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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1 节

第155章 第155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1.0万 字

  155

  一月三十,夜,暴雪。

  北风呼啸,碎冰似的雪粒子呼啦啦砸在障子门上,又被无形的封印阵弹开。

  源自漩涡之国的阵法,在千手焕发生机,却只为守候贵种的一夜好眠。

  无声无息,自外而内,只见一片薄薄的障子门,却看不透屋内的影,听不见声。

  于是乎,那发生在上段之间内的一切秘事,都被埋入了历史的荒烟。

  “风之国为千手败,姿态恭顺,提出和谈。”

  千手柱间盘腿坐着,面上一片认真,却不至于沉肃。

  倒映在障子门上的白雪,照亮了他的半张脸,随着指甲盖大小的冰粒子,不断砸在门上,明明灭灭。

  “边境藩主出声,可赔岛津砂金万两,金玉不计其数,大名大人龙心大悦。”

  你却是不曾立刻回话,反倒是看向摊在膝头的洁白手背,半晌,淡淡道:“代价几何?”

  千手柱间道:“九州与风之国楼兰城签订世代友好条约,歃血为盟,倘若有需,为其提供援助。”

  你忽然就笑了。

  “楼兰国啊……”你拖长了的音显得越发意味深长了,“此代楼兰国王好战,袭击火之国便是为充足对隔壁藩国动兵之物资,穷兵黩武。”你笑了,“相较于雇佣千手一族的金银,‘租借’费真低啊,柱间大人。”

  “只要上供就可以了。”

  千手柱间无奈地笑了一下,他说:“我之一族,罕有介入他国国战的时刻。”

  以往,不过也就是帮火之国抵御外敌的入侵罢了!

  你道:“代价呢?”

  “按照岛津供给千手的食邑标准,再付钱粮。”千手柱间说,“不过,那其实是个低价。”

  “先前收拢的其他忍族?”

  “……”

  你忍不住攥了一下膝盖上的布料:“好买卖。”

  千手柱间:“嘛……严格来说,主君的命令,再苛刻都要执行,这不是旗本、御家人的做法吗?”

  但很可惜,千手是忍族,根本不必遵循武士那一套。

  实际上,按照忍族的传统,在岛津如此异想天开的时候,就可以撕破脸了。

  你:“他还真是没有出乎我的预料啊……”

  但正因此,才好行事,不如说当下如此,根本就是你跟千手柱间一力放任所导致的结果。

  或许还有……幻术的诱导。

  并非那般改变人想法的幻术,乃是如同宇智波止水一样,于不知不觉间放大对方心中的某个念头,又或是顺着你所引导的方向指引。

  你实在是……太擅长此类术了。

  你又问:“那么,九州内千手的空缺?”

  千手柱间的表情更加无奈了,他甚至摊了一下手:“岛津大人对以一敌数人的傀儡很感兴趣,比起人,他更相信被操纵着的死物,比起千手,他又似乎更相信盟友些。”

  “近日常有人在他耳边提起漩涡之国涡潮氏的旧事,夜里做梦都是忍者窃国。”

  你笑了一下:“昏聩,愚蠢。”

  “那就彻底点。”你道,“九州……在明海与漩涡之国相通,即便早年立下禁忌,闭关锁国,此十数年间,应当有町人一直私下卖货给漩涡之国。”

  “听闻因漩涡之国被制裁许久,明面上不可能跟任何国家贸易,黑市之价高涨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好在还有漩涡在努力通过渔业维持国内民生,又听闻几年前出现了一种海水也能灌溉结果的稻米。

  只是口感略次。

  能够改良海水稻的人……好难猜啊。

  你站起身,似是觉得屋内憋闷了,干脆自东面拉开了障子门,一时间,天地莹白,封印术应声而解,北风呼啦啦地浇灌着,裹挟着千万晶莹的雪花,如刀、如石子,剐在你的脸上,深夜不再束缚起来的黑色长河,又在风的推波助澜下,向后飞扬着,霎时间,发丝的缝中,结满了冰晶。

  千手柱间抬头看你,只见庭院中,白沙、石笼、青松、惊鹿、飞石都被白皑皑的雪完全遮盖了。

  天地一间白。

  如此透彻,又霸道。

  你回头,露出洁白的半张脸。

  “就让岛津大人,知道这国内町人与涡之国勾结的噩耗吧。”

  “千手族地深处荒漠,防守当不必担心,所缺一应钱粮,都走长滨城。”

  千手柱间的坐姿从盘腿而坐改为了跪坐,宽松的袴被其紧实遒劲的大腿撑得鼓鼓囊囊,他长而粗壮的手臂弯折,摆放在膝头,朝你颔首道:“御意!”

