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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节

第137章 第137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8,215 字

  137

  你跟柱间谈天说地到了后半夜。

  盖棉被,纯聊天。

  不对,你们连被褥都没盖,足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的粗烛烧啊、烧啊,到最后在台上积攒了一层厚厚的、凝固的白蜡。

  没办法啊,和平真的是一个太过广阔高深的话题,柱间不只是一个好的听众,也是一个好的提问者,你说每一句话他都凝神听着,时不时提问,从火之国内实行的霸道到分封制到中央集权都给挖出来了,而且你还说了当下实行的藩国制度才是罪恶之源,虽然是要成立幕府啦,但你并不准备保留从古至今一直存在的大名主庄园经济,而是要推平了重建。

  说得太多、太杂,而柱间又是个很好的学生,触类旁通,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溜走了。

  你越说越精神,他也是越听越精神,到最后竟然手舞足蹈起来。

  仿佛已经看到了,崭新而光辉的未来。

  然后……

  天亮了。

  当时你真的很惊讶,甚至有点迷茫,时间怎么就过得那么快呢,一夜为什么突然就过去了?你看到外面越来越亮、越来越亮,黑夜褪去了,丁点的熹微穿透了障子门上的纸,柱间身后渗透出白色的光,像为他镀上一层铠武士的金身。

  你不由止住了话头,小声惊呼道:“柱间、柱间。”

  声音像是蹦跳着的小雀,在千手柱间那颗蓬勃的心上,不断地跳动着。

  每一次,都泵涌出更新鲜的血。

  “嗯?”千手柱间却佯作什么都没发现那样,又或者,他确实是注意力全被你吸引了。

  他被你迷住了。

  被你的思想迷住了。

  被那“发展”而非“掠夺”,被那煌煌的“王道”吸引住了。

  他的声音如同被雪白的菌丝包裹,染上了一丝你不曾察觉的,丝丝缕缕的“腻”。

  柔得能捏出水。

  就好像再大声点,就会把梦戳醒了。

  千手柱间问:“怎么了,殿?”

  迷恋的同时,有疯狂在生长。

  *

  长久以来,千手柱间觉得自己就是在沙漠里的旅人,不断寻觅、寻觅着和平的绿洲。

  他找到了名为天启的一捧泉水,宇智波斑跟他拥有相同的理想,在这战国之中,在以杀为生的忍者中,和平的祈愿像金子那样稀少。

  曾经,千手柱间以为,自己是走在正道上的。

  正确的道路上。

  你所指引的正道。

  但幻象中木叶的破灭,他杀死挚友的画面却告诉他,错的。

  那不是正确的路。

  千手柱间又变成了沙漠中迷茫的旅人,他不断地思索着、思索着,却是越走脚步越重、越走脚步越重,几乎下半身完全陷入了沙地中。

  他快被淹没了。

  在治理长滨城的过程中,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除了建立村子外,更大的和平是什么。

  就像是他初为城主时不知道怎么样治理一城的平百姓一样。

  宏大的理想背后满是空洞。

  落地的台阶到底在哪呢?

  千手柱间不知道。

  他罕有地弱小。

  罕有地一无所知。

  但……

  *

  一夜过去后,千手柱间疑惑,又近乎着迷地想着:

  ‘怎么能有这样的人呢?’

  ‘怎么会有这般迷人的思想呢?’

  你跪坐在他的对面,他的视线不由自主放在你的脸上。

  ‘长开了些。’

  脑海中冒出些乱七八糟的古怪的心思,简直像是丛林里东一捧西一簇的毒蘑菇,千手柱间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又是为何冒出来的,但紫红相间带着斑点的毒蘑菇,却在他脑袋里东闯西荡,一如那些不够“正”的思想。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谈论他所钟爱的和平的时候,又会有这样如同金鱼泡泡一样的想法。

  ‘像三月三七层四制的雏人形。’

