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149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1.0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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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质的生涯,一回生二回熟。
这也是战国贵种的宿命吧。
然,比之幼时,此番迹遇要好不知多少倍。
入城之后,宇智波的忍者如潮水般退却,千手将你团团围住。
你不方便开驾笼的小窗,东张西望,这到底是别国大名之地,又怎能放肆?
更何况千手宇智波剑拔弩张之架势,你也是曾见过的,身为宇智波泉奈妻的你,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危,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可妄动,查克拉也不可流淌而出,扫射四方,但你却无比的镇定。
系统的光球不受限,早已晃过四面八方,回头同你絮叨叨地说着:【千手柱间从队列之前退下来了,让一名女忍压在最前方,他自己先你三个身位,呈拱卫的姿态,道路两侧跪了好多人,有町人跟平百姓,竟然还有忍者打扮者,不可思议,花纹跟千手的不一样,是你曾经给我看过的南部族群,应该是“志村”一族,每隔五米就有御家人持刀列队,不给道两侧跪着的人抬头,气氛好肃穆……】
你轻声道:“诸人对千手态度如何?”
系统又出去晃荡一圈,告诉了你意料中的答案:“畏惧且怕且厌。”
你连叹气都叹不出来。
因为,这完全符合你的想象。
当下,你在洛中诸城所推行的政策为忍者全面武将化,即让忍者取代武士/御家人的地位。
这点从逻辑上来看是没有问题的,所谓的“武家”,指的是以武力拱卫国家者。
你前世的安土桃山时代,正是武士最后的辉煌,因战乱频发,天下尚未抉出共主,幕府没有成立,一国一藩的主人,都有问鼎天下人的野望,也正因此,武士成了必要的“武器”。
掌握武士,就掌握了军队。
但在此忍者的战国,却是不同的,一名忍者的武力,何止是一名武士的百倍,以杀人为目的而锻出的刀,这就是忍者。
但是……
“忍者……太过于纯粹了。”
尤其记得,你曾与系统的讨论。
怎么办呢,此世除你,诸人都不曾见过和平治世,你虽只是个大正时代的近代人,却超过了战国之人太多太多。
【纯粹?】
你“嗯”了一声:“功能性上的。”
“武士的话,除却频繁征战外,还掌握了其他职能。”你举例子道,“地方的文书、行政、税收、维持治安等工作,皆由武士来担任。”可以说,除却军事职能外,还是大半个公务员,尤其在长期无征战的幕府二百六十年治间,更是全面强化了官僚的职能。
当然,也因为等到十九世纪的武士数量根本就增长到了二百七十万,占据了全国人百分之八的数量,造成了武士严重冗余,危害社会治安又是后话了。
相较之下,忍者到现在为止,一国之中,应该不到三万而已。
“以宇智波族为例,除却田岛大人、泉奈大人外,还能找到有朝城品格者吗?”
系统绞尽脑汁。
宇智波、宇智波、宇智波……
脑海中浮现了身为你御小性少女宇智波葵的身影。
礼数……好像是周全的。
打面如冰雪,声音也冷。
“稍等一下”“待我通报”“殿有急事,勿扰”“在此稍后”……
嘶——
系统心中倒吸一口冷气,怎么感觉这么刺挠呢?
就是那种行动上迎客,脸上写满“快滚”的冰冷感。
不对不对不对,其他呢?其他呢?
宇智波田岛的护卫……
系统回忆。
田岛大人在与奉行增田大人寒暄。
一个,冷眸垂眸看自己的刀镡。
一个,面无表情逼视增田大人的护卫,后者冷汗淋淋,两股战战。
还有一个,单手拢于袖,以系统对忍者的认知,那是印的起手。
……洛中安定,不必如此。
最后还有叹了口气的田岛大人:“万分抱歉,增田大人,家忍无状,需知其都是战场上啃人骨血的野犬,万不适合这风雅之都,待归去后定当调/教一番,得以见人。”
哦,他们此番会面,似是增田大人对大阪城的乐座乐市有不平之音,望自己背后的地头行会再行垄断之事。
“呵呵、呵呵,不必、不必如此……真不愧是宇智波啊,国有此勇者,何惧殿无千秋万载之治?”悻悻远离。
系统:【……】
嗯,感觉田岛大人如此,是有目的的,但这难道真不是宇智波之忍的常态吗?
