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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节

第142章 第142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8,802 字

  142

  你醒了。

  “×&%¥#@……”

  你又闭上眼。

  系统还在发力。

  【那个,我说啊……】

  犹犹豫豫。

  【入乡随俗也不必什么都入,十五岁身体尚未长成,直接就关小黑屋,不好哦。】

  非常谨慎地绕着你转圈。

  这真不怪他,虽然泉奈跟你贴贴的时候,也偶有判定关进小黑屋,但昨晚的气氛真的太“吓人”了!你简直像喝醉了一般,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流露出微醺,而泉奈身为见多识广的战国忍者,竟然任你摆布!

  系统都要被“十八禁底层逻辑”给吓飞了!

  你忍不住更向床褥里钻了些。

  泉奈不在。

  起早贪黑忙任务了。

  可能也有……躲避你的意思吧。

  被看穿了心就会僵直一动不动,天亮前就悄无声息地离开。

  简直像黑猫一样。

  跟平日里的主动、歪缠又完全不同了。

  但你意外很能理解泉奈的心思。

  因为你也是这种人。

  总之……你强行将系统的话从涨红冒热气的头脑里驱逐出去。

  暂时不用担心,泉奈妄动了吧。

  但想到泉奈昨夜的反应,你又有些心酸。

  泉奈啊……

  为什么要自顾自决定背负一切呢,还是那如同淤泥一样的恨。

  明明,对族人也不是全无情感的,却因我的意念,又或者说“命令”吧,将那些情感全部隐没、隔离了。

  这种行为,实在是太忍者了。

  在表达爱上如此主动,掩饰伤口却如此干脆利落,如刀一样物化自己,义无反顾地背负所有的憎恨。

  这种“爱”太忍者了。

  你心疼泉奈。

  鼻头一酸地同时,胡思乱想着:要尽可能找泉奈谈谈才行啊。

  你已经学会了,对蜷缩在阴地里的心,偶尔要强行扒出来,晒一晒太阳才行。

  虽然你也是阳角的受害者就是了。

  不过……

  以上念头在你脑海中转了一圈,你还是强忍羞涩,垂死病中惊坐起。

  昨日的首尾,远远没有结束!

  【咦,你可以坐起来吗?会酸痛吗……】

  系统继续磕磕绊绊地问着。

  你又脸颊绯红,忍不住在内心世界喊道:“真没有!”

  没有做不该做的事!

  系统悻悻:【哦、哦!】

  你起床,吩咐御小性找来男子的服饰,飞速更衣。

  当下,斋藤的内庭方针是,精简用人。

  这其实很好理解,过去,在美浓城,西之丸是御台所居住者的地方,除却斋藤外,没有男人可以踏足此地,哪怕拱卫的忍者,要选用女忍。

  而他的御台所夫人又是战国名门的出身,虽然不至于跟“大奥”一样,养无数的婢女,但什么侍奉姬様的“御小性”啊,普通女官“女中”什么的,还是有不下百人的。

  名门有名门的颜面,也因斋藤是个赤脚的“町人大名”,更要给他下马威的意思。

  让他好好看看御家人几百年来的“荣光”。

  不过好在是,就战国这纷乱的环境,还没有诞生女子的封闭世界——大奥。

  随着御台所夫人的“病逝”,以及你同宇智波泉奈的成婚,西之丸的奉公女眷就更少了。

  其中有你的有意为之,还有一点就是,宇智波泉奈半“入赘”进了西之丸。

  有外男的话,适龄女当然是越少越好的,斋藤哪怕知晓你等情谊深厚,也担心闹出什么不得了的丑闻来。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一开始对赘婿泉奈的待遇是,他是有自己一间上段之间的,正在西之丸与本丸的接缝处。

