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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6 节

第150章 第150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8,915 字

  150

  “……族长。”

  千手桃华听见了族人的低喃。

  她也低声嘶嘶:“闭嘴。”

  骚动停歇了。

  你看向千手柱间的手。

  手心朝上,宽厚而粗粝。

  像一块砖。

  你维持着高冷的表情逡巡一圈,搭上他的手,又在站稳后松了。

  让你松了一口气的是,柱间并没有露出“可惜”的表情,反倒是笑眯眯的,一副随手而为之的模样。

  系统提醒你:【宇智波的写轮眼都爆了。】

  你:“……”

  你看到了,何止是抽刀的宇智波镜啊,另外五个宇智波簇拥在你驾笼旁,应激了似的,手不按刀镡就结虎印。

  原因也很简单。

  此时你们的站位如下:

  人人人人人

  人人猫人人

  人人人人人。

  不用怀疑,猫就是宇智波,人是千手。

  你完全可以理解宇智波们的心情,因在出发前一个月,泉奈拿着千手跟宇智波交战的忍法帖,还有一叠厚厚的人像画来给你上课。

  具体内容是,宇智波跟千手在何年何月何时何地交战,xx千手杀死了几名宇智波,又有几个没出五服的亲人被宇智波杀死。

  通过这种硬核教学,你认清了大多数的千手,刚才扫视一圈,轻松对上号。

  你对泉奈的“巧思”心知肚明,又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身处千手包围圈中,有种别样的恐怖。

  你都如此,就更不要说其他宇智波了。

  越是在这样的时候,就越要镇定。

  你用被耀阳刺得氤氲的眼看向武家传驿。

  他才是正经来接你的大名近臣,然而光是千手跟宇智波剑拔弩张的对峙就要把他吓尿了,而千手族长的“意外之举”他更是连阻止的念头都不曾生,此时你看向他,倒是解了燃眉之急,毫不夸张地说,他都要涕泗横流了。

  你:哎、哎!

  他投桃报李,带你进这座城的时候尽浑身解数解说,这处是白书院,那里是黑书院,这是狩野永德大师的屏风,本丸御殿的新木是由扁柏压成的……

  你对系统蛐蛐:“我算知道九州成倍的赋税是怎么来的了。”

  相较其他的战国名城,其实岛原,甚至岛津氏的运气非常好。

  在过去的十五年中,他们甚至没打一场像样的仗。

  这还挺好理解的,一开始赫与跟毛利二分天下的时候,战场集中在洛中跟关原,岛津氏出个几百上千人的军马支持一下算了。

  最后关原合战不明不白,也不存在什么清算参战人。

  然后则是逐鹿天下,千手南下之前,九州等地一直是一块惰性的飞地,统一战争还没打呢!

  因此,这座城几乎是在洛中被破六次,北方民不聊生,耕作不能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保存了力量。

  然而,这里的平百姓,依旧遭遇赋税之苦。

  源头看一眼就知道了,这加速了火之国破灭的奢华做派!

  顺便一提,岛津的粮食产量也很高,谷仓都不够堆的,正因如此,他们才有足以雇佣千手的米粮。

  这就是岛原城、岛津氏的现状了。

  得到了千手一族投奔的他们,几乎称得上是战国最佳幸运儿了。

  但……

  当你看见肥硕的岛津氏时,心念流转。

  ‘德不配位,或不是幸运啊。’

  岛津对你的态度很好,恨不得将你作佛一样地供奉,寒暄后告诉你三之丸乃是你之后的居所,所带来的一应六尺仆、御小性皆住在那里,此外六名宇智波的忍者当不足以保护你的安危,他提了一嘴最近岛原城内不大太平,或许有风之国忍者的探子在伺机而动,千手一族挑选了名为桃华的女忍作为你的御小性,此外还有一支三十人小队轮班拱卫你。

  他特别安慰了你,不必担忧千手跟宇智波间的仇怨。

  “忍者到底是忍者,武器要看握刀人,关键是刀锋对向谁。”

