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141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8,436 字
141
宇智波泉奈在磨刀。
磨他的杀意。
月夜下,砥石发出尖利的鸣哮。
每一声,都代表一个名字。
‘宇智波七流、宇智波火舞、宇智波枫……’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名字,在泉奈的脑海中盘桓着。
‘宇智波七流年逾四十,被千手杀了一个妻子,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戎马一生,斩杀千手忍者三十有余,因被斩断了一只手退守族中,教导下一代,成日里传播他那些仇恨的思想,不可留。’
‘宇智波枫尚未育子,情投意合的丈夫被千手杀死,只带回来一颗被刺瞎了双眼空空如也的头颅,她为此开了二勾玉写轮眼,自请往北部战场砥砺杀人技,就为有朝一日能与千手决战,为夫报仇,可稍作劝导,看在北部是否能缔结新缘,但那眼到底是为了亡夫所开,扭转之可能甚小……当派人密切监视,倘若她在结盟前动手,坏了吾妻大事,当提前处刑,斩!’
‘宇智波火舞……’
他在一个一个、一个一个盘点要杀的人的名字。
族人蠢钝,又多固执。
宇智波泉奈睁着一双眼,像在看刀,又像什么都没落入眼中。
可他每一次磨刀,都用完全身的气力,每一次的力量都足以瞬息间斩下一名宇智波比常人更硬的头颅。
宇智波泉奈杀过族人,他的授业恩师,那些不服斑哥而追随他,意图掀起家督之乱者。
但他只杀过三个。
头都很硬。
脊椎也是。
这便是他不喜族人的地方,愚钝蠢笨,却又生了一条路走到黑的固执的脊梁骨,他天生怪力,但给族人枭首的时候,刀刃总会在他们颈骨的接缝处卡一下。
宇智波泉奈看不起自己的族人。
但也并不想杀他们。
只是……
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地垂首。
雪白的刀刃上,浮现他的脸。
一张多年不变的雪白的鬼面。
还有一双正在缓慢旋转的万花筒写轮眼。
他的脑后,倒映着明月。
月光皎洁,高悬于天,与他血红腥臭的万花筒写轮眼,倒映在同一片白刃之上,形状相似,色泽却浑然不同。
他会杀更多。
用这把刀。
不止三个,或许是三十个,三百个。
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地想着:‘当下族群人数飙至四千,其中一千二百都是不可上战场的老弱妇孺,可上战场的忍者从两千五飙升到了两千八,那是因近年来活到五岁又在战场上幸存下来的宇智波的忍者增多了。’
‘而这背后,又是因你的仁善,千手避其锋芒藏于南,你又执意巩固洛中之位,不似其他脑袋生蛆的大名一般,得了宇智波便不断下达征战的使令,而是宽仁地给予休养生息的时间以及培育新生儿的过程,更是从来没有主动开启过南下的国战。’
‘对忍族的经营与爱护就好似治理城池与令平百姓休养生息,而不似那用过折了便丢的苦无,给予供养一族的金钱却不立刻使用。’
‘给予的任务更是多同北部诸族交手,那些弱蛆较之千手差了远矣,却刚好够新生的忍者适应战场。’
‘但……’
他心中的鬼在不断涨大着。
‘太宽仁了。’
‘太……宽仁了。’
‘这会让新生者生出不知天高地厚的妄念,好似他们的能力斐然,真能杀得千手丢盔弃甲,片甲不留。需知千手决定南退,而非鱼死网破,也有你的御令在,是因千手柱间继承了你的信念,却又抬着一股令人作恶的惺惺作态,迫不及待地表现出臣服的楚楚可怜的模样,又顾念新生儿,才选择了南退。’
‘愚钝之人可知这一茬?’
