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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节

第136章 第136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9,041 字

  136

  你没哭。

  捂着枕头偷偷哭泣,是你十年前会做的事,那时候的你手无缚鸡之力,又精神衰弱,人也懦弱得很,因恐惧年幼的“卑劣sama”而担惊受怕。

  但经过这狗屎一样战国的历练,你已经变得坚强起来了。

  甚至,历练你的甚至都不是这个草菅人命,平均年龄三十五岁的时代,还有你身边的人。

  比如【扉间】。

  在薙刀上当寄居蟹的【千手扉间】。

  你真的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平复心情了。

  【千手扉间】是打定了主意当钜嘴葫芦,即便被你说破了他的心思,也一点儿没有“请罪”“悔改”的意思,人果然是越老越固执的,他甚至都不愿意同你聊下去,反而是身形变淡,干脆回到薙刀里了。

  一时间,上段之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披着柱间外套的你,一直默不作声围观着的柱间,还有情急之下连“叶姬”称呼都冒出来的少年扉间。

  因生气,你的胸膛上下不断起伏着。

  其实你完全明白【扉间】的心态。

  又或者说,你明白这其中的“症结”。

  说到底,扉间这个人,无论是小的还是大的,都是一个实打实的忍者,而且是那种不折不扣从小被当成武器来培养,又御家人观念入脑的家伙。

  他或许觉得自己没那么“奴性”,毕竟其实他对柱间还是有点没大没小的,甚至直到现在,柱间犯傻的时候他还会大声呵斥。

  但你一直看得很清楚,比起泉奈,不管不顾什么都敢做的泉奈,对斑崇敬归崇敬,也是敢直接算计他后去死,或者以死相逼的泉奈,扉间这个人,一直都是在小的、狭隘的地方有自己的主见,大事上完全就是听柱间的。

  他几乎是武家概念中完美的御次男了。

  退一步能够打好辅助,如果哥哥死了也能顶上,即便再不愿意,只要兄长下了命令,他都能够遵守。

  简直就是丰臣秀吉跟丰臣秀长的关系!

  想想看,秀长是一个多么完美的弟弟、臣子吧,他擅长治理,无论是打了胜仗还是败仗,都能够帮助充满了奇思妙想的兄长筹措到足够的金银,且将一座城从百废待兴治理到富庶;在丰臣秀吉需要人替死的时候,甚至能够只带一千七百名足轻,在敌军的包围圈内艰难守城,明知只要敌军发动总攻,就一定会死,也坚守在那里,将自己的一条命都献给了兄长;还能调节家臣间的关系。

  糟糕!

  你恨恨地想:怎么越想越觉得扉间就是丰臣秀长了!

  甚至连柱间晚年变得激进,挚友都杀这一点也很丰臣秀吉。

  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难道说这两个人,拿的是丰臣兄弟剧本吗?

  不,不对!

  你气得脸颊都要跟河豚一样鼓起来了。

  重点是,扉间就是这样一个死脑筋的御次男!以给主公献上一命,作为他人生的至高追求!

  你甚至能猜测,他一定、一定很羡慕【泉奈】能够为你去死吧,甚至还带走了黑绝,多好用的一条命啊!

  所以【扉间】理所当然隐瞒你,理所当然寄宿在薙刀上!

  因为,他迫不及待为你去死了!

  迫不及待用他的一条命,作兑子,换你永生永世的安稳,换你活着的时候能够稳稳地问鼎天下人。

  他一定觉得死得其所吧!

  想到这里,你的胸膛起伏得更厉害。

  看你这样,又经历了刚才你跟【扉间】撕心裂肺的对话,那差点就被你无视掉的两个人,千手柱间跟千手扉间,也是没有说话。

  扉间就不用说了,他先是用随身带的鲨鱼皮套,将那锋利无比的薙刀收了起来,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像一只机敏的豹子,红石榴一样的瞳孔锁定你,看你没有再抢夺这刀,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

  大拜在地上:“实在非常抱歉!”