  这番文邹邹而自以为是的话,老实说你完全不想听,跟舅舅大人相处久了,你早已忘却这股自以为是的刺挠味儿,更不肖说进入诸藩国混战时代后,大多是小藩主出生的御家人日渐清醒,否则也生不出“得千手宇智波得天下”这样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大名抢着把女儿嫁给宇智波斑、宇智波泉奈了。

  岛津的话让你直接梦回十年前。

  你:“……”

  蠢货。

  但与此同时,你也生出了些诡谲的心思。

  他好像……有点蠢过头了?

  你眼波流转,又看向坐在岛津左手下的千手柱间。

  面对岛津的“暴言”他还是那副样子,一言不发,在你看来,甚至嘴角带“笑”。

  因为你见过千手柱间发怒时的样子,知晓倘若他板起一张脸,眼中又下三白有多恐怖。

  你的视线在他身上绕过一圈。

  查克拉很平稳。

  心境也是。

  跟同泉奈互放狠话那天大不相同。

  这让你生出了点奇妙的猜测来。

  *

  寒暄后你就被“放”回去了。

  岛津一统南方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造了华美的宫殿群落,本丸御殿翻新扩建且不说,你所居住的三之丸今年头的时候刚刚竣工,一切都很新。

  你无意打量这其中华美的装潢,关于千手跟岛津的疑问如同暗礁之下的漩涡,在你的脑中不断转悠着,还有南部的种种事态,你的未尽之事,在你的脑中排兵布阵,不断叫嚣着。

  你正准备叫一盘棋,一边在星罗密布的棋盘上落子一边思考,乃是你的常态,又想着把障子门合上,哪里知晓一回头,就看到了默不作声跪于庭院的宇智波火核。

  你看他的模样,还真有些惊异。

  只因宇智波火核的头深埋,那活泼的马尾好似也被这冬日的冷光晒蔫了般,你无端从他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丝寥落,赶紧问道:“怎么了,火核?”

  宇智波火核抿了一下嘴:“方才接泉奈大人线报,一行三百余忍者已安全抵至美作。”

  你松了口气:“可喜可贺。”

  即便知晓,千手这方不欲兴战,但无论是暗藏着的黑绝还是诸多心怀鬼胎之人,都无法让你安下心来。

  再者,倘若宇智波真的遇袭,哪怕是刺客嫁祸千手,这一触即发的局势,又为了家门的颜面,是打还是不打?

  也好歹带队的是泉奈了,智多近似于妖,又擅长诡道,疑心深重,他几乎是以地毯式搜索的形式推着向前进的。

  与你相伴十九日,每日只睡三小时。

  你听到了好消息,心情稍有些雀跃,又见宇智波火核,不曾退下,背后又好似笼罩着一层阴霾,道:“还有事吗,火核?”

  声轻柔,一如吹风抚过水的波纹。

  却见到,他的右膝盖狠狠地砸进砂土里,竟然是双膝落地的拜服之姿,而宇智波火核的被又像是一座拱起的小土丘,哪怕是有宇智波一族宽大战服的遮掩,你都能感觉到他的清瘦。

  甚至,能“看”见,一截一截隆起的脊骨。

  像颗又臭又硬的石头。

  额头则是深陷入白沙所造的寂寥之庭中。

  “不肖火核,罪该万死!”

  “为仆者见主君受辱,本当切腹谢罪,持刀而不能退千手,此乃一之罪,泉奈大人将您托付于我等,然不过半日,竟让那该死的千手行僭越之事,火核不但不能阻止,竟还要殿下反手以护之——”

  宇智波火核声音嘶哑:“请以护卫不当之罪责,惩处于我!”