‘他们并不知晓,只觉得自己强横至极,几乎忘记了森之千手的威能,被锦衣玉食地豢养,久而久之,又生出了虚妄的火,以为自己强大,同时又觉得对你而言,他们是唯一的选项。’
‘在这般情况下,哪怕是风中夹杂着即将接受千手同盟的闲碎言语,都必将激起族人高涨的火焰。’
唰——唰——唰——
刀被磨得,非常锋利了。
‘他们会忘记吾妻主给予的恩德,只想到自己的强大与不与千手同列,过分的优容会使他们认定自己的存在独一无二。’
宇智波泉奈见过人间世态种种丑恶,又见过无数骄矜臣子反了尊上的模样,千手跟宇智波的血仇足以蒙蔽他愚钝族人的大脑,而过去两年的金银浇灌又会让他们不知天高地厚。
……他向来,会将事情往最丑恶最糟糕的一面想。
但世道至今,又往往从未超过他的想象。
不断向着深渊滑落,连一根悬挂的蛛丝都看不见。
‘马上就十一月了。’
宇智波泉奈轻飘飘地想:‘年后,就开始杀吧。’
正月之日,族人是当要聚在一起拜旧祠的,父亲跟那些老货讨论着要把族祠迁徙,却还未动,再卑劣的人也不会在元日时开战,除却随斑哥驻扎于北与少量洛中轮换之人,绝大多数都要回归一趟族地祠堂参拜,到时正是机会。
把些冥顽不灵,会影响火之国大一统的纷乱的火苗掐死在萌芽中。
宇智波泉奈又想:‘你不清楚族内的情况,只望由他主导的一轮隐秘清洗,能够瞒过你的眼。’
总不要跟这回岳父大人在时一样。
他出神:‘镜那条该死的狗东西,以为我不知晓,每日都屁颠屁颠跟在吾妻的身后,恐怕也只有父亲被迷惑了,以为他无半点私心,父亲也是老了,倘若不是他觉醒了万花筒写轮眼,又只是沉默克制,不曾耍别的小花招,我会允许他存在?’
‘不过,倘若元日政变,他倒也有些用途,让他拉一支小队护在你身旁,我出手当不会有漏网之鱼,但……万一呢?’
‘总之宇智波内的事,是万万不能劳烦你的,这一切我当自背。’
脑海中又飘过一缕幽远的哲思:‘斑哥在北,这些事,也同他无关。’
杀族人,有我一人,就够了。
想到这,宇智波泉奈终是呼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将满腹丑恶的心思一同随着这一声气排出,同样,与蠢笨族人相处多年而隐生出的一瞬恻隐之心,也被他排出在外了。
要斩。
当斩。
只为强横切除旧时代的鬼影,速速还你一个百族相融的未来。
宇智波泉奈愿意为你做一切。
包括成为身负鹰犬之名的一族的叛徒。
“此乃……”
他的身子如同在水里浸润过一般,每一寸肌肤都覆着薄汗,在在深秋的夜色中,炽热的汗在瑟瑟的冷风中蒸腾着,宇智波泉奈身上好似蒙了层雾,这雾霭盖住了他的脸,让人分辨不清动作,只有那一对红得怕人的写轮眼穿透了帐,与不远处丛林小道口那一对石灯笼中的橘色的火遥相呼应着。
像两团鬼火。
“……荣耀。”
为了吾妻的伟业,悄无声息地去死吧。
“哒哒哒——”
木屐点地的声音,一如雪兔飞快地蹬着后腿,划破这一夜的寂静。
宇智波泉奈,他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是什么会让你飞奔呢?
他想不到。
‘难道说……发生了?’
他意料之外的事?
你难道在奔逃吗?
不、不可能,这是天龙寺的范畴,而你的脚步声又太清悦了,但又为何如此急切?
他想不出来。
他想不出你奔月而来的原因。
直到你狠狠撞进他的怀里。
“……叶?”
宇智波泉奈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睛。
万花筒写轮眼消失不见了。
而他蕴藏他所有杀意,从不脱手的刀,在你撞入怀中的瞬间,便是手臂一个激灵,向着天空无目的地飞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刀的影子横切了圆月,轻飘飘地旋转着,然后,又从天上打着飘地坠落。
最后,横插/入土中。
他用本该持刀的手,抱住了你。
……
当你飞奔起来的时候,系统仍是不解。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他急得就像是被水蒸气顶开了的开水壶,因你的一举一动,不断嗡鸣着。
你:“嗯……”
说实话,经过了这一日,你已经非常累了。
不对,是两日才对。
身体的疲惫并不如心的。
回溯一下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吧,波风水门好不容易见到你,带来了黑绝跟未来的消息,你在一个夜晚间借着泉奈的提点跟扉间的补充发现了端倪,把柱间骗进来“宰”,又终是找到了最后一块“碎片”,甚至发现不仅是未来的扉间连柱间都为你奉献了,畅谈了一夜和平的愿景,再抱着实在不行就要把此生之父杀掉的决心摊牌,得到了谅解……
真的是好累啊,这一天。
几乎闻到了,大脑过载而发出的焦糊味。
但是……
‘为什么,这个时候,却要看得如此清晰呢?’