  你只能看到扉间的后脑勺。

  同时,你又很清楚,这个时候的扉间,警惕得像一只豹猫,一旦你流露出分毫想要抢夺薙刀的意思,他就会风声鹤唳地跳起来。

  而千手柱间呢,则是单膝跪地,即便如此,他的动作却是无懈可击的,直对你道:“请殿万千保重身体,不要气坏了身子。”

  你又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很气。

  然后勉强对千手柱间道:“怎会,我好歹也是个忍者。”

  然后又是低头,看向大跪在地上的千手扉间道:“惹我生气的又不是你,扉间又为何如此呢?”

  “请抬起头来。”

  你的声音却还是有些紧,硬邦邦的。

  “是。”

  千手扉间抬头,少年武士直视你的脸。

  你突然意识到,十七岁的扉间,已不能称之为少年了。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男人。

  只是他的脸,似还是清俊的,鼻梁高挺,下颌如同刀锋,面两侧又偏窄,这模样,让他不够厚重,还有些斜竹般的料峭。

  他的言语,却是不卑不亢的。

  千手扉间道:“薙刀上之魂,非我而又是我。”

  “我与他共用一张脸,一个魂灵,他惹怒了殿跟我惹怒了殿又有什么区别?”就连声音都很冷,“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他引起的殿心头的怒火一并抹去了,所以只能谢罪,请……不要气坏了身体。”

  以及……

  “请暂将此刀予我看管。”千手扉间近乎是“大言不惭”地说道,“请给我三日,倘若说服不了他,再将此刀归还于您。”

  “……”

  你不得不承认,扉间走了很高明的一步。

  你并不相信,扉间能够说服年老的自己。

  因为你很清楚,无论哪个扉间都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当下你能够止住年少的千手扉间,是用自己的死来逼迫的,离开了他无论如何都会活得很辛苦,你很柔弱,是需要他守护的,正因植入了这般的思想,他才有无论做何等卑劣之事都要活下去的觉悟。

  活下去,以性命、以魂灵守护你。

  但是对老了的、甚至是死了的【扉间】……

  你没招了。

  他是真的一点弱点都没有。

  烂命一条都没了,只有魂灵。

  一条魂灵买黑绝的命,多好的买卖。

  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扭正他那早就被战国侵蚀腐烂的思想!

  只是三日……又不是说不将薙刀给自己了。

  只是三日。

  你心中的天平不由自主地歪了。

  你说:“三日,就三日。”

  千手扉间朝你应许:“就三日。”

  你道:“好。”

  千手扉间再度大拜:“谢殿下。”

  又是一板一眼道:“夜露深重,请殿保重身体,尽早安歇。”

  他将下一句话咽了回去。

  ‘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耽误了休憩。’

  他没说这句话,因为他知道你很重视那个“自己”!

  千手扉间的红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意味。

  你的心平复了一半:

  “好。”

  千手扉间道:“既如此,请容我告退。”

  一直作壁上观的千手柱间也道:“那我……”

  他表现得就像是一个误入修罗场的无辜人。

  你却发出一声暴呵:“你给我留下!”

  语气之激烈,怒意之蓬勃,让千手扉间跟柱间都愣住了。

  你其实知道自己失态了。

  但是……

  ‘完全……不想忍了!’

  你的眼睛、心在喷火。

  倘若说【千手扉间】身上分担了你一半的火气,另一半绝对是留给眼前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

  你紧绷着一张脸道:“扉间先走。”

  “柱间留下!”

  千手扉间就算有千万点的疑惑,对他这样古板的男人来说主命大破天,于是毫不迟疑地点头,又是以双手合上了障子门,而千手柱间似乎有些慌了,但你看他的表情,还在装呢!

  一伸手,封印阵拔地而起,给你创造一个能够私密对话,无论发生了什么外面人都不知道的封闭空间。

  你的封印阵,有扉间的特色,也有柱间的特色。

  千手与漩涡混造的封印阵,是千手柱间除却木遁外的代表忍法之一。

  而你的封印法启蒙,是柱间教的,甚至你的查克拉提取、运用,都是千手柱间手把手教给你的,所以,在使一些小技巧的时候,你的身上就会浮现柱间的影子。

  “殿?”