  本丸正是将军的居所。

  循例,只有你需要他“侍奉”时,才能把泉奈召入西之丸留宿,其余时刻,他当是自居。

  结果很明显,宇智波泉奈歪缠小性、素有手段,除却公务繁忙,几乎不曾在他之居所过夜,日夜宿西之丸,这也是他“声名大噪”的原因之一。

  回头一说,你与斋藤都不算在乎排场,对御家人生活之奢更是嗤之以鼻,当下除却几名御小性与实在削减不掉的奉公女中外,在你身旁侍奉的人其实是很少的,而且你的“御小性”,在供养了宇智波一族后,便是从族内挑选了四名十到十五岁的少女教养,学习些御家人的礼仪,在你身边既当女中,也作拱卫。

  今日跟随你左右的,名为宇智波葵。

  十四岁,黑长直,生一张宇智波的脸,又冷又美,带着些不自觉的傲,却有礼仪健全,你抬手她就出现了。

  又安安静静,从不话多。

  应该是泉奈跟田岛大人挑的吧……

  你想了一下,跟她说:“葵,拿乘马袴。”

  名为宇智波葵的少女一字不言,低头行礼,几个呼吸间,又带了套靛蓝色服回来。

  你三下五除二套上,她半蹲着帮你整理袖口,将袴抚平,最后,又以一把月形梳,疏通浓密的姬发,又以注连绳绑高马尾。

  感谢此世混乱的发型,哪怕御家人中,剃月代头都是极少的,长短发各异,也无人挑,否则姬发高束,一眼就是女子。

  现在,你镜中的模样介乎“森兰丸般的少年”与“女扮男装的姬君”间。

  葵问:“是否备马?”

  你想了一下道:“不必,悄然出行即可。”

  你盘算了一下日头道:“去三千院。”

  你要去找宇智波斑。

  ……

  忍法操练,日课修行。

  秋叶如被狂风席卷,落了满地,而宇智波斑的身躯也不过温热,只稍加活动罢了。

  这便是忍族的习惯,若非恰在征战,又或是忙到了极致,总要修行一番,保证热血不凉。

  自日升而起,修炼一个时辰,是宇智波斑的习惯。

  这是同泉奈闲聊时得知的。

  所以,你甚至赶得上斑的日课,被褥中却不见泉奈,他逃得要有多仓皇啊……

  你把这句话又从脑子里挤了出去。

  被宇智波葵背着出行的时候,天还没大亮呢。

  虽说你身为家督继,又是姬様,绝大多数时间,都当在西之丸、天龙寺枯坐,实际却并非如此。

  其一是,幕府时代尚未来临,战国纷争时,且别说忍族如嗜人血的山鬼、野兽,御家人也不遑多让,扰乱纲常伦理,行下克上之事常见,平素出行,也无太大阻碍,一些在藩国独裁之人,更是敢带几名忍者、家老就可随意出行。

  不见你的舅舅大人斋藤,在攻克近江国的时候,就一直在长滨城吗?

  当然,他本人未上战场就是了。

  其二就是,对于你,舅舅大人在知晓真实性别前,就施以男子的教育,从不拘着你,让你多走多看,如此方才知天下的。

  但出于安危,行走在战国,哪怕是繁华的城下町,都是男子打扮优过女子,他曾见你男装,还夸“有一番英武之气”,真是让你哭笑不得。

  再说斑这里,你却是有一番思量,其源头便是,泉奈昨日下午就回了趟三千院。

  这还是宇智波镜告诉你的。

  你问镜,他向来是诸事从不隐瞒,问一句答一句。

  你:嗯,田岛大人,真的答应吗?

  是不是该隐瞒一下?

  你都感到心虚了!

  总之,晓得了泉奈的动态,你便能猜到,他昨日说了什么,又看他夜间磨刀霍霍,一副即将斩人头的模样,很有可能是告知了田岛大人,你要跟千手和谈之事!

  顺着脑回路推断下去,还有泉奈昨日的哑然,跟他一段的物化自我、奉献,他会不会是以嘲弄的语调,告知田岛大人,让后者先行准备,劝一道不长眼的族人,让他们别来犯忌呢?