  声音响亮,有吞山河之气。

  而你,右手本把玩着那把钢筋铁骨的横目扇,以小指微推开一个格,此时大拇指猛然用力,扇骨闭合,发出“啪”的一声响。

  你扭头看向柱间道:“大仪。”

  背后,北面而来的风,更加凛冽了。

  ……

  洛中。

  “啪、啪、啪——”

  桧扇合成一束,以恒定的旋律,敲击斋藤竹之助的手心。

  耗时八个月,又有神奇的忍术相助,美轮美奂的天上之城,二条城的本丸御殿终于建成了。

  更大的二之丸御殿还在动工之中,但你刚巧不在,舅舅大人且建且住,就先搬进去了。

  而当下,大广间中所发生的,正是类似于关原合战中,吉田广家与德川家康代言人的对话。

  “……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何怀疑长信大人,他并未援助陆奥,对斋藤家忠心耿耿,具体表现就是,陆奥的藩主再三催促他出兵,却还是没有动。”

  此时跟舅舅大人陈情的,正是这名长信大人的从弟,叫忠信就可以了。

  宇智波的北征,又或者说是斋藤、你,天下人的北征吧,所遇见最大的抵抗势力,就是以陆奥为首的御家人跟被恐惧逼迫到极限的忍者,这先前已经说过了。

  宇智波在三个小时的合战中,就取得了胜利,实际上,战斗结束的时间还要早不少,是俘虏的数量太过庞大,才耽误了三个小时。

  几乎是在斑起舞没多久后,反抗的忍者,就失去了全部的心气。

  “啪、啪、啪。”斋藤还在百无聊赖地玩着扇子。

  而他左侧下手两人坐着的,依次是宇智波田岛跟宇智波泉奈。

  对侧则是作为谱代家臣的御家人。

  泉奈的笑面,在这种时候就显得格外恐怖了。

  “我们已经找到了切实的证据,忠信大人。”

  典雅的腔调,优美的用词,却听来让人心中发寒。

  宇智波泉奈的坐姿,一如战国名门的贵公子,一节脖颈白皙而纤长。

  “如果不是支持了陆奥的话,怎么会在城中找到了属于长信大人的两千人军呢?”

  “但直到合战结束,长信大人的军队都一动不动,这正证明了其对斋藤家的忠臣。”

  舅舅大人终于不再把玩扇羽了。

  “忠信。”

  他淡淡地开口了。

  被诘问的满头大汗的中年武士低头:“是!”

  “头。”斋藤拖长了音说,“太高了。”

  “!”

  “非常抱歉!”几乎要匍匐在地,头快埋在膝盖上了。

  “这个时候,你应当尽到臣子的本分,劝说你的家主即刻动身上洛谢罪。”

  忠信:“……本是说好,我从中斡旋,能确保领地不变。”

  斋藤闭上眼,不答,仍是把玩桧扇,随着那一声声有节奏的鸣响,此人的头颅更低了。

  泉奈笑盈盈地说:“恕我直言,就算没有您的斡旋,斋藤大人的铁骑也不会慢上半分。”

  “泉奈。”

  舅舅大人淡声说道。

  “是,非常抱歉。”身为女婿的他拜在榻榻米上,“是我太失礼了。”他的舌头尖玩弄着笑意,“不过是,道出了真相罢了。”

  斋藤不再说话,看来,他制止泉奈,也不过就是场面上的一声,毫无叱责的样子。

  宇智波田岛闭目养神不语,其他几名御家人亦然。

  而在这一唱一和下,或许还有隐隐散发着的阴属性查克拉的干扰,下首藩主的从弟俨然崩溃了。

  “……诚惶诚恐,对我主的处置是?”