  柱间还想蒙混过去,他此时不是单膝跪地,而是站了起来,你让他跟扉间一起起身的。

  “喊我是因为……”

  你又深吸了一口气。

  你真的是太生气了。

  其实你在心理提醒了自己无数次,冷静一点、缓和一点、好好说话、但……

  然后下一秒,你一个瞬身,竟是闪到了千手柱间的身旁。

  “!”

  无比粗鲁地,拽住了他的领子!

  又因为相较于他,你实际上是有些矮的,身子又纤细,他的背影将你完全笼罩住了。

  但滔天的怒火,让你在这瞬间,将文雅、礼仪全部忘记了,你因怒火变得野蛮了。

  瑰丽的万花筒写轮眼浮现。

  血色的万花镜倒映千手柱间的脸。

  没有错愕,只有疑惑。

  他的演技,不行。

  “我问你,柱间。”你越发逼近了,踮起脚尖,挺俏的鼻尖自下而上,几乎要拱到千手柱间高耸的鼻梁上。

  你把他的领子抓得皱巴巴的。

  “我问你,你为什么会答应帮【扉间】隐瞒?”

  “因为他……恳求我了。”千手柱间很为难。

  “恳求?”你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那是怒极反笑。

  “柱间你是恳求了就会同意的人吗?”你的声音越发尖了,“我了解你,柱间,比你想象得要了解你,你比谁都要关注扉间,比谁都要爱护自己的弟弟,这样的你能够在看到了【扉间】的魂魄后不探究前因后果?予取予求?”

  “我不相信。”

  你更加逼近他,鼻尖撞到了千手柱间硬挺的鼻子。

  好硬啊。

  但你好似无感,继续说:“你绝对会看出他的意图,会去旁敲侧击泉奈的结局,会发现真相,会意识到他是要用生命斩杀黑绝,他是要去死!”

  你凝视千手柱间的脸。

  他不笑了。

  那让你气不打一出来的傻笑、无奈的笑从他的脸上褪去了。

  当下,呈现在你面前的是一张英俊、甚至英武的脸。

  却不知为何,或许因为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漩涡吧,给人以一种惊悚感。

  你一点也不怕。

  你说:“你难道会同意吗?”

  “你会同意扉间去死?”

  “你会让扉间死在你的面前?”

  “……”千手柱间仍然没说话。

  他知道,你看出来了。

  你看出来了,那个答案。

  你话锋一转:“我没有提到过水门。”

  “他当时还是个孩子,我最多不过是告诉你们,我收了一个小姓。”

  “你所知晓的,应当不足以让你对水门产生莫大的惊喜与好奇。”

  “但你刚才,对水门的名字有反应。”

  “为什么?”

  你说这疑问的语句,确实一点问的意思都没有。

  不。

  你在问。

  你在质问。

  “让我猜猜你想做的事。”

  “你会在围剿黑绝的时候,要求持刀,拿着【扉间】寄身的薙刀。”

  “然后,在最后一瞬间。”

  你不仅仅在盯着柱间了,你还在看他体内的另一抹魂魄。

  又或者是残魂的碎片?

  你不确定。

  “在最后一瞬。”

  你说:“将他的魂魄挤出去,然后……以身代之。”

  “我说的对吗?”

  “另一个柱间?”