你几乎要感到痛苦了,不、你就是很痛苦。
曾经的曾经,也就在上一世的时候,你还没有这么聪敏,固然你认为自己看不透人心,从而恐惧着人群的恶意,讨好每一个人,但等你真的突然变聪明了,看透了人的内心,又在这样所有人都扭曲的时代,反而变得更加痛苦了。
系统说过,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你装载了“剧本组的大脑”。
你无数次痛苦地想,那到底是什么啊!
你有时会装傻。
因为……看不透的话,就不会这样痛苦了。
但是、但是啊!
如果看透了他者对自己的好意、奉献,而又为了那虚无的“无罪感”视而不见,你不就是世界上第一等虚伪的人跟罪人了吗?
你受不了这个。
总之,在大白天跟泉奈摊牌过后,你就猜到了他的一举一动,猜到了他会跟随着你,想要为你在关键时刻“弑君”,这是只有泉奈会做的事,柱间虽然也知晓了你的打算,但他这个人更能看见事情发展中积极的一面,他近乎迷信地认为,你宏大的梦想,你的人格可以说服其他人,所以他甚至不觉得舅舅大人会对你表达出任何的敌意。
千手柱间认为舅舅大人会从善如流地答应。
所以他去跟扉间合计,讨论结盟的事宜了。
然而……
你又很清楚,你跟他们的底层逻辑是不一样的。
你懦弱、胆小、悲观。
……向舅舅大人摊牌靠的是你一腔热血,与属于人最后的“信任”。
那是没有被这个操蛋战国磨掉的东西。
但同样,在摊牌的同时,这让你死了又活活了又死、下克上盛行的时代,以及你不得不成为天下人的野望,又赋予了你一种新的情感。
怀疑。
在光辉灿烂的日出后,你其实怕的要死。
甚至在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
如果舅舅大人不接受怎么办他认为我要窃国下克上怎么办对啊任何一个封建领主都不得被如此挑衅吧哪怕是亲子都会反目成仇但我们并非亲子怎么办怎么办如果舅舅暴怒要杀我了我该如何……
看似刚硬的外壳、极端慌乱的内心、对未来的惴惴不安、与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冷酷的理智。
你低头叩首的时候,甚至冒出了写轮眼。
因为你知道答案。
你知道……如果舅舅不接受,你会如何。
弑君。
又或者,一个万花筒写轮眼的幻术。
内心有鬼影,窃窃私语。
他说:你知晓的,舅舅大人为常人,并非忍者,他甚至不配一个别天神。
那面对千手佛间时就在心底盘踞的幢幢的鬼影,又出现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你“看”到了……泉奈的影子。
“。”
你与泉奈的心,那悲观、冷酷、痛恨、绝望的一部分……是相通的。
那一瞬间,心中五味陈杂,内心深处,你又哭又笑,爱恨痴嗔从脸上一一划过,最后定格在含笑的泪上。
你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呢?
*
“叶?”
宇智波泉奈在月下的脸展现出一种奇妙的惊讶与仓皇。
磨刀时的阴冷,全部褪去了。
他将你紧紧揽在怀里,甚至不记得穿回小袖,左手圈过你的腰,右手安稳地扶住你因冲击力而撞入他怀中的肩膀。
你们贴得很紧,秋日的五衣十二裳换上了厚丝绸,甚至夹着薄棉絮,但你依旧能感受到从他苍白胸膛中“压”进来的火热与湿润,浸透了层层叠叠的布料,钻入你又疲惫又冷的身体内。
将你那颗极速跳动的心脏烫伤了。
“怎么了?是斋藤说了什么话吗?你受伤了?还是谁给你受了委屈?”宇智波泉奈脑海中滑过好几个人选,或许是斋藤反悔了,又或者是那对该死的千手兄弟说了什么,总不会是父亲跟斑哥,他们应当碰不上……
该死、该死!
