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143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7,131 字
143
宇智波斑溺于梦中。
如坠深海。
卷帘门外、鬼影幢幢的深林中,有鸱鸮停留,双爪紧攥枝干,像被这一林的静谧感染,不曾发出咕咕、咕咕的声响,那黄中带黑的呆瞳透过卷帘,一动不动地锁着被褥中的宇智波斑。
看他眉头微蹙,似见不平事。
但鸱鸮不知,这意味着宇智波斑正处于巨大的痛苦之中。
痛苦到了,在梦里,都蹙眉的程度。
倘若泉奈在此,看到斑这样的模样,定会与转瞬间开出一双万花筒写轮眼,试图以此眼剖析他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根蜘蛛网一样的筋脉纹路哦,以眼为刀,剖出他的心神来。
因为……此世上,还有谁能让斑哥露出这般隐忍、痛苦的表情呢?
没有人。
他是一个合格的、无与伦比强大的忍者。
无论是身还是心。
*
咕喔、咕喔。
嘎——噶——
秃鹫在顶盘旋。
宇智波斑的面前,是一片黄土,并白幡。
哀恸如连绵不绝的雨一样冲刷着他。
刚才,宇智波斑在梦境中试了几次“解”而不得,他开了万花筒写轮眼,知晓此处非幻术,便也就抱肩,随梦境的主人去了。
他意识到,自己“钻”入了另一个宇智波斑的身躯里。
联想泉奈在北陆奥后的发疯、硬闯千手族地,宇智波斑了然。
当是……一样的情况吧。
他“望”向四周。
宇智波的旧地。
斑在心中暗道:死亡森林里的那个。
连排之树早已被斩断,化作一片片夯实平整的泥地,一个个四方的土坑中,填满了表面镌刻团扇纹的棺材。族人的表情麻木,又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
宇智波斑很难说清,那股“倦”是什么,就好似被战火、痛、丧亲压倒了极限,宇智波心头的烈火已如同风中残烛一般,转瞬间,便要消逝、不见了。
截然相反。
他的心头,也被那如同绵绵秋雨般,滞后的哀伤冲刷着。
宇智波斑立刻意识到,那正是未来的记忆。
情绪随画面,选入他的心。
但是……
他那颗跃动的心,还在顽强地挣扎着。
——不一样。
以防,溺毙于深海。
——截然不同。
思想不同于身,乃是自由的,他的脑像被一刀切沉了两半,一半是陈旧的黄土与白幡,神色疲惫而怯懦的族人。
另一半是热火朝天的大阪城,名义上的大名宇智波斑曾去巡查,他见町人往来,人声鼎沸,见宇智波的男子手捏一朵簪花,任凭那町人口儿悬河,却不曾改了面色,见堺众人为淘商税,巧舌如簧,甚至试图以钱货贿赂区奉行里的宇智波,却在后者抬起下巴与手指尖触刀镡时,一溜烟跑了个不见踪影……
超半数的宇智波,都在大阪,只有些了了老人,留守族地罢了。
至于族人新丧,集体下葬,又或是以一只手臂待人入棺之事,已许久不见了。
这一切都是……你带来的。
但眼下……
宇智波斑垂首。
……泉奈。
他“看”到了“宇智波泉奈”。
双眼覆白条、死去的泉奈。
——我的弟弟死去了,只留下了瞳力……跟仇恨。
不对。
宇智波斑对着那悠长的惆怅说。
我的弟弟,还没有死。
*
然而,越“看”下去,便是根深蒂固的绝望。
倘若在此的并非宇智波斑,而是任何一个人,在面对这般充斥着死、哀伤、憎恨、背叛的稀碎的人生时,都会被悲伤与愤怒的洪流席卷,扭曲为不成人形的模样。
但斑没有。
他只是,感到了一丝沉甸甸的痛苦。
在柱间当胸一刀的时候。
在借着白绝的眼睛,看世道纷乱的时候。
战火永不停歇,不过是换了一批参战者,又换了一身皮囊。
黑绝让他看了太多的战火,看了太多的人伦惨案,但有些,甚至不是黑绝让他看的。
宇智波斑在以伊邪那岐复活后,在人世间如同一抹幽魂,游荡了很多年。
他穿越风之国的沙,跨越围绕着水之国的大片汪洋,翻过雷之国的云峰,又眺望土之国寸草不生的戈壁,在极北的暴风雪中,仍有争斗,青面獠牙的土著将人首永悬于冰川,鬼之国对世世代代庇佑其的大巫女提刀,手起刀落见,血喷溅,人头落地。
他在梦中穿越了壮阔的山川与激流,又看了无数天照大御神辉光下的阴影,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了萦绕在脑海中的叹息。
——有人的地方,就与战争。
或许,鸱鸮视线里,宇智波斑的苦痛,便是从此而来的。
但是……
‘本末倒置。’
他在心中悄然念着。
本末倒置。
眼下恰好又回到了,“宇智波斑”被”千手柱间“当胸一刀穿越的画面。
宇智波斑,他了解自己。
世人小性,或许会以为,定格在这一瞬的,将是绵长的恨。
但实际上,传递入他脑海中的只有错愕,以及淡淡的悲伤。
柱间……被吞没了。
宇智波斑想着。
不正确的开头,导向了错误的未来。
他回溯了宇智波的下坡,父亲的死、泉奈的夭亡与自己的死。
就差那么多吗?