  “……”

  千手柱间终于投降了。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举起双手。

  “我输了。”

  他认输了。

  你还是维持刚才的姿势,踮着脚,脸与他的脸只有几毫米。

  “您说对了一切。”

  千手柱间的脸上带着真实无奈的神色。

  他说:“我的体内,沉睡着一片残魂。”

  “又因在魂魄入体的时候,看到了不少记忆,而认识了水门君。”

  柱间说:“您说得都对。”

  “我还是第一次,输得这么彻底。”

  “不愧是殿下。”

  *

  千手柱间“醒”得不算早。

  一开始,只是些零碎的画面在睡梦中反复。

  让他得知了“未来”的讯息。

  “那时,殿已回归美浓了。”

  千手柱间盘腿坐着,你与他面对面跪坐着。

  说破了一切的秘密后,你们反而不那么剑拔弩张,又或者说,只有你对柱间有单方面的暴怒,柱间的态度一直是软和的退让的。

  当下,你们回到了还算可以交流的状态中,你跪在柔软的被褥上,静静聆听着。

  “我大概明白,为何泉奈那时会……”未尽之语则是千手一族的遭遇。

  宇智波泉奈为残魂中漏出的画面所诱,杀入千手族地。

  不,不能说“诱惑”。

  他天生就是,会做此事者。

  你明白千手柱间的意思。

  “梦中之景,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千手柱间道,“不知不觉,竟将他的半生都看了过去。”

  时而波澜壮阔,时而怅然若失。

  但……

  杀死斑的那一刹那,手感是如此的清晰,就好像是自己做的一样。

  以及,他其实知道。

  自己是可以理解,那个【柱间】的。

  他就会做出这样的事。

  因为……没有什么能破坏他的和平。

  他就是这样一个固执到扭曲了的家伙。

  *

  你在听了千手柱间的只言片语后微微蹙眉。

  难怪了。

  心中甚至恍然。

  泉奈的情况,你是明白的,虽是一体双魂,那沉睡着不知何时能醒来的另一个【泉奈】并非慷慨之辈,将与你相处的每一分一秒都当成珍宝,如同恶龙一样守卫着,怎么可能跟“自己”分享呢?

  但【柱间】是不一样的。

  千手柱间道:“除却让我看到那些记忆外他就没做什么了,只最后醒了一次。”

  “他说他已经死了,大半的灵魂回归了黄泉,现在剩下的不过是一片残魂,希望我能通过这一片残魂,制止扉间。”

  你:“……”

  “然后呢?”

  其实你猜到结局了。

  千手柱间笑了,有点无奈,又像是有点感伤。

  “然后,他就睡着了。”

  他说:“简直就像是,为了送那些记忆,拦住【扉间】而来的。”

  工具人。

  你没说话。

  此时此刻,你磅礴的怒气止住了。

  其实这一切你猜到了大半,但你以为或许出现在柱间身体里的是一体双魂。

  你只是没想到,是以这样的形式。

  ‘残魂。’

  ‘灵魂的残片。’

  【简直像……】系统脱口而出。

  【为了弥补而来的。】

  又或者说是……

  阻止一场一定会发生的悲剧。

  ‘【柱间】啊……’

  你的心头泛起了微小的涟漪。

  以他的性格,难道不该说什么“是非功过都交给后人”“我已经死了就不操心了”之类的话吗?

  但……

  ‘不。’你知道的,正如同你气上头的时候跟千手柱间说的那样,你其实是了解他的。

  比他想象中的要了解。

  其实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好像天生就很懂人心,于转瞬之间就能揣度出身边人的想法,柱间、扉间、泉奈、斑……

  你其实都很了解他们。

  倘若没有猜到他们的心思,或许是因为,你并不想知道。

  就像是不想打开潘多拉的匣子一般。

  但【柱间】的想法并不是潘多拉的匣子。

  “他只是……”

  你对系统说:“只是后悔了而已。”

  后悔……很多很多的事。

  “我觉得。”被你完全发现了心思且制止了的千手柱间选择了开诚布公,又或者说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撒谎已经是没有意义了,还不如敞开心扉。

  然后,他将你的心音说了出来。

  “他只是想要弥补而已。”千手柱间说,“或许,也是一种警示吧。”

  “让我不要走上相同的路。”

  【千手柱间】后悔了。

  后悔什么呢?