  你儿时就那样,生得冰雪聪明又可爱,于是千手柱间一眼就从灰扑扑的山镇下的医寮中看见了你,又记了很多年。

  但那模样,跟当下又是不同的。

  像是从春日含苞欲放的初樱,变成了名家东山魁夷笔下在月色下盛放,与静谧之夜相融合的华丽的八重樱。

  出现在人眼帘的瞬间,就将人所有的全部注意力给拽走了。

  以至于只容得下你。

  而在千手柱间的眼中,和平与理想又为你镀上了一层灼灼的金光。

  就像是……神明一样。

  他的神明。

  跪坐在你面前的时候感到了十分的安心,像回归了原始的襁褓,在温热的羊水中漂浮,又像是一艘小船,乘着波涛,向远方荡漾去了。

  他感到了一阵心荡神迷。

  却不知道,你在他的心中,又被那背后透过障子门的白光,而衬得好似武神下凡一样。

  ‘殿。’

  千手柱间很难形容自己这一刻的心情,只能在心中一遍一遍、狂热地呼唤着:

  ‘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殿……’

  正沉醉在迷思中,却忽然听见了你惊呼的声音。

  “天亮了,柱间!”

  你像是有些惊讶似的,将千手柱间从思绪的漩涡中扯了出来。

  柱间回头,那一瞬间,心中荡漾着、流淌着的迷思都被他缩回了壳子里,以至于你无知无觉,不知身旁坐着一尊怎样的猛兽,只看见柱间扭头看向那光若隐若现透着的障子门,对你轻快地说:

  “好像是的。”

  他这么说着。

  ‘啊……’

  你心中讪讪。

  真的聊了一夜啊。

  这个时候的你,反而有点心虚了。

  并不是对柱间啦,而是……

  *

  【真的没问题吗?】

  连系统都一脸凝重地问了,虽说从光球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他的语气分明就那个意思!

  【泉奈……】

  系统欲言又止。

  嗯,是的,还有泉奈,你的正牌“老公”泉奈。

  虽说他忙于“目付”的设置,也就是官方意义上对各藩国的检察系统,此外还有宇智波对北的统一,你才刚交给他的雷之国情报,还有南方的网络种种你都想象不到他怎么样完成的繁重工作……即便干着每天四十八小时都忙不完的活计,只要是泉奈没出差的时候,他都会准点来陪你共用晚上的三汁一菜以及伴你一同入睡的。

  你怀疑他是把影/分/身派出去,自己陪你睡觉。

  影/分/身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这样日夜相伴的情况,在家督继中是罕见的,正室有正室的屋造,家督继有家督继的,若非为继承人而努力,两人不一定同房。

  但分房睡对泉奈来说,根本是不存在的。

  原因不必多说,该说患得患失,还是别的呢?三次的失而复得,让他恨不得将你变成能够随身携带的雏人偶,塞进绸缎与金丝银线刺的荷包里,藏在不断泵涌的心脏里。

  也就是你是个人,才不能如此了。

  昨夜之事,你先跟泉奈打了招呼,在听见你要召见千手扉间的时候,他的笑中就带着森然的冷意,好似深秋凄切的风,让你缩起了脖子,你对扉间的心思又曾应许过,此事一直隐瞒着泉奈,还有柱间,种种心念闪过,你倒是更紧张了。

  泉奈却没说什么,公事上,他是识大体的,让若没有这样一层臣子的觉悟,连跟千手扉间同在一个屋檐下,呼吸着被千手污染了的浊气他都无法忍受!

  可泉奈深知,若你要作天下人,将火之国合二为一,千手之力缺一不可,又有黑绝所炮制的轮回眼之惑……这到底证明,千手跟宇智波的血缘有异。

  然说一千道一万又逾不过他对千手扉间之憎恶。

  非千手一族,而是千手扉间。

  他们二者的仇怨让你想到了伏见山城中一株高大的榕树,盘根错节,虬结交缠,再也理不清。

  而你又是不可也不能调节的,因你明白,根源错乱的第一个节点是你,即便千手跟宇智波的宿怨,二者的关系让他们必定走向背道而驰的对立,你却是让他们恨得彼此牙齿沁血,心中互杀了三百次的元凶。

  正因此……一想到有朝一日或许会被寻着味儿来的泉奈发现你跟扉间的关系,你就要窒息了,也好在你跟扉间当下纯洁,俨然是形似你层阅过的西方哲人柏拉图。

  但是啊……

  你的心乱七八糟地跳着。

  【就算泉奈不在,也当知晓,柱间在你这一夜吧。】

  系统喃喃自语:【会不会乱吃飞醋啊。】

  你强撑着说:“不是扉间就行。”你又说,“君臣秉烛夜谈,又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呢,只要跟泉奈解释,他当会理解的。”