  他希望背负全部的憎恨,一力完成族中的清洗,会不会也以为田岛大人会恨他呢?

  答案是会的。

  你比泉奈想象得更了解他。

  但同时,旁观者清,你也很了解田岛大人。

  你认为,一如舅舅大人对你的爱与包容,宇智波田岛对泉奈,也是这样的。

  宇智波的族爱之深,几乎是无底线的。

  你顺着想下去。

  倘若这样一个父亲,知道了儿子的打算,会如何呢?

  你“剧本组的大脑”用不了零点一秒,便得出了结论:

  他会走在儿子之前。

  他会在泉奈手起刀落前,先一步将不服之人赶尽杀绝。

  你:。

  你被这个答案吓得满地乱爬,早六时不到就清醒了,想着一定要做完昨日未完成之事。

  且你相信宇智波的效率,当他们心怀目标时,真会快刀斩乱麻,不打招呼,直接就干!

  所以你迫不及待来找了宇智波斑。

  这还是因为,宇智波田岛人老而奸诈,说缜密也没错,你从他口中问不出些什么。

  斑哥赤诚,能懂人言,又是当下的家督,行动力斐然,若论曲线救国,绝对绕不过他。

  说白了,跟泉奈跟田岛大人,恐怕二者不是沉默就会装傻,跟宇智波诸人交谈至今,除却一般族人,斑哥是最赤诚的。

  你一个呼吸间就决定找谁求助,而这样的事情,又如何能借家督继的身份,高高在上,将他招来,而不亲往呢?

  你就让御小性背着你去了。

  天龙寺跟三千院相隔不远,而你到门口的时候,宇智波斑正面出来。

  他穿一身族服,背后是落了满地的枯枫,风吹过,枯枝败叶翻滚,发出清脆的响,又带起他一头蓬松的长发,飘扬。

  宇智波斑气息平稳,面却带惊讶,似是不懂你为何会来此,而你看他还是平日里的模样,像是丝毫不曾被动摇、扰动,你砰砰跳着的心,竟也稳了下来。

  你感到了一阵……踏实。

  “殿,可有要事,为何来此?”他憋出一句话。

  而你则是扬起一个讨好似的笑容:

  “斑哥。”

  你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宇智波斑的心,跳了一下。

  ……

  卷帘放下,风吹而不动。

  宇智波斑抬抬手指,扔下一个静音结界,盘腿坐在你对面,术游刃有余,声却有些拘谨,对你所诉说的泉奈之打算点头道:“不错,我知晓。”

  他的情绪很稳,让你更有信心了。

  你迫不及待地追问:“斑哥,准备怎么做呢?”

  然后你听到了一个力大砖飞的答案。

  “以家督的身份告知族人联合的决定,约束他们不可妄动。”

  你等了一会儿。

  无声。

  你:“……?”

  你嗫嚅道:“然后呢?”

  宇智波斑理所当然道:“不服从者,以家督身份,族法惩之。”

  你嗫嚅:“不会更加愤怒吗?”

  宇智波斑沉稳而又理所当然道:“作为忍族,遵循主君的命令是第一位的,此举是为统一火之国,再不起战端,合乎义理;身为忍者,哪怕是仇恨之人,都当为了任务的结果而忍耐。”

  你:“。”

  好熟悉。

  克制、忍耐,典型的忍者工具论。

  昨日,你才从泉奈的祈愿中解读出这么一番理论,当下又从不同人的口中,以截然不同的形式听到了第二遍。

  哪怕你其实是个比起强迫别人,更愿意自己忍耐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任何一个经过近现代教育的人,都听不下去。

  你只能头疼地继续追问:“倘若受到了家法的惩处,还不愿意呢?”

