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9,446 字
135
一整夜,泉奈的话语都在你的耳畔回荡。
‘柱间吗……’
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次日一早,你便唤来了宇智波镜。
只听见一声呼唤,他如同一道幽影,霎时间半跪在你的面前。
头颅低垂,语调恭谦:
“但凭吩咐。”
一夜之中,你早已打好了腹稿,对宇智波镜道:“我要千手南下后所有活动的记录与忍法帖。”
宇智波镜转瞬间便理解了你的意思道:“是!”又消失了。
一个时辰后,复数枚的卷轴早已堆在你的手畔,他甚至替你搬来了桌案,方便批阅之事。
贴心异常。
而你,则是拿起第一卷,直接读起来。
对此,系统倒是有些疑惑:
【为什么不直接问扉间呢?】
他在你的脑海中蹦蹦跳跳的:【南部的事情,不应该是他这个千手最清楚吗,这样不是舍近求远?】
你“嗯”了一声道:“并不是这样。”
【?】
你说:“因为,我并不想知道其中的辛秘,我只想知晓事情发展的脉络与纸面上的资料罢了。”
你相信,千手在南部能够一帆风顺、凯歌向前,所靠的肯定不是惊人的个人魅力与以德服人,忍族有忍族的生存之道,以豪爽著称的千手,起底一族的崛起,必定伴随着厚厚的血债,忍法帖中尽是些刺杀、阴谋、屠城、背叛,倘若你喊千手扉间来了,他不知晓你在寻找什么,将那些阴私事情事无巨细地汇报,那绝不是你想要的。
你并非那种充满了控制欲的主君,宇智波在北的镇压,千手在南的拓展,你都是大概知道个囫囵,对于二族的细节,你不需要他们一一禀报。
所以,比起让千手扉间来为一族揭秘,你倒是想自己先看。
不过……
【这也太详细了吧!】
待你摊开长而厚重的卷轴后,系统盯着纸面上那一行行横平竖直的工整字迹,震惊得满地乱爬。
不得不说,这世上对了解自己的,一定是你的敌人,千手跟宇智波这一对宿敌,委实在彼此身上花了巨大的心思。
这也是为什么,你找宇智波镜要千手一族的情报。
太细、太细了。
你摒弃那些“千手于六月二十五日刺杀田岛氏家督一太郎;于七月三十日与羽衣残党于南海道阿伯氏领地大打出手,羽衣败退”之类过于琐碎的纪录,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在两个时辰内将宇智波镜送来的诸多卷轴全部读完,然后,陷入了思忖。
【……】
系统屏气凝神,完全不敢打扰你,因为他深知,此时此刻,你的头脑就像是高速运转着的计算机,将无数的情报排列、组合,试图穿透迷雾,看见最后的真相。
这也是贤10赋予你的才能。
“……原来如此。”
过了好半晌,他听见你的一声叹息。
“倘若说,南部诸局面乃是柱间一人所主导的,”
“那确实,【扉间】应当在他的身旁。”
系统听的一清二楚,你口中的【扉间】绝对不是当下于洛中搞基建的千手扉间,那是那个呕心沥血,为了你大开黄泉比良坂之门,颠倒了阴阳、玩弄时间的【千手扉间】!
但是……
系统问:【原因呢?】
为何看了千手在南部横扫的历史,便能得出这结论?
关键是……
你想了一下,对系统说:“嗯,果然是因为,柱间跟岛津氏的关系太好了吧。”
【?】
你说:“能哄得傀儡大名对他和颜悦色、赞许不已,那就不是我所熟悉的柱间了。”
“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又有谁比跟岛津氏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天下人【千手扉间】更熟稔呢?