  【嗯……】

  虽然会理解……

  系统想:但接下来又会如同蟒蛇一般,将宿主紧紧缠绕吧。

  公是公,私是私,聪明的宇智波泉奈从不将私人之情凌驾于霸业之上,却又不吝啬于展露自己的刻薄小性、爱恨痴嗔,正因他小气而为了你“识大体”,如此以退为进,才会让你悻悻。

  又不知何时,手段变得如此高明了……总觉先前,他还不会如此呢。

  你在迷蒙中想着。

  宇智波泉奈的存在让你跟系统对这不经意间从指缝里流过的时间心有余悸,而且你又不是完全无辜的。

  你心里有鬼!

  这心思或许是闪现在了你的脸上,只见你的眼神变得更加悠远,俨然是放空了,两条柳叶似的细眉更是拧成一团,让你又展现出了不同于夜晚间挥斥方裘、以正王道的风貌,一如菟丝子般,风一吹就要散了。

  这时,你突然听见了柱间的声音。

  他笑着说:“要看吗?”

  “日出。”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盘踞在你脑海中的阴云,像被日光晒干了。

  云层被捅了个窟窿。

  得见天光。

  ……

  虽答应了柱间,但……

  你的右侧身紧贴柱间炽热而广阔的胸怀。

  他柔韧的肌肉坚实而充满了弹性。

  盈满鼻腔的是比昨夜的赭色外套还要浓郁数倍的森林草木的芬芳。

  忍者要执行隐匿的任务,都是没有体味的,倘若有,那是在战场上被劈头盖脸浇灌血的铁锈味,起爆符回环爆炸的硝烟味儿,还有汗凝固了的盐味儿。

  柱间不在战场,于是他身上就只有草木的气息了。

  风呼啸而过,却不曾刮疼你的脸,岚山的风光,那些尚未褪去夜露的或红或黄的枫叶,又随着日光的推移,而从暗淡的颜色变得逐渐逐渐、熠熠生辉起来。

  你听见了鸟叫声,那是从白日的第一缕熹微迸溅出地平线,便被同时唤醒的隐隐的鸟的啼鸣。

  偌大的森林里,鸟雀的声音,合成了一曲动人的奏鸣曲。

  可以想象,此时此刻,你蜷缩在千手柱间的怀里,任凭他横抱着你,穿透了尚未醒来的岚山,向那山之巅奔跑着,以去捕捉太阳越过地平线的画面。

  而这一切的源头则是……

  *

  “好啊。”你点点头,收拢了满腹古怪的愁思与头疼,同意了。

  看日出。

  但你以为的看日出,是拉开障子门,极目远眺。

  你使得一手好幻术,千手柱间的封印阵也强,只要没有万花筒写轮眼盯着,又有谁知道他在你的闺房度过了一夜?

  只有泉奈知道。

  或许有镜。

  总之,你有点破罐子破摔了,而且你知晓,屋中的是柱间而非扉间,对泉奈来说,也是一种“慰藉”。

  总归,不会吃飞醋得太厉害。

  而你跪坐了一夜,在褪去了诉说和平的炽热后,也觉得身子有些木了,正要是起来舒展四肢,再呼吸一番岚山的空气。

  这里的气是很清新的。

  你甚至站起来,主动向前两步,又以双手推开那障子门。

  你好像听见了鸟叫的声音。

  东边的天空,尚且看不到橘色啊。

  这让你稍微有些失望,刚要回头,又听见身后的千手柱间说:“不如去岚山之巅看如何?在那里恐怕能见到火光越地线的盛景啊。”

  你却下意识道:“不必那么麻烦。”

  “但我想看,殿。”千手柱间却道,你抬眼,印在他的瞳中,“不觉得很应景吗,崭新的开始。”

  他说了一段自己完全不觉得肉麻的话:“对我来说,殿就像是初生的太阳,驱散了我心中犹如浓重迷雾一般的黑夜,我觉得十分感动,殿,在这崭新的开始,崭新的一天中,想要跟您一起看日出。”

  你几乎要赧然了。

  “太夸张了,柱间桑。”

  他竟然将你比作太阳。

  但真正的太阳,不该是柱间这样的人吗?