宇智波斑想,是否有你,就差那么多吗?
他在梦的海潮中,起起伏伏。
……
你醒了。
神清气爽……倒也没有。
但心头大石,也算落地一块了。
你在被褥中翻滚。
又看向颈侧的安土型箱枕。
空荡荡的。
泉奈昨夜,未归。
这让你心头腾起一丝微小的别扭,好似被惯坏了似的。
孤枕难眠,早已习惯了滚烫的体温,却又回归了一个人冰冷的被褥,让你不大适应。
即便,筋络中流淌的查克拉,能让你不畏寒暑,但……
你的小拇指抽动了一下。
一道黑影应声而落。
“殿。”
宇智波镜戴着他的笑面。
“有何吩咐?”
*
你看镜短而蜷翘的发,看他一点儿看不出彻夜未眠的饱满的精神状态,柔声道:
“镜。”
下一句却是:“你有多久,没休息过了呢?”
宇智波镜的姿态照旧恭谦,他好像在你面前,一直如此,当你是宇智波昴流的时候,他是族中友爱的“大兄”,等你于此醒来后,他又是忠心耿耿的“暗部”。
唯一一回让你大惊失色,便是他如同蜘蛛狗一般爬向你的时候,那时,宇智波镜皮下缝着的,某种阴暗偏执之物流淌出来了。
他有“我执”。
与族内那些面冷艳而心钝的宇智波截然不同。
你同这一族相处至今,血统出自一条支流,最亲近的枕边人也来自宇智波,对他们到底算是有了深入的了解。
否则也不会妄测斑哥与田岛大人的心念,再对症下药了。
泉奈且不谈,你跟他说过,你比他想象中的,更了解他。
长久相伴,分享彼此的体温,那张笑面皮自孩童时就没有隐瞒过你,更何况现在?
只是泉奈以为……他能瞒过。
不,他没准备瞒。
你在心底,轻声对自己说:他只是理所当然,替你做了决定。
理所当然,替你扫清了一切障害。
但是……
凡此种种,多少能令你总结出一结论,那就是。
宇智波一族,大凡生出了偏执之心,那便就成了“异人”。
是要……小心警惕的。
倒也不是贬义的小心,只不过怕是某个瞬息间,触碰了逆鳞,就会一如泉奈那般,跟你招呼也不打,准备提刀灭满门了。
当然,经过前夜,你算是有数,泉奈之心是打消掉了,而斑哥呢,他向来是个英雄豪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信任他的赤诚,固昨日说服了他之后,就知晓此事,已是了结了一大半,就算是背后的田岛大人,看到那御成文,也当是会后退一步。
即便稍后还有场硬仗要打,你要效仿那八代将军吉宗般,对宇智波一族开“御目见”,也就是直接同普通族人面见谈话,你却是认为,搞定了那最麻烦的三人,其余诸多人,当是不会让你如此心思劳累了。
而眼前的镜呢……
你抬眼,却看见他还是带着那让人心生好感的笑,又是同你说道:
“我昨日睡过一个半时辰,正是您跟斑大人话的时候。”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露出一双虎牙:“斑大人私会您时,身旁从来不肯跟人,泉奈大人倘若晚在,房梁上更没有我的立身之所,他不喜镜,最多不过只容忍我在庭院中轮防。”
“请安心,殿,倘若不休整得当,如同保养、打磨刀刃一样磨我的身躯,又如何能成拱卫您的刀呢?我是势必不会落下这等弊病的。”
你:。
所以昨天就睡了三个小时吗……不对!