  宇智波斑说:“弱者当服从强者,族人应当听家督,这也是为了更好保护一族的未来,如果这样还不能听从……”

  杀。

  你听懂了。

  正因你听懂了,所以你感到了头疼。

  为了宇智波斑这理所当然的态度。

  你被他的“硬”,扎了一下。

  你开始回溯,自己跟斑的相处了。

  你承认,自己对斑,不是很了解。

  好像除却“安心”“强大”“沉稳”“理想主义”“心怀和平”之类的词外,就不曾更多知晓了。

  这也是因他在你儿时一直很忙,罕有见到时,也拿封建大家长的姿态。

  至于未来的斑,也是缺乏参考性的。

  因为你能感觉到,除了那一身不撞南墙不回头、永远年轻的英雄气外,他身上有一些根源性的东西,被扭曲了。

  譬如说,对人的信任。

  那个时候的斑,其实很悲观,你能感觉到。

  他被夺走了太多的东西。

  年轻时的斑,当下的斑哥不是这样的。

  他有亲人、有族人、有和平之梦。

  他不悲观。

  一切都向着他的梦在行走。

  而你,又因此世之间,太少人向往和平了,对天生心怀天下的“源赖朝”戴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

  在你心中强大而怜弱,有守护之意、和平之心的斑哥几乎是个完人了。

  你对他甚至是……崇拜的。

  但……

  ‘我忘记了。’

  你喃喃对自己说着。

  ‘此世之间,不存在完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体双面的。’

  宇智波斑生而强大,天性豪杰,有远大的看透世间万物的眼光。

  但他看得太远,也站得太高了。

  从来没有弱小过的人,难以理解弱者之心,那并不是必须的,但有的时候,却会因他的不通人心,而得到致命的打击与背叛。

  *

  “此事……”你整理完纷乱的思绪,问他,“斑哥是否能交给叶处理呢?”

  宇智波斑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你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嗯,换做以前,你不可能如此迫切直白,但当下,你大抵已经明白了,所谓的忍族,乃是一群又臭又硬的顽石,被世间夺走了太多,以至于好意都要包裹在尖刀之中,看不出个圆润的模样。

  你被千手扉间的好意刺了,昨日又在泉奈那得到了会心一击。

  倘若不将心中想法袒露,是不行的。

  只有一颗坦诚的心,才有可能勾动另一颗。

  呜呜,这对你来说,简直就像剥开洋葱的皮,拖到太阳底下暴晒一般,让你痛苦极了,需知,你曾是最爱伪装自己,讨好他人者,但为了你所爱的人,为了这些在吃人世道中义无反顾跟随你、帮助你的人,你不得不赤身裸体,将一颗心剖在他们的面前。

  “如此,虽然可以……”宇智波斑的耳朵微动。

  “但太钢,也太硬了。”你的眼神像是透过了卷帘门,看向遥远的彼岸,“心怀仇恨,本就非他们的过错,但钢直的仇恨,就像匕首一样,会刺伤他人,也会刺痛自己。”

  “但是,倘若不管不顾,硬令其放下仇恨,就如同一柄刀撞上一把剑。”你的耳中,刀剑嗡鸣。

  “刚极易折。”你轻声,“马上就要断了。”

  如何断呢?不过是无错的仇恨不仅得不到释放,还无法被理解,蛮横的命令不能压弯宇智波的脊梁骨,触底反弹会带来更大的怒火,还有火焰,叛乱从族中而起,又或者是因杀了千手的人,而开战。

  那就成为了一场因私怨造成的战争,到时候裂痕就更深了。

  你脑海中又悄悄溜进来一重思想。

  或许……黑绝会伺机而动。

  千手胜、宇智波败,和平难。

  千手败、宇智波胜,和平也难。

  二者不曾分出胜负,恨意更浓……难、难、难!

  无论怎么看都好难啊,只能尽力,少死两个人罢了。

  你苦涩地想着。

  宇智波斑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勉强、努力听懂了你的暗示,继续问:“如何不断?”

  你道:“施之以柔。”

  你道:“我为主君之嗣,又为宇智波,我希望斑哥你可以给我面见族人的机会。收拢千手一族,跟宇智波同朝为官,并非泉奈之事,也并非你的事,说到底是美浓的决定,主君的决定,我想亲口告诉我们的族人。”

  宇智波斑当即否认:“太危险!”