……
千手在南部之举,是忍族“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优秀典范,其手腕之成熟,远超目前还在被闭关锁国、为诸大国所排挤的漩涡。
你将千手一族所行之事分为两步。
一是你正欲在火之国北部所行的统一诸忍族。
二则是找一个能够供养他们的大名。
“先后顺序与我等正相反。”
你跟系统解释:“这是因为,千手一族素来就有收家臣的习惯,按照他们的说法,应是叫‘附属忍族’。”
也就是猿飞一族跟千手一族的关系,跟在千手的后面,吃“残羹冷炙”,主要是靠帮千手一起打仗,又或分些他们不愿出人手的任务为主要来源进项。
“千手待其他中小忍族不薄,分账又有信誉,此番南下,猿飞一分为二,甚至有一半跟着走了,以此为头,南方的诸多忍族应当是愿意投千手的。”
打又打不过,任务也不可能抢得过他们,再迁移更是天方夜谭,总不能让他们去风之国跟沙暴一族抢沙子吃。
风之国本就是僧多肉少,还不如跟在千手的屁股后头,讨些残羹冷炙。
你冷静道:“这其中的大矛盾,怕就是千手在收了诸多家臣后,一时间难以为继了。”
而你手中的卷轴,正好点到“连年饥荒,南部风魔遭灾,冬有老妪与体弱者饿死,千手驰援”这句话。
系统福至心灵:
【长滨城……】
你低声:“当如此。”
长滨城是被大野兄弟用心治理了的。
而且大野一郎爱民如子,又有木遁撑腰,去岁风调雨顺,十月金秋收获之时,听说收获翻了一倍,分明是十五万石的领地,结果却有了超过三十万石的收入,又兼之推行“乐座乐市”,取消了关所的苛捐杂碎,仅一年,长滨城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当下,已经是斋藤领土内仅次于美浓的繁华都市了,恐怕宇智波的大阪再不兴起,町人之都的别号就要被长滨城抢过去了。
听说宇智波田岛因此倍加努力。
以一座长滨城作为后舱,来解燃眉之急,全了千手一族在南部的“乐善好施”,收买人心,实在是高明啊。
但……
“他们这样的举动,倘若是头脑清明些的大名,定然是不愿意同千手为伍的。”你低声对系统说着。
简直就是反骨仔的气息啊!这不是典型大名收御家人的套路吗?竟然发生在了粗野的忍者身上,而且,不得不说,忍者的武装之力比起平百姓的足轻、通晓刀法的御家人要强上不知道多少倍,这样肆意地收拢忍族……
竟还素有仁名……
“怕是比宇智波在洛中的举动还要惹人忌惮。”你一锤定音。
又在心中咋舌。
真是……霸道啊……
【那不是就没有大名愿意供养他们了吗?】
系统还是明白的,当下的千手只有一个遥遥的长滨城作后盾,只能满足一时之需,而不能长此以往。
除非他们也成为南部大名的一员,否则找一名“金主”势在必得。
你说:“所以才有了岛津氏。”
不愧是泉奈严选,政史系男子一眼便挑出来的“傀儡大名”,千手一族直接沿用了。
这里你倒是说不上是不是【扉间】的主意了,毕竟,千手柱间不仅不笨,还有着野兽一样的直觉,照葫芦画瓢也是很有可能的啊!
【嗯……】
系统听得云里雾里,好像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看出【扉间】的影子?
你却是接着娓娓道来:
“他们让岛津氏放下警惕心的方法很简单。”
你的手摸在了另一行横平竖直的字上。
宇智波的写书人,书法真是工整啊。
一板一眼的,就像这一族的性格,长了聪明相,内里却是又傻又固执。
像木头。
“千手一族只要金银与粮食。”你说,“不要领地。”
仿佛是给自己套上了项圈。
卷轴上更有一行小字:
/岛津氏闻言,大笑三声,嘲笑千手道:不过目光短浅之辈耳,食嗟来之食的犬如何能与御家人争锋。/
仿佛是在岛津的本丸上监听一般,惟妙惟肖。
你的声音带着一丝的嘲讽:“不过是让人放松警惕的计谋,中计却沾沾自喜,未尝见过如此蠢笨之徒。”
【……】
宿主好像,生气了?
系统艰难地想着。
之后又有些一会儿献肩冲,一会儿送耀变天目,让岛津氏龙颜大悦的记载,你懒得看了,干脆又把卷轴卷了起来。
系统却似懂非懂,他好像看出了其中的“关窍”,又好像没有。
你说:“柱间……并非八面玲珑者。”
“他这个人,看上去热情豪爽,嗯,其实也是真的热情豪爽啦,但有的时候……”你绞尽脑汁形容,“有点可怕。”
是如同野兽一般的直感,天然的侵/犯性,还是那浑然天成的霸道呢?
你忽然想到了五十年后的一件小事,也就是木叶御所的由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以“天真”的口吻说出:“为什么只有我上洛谒见大名,而没有大名来木叶居住呢,既然仰慕木叶的模样,怎样都要来一观才行啊。”这么说着非常干脆利落地把火之国的新大名岛津氏从洛中薅了过来,让对方颜面尽失,甚至在东巡木叶后干脆退位,可见千手柱间给他留下了多大的心理创伤!