  把玩桧扇的声音终于停止了。

  “等待答复后,没收领地,处以改易。”斋藤说。

  “怎、怎会,如此出尔反尔,有失公允……”

  斋藤站了起来,结束这场对话:“多贺城封给你,忠信。”

  忠信话一下卡住了,但又很快变得流畅:“不、不……”

  斋藤用扇骨挑起门帘,又扭头,以眼刀冷冷瞥了跪坐在地上,语无伦次的男人一眼,道:

  “大仪。”

  *

  宇智波泉奈像一抹幽灵,悄无声息地跟上了斋藤。

  而不曾提炼查克拉,也不是忍者的男人,却好似感觉到了泉奈的气息,感知到了他的幽影道:“如何?”

  宇智波泉奈对这岳丈,向来是极尊重的,不过,他的尊重完全是源于你,而非斋藤当下的身份。

  流淌着宇智波血的町人,成为了大名……

  倘若是与你无关之人,他一定会发出尖刻的嘲讽,是对御家人的。

  不是最重视血缘吗?你们的血统,高贵在哪里?

  又恐会对斋藤冷眼相待,心头默默想着:犯了忌讳的家伙,许是会死很早吧?

  他就是这样一个扭曲的人。

  但,比起腐朽到骨子里,能闻见尸臭味的御家人,恐怕对斋藤更有些许的好感。

  但这一切,在斋藤成为了他的重要的岳丈时,一切都隐没了。

  只见他看似恭顺地跟在斋藤竹之助的身后道:“陆奥境内未尽上报的银山,已派遣忍者前去探访,不日挖掘开采,此外,为抗击洛中的威名,垂死挣扎,二百万石的长信大人囤积了大量的粮食以及起爆符。”

  泉奈笑了一下,声音更带上一丝诡异的柔:“但很可惜,正如同他不曾敢在陆奥彻底加入反抗军一样,直到占领全境,也不曾敢点燃起爆符共生死。”

  斋藤听他的汇报,不执一词,从他的表情中看不出喜怒。

  “嗯。”又是淡淡一声,“既如此,就根据吾子的需求,送往长滨吧。”

  宇智波泉奈的笑容更加深刻了,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不愉时才会有的微笑。

  嘴上却仍然:

  “是。”

  很情愿似的。

  走在前的斋藤极其轻微地抽了一下嘴角。

  此时此刻,他跟宇智波泉奈心中的话同步了。

  ——真是让人讨厌的家伙。

  舅舅大人脑海中又不由再度浮现了那个念头。

  ‘御台所,真的、真的非这家伙不可吗,叶?’

  ……

  洛中的乌鸦分/身,腾一声消失了。

  而在火之国最北的藩国,宇智波泉奈脑海中陡生出一段记忆。

  此刻斋藤不在他的面前,故他大可以自顾自地挂脸,露出阴鸷的神色。

  恰逢宇智波斑路过,本张口欲言,看泉奈阴沉的表情,又干脆把满腹的话吞下,再有不动声色,板着一张脸,几欲离开。

  却是不得不被一记幽怨之声叫住了。

  “斑哥啊……”

  宇智波斑心道:糟糕!

  他不曾回话,却听泉奈自顾自纷说:“你说我妻,怎就唯独偏爱千手一族呢?”

  对着亲亲兄长,他的一颦一笑、喜怒哀乐倒是不必掩盖,又或许除了他外,倒是没有人能够接住宇智波泉奈的满腔愁绪了。

  即便他的愁,往往是要杀人的。

  却听见泉奈又叹了口气:“吾等宇智波在北边开疆拓土,改易藩主,施以强权,攒下万千金银石高,到头来不是填入那无底洞的叶隐之里,就是暗度陈仓,送至千手。”

  “千手啊、千手……他们有自己的主,为何要让我等资钱粮呢?”

  宇智波斑:!

  他的反应却很快,太快了。

  只见宇智波斑闭目抱肩,下一秒,泉奈感受一抹极致刚劲霸道的查克拉划过他的心,直接往南方而去,让他根本忍不住错愕的表情道:“斑哥!”