  *

  你惊了。

  说实话,你完全没想到,火核的气性会这么大。

  因为……emmmmm,虽如此说并不好,仿佛看扁了宇智波似的,但自伊始,你便不觉有人能同柱间抗衡。

  且不说他儿时就让你头疼不已的“乱暴”的天性,那旁若无人的粗野姿态……单就以忍者之天赋来说,无解的木遁与能肆意抓取尾兽的超凡力量,除却另一位天下无双的宇智波斑,无人能与之抗衡。

  凡人当不欲以神明比肩,这便是你的态度,于是输给、弱于、恐惧千手柱间皆不可耻。

  但你却不曾想到,火核的忠义一如匪石,那短暂的退却竟在他心上烙下如火印般不褪色的耻辱。

  而他这下一秒就要引颈就戮的姿态,也勾起了你对忍者生生死死的头疼。

  木屐摇摇晃晃踏入砂地,发出“莎莎”的响。

  一片衣料落于火核的手边。

  沉香、白檀、熏陆……六奇香混合而成的高雅的熏香一缕一缕、钻入宇智波火核的鼻腔。

  那并非你本来之味。

  忍者的鼻子比狗还要灵敏,宇智波火核深知你喜洁净,几乎如同忍者般,身上一丝一毫的气味也无。

  熏香,不过是障眼法,只停留在五衣十二裳的夹缝间。

  时人好熏发,不止姬君,武士也如此,摘下兜甚至能闻到芳香,只有忍者一年四季保持着水一般的无味。

  但你的味道……很纯净。

  宇智波火核并不感同任何人说自己的观察,他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又自小充当泉奈的影武者,很长一段时间,乃至于现在,他都像是泉奈的化身那般,如鹰犬最锋利的爪牙。

  宇智波泉奈的性子偏激,此乃族人都知晓的,宇智波一族彼此间的关系本就淡淡,作友人都要是从小一同打着水漂扔苦无手里剑而成的情谊,否则就是同胞的兄弟姐妹,又或者是街坊邻里,宇智波火核由一族饲养,吃族中定例与百家饭成长,又很快跟了泉奈。

  这让他的亲缘关系,如同一座孤岛。

  与谁都熟,也与谁都淡淡。

  唯一的纽带是泉奈大人。

  他是遵循着泉奈大人的步伐行事的。

  一张丝帛制的巾帕摆放在他的额头边,宇智波火核听到了一声苦恼的叹息。

  你说:“擦擦吧。”

  “白沙不比湿润的土,有料峭的尖角,我闻到了血的味道,火核,是你的额头出血了吗?”

  “……”

  “火核让我这样称呼你吧,宇智波一族四千余人,喊姓都不知道谁对谁了。”

  你这么说着,又绞尽脑汁道:“不必如此教条,仔细看来,除却一开始同柱间大人的相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做,是一名守礼之人。”

  并非如此,你对自己的违心之语腹诽。

  “而且,火核……”你要毫不留情地揭穿真相了,“倘若不是你在此,哪怕是泉奈大人,又能如何呢?我虽并非在前线行走,也是听过柱间大人拍手成林的威名,一族之中只有斑大人能够与之抗衡,火核虽也是族中精英,能够顶着柱间大人的危重出刀警示已是圆满,又怎么能要求自己逼退他呢?战场上不可做到的事,当下也不行。”你停顿了一下说,“这里不也正是另一片战场吗?”

  “……是。”

  宇智波火核回道。

  声音有些沙哑。

  你揣度着火核的性格,嗯,一下子想到他苍老不已的模样了,那时候的火核已成了一族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但好似也没什么特殊的性格,你真想来也不过就是恪守泉奈的遗命,压着躁动的宇智波一族罢了。

  你在心中感叹:火核,是好臣子啊。

  只是……似乎不曾有太多自己的想法。

  但这也无大碍,忍者之中能如他一般,已经是好的了,战国时代的忍者,有的是无爱无心,眼睁眼闭就是斩人复仇的。

  独立的心,是很难养育出来的。

  你又继续捧着脸道:“此处既是战场,又如何能不保存有生力量呢?你与我为一国的,火核,我身处千手之中,此心难安,本就依仗你的保护,又如何能够体罚于你?”这事儿真得掰碎了跟榆木脑袋的忍者讲,他们动不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又动不动就要罚。