不善交际,言辞稀少,空有一张好颜色的面孔,只言片语退人于千里之外。
系统远去后,似还能听见田岛大人的怒音,以那钢骨做得横目扇在人的脑袋上敲击,发出“哐哐哐”的响。
“狗才!狗才!狗才!我只要你等稍作威慑,又哪里需要放的出杀气?并非在战场,对面又是手无寸铁之人,还要我说几遍!”
很气急败坏呢。
回忆毕,系统打了个激灵。
【没有,一个也没有!】
又期期艾艾:【镜勉强算一个,还有火核……】
后者被宇智波泉奈带在手边,少言寡语,但起码听得懂人话。
你也心有余悸:“是吧……”
“纯粹就是这个意思。”
你道:“跟传统的武士相比,忍者强化了作为‘武器’的部分,而弱化了‘人性’。”
系统:【我猜你不是说他们冷酷无情不像人的意思……】
你深吸一口气:“当然不是。”
“我是说,他们作为人的部分……被迫压抑了。”
这是当然的吧,哪个好人五岁上战场视孩子的死习以为常啊!安土桃山跟德川幕府时代孩子养不活,是受到了时代限制,伤寒、天花、牛痘,生存率不足半,但忍者根本没有这个问题啊!
不仅如此,是哪怕染上了疟疾都能自愈的,比小牛犊还要健康的身体。
三十五岁的平均寿命根本就是被战争逼出来的!
你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人所学之事,是有限度的。”
当然,你发现,忍者之子,似要比你所在大正之世要早熟、聪慧。
御家人的孩童却并非。
……果然是被五岁上战场逼出来的吧。
学不会就死,一代一代,锐化了杀人术的传承。
“三岁开始提炼查克拉,四岁拿太刀,每日挥刀千下,五岁上战场磨练……成年后日日出入于合战。”
“忍者也在学,不断地学习,但倘若说御家人所学的乃是学问以及驭人术,忍者只有不断磨练忍法、苦无、刀术,让自己变得更强一条道。”
宇智波一族除却残存的历史碑刻,最多是忍法帖以及忍法手札,还有出入任务的记录。
《明衡往来》《庭训往来》《算法统宗》是要学的……封印术与算术有不解之缘,你甚至还看过宇智波斑钻研《物理小识》!
遁法似五行,相生相克,倘若要术有用,必须先识其常理,读懂自然之气。
你继续说:“久而久之下来,除却最基础的,作为人所要学的文字与术法,他们的脑全被暗杀之术以及杀人法占据了。”
甚至连待人接物,都与那些行走八方的町人截然不同。
因为忍族是一个很封闭的聚落,绝大多数人是不需要寒暄跟做生意的。
你曾问过宇智波泉奈,宇智波如何养育一族,他对答如流。
“以战功定论,至于留守与族中之人,凡是婴孩出生,都有成例,活一日,族中养一日,然而在得用之后,也要为族中做事,打渔砍柴算是小道,拆分、收拢刃具锻造之流能能换取更多物资。”
你:统一分配的部落制生活,很忍族。
宇智波泉奈还特意跟你说:“不必担忧,当下战争连年不断,族内人虽变少,金钱谷物却是源源不断。”甚至积攒下去了巨量的金银珠宝,否则他当年跟你结亲,宇智波的排场就不会那么大了。
可以说,宇智波的一介孤儿,吃穿用度堪比上级武士的嫡子!