  而宇智波斑已经睁开了眼睛,此时此刻,火之国境内只要是稍微有点警惕的忍者,都会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来自远方的强者“扫”了一遍,而更加敏锐的感知型忍者则是绝对会意识到,那个人就是以一己之力威胁了半个火之国的宇智波斑。

  但是,这种不打招呼就以查克拉扫视的行为,也忒霸道!

  南千手族地的老把式们被扫得浑身一激灵,手不由自主就摸上宇智波必杀剑了,同时眼球在眶中缓缓转动:宇智波斑,竟然是从极北……

  你持书卷的手也颤了一下:查克拉的感知范围,竟然是火之国全境吗?

  又或者,那甚至不是他的极限?

  你:“……”

  身为感知型忍者的你,全然沉默了。

  不过,你甚至没去想,斑哥做此事的缘故。

  而已到达风之国边境的千手柱间,则是露出了一个微笑,像是有点无奈,又像是有点欣喜。

  回到陆奥,将火之国全境收入脑中的宇智波斑默默皱眉:岛原成城干燥而黏糊糊的查克拉……

  风之国的沙傀儡?

  柱间的查克拉……

  他脑袋灵活一转,竟然觉得有些惊喜。

  哈——

  嘴角扯出了一抹极具兴味的笑。

  “原来如此,千手柱间在风之国,沙傀儡却在九州。”他甚至能以查克拉的密度判断出,那并非潜入的间谍——间谍可不会那样明晃晃地展示自己的查克拉,“竟然是这样。”

  他说着,语调中却透露着一丝隐隐的兴奋,仿佛他的心如同被风吹着节节攀升的旺盛的火焰般,一下子飞扬起来了:“竟然是准备对岛津动手了吗?”

  “通过迫使岛津,而使其舍弃了千手,真是蠢物,在烈日下曝晒的残肉只会招来蠢笨食腐的鬣狗与秃鹫,九州很快就要乱起来了,混沌的池水里又会钓出怎样的大鱼?”似想到了值得高兴之事,连嘴角都带着隐隐的笑意。

  大胆的计策、主动挑起战争的狂傲,以己身作为靶子。

  他几乎要低笑起来。

  宇智波斑不讨厌这样的做派,甚至有着隐隐的赞许。

  想要成为天下人的你,倘若没有这样的器量,又如何能够……

  他的思维,发散了下去,与那时而高涨的火焰一般。

  “?斑哥?”

  在他的身后,宇智波泉奈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而才作出狂傲至极举动的人又是瞬间静了下来,扭头对弟弟说:“抱歉,泉奈。”

  虽如此说着,声音却没有变得更加低沉。

  宇智波泉奈道:“无事。”他没有对宇智波斑进行任何的说教,因为宇智波的性格就是这样,哪怕是泉奈,虽然也觉得用查克拉铺满火之国的大陆显得太过傲慢,却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很快变成了强者当如是。

  而让他真正感觉到古怪的事……

  ‘斑哥,有这么聪明吗?’

  他想着:‘即便在战斗上,他一直是个极其敏锐的人,但是于瞬间推测出了诱导、发生在御家人间的诡计,明明过往,他对这样的事情是不屑一顾的。’

  ‘不,比起不屑,是不那么在意吧。’

  宇智波泉奈的脑海中划过斑的种种改变,看似潜移默化,对他这几乎有着过目不忘之能者来说,却是明显过了头了。

  ‘果然……’

  ……

  二月,岛原城。

  “可恶可恶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

  故作风雅的金箔扇落在岛津大名的手中,此时此刻,他正在在用并成一束的扇骨,恶狠狠地敲击巨木做的茶桌,每奋力敲击一下,肚子上层层叠叠的肥油就会跟随着颤抖、跳弹。

  侧用人在下首大拜:“请大人稍安勿躁。”