  他却顺着杆儿道:“可以吗?”

  还在问日出的事。

  而你,被他过于肉麻的言语刺激到了,胡乱地点头道:“既然这样,就去吧。”

  反正你的幻术能够盖住,而且你相信,镜也会帮忙遮掩一二的。

  你甚至觉得,自己好容易能在山间奔腾,一如过去的忍者岁月,让你更高兴了。

  但你就没有预判千手柱间的动作。

  准确说,你根本没想到。

  你没想到,他是根本不曾给你挣扎的机会,将你抱起来了,下一秒如同轰隆隆的惊雷,咆哮着就往山林间一头扎了进去。

  你眼角的余光甚至看到身后跟了几道黑色的闪电,但又在宇智波镜的阻止下不曾追了。

  你被打横抱着你,冲向岚山之巅。

  而身两侧极速后退的树林道,又让你不得不抱住了柱间的肩膀,同时不断地呼唤着:“柱间桑!柱间桑!”

  他究竟在做什么啊!

  你真的很想猛敲他的脑袋,看他到底想什么了!

  这种野兽一样的行动力,实在是太讨厌了!

  千手柱间却是笑着,让迎面而来的狂风灌进他的嘴里。

  “我听不见!”

  还刻意放大了声音。

  胡说!

  你在心中嘀咕:忍者的听觉如蝙蝠,你的话又岂是风能吹散的?

  柱间这个坏心眼的东西,根本就是故意的!

  不愿你说出拒绝、不解风情的话,才如此托词。

  却不想,都到这份上了,有什么好拒绝的,总不能日出都没看就回去吧!

  但你依旧在心中恨恨地骂着。

  鲁莽的野郎、泥棒!

  很快,你们来到了逼近岚山之顶的位置。

  让你有些惊讶的是,这里竟然有一块平台,不生草木,又能居高临下的俯视,坐在这里,成百上千的红枫如同向外铺陈的海一样,向前、向前,直到你看见了树海的边界线。

  那是远处的平京城。

  一座还在静静沉睡着的城池。

  平京城像是没有边际那样,向着地平线的终点延伸着,而在终点的末端,你似乎看到了隐隐的金光。

  那是太阳所在的位置。

  “呼。”粗鲁的泥棒柱间“松了一口气”,他说,“我昨夜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里,好在不是黑夜中的头昏眼花,是真有这样一块适合观赏日出盛景的飞地。”

  他恋恋不舍地将你放下来。

  而你,到底忍者的胆子是极大的,干脆坐在了悬崖的边上。

  身下是树林枫海。

  你坐在这里,却看不到丝毫的恐惧。

  你变了。

  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过分胆怯的自己了。

  千手柱间与你毗邻坐着。

  “真怀念啊。”他说,“我跟斑少年的时候,就会坐在死亡森林这样一座石壁上,在那里畅想未来。”

  你隐隐地猜到那是哪里了。

  “那个时候我就想,要在下面的这块地,画一个圈子,将弟弟圈在里面,好好保护起来,我要建一个村子,一个让所有孩子都能上学,而不是五岁上战场的村子。”

  清晨的风,吹拂着千手柱间的长发,你不由地偏头,看向他的侧脸。

  你仿佛能够看见,柱间眼中的火。

  你的长乌发也被吹了起来,像是在空中飘荡的黑色的缎带。

  你轻声说:“木叶,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即便有着各式各样的不足,但在这个乱世中,简直就是天堂一样的梦想之地。

  “你知道吗,柱间桑,我在四岁的时候,就梦想住在木叶一样的地方。”

  “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没有血,开一家医寮就能好好活下去的地方。”

  你不由想,如果自己出生在木叶,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或许会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吧。

  如果不要打外星人的话。

  柱间笑了:“那可是我引以为豪的村子啊!”