除却要他们去死外,活着的岁月,是吃穿管够的。
你并不曾问另一个“蠢问题”,金钱谷粮够,又为何要频繁参战?宇智波泉奈预判了你的预判,捏了一下你的柔胰道:“故此,我之一族,可非什么臭鱼烂虾都能驱使的。”
“二分天下前,宇智波只接国战,不仅是火之国内的大领主,还有接命往雷云之地劫掠的。”
他款款将战国之丑恶撕碎在你的面前,但你也是早就适应了。
“当下,各国石高不丰,金银有定数,也就是涉及到千手一或是一统北部之合战,才能请我等。”
【不能拒绝吗?】
系统问出了未尽之语。
【跟千手一族的合战,才是死伤最大的吧?】
你说:“不成。”
“那是……赖以生存的颜面问题。”
“忍族的生存之道,乃是恶性循环。”你不得不用这样的词来形容。
“宇智波的强大,不仅是因为血继,还是无数金银以及一代代的经验堆砌起来的。”
火之国境内的忍族有几十,你之前了解过,千手宇智波独大,日向因血继特殊而成了“必备品”,但他们连年窝里斗、互捶,不论。
从秘术家族开始,基本上就过着比较普通的清贫武士的生活了。
再往下,更有混的不好,挣扎在生死线的。
冬日,有人饿死、冻死。
这对依附宇智波而生的你来说,是不可思议的。
“资源向顶部倾斜,但维持顶部的尊容是很困难的。”你道,“说到底,千手跟宇智波呈犄角之势,维持着断层式的强大,此外只要遇上合战就必须雇佣双方才能生死有定论,这才是御家人愿意给二族海量金钱的缘故。”
雇佣其他,无论如何,打不赢。
“但一旦避战,就是放出了信号。”
“宇智波投降了,宇智波不行了。”
“指派越少,钱粮越少,族人越弱。”
直接就掉到死线以下了。
宇智波的尊命是杀出来的,想要维持,必须不断活跃于战场,想要活跃于战场,就不得不将族人、孩童培育成一等一的杀人刀。
以至于,“人”的部分,那些除却挣扎在生与死以外的部分被完全压抑了。
这才让宇智波族,变成了当下这不善言语、料峭而让人刺挠的模样。
简直像是海边奇巧的礁石。
从这个角度来看,宇智波田岛跟天生擅长揣度人心的泉奈,基本上就是从石头里蹦出天才的概率,但即便如此,从泉奈以血腥与恐惧镇压族人就知晓,他到底还是受到了忍族视线的障害。
不够“正”。
而你在洛中全面抬宇智波家门,又对一些往来投靠忍族采取对待御家人的方法,发俸禄的原因,大约就是,你想要打破这越来越下行的、封闭的循环。
首先大概是,要给忍族以人的尊严,好让他们生出对国的归属感,日后可以直接承担国境线的守卫者。
其次,还要拎出一批头脑子不那么死,可以治城的忍者,来维持三万人的日常治理。
最后,在军事能力上,完全取代了当下御家人聊胜于无的作用,不打内战,废藩置县,武士就没用了。
一批转型为大型城市的“公务员”或其他从业者,自谋生路。
你也可以从庞大的武士俸禄中解脱出来,专心养忍者。
大概就是这样。
回到这个当下,驾笼之中。
将大阪城赐予宇智波,乃是“忍者武家化”的一环。
不如说第一炮吧。
要让普通人,适应忍者的存在。
起码不要当作是洪水猛兽,或者伥鬼。
而町人,往来四方,嘴甜心硬,性好投机,胆子也大,比起怯懦的农民、平百姓是最有可能跟忍者接触的。
可见四十几年后的木叶,村中的大批平民,都是来此赚钱的町人。
短册街也是,忍者来钱快,又常在死生之境挣扎,罕有存钱习惯,手指缝都粗得很,黄赌在短策街的生意一直很好。
毒是无人沾的。
你又叹了口气:“岛津跟赫羽一个样啊……”
这熟悉的把忍者当狗玩弄的手段。
系统:【怎么挑来挑去还是这样的人啊……】
感觉只是一个过去的糟老头赫羽氏年轻版。
你:“。”
“可能是因为……”
你说:“这已经是最好糊弄的吧。”
所以在那个未来,泉奈也选择了这个人啊。
甚至能够榨出五分之一的火之国当封地。
而当下的权术玩弄……
“咔哒——”
驾笼平稳地落在了地上。
你:啊。
到了。
“在下千手柱间,承蒙护送浓姬之殊荣,诚惶诚恐,不甚感激,当下,御驾已入岛原城中,至本丸内殿之前,倘若浓姬大人不嫌弃,可将引领的职责交给柱间?”