你大体是明白,柱间这个人,对于常世的尊卑,是完全看不上的。
不,不是看不上,是没有那个概念。
能让他低头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御家人高贵的血统,是理想,是和平,是天启,是他心中的神佛。
而不是狗屁御家人。
这样的“高傲”根本不是说两句敬语就能弥补的,只要跟千手柱间稍有接触,便能感觉到他的“不逊”。
而向岛津氏那样好大喜功、外强中干之人,是一定、一定会被柱间的“傲慢”所扫射到的。
他必定畏惧柱间、厌恶柱间,又不得不臣服于柱间。
为了虚假的南部之主的尊容,甘愿当那傀儡大名。
而卷轴中所记载的“君臣相亲”“如鱼得水”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
【原来如此。】
系统茅塞顿开了。
“即便如此。”你慢条斯理地卷好最后一枚卷轴,对系统说着,“也不能妄下论段。”
恰逢缘侧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清浅的脚步声,你将案一推,站起了身,手扶着障子门的框迎接。
一时间,笑靥如花,人又比花多娇。
你说:“来了,二郎大人。”
“嗯。”千手扉间面色稍霁,“让殿久等了。”
……
因所谈为秘事,千手扉间理所当然合上了障子门。
好似不见院落中人扭曲面目一般。
寺人:这也太是……冠冕堂皇了吧!
谁人家的秘事不是由心腹女官看护,又在不见天日的屋造中进行啊!
屋内,你则端坐在千手扉间对面,将波风水门与【千手扉间】失踪之事统统诉说,甚至连带着对柱间的猜测也说了出来。
而扉间呢,却是老持沉重,那姿态根本就是不动如山了!仿佛说起另一个自己,跟他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或许会因他已经下定决心了,已经完全被你“治”好了。
他知晓你面貌刚强而内心柔弱,知晓你虽为明主却又想要栖息的大树下。
你是被万物苍生逼成了现在的模样。
但实际上……
‘你会哭。’
千手扉间想。
‘你会痛。’
‘你……苦于战火,苦于这强加的一切。’
‘但你不能表现。’
所以……
他定当坚强。
一如磐石,不动不移不转,沉默地守候在你的身侧,当你疲惫时,可以躺在他的身上小憩,当你痛苦时,他可以爱怜地擦去你的泪水,他为磐石,你便可以在那一瞬退化成苇草。
千手扉间,再也不会动摇。
为了你,哪怕是做尽卑劣之事,也要活下去。
也要活着……守护你。
所以,他不会去嫉妒任何人。
包括另一个自己。
因为这世上,没有谁比他更加幸福了。
他得到了你的应许。
千手扉间听完你的诉说,略作思忖,补上一句:“原来如此……我就说先前在南阿波对羽衣开战,我尚在美浓,阿尼甲却将后勤调动得如同他的手臂,要知道大哥向来是不擅长那些琐碎之事的,我本以为他有所长进,哪里知道等回族后看还是一窍不通,一如往昔地粗疏有余、精细不足,我当那辅佐他之人是一块材料,还让大哥举荐,他支支吾吾,半个字也说不出,我竟然也被搪塞过去了。”
到这里,他脸上却冒出了一丝不客气的冷意。
“症结竟然在此。”
而他的下一句话,又充分展现出了,对那个未来自己隐隐的……不喜?
以及对隐瞒自己跟主君阿尼甲的态度。
“既然这样,请殿当即下令,将大哥唤来。”
他瞳孔猩红,闪过一丝如刀的冷意。
“让他现场辩驳,看看为何藏匿那未来之人。”
【……】
【是我的错觉吗?】
系统喃喃自语:【扉间好像生气了。】
他怎么好像对未来的自己不是很友好啊!
你:嗯……
应当,不是错觉吧?