宇智波泉奈的手掌几乎要空抓住刃,但他又顾念怀中的你,无论如何,拦着你的力道是没有增的。
说出来说出来说出来说出来啊!
“泉奈愚笨……倘若殿不说,我又如何能知道呢?”
他喃喃道。
那些人该死!
任何让你受委屈的,都该死!
他心中的怨毒如海,多年不曾变。
甚至随着生命中的每一场雨,与日俱增。
这就是宇智波泉奈。
他就是……如此地卑劣。
*
你听泉奈的话,却又是想哭又想笑了。
“并非,泉奈。”在他怀里,喃喃地说着。
你还在喘气,身体好累、心也好累,跑得太快又太急,伪作手不能提的姬様久了,连肺都像是被幻术欺骗,随着你焦急的心像是风箱一般、呼啦啦、呼啦啦地挤出灼热的气来。
而你的手,白玉一样的手,又是不知不觉抚上了泉奈的脸庞,另一只手则是柔若无骨地贴在他的背上。
宇智波泉奈:“!”
脸颊上的手像灵蛇,初时,微微地摩挲着。
你的手掌浸润过千手的油膏,软化掉一切茧,战国时的武家女,如何会有苦无与刃具磨砺出的粗粝的茧?
宇智波泉奈忽然无法呼吸了。
只有喉结,在无法抑制地颤抖,上下滚动着。
而你的手,只随着意识移动,或许是这个当下,你心头也激荡着澎湃的情感,又或者跟泉奈贴得太近了,好似你融入了他的骨血,两颗卑劣的心依靠在一起,让你细腻的手指,游动而缺少了分寸,就像是一尾鱼。
宇智波泉奈的背绷紧了。
他想要吞咽口水,但他不敢。
你的指尖,那不同于苦无尖锐触感的指尖,正点在他的喉结上。
几乎能感觉到,指甲圆润的弧度。
……你是被动型,与泉奈之间,从来都是羞涩到屏住呼吸不敢动的那一个。
这样的姿态,从不曾有过。
“我只是……”你喃喃地说,但下一句话却让宇智波泉奈浑身上下的毛都耸立起来。
“……泉奈你啊,是想斩下多少宇智波的头颅呢?”
简直像是,般若的低语。
是只有你二者,听得懂的语言。
宇智波泉奈,他的表情变得非常滑稽。
‘什么……’
简直像是,裂开的碎面具。
古怪的能面之下,是一张俊逸的少年脸。
一半恶鬼,一半少年。
他才……十七岁啊。
泉奈,只你比大两岁而已。
你“嗯”了一声。
老实说,这个时候的你因大脑过载,已经有点思考不动了,说话都颠三倒四的,但你完全知道泉奈做了什么。
你的手指尖上滑,开始勾他的鬓角,玩他的耳垂了。
却看见,指尖抚过耳垂,红了一片。
‘咦,好敏感……’
脑海中滑过这样的声音。
“如果是泉奈的话,应该已经猜到了我接下来的打算,田岛大人恰在洛中,斑哥也是……应该是想,如何能够顺利、不为人所知地清理掉一族中最痛恨千手的那一派人,让他们乖顺接受不可能的现状吧。’
宇智波泉奈:“……”
他说不出话。
心上、脑海里,只有你那只作乱的手。
“虽然泉奈一直说着不屑一族不屑一族什么的。”咦,好像没说,是你看出来的。
你迷瞪瞪地眨了下眼,太累了,挤出两滴酸涩的泪珠,将细密的睫毛黏在了一起,又让你硕大的黑瞳,蒙上了一层雾。
“但是……”
你的声音也变得黏糊糊的了。
“你没那么讨厌宇智波一族吧。”
静。
宇智波泉奈的脸,忽然就一片空白了。
多余的表情,像是被擦去了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
他发出了呓语。
像在梦里。
“为什么你如此……了解于我。”宇智波泉奈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艰涩的、喑哑的。
甚至连父亲都……
他猜到了我的想法,他认为我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全部有可能反叛的族人,他就是那么想的,因为在他的眼里,我已经“疯”了,我的眼里只有你一个,或许正因如此父亲才会如此愤怒才会一言不发地离去,他一定在想自己怎么生了这样一个不忠不孝的混账东西,一辈子被族里抚育、溺爱,到头来竟然想把所有的不顺之人全杀了。
宇智波泉奈清楚地知道,他的父亲纵使也觉得族人蠢,但却是一心为他们着想的,常感疲惫却又要拽着一族向前行走,他想要提升家门,也是为了一族,而并非个人的融入,斑哥的心中更是有着四千来口宇智波的族人。
斑哥作为家督,将他们视为责任。
所以,倘若要清理家门,要背负所有的“恨”,应当由我来。