  应当是,为了木叶的建立,为了和平不择手段。

  应当是提醒他,不要走和平的弯路。

  以及作为兄长,无论如何都要保全弟弟。

  千手柱间是一个在自己死跟扉间死之间心甘情愿选择了自戕的男人,对作为兄长的他来说,倘若能换弟弟的一命,他当然牺牲付出自己。

  而且……

  *

  “太狡猾了。”

  你轻轻地、轻轻地对说着。

  千手柱间:“嗯、嗯?”

  你不再说话了,但你心里想的其实是。

  ‘【柱间】他,甚至猜到了我的反应。’

  ‘他知道我会为了【扉间】的魂魄拼命,但是,倘若送来的只是一块残魂于一段记忆,如果能以此为【扉间】全部的灵魂替命,二者选其一,我不会拒绝。’

  ‘他算到了【扉间】的行为,也算到了我的。’

  ‘【柱间】啊……’

  他实在是看得太远、太远了。

  是直觉吗?

  为何如此粗疏的柱间在这种时候变得面面俱到了?

  你不知道原因。

  但这让你产生了一股无力感。

  一股无力打破【柱间】布局的无力感。

  你不再说话了。

  而在年轻的千手柱间的眼中,你应当是脱力地长久沉默了,就像是因现状完全说不出话了一样。

  于是他轻轻地、轻轻地握住了你的手。

  一如他在上半夜进入你屋敷时给你披上的外套,宽大、暖和。

  他说:“那个我……应当有很多的目的。”

  “作为大哥,不能让扉间去死。”

  “作为挚友,不能杀死斑,重蹈覆辙。”

  “以及,最重要的……”

  他说:“是为了你,殿。”

  你恍然地抬起了头。

  却看到了千手柱间的笑脸。

  宽厚而又温暖,不再是那偶尔会让人觉得恐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是属于千手柱间身上最质朴,最让人觉得妥帖的部分。

  他的温和,他的豪爽,他的体贴。

  “是为了让我知道,您是怎样的奇迹,为了和平,为了理想,必须要守护好您。”

  千手柱间的下一句话,又让他垂头丧气起来。

  他说:“哈哈,我虽然开发了不少忍术,但果然,如果论要带来和平的话,还是一窍不通嘛!”

  “既不知道如何治理,也不知道如何好好对待宇智波,处理人们之间的关系。”

  “果然,就是因为这样,木叶才会走下坡路吧。”

  千手柱间越说越郁闷、越说越郁闷,身上又要长蘑菇了。

  你:“……”

  你很努力地按捺自己想要安慰他的欲望。

  看惯了千手柱间的消沉状态,竟然不由自主就要安慰他了。

  但不行。

  你还记得,自己刚才在发火!

  而且,你也想听听,他能说些什么。

  千手柱间的大掌包裹着你的手,是担心你冷吗?还是下意识地摩挲着。或许二者都有吧,你的手心手背传来了酥酥麻麻的感觉。

  那是千手柱间手上的茧,与你柔嫩的肌肤摩擦着。

  “说着要和平,但到底怎样才能得到彻底的、长久的和平呢?”

  千手柱间长吁短叹:“我实在想不到啊。”

  他能想到的就是结盟。

  以及,用他的豪爽与霸道说服那些不同意者。

  *

  未来的千手柱间对族人是很霸道的。

  毕竟,他让千手跟宇智波结盟了。

  千手跟宇智波间有千年的宿怨,无论是怎样有威严的族长,在提出了要跟老对头握手言和的时候,族中一定有持不同意见者,持不同意见的人多了,就会滋生动乱。

  但好像,千手一族没有动乱过,他们一直团聚在柱间的脚边,向他理想的方形走着,没发出丁点儿不同的声音。

  此乃霸道。

  不是没有不同意结盟的声音,是柱间凭借一己之力,将那些声音统统抹去了。

  此外,还有一点能看出当了几年族长后的未来柱间的霸道。

  那就是,当他为了要宇智波跟千手结盟准备自戕的时候,甚至连千手扉间都不敢阻止他。

  能让弟弟看着自己最崇敬的兄长为了敌人去死,倘若不是千手柱间积威深重,又如何能做到呢?