  藏于暗处的傀儡师则是面不改色,直视着虚空,只是嘴角,悄无声息地下垂了一下。

  蠢货。

  金箔扇本就是奢靡无度的风雅之物,根本就不是给这样乱暴对待的,几下之后,猛然从中断裂了,而岛津一时刹不住车,肥腻的手指,压根是撞在了茶桌上,这下子更是手指肿胀,人也人仰马翻。

  “医疗忍者!医疗忍者!”侧用人观之也是大惊,直接喊来了门口佯作木雕的傀儡师,一如喜恶同源,医士跟毒师也往往只是医疗忍术的不同表现罢了,风之国的傀儡师,基本都能配置简易的毒药,同理,也能通粗浅的医疗忍术。

  一阵绿光闪过,肿胀的手指头,又恢复原状了。

  然后,傀儡师又变成了石像。

  真如石像鬼一般。

  岛津还在碎碎念,伤治疗好了,幻痛犹在。

  他不住地、哆哆嗦嗦地抚摸自己的手指:“柳泽、柳泽啊……疼疼疼疼!”

  侧用人柳泽跪坐在他身旁:“大人,岛津大人!”

  “在明海港竟然有人向漩涡之国走私……”

  疑神疑鬼的岛津,从很久以前就对千手怀揣着不信赖,这其中混杂着诸多的原因:

  为何他们选择我,是因为我乃天命之主吗,还是说,千手觉得我好操控?

  奇怪奇怪奇怪奇怪,一举一动,像被盯死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反叛,为什么南方的宇智波不会这样?

  废物废物废物废物!

  ……好可怕。

  一丁点儿暗示,放大了他的恐惧,搅乱他浆糊似的脑,极端惶恐中,昏招频出,又生出了新的癔症。

  放大,不信任与千手相关的部分。

  比方说……

  “忍者窃国、忍者窃国!”他碎碎念,又似san值至低谷,失去了为数不多的理智。

  “漩涡可以,为何千手……”他从狭窄的脑核中又榨取一地灵光,“我记得,曾经,千手跟漩涡世代姻亲。”

  侧用人柳泽道:“您记错了,岛津大人,在漩涡之乱的时候,千手便跟漩涡彻底斩断了关系,当时身为家督继的千手柱间大人亲手斩杀了十六名嫁入千手的漩涡跟他们的子。”

  岛津脱口而出:“对亲族如此,真是残暴至极!”又下一秒似缩回壳中的瓜牛,“你又怎知道不是他们演的戏?”

  侧用人柳泽:“……”

  “千手、千手、千手……我对千手一族过于苛刻,甚至将他们撵到了风之国,你怎知千手柱间不会报复我?”

  柳泽:“……”

  一直侧耳倾听的傀儡师:“……”神经。

  他甚至难以置信地嘶嘶:千手追随的就是这等囊虫蠢物?

  ……不会真有什么阴谋吧。

  然而下一句,又因忍者榆木的天性,从他的脑中如水一样流走了。

  ……

  三月的时候,岛原城内已流传着不像样的秘事了。

  宇智波火核同你一丝不苟地汇报着:“……在明海的白浪沙滩上,甚至出现了匿名的落首,岛津氏派出了御家人,日夜巡逻,看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

  所谓的落首,指的正是写在墙壁或和谈上的讽刺短歌。

  你问:“落首的内容是什么呢?”

  火核毫不避讳地念着:

  城は小し心は大き

  山の雀が天を望む

  “城池何其狭小,野心却是多么的庞大;

  山间小小的麻雀啊,竟妄图仰望苍天。”

  宇智波火核道:“又说赫羽的亡灵,在岛原城再度复活了。”

  你笑了一下,并不避讳:“真要说也不曾有错。”

  你抬首。

  一朵粉嫩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进你手中的书卷里。

  你终于不碰那作古的《古今和歌集》了,换作《小仓百人一首》,但要真你平心而论,对这些“陈词滥调”,你是不大感兴趣的。

  但对一名姬大人来说,却是上好的“伪作”。

  你轻声道:“不正是如此吗?贪婪而不怀仁,卑劣而又失信,相较本土之族,似更爱与他国的丧家之犬同谋。”

  疯狂的蛛丝,在岛津的脑中繁殖。

  那是你亲手种下的因。

  火核浑然不觉,流出点微妙的嗤意:“将千手与沙之傀儡师相提并论……”