让父亲早些准备劝说那些还没有冥顽到底的生锈的脑袋,让他们在我的刀砍下之前恭顺地低下头颅,以躲过后续的癫狂,让斑哥带着年轻力壮者北向,逃得远远的,不感染我的疯狂。
反正,我本就是“嫁”出去的幺子,为了妻主而行,被族人指责为卖族求荣也在所不惜。
我的心很硬,我的心很小,我能背负所有的憎恨,只要我在意的人……
“说什么啊,泉奈。”耳边响起你像月光一样轻柔的声音。
挥洒在他的身上。
“我们是夫妻啊。”
还有你温热的吐息。
“我一直看着你。”
“怎么可能不了解你呢?”
“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心底的纠结与痛苦呢。”
壳。
碎了。
“就算是为了我,也请你不要那么做,不要直接贸然出刀,不要直接将他们除掉,请让我一起到族里,让我听一听他们的声音,我一开始就有参拜祠堂的资格不是吗?你不是让我成为你的妻子吗?让我看看他们,实在不行的话,我的万花筒写轮眼也应当展示,宇智波强者为尊,再不愿的倘若被宣誓效忠的主公打服了,也应当会软化……”
“不要那么做,不要为了我将一切星火扼杀在萌芽,不要背负所有的仇恨。”
你的手指,向下,点在他的心上。
“请不要……作贱自己。”
“哪怕是为了我。”
你喃喃道:“这样的话,我的心也会痛。”
“拜托了,让我一起吧,我们不是夫妻吗,既然是夫妻就应该一起背负。”
你看宇智波泉奈岿然不动,就好像浑身苍白的肌肉僵化成了石头,好像你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不曾钻入他那颗冰封的心中,这让已经无比疲惫,脑袋已经转动不了,变得呆呆笨笨的你再也忍不住了,你猛地推搡他的胸膛,而宇智波泉奈就像一具沉默的尸体,被你轻轻松松仰面推倒在了地上。
在缘侧的地板上。
他还在呼吸,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他眼中倒映着天、一轮明月。
与你。
为什么?
宇智波泉奈想。
为什么你会发现?
为什么……你能剖出我的心?
为什么……你不愿意?
明明只要装傻就好了……他承认,是自己太笨了,低估了你,没想到你第一时间就看破了他所有的打算,没想到你立刻就点破了要阻止他……但就算是看破了,知道了,也可以装傻不是吗?让他把全部脏活累活干完了,把所有的仇恨都背负了,让他来做就可以了啊!你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要闭上眼睛一小会儿就能当夜空中高悬的月亮,能当你的圣主,说什么在族人面前展露写轮眼啊!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打服族人、亲自聆听,简直无礼!说到底只是忍者、只是工具,仰仗主君的鼻息就可以了,让主君置身于险地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早就下定了决心,要保护好你。
明明……早就告诉自己,要让污浊远离你。
但是、但是!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被看破了……
为什么?
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
明明该是我为了你……
写轮眼冒出来了。
像一轮血月。
*
你却有点不满泉奈的无声。
或许是先前贴贴多了吧,虽然是第一次,脑袋成了一团浆糊的你,根本不觉得在月夜之下,将上半身苍白、赤/裸的泉奈压在缘侧上有什么不对。
你坐在他的腰腹间。
系统、系统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他被“唰”一下关进了小黑屋。
智能隐私条例判定,接下来的宿主,是他不可窥私的。
俯瞰泉奈……好累。
你过载的大脑想到。
下一秒,宇智波泉奈的万花筒写轮眼落在了你的乌发上。
从你的肩前“流”下来。
流淌到,他苍白的胸膛上。
“!殿!”