  你脑子里钻入了泉奈那阴恻恻的连坐,与乖巧一如雉鸡的宇智波人。

  “我当望你能够珍重,小事暂未忍耐,大事有要用到你的时候。”你最后说,“擦擦血吧,火核。”

  “……是,非常抱歉。”宇智波火核勉强拿起了那张手帕。

  他心中还有话,想要告诉你,即便你免除了他的责罚,但他还是会完完本本地告诉泉奈大人,等日后积累着,数罪并罚。

  但攥着那条丝帕,还是没说什么。

  内心深处,却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不怕吗?’

  宇智波火核垂着脑袋想:

  ‘你知晓千手柱间的强横,又同我说遇他后退并不可耻。’

  ‘你知晓此处为战场,而你为手无缚鸡之力的鱼肉,甭管身份尊贵与否,倘若岛津生变而千手起异心,手起刀落间……’

  ‘咔——’

  宇智波火核如同一抹影子那样退去了。

  ‘你为何,不怕呢?’

  ‘你真的,不怕吗?’

  ……为何,要挡在我的身前呢?

  ……你是靠此,赢得了泉奈大人的爱吗?

  ……

  你并不知晓宇智波火核的心思。

  在你心中,宇智波只有两种。

  孤直而呆,与心思宛若九曲十八弯的激流,却又有股执拗而一往无前的气概。

  后者有两人,宇智波泉奈跟宇智波斑。

  你曾经并不认为被钦定为源赖朝的斑哥心思敏感而思虑重,直到你见识了月之眼。

  你:“……”

  正因如此,你总觉得另宇智波与町人、平百姓相交迫在眉睫,等天下安泰,又要从子代做起,上些德操情育一类的课程。

  一条路走到黑放在忍者,尤其是有能者的身上,委实可怕。

  此外,他们又太过善于伤害别人与自己了。

  战国、哎、战国。

  你打了一下午的棋谱,又在用过晚膳后早早睡下,倒非是疲了、倦了,而是你认定等日上三竿,你会迎来不速之客。

  结果也没出乎你的意料。

  ……

  “殿、殿、殿……”

  黑夜中,传来影绰绰的声,像一抹飘荡的魂灵。

  你霎时间睁开眼。

  火红的写轮眼。

  好吧,你承认,自己被吓了一跳。

  这是你忍者方面的“直感”,你的写轮眼有着恶意感知的功能,这也是为了黑绝而出现的,此外你还是个感知型忍者,即便不可外放查克拉扫描,对周身之人皆有定数。

  就好比泉奈,他的身上永恒盘桓这一一簇阴之力的火,烧着、烧着。

  月光打过门障,可见一团黑熊似的影,跪坐在你边上。

  你忍不住拽了一次绸被,抱怨着说:“你吓了我一跳。”

  “哈哈,抱歉、抱歉。”看清你脸后,千手柱间陡然低落,“真的吗,写轮眼都出来了……”

  活像一只犯了错的熊。

  “那是当然的啊。”你没好气地说,“一点声息也没有,查克拉好似跟自然万物混为一体,真是……”

  “因是潜入,刻意收敛了。”

  倒也一五一十地回答。

  你叹了口气,干脆坐起来。

  写轮眼不仅可以看清楚查克拉的流动,还能锐化视觉,当然咯,忍者天生的体魄就如同狼般,区区黑暗是挡不住他们的,你只适应了一下,就看清了柱间的脸。

  “殿猜到……我要来?”

  他实在是太专注了,绕黑瞳一圈,似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膜,炯炯有神地盯着你看。

  你却是不怕,又叹了口气:“那是当然的。”你还是用那有点抱怨的语气,却是话锋一转,“今晚值夜的是火核跟纱焰,他们怎么样了?”