……
千手这边。
‘啧。’
这是千手桃华下意识的反应。
还有一句淡淡的:‘……就这么赶着上啊。’
*
千手桃华是女忍。
是千手一族中天赋罕见,以至于繁衍、哺育之能统统停掉,贵为三把手,肉眼可见会终生不嫁的女忍。
某种意义上以她当下的地位养十个八个男侍都不会有人逼逼。
前提是她不怀孕。
她的心、脑、身为一族所用。
她还能在战场上挥洒自如。
但在前些年,却有一遭事,迫得千手桃华连连退后。
——婚事。
“少族长大人的查克拉尤为特殊。”
论千手之医忍,为战国首。
别族还在为掌仙术所困,以草药医治时,他们已向着查克拉与细胞的变化性狂奔而去了。
千手柱间将他的肉与血留于一族。
而在潜心研究三载后,族医得出了一石破天惊的结论。
“若育森罗万象之子,母体不丰,当死。”
此话发生在千手佛堂内,当日里千手柱间外出征战,人不在此,恰逢千手桃华轮值,她不过十四却以出落得高挑,竟有五尺六(一百七十公分),千手一族女人中高挑健硕之人不少,如桃华这般还是罕见的。
或是因她日日药浴锤体,如同磨刀般打磨这千锤百炼之躯,才能如此。
当时的千手桃华青春年少,又意气风发,她天生有海量查克拉,父母叔叔溺爱,其人性格又刚强,从小就受到与千手扉间类似的教育,然而她二三岁时相伴的女童早已一个个嫁作人妇,第一个子嗣已出身或亟待降世。
千手桃华曾去看过那些女伴,面若少女却已是充满慈爱了,又往往在哄着入睡孩童之时,腹部高耸。
千手桃华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想法。
她无法……将她们当作为一族源源不断繁衍的“战士”,却能从其身上感受到千锤百炼的“忍者”之道。
忍耐。
忍耐于天生缺陷的资源,忍耐于不断产子而又不断失去。
她觉得自己很卑劣,但又庆幸。
庆幸于她拥有如此强大的海量查克拉,与仙人体。
很难说明十二岁后的千手桃华为何会不顾一切地拼命、训练,甚至铤而走险要去湿骨林拼着超过八成的死亡率修行仙术。
只有她自己知道——因为她是个懦夫。
是个逃避那样命运的人。
但在今日,她的幸运似乎被截断了,而又回到了“正轨”。
“一如木遁的活性,少族长大人的查克拉有很强的吞噬、感染欲望,孕育森罗万象之子时,所带他查克拉的胎盘当会不顾一切地吞噬母体中的养分,以备作他用。”
“族内的女性忍者本当稀少,又多逊于男忍,恐怕不等孩童降世,就被‘吸’了个干净。”
“当下适龄女子中,也只有桃华有可能孕育少族长之子。”
听到这句话的千手桃华产生了巨大的耳鸣。
她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诸年的努力,想要逃避的路因一个人生的转折,忽然就被否定了。
以及族老轻飘飘的:“没问题吧,桃华?”
“是。”
身体先于意识,单膝跪地。
一如忍者。
一秒也没有犹豫地答应了。
族老也不曾怀疑她的心,直接扭头道:“跟族长还有少族长大人报备吧。”
但……
“我拒绝。”
千手柱间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拒绝。”
族老的脸一如鬼怪,强硬与咄咄逼人的语调,藏在那一张张苍老的面中。
他们没什么错,只是战国循例,以及……为了见木遁这一天授的血继传递下去。
“这是您身为少族长的职责。”
在那场对话中,千手桃华也在场,千手佛间也在场,但他们俩都保持着沉默。
桃华记得自己跪坐着,而佛间大人则是盘腿而坐,手肘撑住脸侧一面,闭目养神。
难以置信,分明是以古板、刚硬、强悍而为名的佛间大人,竟一言不发。
“木遁乃是天赐的血继,上下五百年再也不可能有少族长这样的强大之人了,为了一族能够长治久安,获得压倒了宇智波的地位,有义务将这血继传承下去。”
千手桃华愣想:是啊。
为了千手。
为了力压宇智波。
当为一族牺牲。
但……
“……你们认为,两百年后千手还在跟宇智波不停争斗吗?”
“谬言,二族的角逐自有忍法帖记载而来超过了五百岁,眼下正好是打破这长久以来平衡的机会。”族老的声音越发严厉了。
“不会的。”柱间大人眼角染上了一丝烦躁。
千手桃华不知为何,当回忆起当时,一切景色历历在目。
闭目养神的佛间大人突然暴呵一声:“柱间!”