  你却道:“我让他们为了大业放下子女夫妻父母被杀的仇怨,却连面都不露,又何谈诚?”

  “此外我想解释,这般并非是为了折辱宇智波,而是要斩断仇恨的锁链,再建一个更强大不可被侵犯的火之国。”

  你低声:“报仇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斑哥,我当叫族人知道,要为了下一辈考虑。”

  宇智波斑:“……”

  “更何况,此时其他诸国虎视眈眈,内乱之时,风之国等常来劫掠,不仅夺走粮,恐怕诸多忍族也有人被掳走,忍者之身乃是上好的补品,我听闻宇智波一族的孩子也差点着了道。”

  “……”

  “独木难支,斑哥,只有跟千手合二为一,才可成为诸国不可侵犯的庞然大物,才能真的让和平长久。”

  “至于那些已经亲人死绝的,我想亲耳听一听他们的声音,倘若有其他需求,可应。”

  “令其放下仇恨,本就是强人所难,如何不弯腰赔不是?”

  “至于不服者,我这双万花筒写轮眼,也不是不能打的。”

  你这样说着。

  “我想让族人知晓,我是同他们站在一起的。”并非将其当作一次性的武器利用,而是想要他们活。

  “……”

  宇智波斑并非愚人,他有聪敏之处,只是不常用。

  大多时候,战国之中,强者二字能涵盖一切。

  他知晓倘若你亲抚之,又展露万花筒写轮眼的秘密,对一族好比打了强心剂,但……

  “不可。”宇智波斑道,“太过危险。”

  “倘若暴露,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说的是写轮眼的事。

  以及……

  他一本正经地皱着眉头,看你,“你给了太多,也许诺了太多。”

  他说:“这会将人喂得贪婪。”

  你听到这话,却感到了惊讶:“我又给了什么呢?”

  你非常认真地告诉他:“我什么都没给,只是,想解释这一道违背了宇智波天性的命令,渴求获得更多的理解,渴求……少死几个人。”

  “我联合二族,又请您与柱间大人统一南北,本就是为了少打些仗,少死些人,又如何能先打杀一批为此而流血流泪的忍者呢?”

  “在此之上而建立的和平,本末倒置了。”

  你说:“我不愿,斑哥。”

  “我想……保护好他们。”

  我也想……保护好你。

  不要再义无反顾地牺牲了。

  ……

  逢魔时刻。

  宇智波田岛披斜阳而归。

  他仍是不乐的,泉奈使他的心不欢畅,长子亦然。

  他昨日跟宇智波斑争辩,不谈那些族人死不死,而是辩驳谁来动手、谁来罚。

  榆木脑袋!

  他看斑那冥顽不灵的样子,恨不得在他头上猛敲两下。

  家督、家督又如何?他几乎要破口大骂了:正因尔为家督,这污糟事才当交予我!

  是的,没错,宇智波田岛从善如流,一秒也未曾停顿地就接受了泉奈的计划。

  杀一批仇者,以推二族携手,立于朝堂。

  他劝说宇智波斑:“此事一旦公布,族人之中,当群情激愤,然而为了家门的长盛不衰,总有些人要成牺牲品。”

  “用强权、族律、恐惧逼迫,虽能成,但到底有损于一族内的信任,你跟泉奈都年轻,你是家督,权威不可撼动,更需要一大批族人跟随在身后,不可。”

  “泉奈为朝廷跟一族的桥梁,倘若他被恨,不被族内接纳,跟殿联姻的意义又在何处?你二者都不可轻举妄动,不可行此事。”

  “倘若一族中要找个人来如此,那也当是我,我本隐退,又素来有媚上的名声,为了家门干这样的时,当也就是在骂名上多叠一层,无妨,此外我也活得够久的了,四十岁,已经是足矣入土的老头子,能为尔等所做,就是将那些同样冥顽不灵、不能变通之人带下去。”

  宇智波田岛其实还有一冲想法,但他没有跟两个儿子们说。

  此事无论谁做,都必将成为一族成员的承载、结合体,他恰恰是希望让自己成为这样的人。

  毕竟,田岛想,他已经四十岁了,在族中是当之无愧的老头子了,往前三代,宇智波又有哪一任族长活到了四十,又是在活着的时候传位呢?