  “我用了黑暗行之术。”见你瞪过来,千手柱间连忙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有注意不损伤他们的五感,也绝对不会对神经造成不可磨灭的创伤。”

  “术是我亲自下的,当时是为了对付斑跟写轮眼而特意研发出来的术,他们应当不会发现。”柱间说,“此外,我还让桃华帮忙放风,确定万无一失。”

  你“哦”了一声,对千手桃华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因为早在赐予长滨城的时候,你就听说过这个名字了,还是扉间亲自告诉你的,用非常郑重的语式问你是否能开放部分的真相,又说了桃华是他的心腹家臣,一个非常靠得住的女子,你当时就以为他们已经跟桃华说过了,并没有当回事。

  但你还是说了句:“千万不要小看火核哦。”你咽下了更细碎的话,譬如他是泉奈的亲信,心性坚韧,一如磐石,又有固执狠绝之处,对泉奈的令信跟宇智波的颜面有进步狂热的尊崇。

  写轮眼的燃料正是澎湃的情感,充满怨恨与季度的桥姬凭借意念化作丑时之女,宇智波的固执与旺盛的执念也可以让瞳力更进一步。

  柱间又笑了一下。

  他说:“我是不会的,白日的时候,火核甚至能对我出刀。”

  “他是一名真正的忍者。”

  你:“……”

  嗯,怎么说呢,柱间说这话不能说不对,忍者之神,有傲慢的资格,但……

  你不大高兴地看向他,冷不丁一句:“岛津是怎么回事?”

  “哎?”那张游刃有余的,属于战国族长的脸被打破了,曝露出裂痕下的血肉,一如被击中了灵魂的深处,不知所措地看向你。

  有时你真恨贤10的脑。

  前世,你懵懵懂懂,从来读不懂人之心,你不明白为何成年人能够在一朝之内戴上三张不相同的鬼面,聆听完父亲的演讲,正面以美言夸赞,说那感人至深,俨然是为了全人类的明日作贡献,一转头,却又是窃窃私语,极尽嘲讽之能。

  你读不懂人,当人对你抱以温和的笑靥,你总会将其扭曲成爱恨痴嗔的鬼面,欢笑背后是讥讽,认可的另一端是背叛。

  你因此,深深畏惧着人。

  当下呢,人心在你眼中,却似一本书,不曾落锁,书页哗啦啦地翻,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人心,便也看透了。

  于是你很明白柱间为何变成了这样。

  当你们初次相逢的时候,他是个有点野性的少年,你固然恨他的没有分寸,厌恶他的侵/犯,以及冷不丁的“叮”。

  你偶尔会觉得,柱间是像野兽而大过人的,你看破真相,犹且要深思熟虑,他却只要一线的灵光。

  但当你离去的时候,野兽般的柱间仍有莫大的人性,他对他者的信任根深蒂固到了你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步,你有多不相信人的善,他就有多么天真地狂奔向南,你在心中无数次嘲笑过他那“总有一日,人与人是会互相理解”的谬言。

  你是悲观主义者,在此上,你跟斑哥有异曲同工之妙,你大抵是认为,人的心最终都不能完全靠近的。

  人不可能懂得另一个人。

  但柱间呢?你得说,不断失去的人生或许压抑住了他赤诚的火焰。

  ——请相信我,有幕后黑手的存在。

  ——千手跟宇智波,真的不能共存吗?

  ——拜托了,斑,这是殿的遗命,你的话一定可以理解吧?

  ……抱歉,柱间。

  扉间,躲进影子里了。

  一次次的撞南墙、一次次的失败,他失去了你、宇智波斑,失去了理想的道标,而又无人会听他的话,弟弟后退一步,躲在他的影子里。

  大抵是从那时起,千手柱间变得沉默的。

  沉默,而坚强。

  他学会了忍耐。

  但忍耐的结果到底是什么呢?