  这便是柱间的霸道。

  他实际上,是不容人忤逆的。

  族人、御次男最后都会成为千手柱间的“顺民”。

  而除了霸道外,千手柱间的真情、热情也很感染人。

  如果没有被感染,宇智波斑又怎么会罔顾泉奈的遗言,跟千手结盟呢?

  起码那个时候,宇智波斑是真的被感动到了,他发自内心地相信、拥护千手柱间所承诺的和平的未来。

  *

  但是……

  千手柱间道:“我所想的,远远不够。”

  你终于忍不住出声了:“柱间……”

  他看上去真的太郁闷、太垂头丧气了。

  “不,没关系,殿。”低落得身上都要长蘑菇的人说,“因为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永久和平的法子。”

  不,都谈不到什么永久的和平了。

  千手柱间发出低落的疑惑的声音。

  “我一死,火之国就乱起来了。”

  其实他没有死的时候就乱了,宇智波斑杀过来了。

  “扉间、三代目在的时候,和平也不能长久。”

  总说着“未来的事就让后人解决”的豪迈的千手柱间,在极其偶尔的时候,也会产生疑问。

  “这又是为何?”

  不,并不是极其偶尔。

  这个问题,其实在他的脑海中盘桓很久了。

  打下来的和平,为何又如此地短暂呢?

  到什么时候,休战才能维持十年以上呢?

  千手柱间其实是疑惑的。

  问题又出现了哪里?

  他有跟宇智波斑相似的疑惑。

  只不过,他性格粗放,比起宇智波斑那只眺望着远方,必须要实现最终理想的固执,千手柱间决定先牢牢地抓住当下。

  所以他杀了宇智波斑。

  木叶的和平,当下的和平,已经是他能见到最好的和平了。

  但倘若不疑惑,倘若不悔恨,倘若不对这哪怕杀了最好的朋友也要维持下去的过家家般的和平心存疑虑,他又为何死得那么早呢?

  所以他发问了。

  像是要把这些年的不懂、疑虑,全部倾吐给你一样。

  *

  而你,在今晚开启的时候,绝对没想到,那蓬勃的怒气、气势汹汹的质问会变成当下的模样。

  对和平的探讨。

  非常哲学的问题。

  其实你还以为,斑会是第一个跟你深入探讨这个问题的人,你们过往的通信,在美浓的只言片语中不难看出,他是一个心怀远大理想的男人,未来的“月之眼”计划更加深刻地证明了这一点。

  你没想到柱间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问题。

  但你又确实是,真正思考过的。

  即便,那对于宏大的世界来看,是无比拙劣浅薄的思想。

  却又蕴含着来自后世,经历过长久和平所开出的花朵。

  火光照亮了你白皙的脸。

  千手柱间在你的瞳孔中看到了跃动的火苗。

  那火,让你变得更加刚毅了。

  你问柱间:“柱间所求的和平,是一国的和平还是诸国的和平,是暂时的和平还是永久的和平?”

  此话一出,不知道为什么,千手柱间心底生出了一丝的敬畏。

  他觉得自己太不严肃了。

  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地方,带着他不成熟的野心谈论着和平。

  又不知不觉正襟危坐起来。

  虔诚而又“胆怯”地问:“永生永世的全世界的和平,如何能到来呢?”

  你说:“月之眼。”

  “!”