……
洛中之南。
森之千手。
“咚——”
千手柱间以双手阖木门。
千百座观音像与那不动明王的薙刀一同被关入永无天日的黑暗中。
后退两步,转身,刺目的光照亮了佛寺的牌匾。
大悲阁千光寺。
此乃一族为纪念宇智波泉奈那日闯入族中枉死的老幼与英灵,而建的佛寺。
当日族中种种金玉雕琢之像,也统统锁如此间。
之后每一日,云雾缭绕,香火不断。
千手柱间往族中走去。
此时的他,罕见地未着甲,而是穿了一身千手一族常见的黄与葱绿相结合之打卦。
这似昭示着,南部的纷争已告一段落了。
距离族中聚落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隐隐听见了,孩童哭泣、笑骂之声。
咿咿呀呀,又充斥着活力。
孩童、新芽、希望。
千手南下一年有余,终究是在此生根发芽,婴儿如同潮水,一阵一阵、次第而来,就仿佛……要弥补了那一年半载之前的灾厄,让青黄不接的千手再一次焕发新的生机。
南下,或许是千手一族上下十年以来所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千手柱间看向那些奔跑的孩童,一个个笑嘻嘻的,路过他的时候笑出一口缺牙巴。
“族长大人!”
“族长大人!”
像模像样地鞠躬行礼。
千手柱间蹲下来,抱起一个孩子,举过头顶。
他背后,是万丈光芒。
一时间孩子惊喜的叫声此起彼伏,在人的耳畔边回荡。
千手佛间板着一张脸,站在屋造之口。
他并非不愉,不过是做族长久了,到了今天,只会露出这般威严的表情了。
千手佛间看一路光芒万丈而归的柱间道:“我却不知,你如此喜爱孩童。”
这却是一句反讽,需知晓,柱间从小到大都是孩子王,在族里碰见了小子能笑着将对方抛上天的那种。
佛间此语,不过是一块心病。
绝嗣。
千手佛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底线一退再退,竟然有那么一瞬发自内心地希望你是宇智波家的女子了!
那好歹是能生出个娃娃,甚至有可能觉醒柱间的木遁!
他脑中“万一觉醒了写轮眼呢”的想法在跟木遁互殴。
多好的血继啊……
从千手佛间板着的脸中,看不出他波澜壮阔的内心:
怎么就要绝嗣了?!
而且,还是被邪恶宇智波家的小鬼……
“哈哈哈。”千手柱间却是佯作听不懂父亲的阴阳,一边笑着以手摸后脑勺。
然后说了一番让千手佛间愣住的话:
“木叶飞舞之处,火亦生生不息。”
“树叶飞舞的地方,就有火在燃烧,火光之下,新叶会再次萌芽。”
“我如何能不喜这些新芽呢,父亲。”
他眺望着笑闹的孩子们,那表情,千手佛间说不出,说不出有什么古怪,竟好似存在着一瞬悠远的感动。
感动什么?怀念什么?
他有那么一瞬觉得,柱间,成熟了。
“柱间……”
打断了千手佛间之语的,却是“碰”一声跳出来的蛞蝓大人,让千手柱间瞬间变了颜色。
小蛞蝓嘴里吐出了一枚卷轴。
柱间看过,催动查克拉,卷轴转瞬间化作齑粉。
“父亲。”千手佛间还是一声不吭,目视前方。
“我去一趟洛中,南部阿波有桃华,我昨日才去谒见岛津大人,十日之内恐怕不会有大碍,至于族中诸事就拜托您了。”
说话间,竟已换上了僧侣袍,又往头上戴斗笠。
“你去。”千手佛间道,“族中难道是一日不可离了你不成?”
千手柱间正想笑。
但下一秒,却听见佛间发出了冷笑:“等回来后,你倒是和我说说。”
“你在佛前,供奉了个什么东西。”
千手柱间的笑,凝固在嘴角。
……
日夜奔袭,长途跋涉。
自南下之族到洛中,距离可不算短。
千手柱间奔了一天一夜。
路过长滨城的时候,他却是主动入城中,分/身归一。
近日的记忆也是一股脑地闯入他的脑海里。
治城、治城、治城。
近日无大事。
千手柱间却是奇怪,那你找他……
他想不到能有什么事,这甚至是第一回你主动招唤他。
但无论如何,长滨到洛中很近。
只一个小时,便就到了。
此时正是深夜。
……
你在一片万籁俱寂中被唤醒了。
又或者说,那轻微不可查的步伐停在障子门外时,你就睁开了眼。
双眼清明,毫无睡意。
千手柱间上手就是内外隔绝之术,他一出手除非是宇智波那几双万花筒写轮眼,此外诸人,根本看不出端倪,如此霸道的一手,他的动作却是颇为恭敬地,盘腿坐在你的障子门外,出声道:“柱间来迟,但求一见。”
你已经爬起来了,浑身只有一袭雪白的和搔卷。
乌发拖拽在脑后,睡前被尺梳顺成了一道黑色的长河。
你道:“请进。”
柱间进来的时候,你正撅着屁股,点燃床褥前的灯台。
然后又跪坐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看你的神色,再加上那蛞蝓传信中的内容“有秘事召见,得空即来”,千手柱间知晓,这并非十万火急之事,又感到障子门被拉开的瞬间,凉风习习,穿堂入骨,竟有了初冬的凉意了,竟是直接脱下他被体温拱热的外套,披在你的身上,那一瞬间,暖意顿生,森林草木的气息包裹着你。
你愣住了。
柱间做了这动作,却又回到你对面,任凭烛光照亮他的半张脸,盘腿席地而坐:“夜露深重,还请殿注意身体。”
房梁上,一只蛞蝓缓缓地、缓缓地蠕动着,小眼睛看着八块榻榻米大、上段之间中发生的一切。
【他好会啊……】
系统情不自禁,又立刻捂住了自己不存在的嘴。
你却是努力威严了起来,单刀直入道:
“柱间桑,我也不与你拐弯抹角。”
你直道:“【扉间】,是否在你之处?”