连“叶”的发音都叫不出来了。
他看到月亮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暗,被铺天盖地的阴影笼罩。
但月亮,却越发近了。
眼皮上,传来了轻盈而黏腻的触感。
让他不由自主合上了薄薄的一层眼皮,但是写轮眼还在不安地颤动着,在超乎他控制地向四处挣扎着。
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被亲吻了。
……
‘逆子。’
‘逆子、逆子、逆子!’
如果宇智波田岛是一只猫。
他的尾巴一定会不停甩动。
因此刻,他的心情就是如此狂躁。
宇智波田岛曾是个心思缜密,心如止水的男人,无论遭遇了怎样大的创伤,承受了多少的悲痛,十几年的谋划毁于一旦都能够迅速平静下来,带一族寻找新出路的男人。
正因如此,只要他没有死,宇智波一族就不会彻底衰败。
他是一个聪明的、通人心的男人。
无论在怎样的困境、危机之中都能保持冷静,却偏偏对自己的小儿子多少次了,都无能为力。
那是因为,即便强大如他、精明如他,也有控制不了的事。
一如其他儿子的死。
一如小儿子的疯。
还有这个当下。
‘逆子、逆子,你竟然……’
不存在的尾巴甩得更快了。
在吐出一颗后槽牙后,宇智波田岛就消失了,或许他在山林间奔走,尽力压榨身上每一寸的查克拉,或许他对着淀川吞吐豪火球,用喉咙的刺痛来驱散心头的怒……但最后,无论如何,他还是回到了三千院,回到了这下榻之所。
当坐下来观月的时候,他的心中理智已经大过了仇恨。
他知道小儿子的意思,几个呼吸间就听懂了,他会为了你驱使二族,而真正地动手,站在一大部分族人的对立面,他会亲自斩杀那些不肯跟千手握手言和的人,他只是在提前告知自己、提醒自己,或许是让他提前筛查那些人,又或者是……
‘逆子啊……’
宇智波田岛想:‘你是要我……恨你吗?’
‘你是要我作为族中的一员,跟你切割吗?’
‘开什么玩笑!’
宇智波田岛的心很酸,又很恨:
‘在你的心中,我就是将一切仇恨都推给下一代,推给我儿子处理的人吗?!’
‘倘若千手跟宇智波效忠于一国势不可挡……’
“父亲。”
打断他的,却是身后蓦然冒出来的声音。
这隔断了宇智波田岛沸腾的怒火。
是斑。
难得穿忍族之服的斑。
他或许刚刚经历了一场操练,又或许完成了一个斋藤大人给予的任务……但宇智波田岛并不认为他能够剖析下午泉奈话中的一切,他这个大儿子重情谊,心怀远大的理想,有其敏感与通透的地方。
但是……
宇智波田岛近乎于无奈地想:
‘在理解弱者之心上,却是一个,非常粗糙的人。’
他或许会在泉奈的提醒下明白族中即将生出的乱象。
但他……
‘一定猜不到泉奈的做法。’
‘算了。’
几个呼吸间,宇智波田岛就决定了。
‘斑是长子,也是家督,他的威严,以及一族对他的信任绝对不能损害。’
‘就排除在泉奈的计划外吧。’
‘但同时,宇智波跟洛中的关系,泉奈跟族人的关系,也不可以任由他的想法放弃,我虽希望能够尽量怀柔地说服大量的族人,但……’宇智波田岛咬牙,‘倘若他真的耐不住提前动手,那还不如由我这个族中隐退的老货……’
宇智波斑突然开口了,而他的话,如同炸响一道惊雷。
他说:“我会告诉族人,那是我的意思。”
宇智波田岛:“!!!”
他猛地回头,如同看见了鬼一般,看向宇智波斑。
他竟然……
“……”在漫长的沉默后,宇智波田岛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泉奈的想法吗?’
宇智波斑在月色下,一板一眼地说:“我知道,父亲。”
“我是家督,也是兄长。”
“保护族人,保护弟弟,以及……”捍卫你所愿景中的和平。
“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宇智波斑如是说着。
*
次日,天光大明。
阳光反射在,仍插在泥土中的,雪白的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