  毫不夸张地说,千手柱间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了,查克拉蓄势待发。

  你却像是并没感觉到千手柱间的紧绷那样,继续诉说着:“只有梦里,才会有那样的和平。”

  “我并不反对斑的想法,柱间。”

  “有胜者的地方就有败者,爱所产生的同时必定就有恨,有人期待和平便有人渴求着战争。”

  “人的心是复杂着,只要人类尚存的那一刻,就有着各式各样的想法,继而衍生出了矛盾,有人从和平中得到了好处,就有人会哀叹于和平损失的利益,矛盾越来越多,越积累越大,在某一天就会变成燎原的战火,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兴起战争,这就是人类本身。”

  你像一个悲观主义者那样阐述着,不,实际上你就是宇智波斑那样的悲观主义者,你确实是个宇智波,你的血管中涌动着宇智波的血。

  “共同的和平,所有人怀揣着共同理想的时代是不可能存在着。”

  “只有月之眼中才有那样虚幻的世界。”

  你的这一番话,让千手柱间的气不由自主灰暗起来。

  “但是。”

  你说:“和平是可以延续的。”

  你不等他提问,思绪如同河流被冲开了。

  “想要得到火之国的和平很简单。”

  你说:“镇压、臣服、治理,平百姓厌倦了战争,御家人因野心而战,只要剥离他们的武器,剪掉他们的羽翼就可以了。”

  “一国的统一、安宁,是可以凭借武力做到的。”

  就像是木遁中开出的白花。

  “但是国与国之间的和平,却又是艰难的。”

  “火之国是诸大陆的中心,三十六国中的明珠,我们有得天独厚的水产、适宜耕种的肥沃的土地,四季分明、风调雨顺,鲜少天灾。”

  你看着柱间的脸说:”只要不打仗,平百姓就能吃饱,肥沃的黑土只要随意插播撒一捧米,就能在秋高气爽的时候结出沉甸甸的稻玉。”

  “但这样的土地,是火之国独有的。”

  “雷之国又一年四季的风暴与电闪雷鸣,水之国孤悬于海缺乏可堪耕种的土地,土之国常见干旱与风暴,风之国更只有沙子。”

  “他们的百姓吃不饱,柱间。”

  “那又怎么能不去掠夺呢?”

  吃饱……

  千手柱间的脑袋里闪过了一缕光。

  一缕金光。

  正是这光,让他磕磕绊绊地发问了。

  急切地发问了。

  “只要能吃饱,就能罕见战争了吗?”

  你摇了摇头:“不,我不确定,但我知晓的是,倘若要让天下的人吃饱是一件困难的事,水土、贸易、耕种……又如何让沙暴之国放下更简单的掠夺,而选择改换水土,聚沙成林呢?那比掠夺困难得多。”

  “那么。”

  千手柱间理所当然地说:“让他们抢不到就可以了。”

  “……”你不曾言语。

  “让他们抢不到,而不得不耗费更多的力气治理流失的水土。”

  千手柱间说:“如果那能让风之国永不进犯,我会帮他们的。”

  “木遁的力量能在沙漠中诞生一片绿洲。”

  你说:“你的意思是,要用武力威慑,奠定大陆的和平,而迫使他们发展吗?”

  像阴影一样笼罩在诸大国的头顶,让他们一同玩和平的游戏。

  千手柱间却笑了。

  他说:“你不也正这样想的吗,叶?”

  又变成了叶。

  你说:

  “我欲行事,不过王道而已。”

  在这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你披着柱间温暖的外衣,如是说着。

  ……

  千手扉间背着刀。

  背负着另一个自己。

  他回到了下榻的屋造,不拿刀架,而是直接将那裹着鲨鱼皮的薙刀平放在榻榻米上。

  他语气冰冷道:“出来。”

  年老的【千手扉间】瞬间现身。

  他不偏不倚,以一双猩红色的冰冷的眼眸凝视“自己”。

  幸运的、年轻力壮的自己。

  【千手扉间】组建了暗部,他主张忍者当压抑情感,以身为利刃,忍耐常人所不能忍耐的孤独与痛苦,在黑暗中守护和平。

  为了守护,需要行无情之事。

  但是啊……

  这一刻,在这一刻。

  面对年轻的“自己”、幸运的“自己”,他竟然如同邪恶丑陋的宇智波那样,让浸透着恨与嫉妒的宛若黑色洪流一般的情感,冲刷着自己的心。

  嫉妒。

  恨。

  为何……他如此得幸运。

  为何……

  【千手扉间】深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