  宇智波恨不得千手死,但是,这是二族间的征战,忽然窜出来的阿猫阿狗,算什么东西。

  宇智波一族天生桀骜,不懈地追求着“术”与强大,本本忍法帖不仅记载着对千手的恨,也同样记载着他们宛若仙人般远超诸多忍者的强横。

  当日从雷之国南迁,云雷之地无人能阻拦,也不过是宇智波在此打遍天下无敌手,给诸族之人留下深深的创伤罢了。

  时至今日,也只有他们进犯云雷,而无其南下殴打宇智波的余地。

  他们愿将千手称之为对手。

  唯一的。

  你却是笑了:“固然有其远离忍者,不识强硬与弱小,妄图以人伦的颠倒手段来压制忍族,但……”你扭头,给了火核半张侧脸,后者却仍是忠心耿耿地将视线落于你的眼下,唇心的位置,于是恰到好处地看到那抹勾起的嘴角。

  却好似……笑意不见底。

  火核的心动了一下。

  你……心有不愉。

  “……火核,你又怎知晓,他不要用宇智波呢?”

  你慢条斯理道:“沙暴一族、傀儡师,那声名远扬的烈斗,游荡在瞳之国界限上的水之国的亡魂。”你的声音越发轻了,像在同火核说话,又像是……窃窃私语,“都不过是鬣狗般的小道,鱼目罢了。”

  “真珠……”

  宇智波火核听到你说:“倘若岛津出手请宇智波打千手,你说是打还是不打?”

  身体背叛了意志,在大脑转动前,火核脱口而出:“打!”

  下一秒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猛然低头。

  ——不可。

  千手亦是家臣。

  “你看。”你好似忍俊不禁,但那笑意,那灵动的一颦一笑,却照旧像演出来似的,而你当下跟宇智波火核的对话,也更像是春日赏樱间隙的闲言碎语。

  “——一定,会答应的。”

  “以宇智波的本意。”

  “……”

  你仿佛进入了心流状态,寻找着、探索者、深挖着,你在扣问你的心,你在寻求一个答案。

  一个……残酷的答案。

  “宇智波乐意讨伐千手,而岛津一定会予以重金。”你的声音越发轻柔了,风一吹就能散,“比如一整个九州或者是三成的南部,金珠银饰、璎珞琳琅,以之贿赂,舅舅大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后……

  “碰。”你拟作起爆符炸响的声音,却似乎元日的烟花爆竹,那些宇智波的小崽子喜欢的玩意儿。

  钢丝上绽放的炫烂火花。

  操风车三之太刀配上火遁·龙火之术吗?

  你将这诡异的思潮从脑海里踢出去。

  你想说的实际上是,最后一根芦苇又或是顺着钢丝蔓延向四面八方的原初火苗。

  一枚可以从内部点燃、崩坏火之国的火苗。

  太简单了。

  你想:

  如果我是黑绝的话……

  一定会……

  ……

  “既然这样的话,只要杀了浓姬就能碰的一声——”一团白色孢子顺着巨大御神木的盘根错节,缓缓流动着,如液体一般钻入地,又长出一尊涡卷面具的白绝,以手比枪,发出夸张的拟声。

  “略略略略略。”只有一只眼的白绝应声倒地,作出被击中的模样,“啊!死了、死了、都死了!”

  黑绝:“……”

  黑色的淤泥不曾依凭任何人,又回归了原始阴阳遁的模样,他平摊在地上,一双黄澄澄的眼又不耐烦地挤弄起来。

  真烦。

  黑绝隐忍地想:倘若不是只有这俩智能高点……

  绝大多数白绝,都是无魂的肉身,成日里发出呆滞的梦呓,最多不过当作拖延的兑子。

  四千自前年遗留下来的产物,唤醒之后,只有这俩勉强得用。

  能说话、会思考。

  就像是……有心一般。

  只不过……

  黑绝几乎要咬牙切齿了。

  太吵、太吵了一点。

  该死的斋藤、该死的宇智波、该死的千手!