“……非常抱歉,但我是不会答应的。”
“我可以为一族奉上血与肉,但此事不可。”
“桃华天资难得,不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后嗣奉献一身血肉。”
她还记得柱间大人诚恳的言语。
“去战场上吧,桃华,或是其他什么地方,那才是你的归宿,与为了一族奉献的正途。”
“……是。”
千手桃华当时很想哭。
族老退了一步:“倘若桃华天赋斐然,换其他……”
“我说了——”千手桃华这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一瞬柱间大人泄漏的查克拉。
一如神魔,震慑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还记得柱间大人当时的表情,虽笑着却怒极。
“我不会成婚。”
“也不会留下后嗣。”
“尔等当知晓。”
留下了这对战国之人来说简直就是不孝至极的话。
*
千手桃华闭上眼又睁开。
那件事的后续是柱间大人很快上了绞肉机一样的战场,又打出了属于他的威名。
他比历任的千手都要更加强大、狠绝,森之千手的意思是居住在森林深处掌握了一千种杀人术的千手,而那个时候去就有人隐隐叫柱间大人“忍者之神”了。
那是杀出来的名号。
意思是掌握了最强大忍术的忍者中的凶神。
而凡人不可以妄图辖制神明。
逐渐的、逐渐的,佛间大人越发少管教柱间大人了,而他曾经的“疯言疯语”,跟宇智波一族结盟,以及差点让他被废弃家督继之位的跟宇智波斑的暗通款曲也被人遗忘了。
柱间大人,站到了一族的最前方。
势不可挡。
*
第一次知晓柱间大人在外隐婚的时候,千手桃华以为他在愚弄自己。
但因扉间大人也在,她不得不告诉自己,是真的。
柱间大人可能不着调,扉间大人不可能。
然后,她无端就想起十四岁时候的事情了。
坚定地拒绝成婚……是因这缘故吗?
否则千手桃华实在想不到第二个,让一个战国少族长打死不肯结婚的理由。
千手一族很刚毅、顽强,也很传统,不似隔壁的宇智波,隔三差五就闹出点“你挖我的眼”“我与你同归于尽”的疯癫笑话,他们坚实如同大地,繁衍亦然。
按部就班地相知、成婚、后嗣出生。
所以千手桃华一度认为,自己是个不知感念的败类。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仿佛为了一族的明日而奋斗,但她……恐惧走向与大多数女性族人相同的道。
她将这点隐藏得很好。
但她又总觉得,如果是柱间大人的话,是没有理由的。
不说木遁细胞的吞噬力被知晓前,十二三的时候,柱间大人都被撮合着成婚了,对象是族老家的女儿,虽不抵桃华,却也天赋斐然。
但她更愿意在大后方,支援一族,而非在战场搏杀。
当时,柱间大人就拒绝了成婚。
这个拒绝,从十二三一直延续到了十六七八。
是因……心中有人吗?
千手桃华将这念头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因为这想法太柔软、太女子也太……看低了柱间大人。
他不当是为了儿女情长而驻足者。
神明,当看不上凡胎。
忍者之神也是神。
千手桃华认为,没有人能跟得上柱间大人的脚步。
*
但当这个人出现的时候,她是真的愣住了。
当时她被调到了长滨城,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是要做一个远在宇智波飞地的艰难的潜入任务,但等到了长滨才发现,这座城中,几乎不见宇智波的忍者。
不仅如此。
千手桃华下意识地动用脑,搜集情报。
她发现了维和之处。
这座城……不讨厌忍者。
所谓的“不讨厌”,指的是城防队伍中堂而皇之地出现了忍者,当然是御家人打扮,但手上的封印术,腰间插的三把查克拉刀是不会让她看错的。
这样的人并不少,此外,虽然城中照旧不可飞檐走壁,但铁匠之铺中还在打造忍具。
不应当。
千手桃华当即就想。
因为,没有一名城主会冠冕堂皇地雇忍者以作治安,倘若有那闲情,也当是堆积在自己的身旁,亦或是散出去执行暗杀任务。
忍者民用,不当。
除却合战,忍族当无容身处。
千手的忍者,多在他们隐秘的绿洲中,若非合战跟藩主召见,也是不会在市井流窜碍眼的。
他们不受人待见。
千手桃华一个照面,就感觉到了这座城的古怪之处。
她疑心城主是否为幻术控制了,但转念一想,这是宇智波的洛中,谁的幻术能瞒过写轮眼?还有,如果她以幻术控制了一城之主,就会戒严,驱赶、杀光一城的忍者,这样自己的术才不会被看破。
当她接到下一个指令到城池中的时候,她以为那个对城主施加幻术的白痴是柱间大人。
现实往往比想象更荒谬。
她发现城主是柱间大人本人。
“哈哈哈,就是这样,桃华。”
大野一郎,柱间大人的假身,拥有一样魁梧的身材,与不相同的英俊面庞。
“托吾妻的福,我成了一城之主。”他笑出一口雪亮的白牙,然而下一秒,却又是做出了可怜兮兮的困苦的姿态,“但结果就是,治城什么的,完全不擅长,虽然在努力学了,也有木遁分/身一直在这里,但只有我跟扉间根本不够,虽说已经张贴招贤令广纳贤才了,但是找到合适的人还要一阵子吧,我第一次知道家臣是那么重要……”
继而双手合十,猛然低头道:“拜托了桃华,请助我一臂之力解燃眉之急吧!”