  记忆的碎片几乎将那个现实劈头盖脸地拍在了他的头上。

  不仅仅是……五十年后的记忆。

  千手柱间不敢告诉任何一人,秽土转生的自己曾通过失落之塔去往遥远的彼方,看到了宇智波一族的覆灭。

  然而他不曾看到更多,又被红月拽了回来。

  千手柱间做了三个晚上的噩梦。

  他跟宇智波斑携手建立的木叶很好。

  百族栖息,孩童一如木之叶,茁壮成长,生生不息。

  他所创造的木叶也很坏,梦想之地,又葬送了无数人的性命。

  他忍耐,而向诸多世俗规则妥协。

  他好像,也被这忍耐吞噬了。

  你并不知晓千手柱间接收到了什么样的记忆,但你读懂了他的迫切、急,这无与伦比地放大了他的执拗。

  以及……

  他似乎……不那么相信人心可想通了。

  但他仍怀揣着理想。

  你一言以蔽之:他被现实毒打了。

  “你跟我还要装傻吗?”你看他愣在那,更气不打一出来了,“为何要纵容岛津氏对忍者的压迫?”

  你几乎要“嘶嘶”吐着蛇信了:“当下已非二分天下的时代了,忍者与御家人的关系正在倒错,哪怕千手南向,大名对你也应当极尽拉拢之能,而非颐指气使。哪怕是当年的佛间大人,都不会如此,我知晓你的性格,柱间,你比佛间大人要霸道得多。”

  跟千手柱间的表象不同,他很……霸道。

  小事了了,大事却说一不二。

  千手柱间,忽然就不说话了。

  你却一反常态,显得有些咄咄逼人起来。

  “你是在等他们……卸货杀驴不是吗?”

  “你以恭顺的姿态,喂养了岛津那颗蠢笨而又不断膨胀的心,时人几乎无人敢小觑千手跟宇智波的威名,在北方,宇智波更是展现出了如日中天的骄矜之态,然而千手南向,你投了岛津却没有要求石高,只求他们奉养,仿佛展现出了千手的虚弱姿态。”

  “这会让那个蠢货觉得,自己是有天命在身的,而你非他不可。”

  “然而,千手在南方不断收拢忍族,又求更多奉养的政策激怒了岛津,让他那颗多疑的心生出了更多低级的怀疑,或许是怀疑你借此消耗他的钱财,又或者是千手要壮大己身,此外南边至今星火不断,不服从他号令的人很多,以其天下第一等的蠢货头脑来看,恐怕是觉得千手空虚,又或者你没有尽力。”

  “结果到底是同当年的赫羽氏一样再引入一族还是干脆朝洛中投诚放弃了千手呢?一点幻术、一些暗示、千手表面上的衰落,以及你更多的不逊就能造成那样的结果。”

  你眯起眼睛,像一只尾巴在不停拍打的猫:“然后就可以顺利地带着一族北归,因为为主君所抛弃了,我说得对吗?”

  千手柱间哑口无言,继而苦笑。

  “对,都对。”他摇了摇头,这时你忽然感觉到,他身上那些虚假、尖锐的东西一如潮汐,随着月令潮水的退却,终于变少了些。

  你继续:“扉间知道吗?”

  “他猜到了。”柱间放弃了,不演了,“他不支持也不反对。”

  那是当然的。

  你想。

  扉间甚至愿意千手以败者之姿融入洛中,但柱间的路数没好到哪里去,即便有着清君侧打回南方的后续,被主君所厌弃,也是丧家犬。

  “南国诸多藩,找不到像样的主君。”他开始缓慢地跟你诉说着,“这里不同于中、东、北部,偏安一隅,环境封闭而排斥外来者。”

  “又因毗邻风之国,隔三差五遭劫掠,平百姓尤恨忍者。”

  “此外关所不通畅,町人无法往来,罕有的贸易也比行会垄断。”

  你能猜到下一句。

  “古旧背后,是对忍者深深的不信赖。”千手柱间摊手,“并不怕您笑,光是千手的无条件投诚,就只有岛津能够接受,他们答应奉养,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至于给予封地,成为大名,无人有此魄力。”