你在心里头蛐蛐:
“特意说泉奈不喜他,好怪啊……”
系统跟你蛐蛐:
【是吧,我闻到了一股茶味的芬芳。】
你怪道:“茶味?”
系统一拍脑袋,对啊,你是近代人,对这些“梗”“热词”都不大懂,于是他绞尽脑汁,给你翻译道:【就像是大奥之中,松之丸跟淀殿的争宠。】
简单来说就是后妃争宠的小妙招。
你的两根柳叶眉蹙在一起。
思忖半天又慢吞吞地说:“应当……非也。”
你笑道:“倘若如此,我岂不是成了小野小町一样的人物?嗯,或许还有特洛伊战争中的海伦……”
你曾如痴如醉地诵读过各国的史诗神话,又因常世太过难熬,将你所阅之事,又在传递给了系统,此时也只有他能听得懂你种种笑言了。
至于小野小町,那是平安京时代第一的美女,才貌双绝,为她书写和歌的男子,能从朱雀大路排到鸭川。
系统蛐蛐:【那不正是?】
他认为你完全没有认清,自己让人颠三倒四的魅力,简直就是在呼吸都能吸引一大波人!
魅10。
这句话却不曾同你说,说了又要否认三连了。
总之,虽你仍不能完全看透宇智波镜之态度为何,却知晓,他是心有大爱者,心心念念便是和平,此时对你如此珍重,也是将信仰寄托在你头上之缘故,你也感谢他,也用他。
宇智波镜用行动告诉你,只要有一日,你和平的愿景不破灭,他就能为此赴汤蹈火。
虽然当下,你不需要他赴汤蹈火。
你只是问一个问题:
“昨日。”你抿了一下嘴,很不好意思似的,“泉奈宿在哪?”
此言一出,你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什么啊!’
‘就好像我……离不了人似的!’
此外,你还有一重隐秘的尴尬。
此话又像是,居于深闺的御台所了。
担心将军大人“偷吃”似的。
但这点,泉奈是绝对不可能的。
宇智波镜巧妙地说:“泉奈大人,没宿在松之间。”
嗯,就是类似于西之丸跟本丸交界,他自己的房间。
那是当然的啦!倘若他不归而宿此,不就是摆明了说与你生了罅隙,从你与他的主臣关系来看,多半是你恶了他。
你噎了一下,因为你突然想到,先前舅舅大人,好像以为水门君跟你有不伦似的。
这二日过得太快、太饱,让你完全忘了!
宇智波镜道:“宿在京都所司代。”
*
当下京都,实际是三层架构。
最上,即为二条城,又或者是,你日后当成立的“幕府”,也就是你与舅舅大人所在,为一切政事总览。
幕府之下,为京都所司代,当为监察机构。
坐镇洛中,监察四方,很符合泉奈的调性。
而构架的第三层,则是京都町奉行,统揽洛中市政、司法与警务。
不才,当下扉间活跃的部门,正是京都町奉行。
扉间……当下正乃三日之约。
你将那柄刀,那个“扉间”,丢了三日,不闻不问。
思及此,你多愁善感的心又想被攥紧了的海绵,挤出些酸汁来。
主君,本不该太介入家臣之事。
当硬起一颗冷心,以利用之。
然而……
你自暴自弃地想:做不到。
完全做不到!
既然泉奈还在躲你,宇智波之事又告一段落,且不如看看千手。
你纷乱之脑中,又挤入了正事。
洛中尽收尔手,放眼北部,只要有宇智波,当能拿下。
但,光是南北合二为一,也就是宇智波跟千手结盟一事,在宇智波族中都差点闹出大清洗等级的乱子,对千手,又何如?
你思忖。
千手,你其实是……不了解的。
你此生,一共就紧密接触过二位千手。
其一,千手扉间,其二,千手柱间。
但比起宇智波,他们的影响就小吗?