  即便在后续出现了无数的问题,木叶的根须开始腐烂,但…

  那依旧是他的梦想。

  最初的梦。

  远处,金光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了。

  你跟千手柱间的瞳,一起被点燃了。

  你看见,那灼灼的金光点亮了平安京的尽头,就像是次第打开的荧光的路灯那般,白日的金光也推着向前。

  就像是潮水,朝日的时候随着激流的引力,一股接着一股向前推。

  区别是,潮水总有退回去的那一日,只在沙滩上留下湿漉漉的印记,太阳的金光却是不同的,那是天照大御神在人间的化身,点亮了就不会被收回去。

  你看到,平安京与树海连接的部分,一如多米诺骨牌,染满了金色。

  而你们脚下的岚山,正在被金光唤醒。

  橘黄相间的树海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在尽情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光、海。

  你的眼下遍地金黄。

  太阳,跳出来了。

  “喂——”千手柱间却双手持喇叭状,大声喊道,“我一定会协助殿,为天下带来和平的!相信我!!”

  你被千手柱间的笨蛋行径感染了。

  满目金黄,晃得你要流泪了。

  但是……

  “喂——”你也大声喊着。

  “我一定会统一火之国,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你声嘶力竭地喊着:“我发誓!“

  光洒在你身上。

  你们必将迎来崭新的明天。

  ……

  时间回推几个时辰。

  夜。

  两个千手扉间遥相对着。

  一个七十。

  一个十七。

  “小僧。”天下人的【扉间】毫不客气,对年少的自己以轻蔑的称呼。

  小鬼、小鬼头、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

  即便只有半透明的魂体,气势依旧,势如潮水一般,倾泻在扉间的身上。

  后者却依旧是……不为所动。

  经历过五十载风吹雨打的经久的杀意笼罩在他的头顶,千手扉间却是表情也不曾一变,倘若在战场上,遇见这样非凡的敌人,他一定会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再急速后撤,千手扉间有灵活的头脑,又善于调度,会最大程度保存族人的有生力量,或许未来的自己缺乏决定性的宛若尾兽一样排山倒海的力量,水遁的冲击力也远不如木遁,但对人,杀人,却罕有人能比得过发明了飞雷神之术的他。

  对人,他自有一番威慑。

  但正因对面的“强者”,透着隐隐杀意的强者是自己,而非他者,千手扉间却产生了一种古怪的,他鲜少有的对抗心。

  他并不畏惧他。

  也不会退却。

  甚至……

  千手扉间展现出了对强者的轻蔑。

  对未来自己的轻蔑。

  这是心思缜密如他并不会有的。

  “安心。”他甚至脱下了肩衣,这样举重若轻的动作,便是无声地在说,他根本没有把人放在心上。

  当然,千手扉间还是很警惕、敏锐的,虽然他并不认为,那个自己会大打出手。

  倘若那么做了,简直就是认输了。

  千手扉间的语调冰冷:“我没准备说服你。”

  “你让殿愤怒非常。”肩衣被折叠,借着虚无缥缈的月光才能看见,那宽大的外罩下,千手扉间的腰里还别了三把刀,两把太刀一把胁差。

  洛中的御家人看他,总不免称赞一句,说二郎大人有武道名门之风,无论身在何处,都如同竹子一样挺立又无懈可击,听闻他一手居合能瞬斩下忍者的头颅,真是当世无人能出其右的剑客啊!

  只有这样的人,才是战火中历练出的武者。

  千手扉间却只是颔首,言语之中不见骄矜,夸赞他,将他视为御家人楷模的那些哪里能知晓,他们所看重的大野二郎,浑身上下的暗器倘若全部丁零当啷地倒下来,能铸造一座铁山呢?

  世人多愚昧。

  自己也亦然。

  千手扉间道:“我只不过要寻个由头将你带出来罢了,你在那里委实碍眼。”

  他的话平静,而又无礼之至。

  目无尊长,而又不敬强者,仿佛眼前这一道残魂与他无半毛钱干系。

  但这是异常的,少年的千手扉间本不该对强者如此言语,越是撇清楚关系就越彰显他腹内隐隐的冷火。

  他在生气。

  在生闷气。

  在……

  “小僧。”又被打断了。

  【扉间】眯起眼,猩红色的瞳落在那看似瘫一张脸,止住所有流露之情的年轻人身上。

  他说:“你在生气。”

  “你在……怒火中烧。”

  嫉妒的老人,一如地狱之中为厉火所灼烧的般若,誓要将所有人拖入那污糟的地狱里。

  “啊。”千手扉间说,“看你的模样,我怎能不怒?”他终于是又与未来的自己对视,眼中的红流光一如夜幕间的星辰,荧惑守心,充满了杀意。

  这几乎是他最厌恶的样子。

  他完全能感觉到,七十岁的自己是怎样一种东西。

  老而固执,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殿……被他压迫、僭越了多次吧。’