  这倒确实,就算是中部,也是没有人愿意给宇智波封地的,想要一个公主就捆定买卖。

  不过……

  哪怕给了封地,后期也有可能改易吧。

  你熟悉御家人的策略,到最后是不会放任忍者做大的。

  钱粮,正是御家人用来困住忍者的笼子。

  此为双刃剑,利弊相生。

  “无论我说多少次收拢忍族并无二心,只是为了平定南部,都无人相信。”千手柱间叹了口气,“跟木叶当时不同,连打了十年多,人死伤过半,当千手跟宇智波结盟的时候,甚至我二族都失去了战意,更不肖说小族群了,他们渴望了很久的和平,所以才会加入。”

  “当下却不同……南部诸族本就封闭,又是习惯了从战争中换取钱粮,之前这里大战不多,小战频繁,他们能够快速积累财富,当下千手想要止战,诸多忍族也并不同意。”

  柱间苦笑:“就是这样。”

  甚至隐隐有千手收拢诸多忍族是为了跟宇智波决战时当炮灰用的说法,这导致南部更加战乱频发,忍族的反抗越发激烈。

  可以说是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了。

  千手柱间固然可以靠木遁将所有人打服了,不听话的藩主都宰了,但……

  “如此得到的和平,很快、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这跟他所追求的长久和平,又是不同了。

  源头到底在哪呢?

  问题到底在哪呢?

  如何让人与人的心互通,听见彼此的声音呢?

  你:。

  其实你蛮能理解柱间的思路与苦恼的。

  他在南部搞的一套,基本上就是核平且强行将各忍族捏在一起,这跟你在被的思路是一样的。

  但中间有个很大的问题。

  供给不足。

  举例说来,你在北为了能让忍族吃饱,所有人都过得舒舒服服,不需要通过战争来钱,是已经准备好对御家人磨刀霍霍了,先用他们的俸禄填平忍族的供给,以及在此过程中沉积整顿一下藩政,提高产能再大力发展商业,猛猛赚钱,直到忍者之城能够完成一套能够自负盈亏的运转法。

  但这一套在南方,不行。

  因为没有钱。

  目前千手柱间压制忍族不开战的钱粮,甚至是从长滨城运的,而也没有御家人会为了养忍者而放弃自己人。

  或是为了生,或是为了权力,所有人都有旺盛的战争渴望。

  这是在不打到人凋敝,所有人保守其苦前很难觉悟的。

  至于直接洗劫了御家人……

  你不由想起了大学时代加入的共产主义小组中的指导,其中也包括将富人的钱均分给平百姓。

  但在当下做不到,一方面是忍者的思路受到了时代限制,另一方面,倘若这么做了,哪怕强大如柱间,一世英明也要毁了。

  你叹了口气:说到底是生产力不够。

  倘若不是希望人死得少一点,等所有人打到快要灭族而认清现实再拉忍族联合,也不是不行。

  但那样火之国就太伤了。

  “你当知晓。”你低声对柱间说。

  “唯有对一国之主有深恩的浪忍,才可被冠冕堂皇地接纳。”

  “背叛前主,献上南部,是叛徒,为史书唾弃千万年的小人。”

  “被前主厌恶,则为丧家之犬,势头压不过宇智波。”

  你的发丝垂荡,而千手柱间露出了苦笑:

  “我都知晓。”

  然而,千手一族与你非亲非故,又不曾有你的血,择主,为天然弱势。

  你却道:“我当……将救命之恩予你。”

  千手柱间大惊:“殿?!”

  黑暗中,你一双万花筒写轮眼亮得分明。

  你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嘴唇前。

  嘘。

  ……

  千手桃华。

  她如同一只鹧鸪,蹲坐在房梁上。

  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个时辰。

  千手桃华在心中又重复了一遍。

  一个时辰。

  柱间大人进你的闺房,一个时辰了。

  她的眉头飞快地皱了一下。

  柱间大人,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