  没有。

  一个也没有。

  都死于合战,在不到三十五岁之时,宇智波族长只有战死,没有隐退。

  宇智波田岛想,他缺少的便是这一环。

  在杀死了族中硬脊梁骨者、苦大愁恨者后,他会做一件事。

  切腹。

  他活得够久了。

  再得到这一答案的时候,宇智波田岛没有丝毫的犹豫,也并没有感觉到怅惘。

  比他的先辈,活得久的久的久的多。

  在宇智波族长这一职位上,四十岁已经算是传奇耐活王了。

  毕竟忍族要奉献,族长当身先士卒,站在一族的最前方。

  也是最容易死的。

  宇智波田岛想,他不仅活了那么久,还实现了长久以来的夙愿,两个儿子虽各有长短,但一个乃是不世出的天才忍者,是注定要青史留名的,又有族爱,还有一个聪敏过人,生了一颗不似宇智波的脑子,虽然他们有点微妙的爱情小问题,但他相信二人凭借兄弟之爱,能够其利断金,作为父亲,作为族长,他对尘世没什么留恋的了。

  要说稍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

  大阪城,还没建完呢。

  这个想法,只轻飘飘在宇智波田岛的脑中擦过了一瞬。

  如果能在那属于自己的城池中坐一坐,就好了。

  但这最后的遗憾,又在转瞬间被隐没了。

  他进门,看长子的背影,如山岳,漆黑的族服将他衬得更加高大沉稳,背后那一枚明晃晃的团扇,一如马印,烙在每一寸宇智波的土地上。

  烙在每一个宇智波的心上。

  田岛看他的背影,就想到了他又臭又硬的脾气,属于战国老货的脑子在不断地转着,让他想到了一个个辖制俩儿子的“阴谋诡计”。

  他是打不过斑了,是走偏锋不如泉奈了。

  但……

  宇智波田岛心底冷哼了一声。

  ‘你爹终究是你爹。’

  他还有一丝骄傲。

  只因在忍族的道义中,为了家门,为了一族,为了亲子的未来去死,那是荣耀的。

  但他要更加不动声色,要隐瞒过斑,还有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的泉奈。

  他带着那昨日离开时的气急败坏与“孺子不可教也”,问了斜阳下枯坐着的斑:“你在看什么。”

  夕阳的影子,将斑的黑影拉得很长。

  从背后看,他就像是被黑色包裹了。

  黑色的高龄族服,蓬乱的头发,被斜阳吞没了的影子。

  他像一尊石雕,坐在那。

  宇智波田岛心头划过了一丝诡异的情绪,但那情绪又转瞬而逝,连他都没有捕捉到其中的真谛。

  他向前走两步,却见被宇智波斑高大巍峨背影所挡住的,平摊在榻榻米上的卷轴。

  宇智波田岛:?

  他眯起眼睛,下一秒,表情变了。

  “御成文?!”

  惊骇至极。

  遂又以他与他自忖为“老夫”截然不同的利落身手,瞬身捞了过去。

  宇智波斑没有反应。

  他像在看着虚空。

  看逢魔之时的景色。

  太阳要落山了。

  邪魔要出现了。

  而宇智波田岛呢,他甚至没来急站起来,而就着双膝跪地的姿势,捧起了御成文。

  那是当下大名朝群臣发布诏令的最上文例。

  是不可回转的令信。

  这样的条纹,竟然出现在了斑的手里。

  什么时候?

  为什么?