  黑绝恨恨地蠕动两下。

  但他不得不承认,涡卷白绝的话一如他心之愿。

  岛津的自取灭亡让他欣喜,却不出乎他之意,黑绝行走人世多年,上过无数阴谋家的身,知晓人如蜚蠊,卑下而狂妄。

  十年前“乱心”的那个谁来着……火之国的先大名,不也一样吗?

  他竟然不曾有丝毫的怀疑。

  千手跟宇智波的对立已成定局,他想不到斋藤竹之助有拒绝岛津的理由,然而若促使火之国的全面开展,令又浑水摸鱼,还需要一把钥匙。

  一个死人。

  你。

  你死了,斋藤会痛彻心扉,他曾多方印证斋藤是否真的爱重你,而只作一具傀儡、躯壳。

  答案为“是”。

  那样被认定为战国枭雄的男人,仍保留着人之心。

  爱人之心。

  他视你若亲子。

  黑绝为无心无魂的伪物,以对忍者、人的恨为食,日日夜夜,饱受炼狱之论,若说他身上还有一二丝残留的美德与爱,也只对向他异人的母亲。

  所以,在发现斋藤的软肋后,黑绝只感到了兴奋。

  他要你死。

  他要……那个或曾杀了他的男人痛彻心扉。

  痛如裂缝,让心破碎,他相信跟宇智波走近之人,必定燃烧着同样疯狂的心火,历经大陆千年,他看过无数因陀罗的后嗣生、死、疯、癫。

  一颗心碎了,就会生出罅隙。

  就能够……破坏。

  他要让斋藤感到痛苦。

  而自始自终,黑绝都不曾将视线挪你身半分。

  因为,你只是一个“弱小者”。

  是一个连名字、面貌都无的人。

  对了!

  沉浸在喜乐中的黑绝忽然清醒,他看向那俩因“便意”而喋喋不休的两张嘴。

  “浓姬——”政治系的黑手问,“可曾要回洛中?”

  “哇,你好聪明啊,黑绝。”那只有一只黄眼,与他共享躯壳的白绝乐道,“天下人给岛津去了急信,要让她回去,岛津不同意,正僵持在那里呢!”他又摆了个沉思的姿势,“天下人,为什么会有人叫天下?”

  “蠢货!”涡卷白绝道,“坐拥天下的人就叫天下人咯。”

  果然……

  黑绝沉思:不会让其子呆在兴战之地吗?

  但如果你真的要走,岛津的不同意根本屁用没有!千手柱间还在风之国,只要派宇智波斑……

  也就两天吧。

  黑绝:会吗?

  不管了,最极端的情况下,他马上就要没有时间了!

  闪电战,要在一个晚上之内,把大陆的烽火再度点燃!

  钻入洛中,就没有机会了……

  黑绝问:“三之丸的封印怎么样?”

  白绝摇头晃脑的:“不行啊,根本钻不进去,千手、千手走的时候留下了好多封印阵,真的好厉害啊!宇智波竟然还在用——”

  涡卷白绝:“呵呵,完全遁不了地,窃听也不行,而且她啊,美丽的竹子公主一直端坐在她的御之船中,根本不踏离一步,完全没有机会咯!”

  “人类——被拘泥于鸡笼,真的不会难过吗?”

  黑绝想:白绝做不到,你的身边有宇智波火核,仅次于万花筒写轮眼之下的高手,这俩斗嘴的蠢货战力不强,根本不敌宇智波火核一合之力。

  他断言:还是得我亲自上。

  杀你,黑绝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惶恐跟难。

  他也没有觉得“太顺了”“不对劲”。

  因为一切都符合常理,符合他对这丑陋人世间的定数。

  岛津忌惮千手,该!御家人对忍者的恨与畏,是他一代一代、一代一代施加,跨越千年而习得的“本能”。

  千手的“爱”,阿修罗不就是那种蠢货吗?

  ——不不,千手柱间不全是,他的忍耐怕要到极限了,所以更要快。

  宇智波被搬出来杀千手,对味了,太对了,有任何问题吗?