*
与此同时。
千手。
大悲寺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一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皎洁的月光。
庙宇之中,伸手不见五指,成百上千地观音像静静凝视着来人。
千手扉间上前一步,凝视那雪亮的薙刀刃。
他认识这把刀,族中供奉了成百年的真打,其影打又有何之上千,族中之人多使用过,哪怕他本人,在尚且年幼的时候,都用过这把薙刀!
千手扉间挡住了月光,但佛前刀却好似因在此供奉了许多年,而被镀上了一层金光,于是在黑夜中盈盈闪烁,拿不动明王的种子印越发白了。
但这把刀很安静。
安静到,好似一把普普通通的刀。
其中尚未存着任何人的魂灵。
千手扉间却没有被这种“静”所迷惑,从始至终,他的目光所落之处就不曾改变。
只见他不言不语,却又是突然上手,干脆将那薙刀的雪刃,一把抓了起来!
然后,没有给任何“人”机会。
消失于寂静无声。
忍法·逆通灵之术!
……
洛中。
天龙寺。
祥云阁。
“啊……”千手柱间瞬间陷入了低落状态,他在你的对面垂头丧气、喃喃自语,背后挂了数十道黑线,“有这么明显吗……”
竟然是完全不挣扎!
恐怕也是因为,他知晓你是确定了吧!
但他的低落状态,某种意义上,对付你,又是神兵利器了,你看他的模样,一下子就绷不住威严的脸了,尤其是,此时此刻,你身上尚且带着千手柱间的体温,又如同小孩偷穿大人衣服那样盖着他的外套。
“实在是太狡猾了,柱间桑。”不由就说出了这样的话,他一下子就承认让你根本就凶不起来啊!只能勉强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哈哈、哈哈。”千手柱间却仍没从低落状态中脱离,就连笑都有气无力了,“父亲大人也是,还有殿,我隐瞒得就那么差吗?”
榻榻米上快生出蘑菇了!
你只能说:“倘若不是水门君提醒,我应当是发现不了的。”
“哦哦、水门啊!”却看见对面的柱间突然兴奋起来,又像是卡断了一样道,“……是说您之前的小姓吧?”
咦?
你心底冒出了疑惑的声音。
‘我有提到过水门君吗?’
应但也就是一笔带过,说是小姓吧。
你笃定,跟柱间是没有说太多的。
心中留意,面上却是不显,像是没有抓到那可疑的停顿一般,继续问着:
“【扉间】之事到底如何?”
但这才是你当下最关注的,一定要问个彻底才行。
柱间直爽道:“都到这份上了,隐瞒也是没有意义的吧。”他叹了口气说,“我会原原本本全部告诉殿的,但也不是个很长的故事就是了。”
然后你就从他口中听到了真相。
或许是因【扉间】为第一个重返过去之魂灵,且不是转世觉醒记忆,他到达的时间诚然是巧妙极了。
竟然是在千手柱间接任一族家督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我当时以为是老祖宗显灵在对我说话呢,一抬头没想到是扉间,我就知道老祖宗不会对我那么温柔哈哈哈。”
他摸着后脑勺,好似有些神经大条地说着。
嗯,继任家督……
你也是有些戚戚,当然是回忆起了柱间的家督之位是为何而来。
显然是跟千手佛间摊牌后的结果。
无论是柱间要生拉硬拽跟宇智波结盟,还是他兄弟二人跟自己微妙的关系……倘若老祖显灵,都应当武德充沛将千手柱间锤穿地心。
这点自信,嗯,你也是有的。
所以,好在不是列祖列宗显灵吗?