  写轮眼不由自主在宇智波田岛的眼中浮现了。

  是你的字迹。

  拟写人是你。

  宇智波田岛实在忍不住了,没读完诏,赶快看了眼印。

  哦,斋藤竹之助。

  好在还在,你尚未谋权篡位。

  刚才那一瞬,他已经想到你摊牌后斋藤大人反悔被刺他被泉奈隐瞒过一场政变的全部了!

  但也不是不可能一个幻术下去,斋藤化作傀儡。

  宇智波田岛:。

  算了继续看吧。

  行違……也就是御成文的接收人,宇智波吗?

  田岛有些诧异,不是斑?

  竟然是以一族的形式,来承诏?

  正文乃是流利的小楷,宇智波田岛如饥似渴地看下去,只看到了三重意思。

  一、不日要驾临宇智波,亲与族人解释;

  二、宇智波一族乃是美浓的瑰宝,不应有哪怕一个人为飞国战事而死;

  三、倘若人因异事而死,问责一族。

  宇智波田岛:“……”

  他将此诏书,上下看过了三遍,然后问枯坐着,严肃一张脸,眉头压低,好似在沉思,但宇智波田岛知晓是在放空的大儿子。

  他问:“殿来过?”

  “啊。”宇智波斑这才启动了,“今晨。”

  宇智波田岛的下一句话即将脱口而出:为何不遣人通知我?!

  但他咽了回去。

  下一句是:“泉奈何在?”

  宇智波斑道:“神龙不见首尾,恐怕并不知晓殿今日事。”

  宇智波田岛悠长地叹了口气,换作了盘腿的坐姿,他感叹着说:“殿有仁心。”

  但……

  “太甜(天真)、太嫩。”

  太……心软了。

  宇智波田岛脑海中划过那种如同净琉璃般孩童的脸。

  太……心软了。

  “他可知……此举甚危?”压低声音问宇智波斑。

  斑“嗯”了一声。

  低声应和:“殿说,因此惩斩族人,本末倒置。”

  耳畔中不由回荡你的话语。

  ——为了和平杀死宣誓保护的族人,此乃本末倒置之举!

  同时,他的另一只耳中,好像传来一声讥讽的冷笑。

  ……柱间啊。

  宇智波斑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球。

  而宇智波田岛张口欲有成千上万言,可他看这代表了主君决心,又以法理压制的成文诏书,最后千言万语,又汇作了一声叹息。

  罢了。

  以及一声隐隐的……

  ‘这便是,诱了我两个儿子之人吗?’

  他问宇智波斑:“可说了何时要摆驾族中?”

  宇智波斑说:“当是元日前后。”

  宇智波田岛轻飘飘说:“今年开祠祭祖,不若还是移到大阪城吧。”

  倘若跟往年一般,在死亡深林深处幽僻的族地中,无论杀几个人、死几个人,声音都传不透到这洛中,但对御家人来说,那到底是“荒蛮之地”,倘若殿亲临,也是失了礼数。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倘若是到了大阪城,大开杀戒,也就瞒不住了。

  但是啊……

  宇智波田岛说:“既然是主命,又说到了这份上,便就没有了不得不从的道理。”他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怎会有这样一个与族中早已脱离,又身份高贵的御家人硬要参合其中呢?而且竟然还是为了区区忍者性命。

  分明是,他都不在意的东西。

  太甜了,真的是太甜了。

  太天真了。

  但是。

  宇智波田岛将卷轴捡了起来,束好,放在宇智波斑的面前。

  “此乃主命,记得供于祠前。”投了美浓至今,还未曾接到过几封御成文呢。

  作臣子的,是要供起来的啊。

  宇智波斑:“嗯。”了一声。

  田岛双手朝着袖子,走了。

  *

  或许是今日之事,对宇智波斑也造成了一些冲击与震荡。

  夜深人静时,被褥中的他难得流露出了一丝苦痛。

  他被卷入了无尽的噩梦之中。

  那是一个……没有你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