  甚至连你要回洛中而岛津把你当做救命稻草扣死,一切都显得那么顺滑、自然。

  归根究底,你只是战国中小小一株草,一朵花,被圈养在琉璃作得罩子内。

  姬様不正如此吗?

  黑绝是不屑的。

  他看得起千手,看得起宇智波,却耍得他们团团转,唯一的变数避开,还有什么吗?

  黑绝想:今晚,就刀了你吧。

  ——可惜千手被撵走了,否则刀得更狠,算了,就借宇智波火核的皮一用吧。

  三勾玉,万花筒写轮眼都抵不住他的附身,醒过来更好,亲眼看自己如何杀你。

  但让黑绝有些意外的是,今晚候着的并非宇智波火核,是另一名宇智波。

  错觉吗……

  黑绝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丝不协调。

  这样危机的晚……

  但他犯了最后一个致命错误。

  黑绝依旧,没当回事。

  有的时候,人命运的拐点,只在疏忽的一瞬。

  半身白绝随他从三之丸外的密松林中浮现,半身卡在怪石与松的间隙。

  “撒由那拉。”大力地挥动手臂,“祝你……嗯武运昌隆,旗开得胜。”

  黑绝:不会用词的蠢货。

  他顺着墙缝,滑进去了。

  *

  顺利。

  顺利。

  顺利。

  一团黑色的淤泥在地缝中游走,无知无觉。

  阴阳遁的产物,不曾有实体。

  然而,千手的冯封印术,又好似将这一方天地以透明的琉璃所包裹,哪怕是他也不得遁地。

  黑绝难免想:是防止……土遁忍者吗?

  但你只是质子,哪怕你对九州、岛津有至关重要的作用,这等级的防护,是不是……太过了?

  黑绝的轻视之心上裂开了一个洞,他自脚底涌入一名三勾玉宇智波的身。

  很好,套上了人皮。

  遂又松了口气。眺望四周,四名宇智波忍以四紫炎阵的站位守候在三之丸的御殿四方,他身侧三丈远的位置有另一名宇智波的忍者,剩下两人当在翻过亭台楼阁之对立面。

  黑绝想:个人啊……有点麻烦。

  他旋即打定主意:靠幻术吧,放倒一个最近的,优势在我,不行还有“伊邪那岐”。

  将所遭遇的不利现实,转变为梦境的术,一双写轮眼,可以用两次,嘻…

  不知为何,他笑不出来了。

  思定,黑绝一秒也没犹豫地放出这名宇智波最强的幻术。

  “枷杭之术!”

  同侧的另一名宇智波应声倒地,几乎同时,他如虎豹,一跃而起,刀直破障子门,直挺挺砍向八块榻榻米正中的床褥。

  砍向你。

  那本是一间富丽堂皇,但在深夜中除却影绰绰的黑色轮廓,什么都看不见的一间屋,在过往的岁月中,黑绝在或大或小或更奢靡或平平的宅邸中结果了无数人的性命。

  他非忍者,却“吞吃”了无数忍者的记忆,于是黑绝确信自己的手够稳。

  门对侧的两名宇智波反应过来了,他听见了障子门破的声音,只要一刀、只要一刀!

  却对上了一双,血红色的写轮眼。

  血色之中,是一枚缓缓转动的五棱星。

  天之御中,你的万花筒写轮眼术。

  左眼,承袭了高御产巣日神的祝愿,得以扭曲、贯穿纵向的时间。

  右眼,乃是大筒木辉夜姬曾使用过的空间上的天之御中!

  ——于一瞬之间,将自己与周围者转入创生空间,熔岩、冰雪、超重力或无间地狱。

  不得你的同意,永生永世,不得返还。

  与此同时。

  巨大的明神门从天降,卡住了黑绝的“身”。

  黑绝:伊邪那岐……不对!

  他万分惊恐地发现,自己被从皮套上拽了下来。

  空间,在不断扭曲着。

  母亲的术、母亲的术啊!

  在久远的千年前,赓续了大筒木辉夜部分记忆的她看到过这个术,天之御中,是、是……

  “还记得我的脸吗?”

  被卷如海平之下深邃漩涡的扭曲空间时,他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黑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