不。
你对自己说。
并不是的。
千手对你的影响,千手对你的恩德,很大、很大、很大。
大到了一条命都无法偿还的地步。
大到了,即便泉奈对你如此,你在知晓了扉间跟柱间的心思后,心中百转千回,都说不出一个“不”字的程度。
因为……
你想,倘若说你这条命,上来是得了宇智波田岛的大恩,才保下的,那你的第二条命,则是千手扉间救下来。
没有他的惊天一刀,没有他冒着切腹的风险都为你隐瞒,你……活不到今日。
但是,为什么呢?当年那个幼小的躲在乌龟壳里的姬様无法理解。
明明……你是他最恨的宇智波一家的子。
为什么却……
你从扉间身上得到了“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放弃”的安定。
无论如何,永远有一个人站在你的背后。
这样的坚定,跨越了阶级、身份、血、仇。
你何德何能,赢得了扉间的偏爱。
明明、明明你……
你愣愣地想着:什么也没做啊。
而柱间,更是你忍者之徒的启蒙。
但你从他身上却学到了弥足珍贵的一件事。
倘若心有不平,当把一颗心剖出来,在阳光下剥离层层叠叠的伪装、面具,以一颗赤诚之心,碰撞另一颗赤诚之心,这样的话……
当下,你对泉奈,让他逃跑了的法子,是从柱间身上学到的。
不知不觉间,他二者身上早已永恒地有一部分融入了你,也缔造了今天的你。
有了这样大的恩德,哪怕他们哪天跟你许一条命,你也会答应的。
而且,你知道,不会的。
他们不会那么做。
能让敏感、小心、多疑又怯懦的你,给予人发自内心的信赖,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千手兄弟做到了。
他们把你“养”出了一颗,会给予人信赖的、胆小鬼的心。
所以……
你的睫毛一颤,思绪的洪流退却,又听见了宇智波镜含笑的声音:“可要召回泉奈大人侍寝?”
啪嗒——
你的思绪,宛若肥皂泡,霎时间就被刺破了。
绯红宛若落日霞云,一点点、一点点,自上而下,从脸颊开始,深入和搔卷白襟领的深处,又向着地平线之下的彼方,无限地蔓延过去了。
而你小巧而薄的耳廓,也似受到了地震的余波,但比起白皙面颊上的红云,耳上的皮实在太薄、也太嫩,竟一下子烧了个血红。
宇智波镜见你如此模样,诸多思想在脑内流转:
‘成婚一载有余,却仍如此薄面吗?’
他不晓得泉奈如何歪缠你,床第之事,宇智波泉奈不许任何人听,障子门开闭,拱卫四周的宇智波尽数退散。
也只有他不在的夜晚,宇智波镜才能听你平稳的呼吸,在房梁上呆过一夜。
你道:“不用!”
就让泉奈逃两日好了!
给宇智波镜一席话憋得面红耳赤的你想。
‘先去找扉间吧!’
然而,方才冒出这念头……
障子门外,又飞速闪过一道影。
是宇智波葵。
今日,还是她执勤啊……
宇智波镜又飞身上悬梁。
“殿。”
“大野二郎求见。”
你惊了。
这么早吗?
……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当千手扉间跪坐在茶之间的时候,对此话已有了深刻的体会。
当下不过卯时一刻(六点半),论路说来,无论是大名议政还是面见老中,都该是辰时半以后的事,更不惶说与你间隔着“男女大防”,本不该如此无礼。
但是。
马乘袴之下,紧绷的大腿肌肉如轰隆隆的石块那样,线条分明,遂又隆起。
这方便乘马的袴,腰线高、裆高、布料紧,如此坐姿,遒劲的肌肉线条,分毫毕现。
一如千手扉间的心。
但是。
几乎连那对向横放在大腿上的杀人手,皮背都鼓着筋。
危险。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以及……
——为何不告诉我!
如此僭越而好斗的想法,如一把剑插在他的心上。
分明知晓,你并无他意,但……
“请大野大人稍作等候,殿洗漱完便至。”打断了千手扉间思绪,又或将他本就不愉想法夯实了的,是你御小性冷冷清清的声,千手扉间根本不用回头,那在心头燃烧着的暴虐的冷火,就涨得更高了。
几乎要用猩红之瞳如狙击猎物般回望。
宇智波。
在心头冷言。
但……
“二郎大人。”你清丽的声音,像一桶水劈头盖脸焦盖在千手扉间那刺挠而有胀痛的脑袋上,几乎将一头张牙舞爪、支棱的、似能体现本人之昂扬怒火的蓬松银发,全部浇蹋了。
他完全是克制不住,如同应激般地看向你,那宛若头狼盯着猎物的眼神,让你……
你的脚步不曾停顿。
头、心、干……完好。
颜……
千手扉间紧缩的瞳孔,凝在你的脸上。
也……很好。
你的心情不错,是吗?