  古早以前存在着的刺被你深夜的一通哭、一声声需要给拔除了,但依旧留下无法愈合的心伤,时刻有腥臭黏腻的血,从刺的深处涌出来。

  而【千手扉间】的存在无时不刻提醒他,自己一旦走了左道,偏使牛劲,又会成为怎样的混蛋。

  是会让你气急败坏,乃至于落泪的人。

  口口声声是守护,一举一动满是压迫。

  就是这种人。

  不忠。

  千手扉间眼神微动。

  不臣。

  几欲拔刀。

  但……

  他却说:“这剩下的一条烂命,倘若能为了殿把黑绝除去,自是无上的荣耀。”

  【千手扉间】神色不变。

  他知道、知道自己一定会如此想!

  他们从骨子里是一种人!

  “但……”千手扉间从牙缝里挤出一行字,“你做就做了……”

  他赤红的瞳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明晃晃的愤怒与厌恶。

  “做就做了,为何要让殿发现?”

  不干净。

  无能者。

  “倘若你为了殿着想,就应当化作淤泥,死在不在天日的暗处,一如暗中的蝙蝠,悄然守护他的天下。”

  “被发现了,便是你的失职。”

  “让主君恼怒、为难了。”

  千手扉间说着。

  而且……

  “你这家伙。”大不敬的称谓。

  “难不成是故意的吧。”

  “你猜不到大哥的异常会被殿发现吗?”

  “还是说……即便想着要藏匿,到最后的关头却隐不住自己的本心?”

  【千手扉间】表情不变。

  没僵硬,也没崩,他只是冷眼看着,看年轻的自己。

  或许说中了,又或许没有,或许那只是【千手扉间】缜密布局中的一次失误,又或者那是他不由自主的心之流淌。

  忍者,是能忍耐一切之人,无论是大破天的屈辱,亦或是心底深处如涡潮一样涌动的爱恨,都要以剔骨刀剜去,压抑情感,只余一往无前的守护的意志。

  但情感……真的能被抑制吗?

  倘若不成,那由他一手所缔造的暗部,无根的浮萍冷血之人……

  【千手扉间】说不清,也不去想。

  这被发现的克制,究竟是他棋差一招,还是他在最后一刻松了。

  千手扉间却是不管,那罕见的憎恨流露后,他的情感又如同退潮了的水,霎时间被他收了回去:“我会尽可能帮你。”

  “让你在最后,作为最后一道防护,斩下黑绝的头颅。”

  忍者,是兑子。

  倘若能用自己的命换殿的永世太平,他会毫不犹豫。

  但是、但是!

  千手扉间想到了你的眼泪。

  他会挣扎。

  他会挣扎着、趴着尽可能用尽一切卑劣之技活下去,爬回你的身边。

  他有玉石俱焚的决心,但义无反顾地献上一命。

  不会了。

  哪怕是爬着,也要从地狱深处爬出来,回到你的身边。

  因为……

  脑海中模模糊糊浮现了这样一句话。

  没有他,你是活不下去的。

  你会对泉奈展现自己的柔弱吗?

  那个该死的混蛋,只会像一条蛇,霎时间张开血盆大口,将你完全吞下去。

  那是……你与他之间的秘密。

  那是,你只会展现在他面前的一面。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为了让那一面不被永久封存。

  为了让你还是你。

  为了让你无处安放的魂魄有栖身之所。

  所以下地狱也要爬上来,顺着一根脆弱的蛛丝回到人间。

  而那发誓要玉石俱焚的家伙……

  千手扉间冷声:“你既然多活了五六十载,定在术上有极大的造诣。”他终于用了敬语,“请交给我。”

  却不曾跪坐在那一道影的对面。

  而只是扬起他过于锋利的下巴,气势如刀,是藏不住的少年锐气。

  “教给我吧。”

  他说:“尽可能地教给我,我会用它们守护好点殿的。”

  然后。

  ‘麻烦你为了殿去死吧。’

  ‘我会苟活着,守护好他的。’

  ‘无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