁是你反向钉在一族内的探子,必当是宇智波镜了。

  哪怕他身在洛中,被赋予了拱卫舅舅大人的职责,却是对族内一事知无不言。

  宇智波镜半跪在你的面前道:“洛中情况较为稳定。”

  “在此侍奉的,为田岛大人精挑细选,又打磨过心性者,较为沉稳,又遵上意,否则哪里敢在贵人面前侍奉,当是无妨。”

  “大阪城中以族中老货居多,又在田岛大人的把控之下,连月经营城池,在乐座乐事巡防,软化了坚心,倒有些为和平所惑之意。”

  “然为我所知的几名情绪激烈、慷慨激昂者,却是悄无声息地逝世了。”

  “恐怕是早年留下暗伤,如此美日,终不得过的缘故。”

  你:“……”

  “这样的人,大约有多少。”

  你是一定要问清楚的。

  宇智波镜道:“不到十人之数。”

  你悲哀地觉得宇智波田岛大人真的是太仁善了!

  “叶隐之里为老弱妇孺,无妨。”

  “真正要在意的是……”宇智波镜道,“岩手山城阵线。”

  北部阵线,雷之国的第一道外墙,随便怎么说。

  “六成年轻力战的宇智波都在此。”

  他道:“倘若头脑聪明的,定被泉奈大人挑去作大目付,行刺探之事;只有心性平和者,才能在繁文缛节的洛中熬下去……故此,岩手山城中却都是头脑一根筋又不擅长忍耐,唯被族长大人强横之力所镇压者。”

  “头脑充血、不管不顾,倘若有人要坏殿下大事,其中人更有可能啊!”

  你微点头:“这倒是与我早先所想不谋而合,你先退下,镜,这等情报十分要紧,非常感谢。”

  宇智波镜深深拜首,又是退下:“是——”

  你脑袋一转,又是当下便有了决定。

  要亲自去一趟岩手山城!

  也正好去看看,靠近雷之国的最近的山城,是什么样的。

  *

  此事你不曾与舅舅大人纷说。

  因为,早在收下千手的时候,他便表达过,千手跟宇智波内起烽火的担忧。

  你却是斩钉截铁告诉他不必担忧,千手跟宇智波的族长都知晓分寸,休战又是他们共同的诉求,当解决此事。

  舅舅大人毫不怀疑,又将此事一带而过。

  他大概率理解为,千手柱间跟宇智波斑将主导族内的清晰,将那些不同意的通通砍了。

  你:那确实是泉奈一开始的方案。

  但,不是你的。

  你成为家督继后从舅舅大人身上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为上者,当是一言九鼎,只要说出去的话,就必定要兑现。

  反复无常,作为人君,不只是失了气概,也是失了信任。

  你早先就跟泉奈说过,在千手一族并入之前,必当与族人推心置腹,然而在南方数月,此事到底是推后了,宇智波族人又因一国的需要,分遍天南海北,你日后当是都要访过,但在这个当下,却是如同宇智波镜所言,岩手山城为第一档要处理的。

  在此驻的宇智年轻忍者数量超过了一千,几乎是所有新生代都被宇智波斑带来打拼了。

  巡防轮换,与诸族合作,能够打磨恒心,再说实力,接连在雷之国内的哨所轮防,所遭遇的危险不比在战场上少。

  雷之国的忍族是铁了心要把腹地内的臭虫踢出去。

  但系统仍是忧虑,说到底,他并不是很相信“话疗”,问你:

  【宿主准备怎么做呢?】

  当时你却是背对明月,将两把当世罕有能比之锋利的名刃从刀架上郑重其事地拿了下来,又转而坐在庭院,借着疏朗的月光,擦刀、保养。

  打棒粉与白檀纸摆放在你的右手边。

  你擦刀的专注,就好似神官挥舞着法器,念念有词的祈祷,将自己的全身、全心、全灵奉献给遵奉着的神灵,而此时此刻,你的刀上,也寄托着沉甸甸的期待。

  最后,你将那长刀在眼前直立,任凭月色附魂,泉奈那斩人的凶刀,在月华之下,镀上了一层比雪还要白亮的冷光。

  这光,又是一路从蜿蜒的刀尖,向下流淌,最后划过你面孔所正对着的那一片刃。

  “刀即凶器,忍者毅然。”

  “宇智波又是忍者中的忍者,天生反骨,逞凶斗狠,鹰视狼顾,其多数族人——”

  你略作思忖,又毫不留情:“比起人,更像是山林间奔走的兽。”

  “言语的脉脉温情,或能软化,然而,倘若想驯服,必定是除却菩萨低眉,又要有怒目金刚之相。”

  “一昧好言软语,或当反受其鄙夷啊。”

  【你是说……】

  “泉奈生于一族,不当与族亲相残。”

  你对着刀,对着月,这样说着:

  “然而,我既非在族中生长,又是他们的主君,倘若有人好言相劝不成……”

  “他不能砍,我却能砍得。”

  你说:“宇智波,当臣服于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