他在心中颠三倒四地想着。
却见下一秒,你步履不停,跪坐在他面前。
很近、很近。
近到只要他粗壮的脖颈向前一沟,就能撞到你小巧又高挺的鼻梁上。
近到了……
“非常抱歉。”
芳香的吐息喷洒在他的面上。
这个角度,便能看到你的眼球,看到眼球之上颤抖着、翻飞着如同蝴蝶一样浓密的睫毛。
人一分钟眨眼频次当为十五,忍者历经训练,躯干记忆被压至三五之数,而你刚才在过往的二十几秒钟就眨了不下十次。
你在紧张。
紧张到,对作为下属的他道歉了:
“我本早些告诉你,让扉间为我担忧了,非常抱歉。”
“……”
“啊。”
如滔天浪般打翻了千手扉间纷乱之心的是另一句话。
‘你又让你的主,对你低头了。’
*
“噗通——”
你看千手扉间叩首在榻榻米上的脑袋,与他猛然的大拜:“不肖扉间,未曾通传,并无要事,于卯时贸然通传,惊扰御上,请殿责罚。”
你:“……”
刺挠。
扉间啊……
你却又是太懂扉间的心了,甚至能与泉奈持平,说到底,这二人乃是你最熟悉的,就譬如说,你甚至明白他为何会在此,情绪又如同电车铁轨一般起伏不定。
你完全没被他经由礼仪框住的表象欺骗。
说起来,那日梁上刺杀之人,除却泉奈,你竟不曾见到扉间,还颇为惊讶,当时便想了个透,一定是柱间不曾告知了。
今天这不就来了。
“大仪、大仪。”你一旁说着,一边按捺不住地上手,“拔”他的脑袋,声中似有些气恼,“我都跟扉间你道歉了,这本是我的过错,你又何必做出这样一番姿态,惩罚自己,才不会让我高兴。”
你是知道这样说话既无礼,也小性啦!
但……
‘不如此,是无法跟扉间沟通的。’
这根木头!
分明在素日执行任务,乃至于处理城下町之事时精于变通,手段不似忍者,怎么到你面前就老是要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了。
倘若你哪日端着情绪,以刻薄之语惩处他,他是真的除却切腹都会去做的!
如果你真的不需要他了,或许连切腹也……
“酉时三刻。”
千手扉间蓦然说道:“大哥是当日酉时三刻才告知于我。”
你盘算了一下,那都傍晚了啊……
“殿。”
你听到他的下一句话是:
“是不信赖扉间吗?”
你:“。”
果然。
你甚至在心头叹了口气。
“并非不信赖。”对于过去的事,无论是如何翻来覆去地解释,光凭借轻飘飘的语言是不足以的,你早就明白此事。
关键是行动。
“倘若不信赖,又怎会生出南巡的念头呢?”
你明显看到扉间的表情僵住了。
“南巡?”
你“嗯”了一声道:“也是陡生出的念头。”
“千手跟宇智波不同,我无千手的血,倘若二族相合,天然立于弊处。”你说着说着,不由勾上了扉间的手。
好烫。
却是将你深思熟虑之事娓娓道来了。
“时至今日,我所认的不过只有三名千手,你、柱间以及佛间大人。”最后一个远远谈不上了解。
“也不瞒说,倘若我强征二族相合,宇智波那是要乱上一阵的。”
你看千手扉间的眉头猛然夹起,又捏了一把他的厚手。
扉间不说话了。
“但,宇智波乱,千手难道无意见吗?”
你缓缓道来:“本就是因宇智波的缘故南迁,又被杀了子,好容易在南部站稳了脚跟,又被洛中收拢……无论如何对千手一族之风评都大有不利。”
“……”
千手扉间一言不发,只因你所诉说之事皆为真。
“要寻个法子……”你越说越深入、越想越渺远,“让岛津氏能主动把忍族献于洛中才行。”
而且……
“千手在南,局势究竟如何?”
“森之千手,到底又是什么样的?”
这个念头其实在你脑海中盘桓很久了。
“我想去看看,扉间。”
你捏着他的手,仰面。
好高啊,扉间比你要高一个头还多,肩膀也很宽。
你说:“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森之千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