哈。
千手桃华面无表情。
哈。
她说不出话来。
“……你是说,浓姬乃是你前妻?”敬语都忘了。
“嗯嗯,我等相识于微末。”他双眼亮晶晶,像一条快乐的狗。
真话。
千手桃华闭上眼。
她跟随过千手扉间,熟悉千百种拷问法,更能判断人话之真伪。
柱间大人足够强悍,所以他拥有了不在战国说假话的权利。
他只有沉默。
“你是想以此作为插入宇智波心上的一刀吗?”千手桃华忍不住问。
果然,下一秒,风云突变,耀阳藏于云后,电闪雷鸣。
“我没那么想,桃华。”
——柱间大人不笑时非常可怕。
像被凶神盯上了。
但千手桃华并不曾道歉。
战国的家忍有家忍的骄傲,深入宇智波却不捅他们一刀……
千手柱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不可能背叛吾妻的信任。”
……但她被宇智波泉奈抢走了不是吗?往深里想就是为了宇智波一族的支持而背叛了你,身为千手的族长,难道你不会含恨吗?
千手桃华想着。
但柱间无意同她诉说。
依稀记得,在柱间大人小的时候,常将和平、联合、黑手挂在嘴边。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分享那虚妄之梦了?
千手桃华不认为他放弃了。
他只是……将梦的华光,藏于胸腹。
“不管了,桃华,先来看看我的城吧。”他转身,从本丸向上,本丸的光有些昏暗,千手桃华得知为了节省城池的造价,所用都是旧木,有些甚至有烟熏火燎的痕迹,当是其他城破后留下来的残躯。
“即便如此,手头的钱也不够,造成之费,是吾妻所赠予的。”
光穿透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正方形的窗户,落在这昏暗的城池内,千手桃华沉默地跟在千手柱间的身后,看道道光影将那古旧的木痕分作阴阳两极。
光与影交替不断地打在柱间大人的脊背上。
而千手桃华作男装打扮,她高挑的身段与沉默冰冷的气质,无人会怀疑她的身份。
终于,他们登上了天守阁的最顶端。
窗打开,极目远眺,日光落在琵琶湖上,波光粼粼,胜过万千金银。
“托琵琶湖的福,长滨的农业非常好哦。”柱间大人说着,千手桃华注意到,日光打在他伟岸的身躯上,半张脸融入光中,像镀上一层耀金。
“回流的鳟鱼肉质肥厚,只需撒一把细盐就能散发出迷人的芳香,扉间沉醉不已啊哈哈哈哈……”
“鲫鱼跟鸭也是,掐指一算,偌大的湖中有超过五十种可食用鱼类……”
“野菜也生长得很好……”
千手桃华不曾说话,只静静听着。
“只要没战乱,平百姓可安居乐业,我又收拢了附近零碎小忍族,残暴者杀之,剩下的人,多数都在生死线上挣扎,素日无任务,一族也没什么了不得的秘法传承,竟然过得连匠人也不如,冬日会因寒冷与恶而死。”
“又因其忍族的身份,为诸人所厌恶,只能深藏于山林,也找不到其他的活法。”
“所以我将他们收入了治安之队,倒是比御家人好用许多,得一份俸禄,无论如何可养活自身,以持温饱。”
“武士开始还有些不耐,但来我这处的多是失去了主家的浪人,相处久倒也能说上几句话。”
“桃华,我所想要的只是这样的日子而已。”
“天下太平,路无冻死骨。”他诚恳地说着。
“日后在南方,我也希望建立如同长滨一样的城,所以,先帮我来看看吧。”
千手桃华问:“你想要的,是忍族不兴战,小族无饿死,以及常人耕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千手柱间“哈哈”笑了两声:“大概如此,但是我为忍者,忍族总是第一位的,而全天下的战争又是围绕着忍族而开展的,果真是先要忍者太平才行啊。”
千手桃华道:“不是每个人都如你一般想。”
“也不是每个忍者都想要温饱即可。”
千手柱间想:“那就没办法了。”
“总之,被打服的话,就不得不如此了吧。”
千手桃华:“……”
她抬头,对上了千手柱间诚恳的视线。
“嗯嗯?桃华?”
“……”千手桃华深吸了一口气,“将长滨城封给您的浓姬,可曾知晓你的身份?”
怎么会有御家人……如此相信忍者呢?
相信一个,可以说出“打服了天下”的人呢?
为柱间大人所爱,又跟宇智波泉奈联姻……
千手桃华真的摸不准。
而千手柱间却回避了这个问题。
他只是扭头,看向了琵琶湖吞没一半的太阳。
很亮、很亮。
……
时至今日,千手桃华大抵上认为,浓姬应当是不知晓柱间大人身份的。
宇智波泉奈的爱重她可见,对那宇智波二子的刻薄性情更是清楚。
此外,她也知晓宇智波泉奈在刑讯之事上的擅长,宇智波天生擅长幻术,是拷问的大师,她想以此人的心机,成婚之前不把浓姬大人的脑子颠来倒去地翻过,是不能心安的。
一介平百姓又如何能够抵得住呢?要是被翻出了她脑海里的柱间大人,光千手两个字,就会在她跟宇智波泉奈之间形成巨大的隔阂。
所以,应当是不知晓的。
但她又有怎样的品格,能得到柱间大人跟宇智波泉奈的爱重呢?
千手桃华难得有些好奇。
好奇,不是忍者该有的品德,但她却止不住地思索。
宇智波泉奈且不谈,千手桃华认为柱间大人有神明之貌、佛陀之相并非虚言。
不过骇人的木遁吧,她到现在都搞不懂,此人那能够越过仇恨,直达平衡的理想是如何诞生的。
也不懂,他又是如何说出那骇人的平定天下、普及和平的话。
嘻嘻哈哈地时候总说着“我相信人与人之间一定是能够相互信任的”“喝交杯酒袒露真心”“说出来一定可以理解”……怎么理解啊!
千手桃华想,她都不能理解。
但是,正如同柱间大人能够轻而易举地粉碎一族的条框,将让她怕到沉默的婚路切段一样。
强大,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那是……神明之路。
所以她不能理解,神明又如何爱上凡女?
你究竟如何,才让二者神魂颠倒?
她有什么特殊的?
她一辈子憋住的好奇心,都用在你的身上了。
但在这个当下,看柱间大人越过了武家传译,越俎代庖站在你驾笼边上的时候,她依旧是忍不住闭上了眼。
太迫不及待了。
太逊了。
‘柱间大人,你是浓姬不曾起见的外男,又身形高大,如同熊罴让人畏惧,又是宇智波泉奈的仇敌,你又是如何有自信认定,自己不会被横眉冷对呢?’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就看到宇智波火核眉眼冷厉,出列道:“柱间……大人为外男,又非任武家之职,当此行事,于理不合!”
他竟然没有被千手柱间吓破了胆!
虽说那“大人”两个字,是扭曲了半天才憋出来了。
这让千手桃华多分了一丝的视线给宇智波火核。
好胆!
真是宇智波泉奈忠心耿耿一条狗!
柱间大人露出了有点诧异的表情,仿佛在说“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但他的身形,不曾退。
千手桃华闭上了眼睛。
还是……那么霸道。
这就是族人除却扉间大人与佛间大人,无人敢对柱间大人大小声的缘故。
哪怕是木头做得忍者,也会察觉到,他的不可侵犯。
宇智波火核的冷汗下来了。
千手桃华看得一清二楚。
但……
“无妨。”
她听到了一个清丽的声音。
“退下,火核。”不软,但也没那么严厉。
“……”宇智波火核不甘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向后撤一步。
而千手柱间站在那儿,一如磐石,他拧断过无数人脖颈的大手正面朝上,像一座石阶。
千手桃华听见驾笼门开的声音。
光打在你洁白的面上,绒毛被染成了金色。
你伸手搭在了千手柱间的手掌上。
他的嘴忍不住勾了一下,道:“御失礼。”
——这就是。
千手桃华目不转睛地看向你,仿佛要将你的脸,烙印在心上。
为神明所爱之人。X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