“随后【扉间】指挥我去寻鬼之国的魂石,然而许是红月之事导致的力量散逸,我潜入鬼之国才知晓,那魂石已经四分五裂,再也不可用了。”千手柱间道,“好在我们有发现,族中供奉之神物可以寄魂灵。”柱间道,“殿听说过付丧神之事吗?”
你点头:“略有耳闻。”
“最后,我让【扉间】寄身于佛前奉纳的薙刀之中,他说正合适。”
柱间道:“这便就是前因后果了。”
你点头,却仍然冷静:“这我已经知晓了。”
“但是,”
你问,声音越发轻柔,而话语却有点咄咄逼人之态。
你问柱间:“又是什么让你决定,隐瞒于我呢,柱间桑?”
千手柱间张口欲言,却听见天顶传来“碰”的一声。
而你神色不变,直接抬头。
却看见,千手扉间手持大薙刀一跃而下。
又是在半空中一个干脆利落的后空翻,如同鹤一般轻巧地落在你的身前,双手奉白刃,薙刀之辉光灼灼逼人,又听见他掷地有声道:
“幸不辱命!”
那天顶上的蛞蝓竟让是逆通灵之术的坐标!
你直接扬声赞道:“好!”
*
千手扉间肃立跪地。
千手柱间瞠目结舌。
而你,则是凝视这辉光灼灼的薙刀之刃,此时此刻,你眼中已是没有了人,只有这把刀。
你一双泛着盈盈秋水的双目更加睁大了些,瞳黏在刀上。
但你仍然没有开写轮眼,或许……是你知晓,任何一个扉间对写轮眼都怀揣着极其复杂的情感。
不必刺激,不必刺激他。
你的视线在白刃上来回扫荡着,认出了刀刃上散发白光的不动明王种子字。
一个代表不动明王的“印”。
恐怕这便是,千手代代相传的佛刀吧。
“不动不退、破邪除魔、百战必胜。”
你轻声,又是一句一顿说着。
“好刀!”
然而,此话已出,刀刃却还是不动,寄于其身的魂魄更是不言不语。
就仿佛,不存在一般。
你突然笑了。
冷笑。
嘴角挂着的森然冷意,配合你那张黑白分明的宇智波建模脸,在火光的映照下竟显现出某种森然的鬼意,让你变得更加……宇智波了。
你不常这样,或许是因你心性软和,却少了宇智波那近乎于钢铁般的固执,但你又实在是个宇智波,被气到了极致的时候,面上的嗤笑、嘲讽、森然又带着挥之不去的宇智波斑跟宇智波泉奈的影子。
你咬牙,牙缝里沁满了血。
满口铁锈味。
一瞬。
只一瞬、便是明了了他的心思。
【千手扉间】的曲折心思。
你甚至明白了为何他百般遮掩,不出现在你的身前。
他不敢出现在……你的面前。
再一次、【扉间】再一次“违背”了主命。
再一次、再一次将他的生命放在了天平的两端。
难怪他不敢让你知道。
你冷声道:“【扉间】,为何不见我?”其声之冷厉,这室内的千手兄弟闻所未闻。
殿,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吗?
脑海中不由浮现了这样的话。
千手扉间,年轻的那个,却仍如同一尊石像般岿然不动,竟然在你叫出那字节的时候,也是仿佛听不到一般。
坚如磐石,不动不退,只静静地跪着,双手奉刀。
不动明王的字实在是衬他。
胆小鬼!
你恨恨地看向那薙刀刃,不动是吧,装死是吧?
你气急了,做了一个近乎于“鲁莽”的动作。
竟欲直接上手,持利刃!
甭说是千手柱间了,就连千手扉间都变了颜色,想要往后猛然后撤,但却快不过你铁了心的步伐。
“不可!”
柱间甚至要作势结印阻挡。
他二人深知,这在千手佛庙之中供奉了多年的真打有多么锐利,而又有多少人的头颅斩断在其厚重而锐利的影打之下。
忍者的手又如何?哪怕是脖颈,也能够连着筋于瞬息间斩下午。
但,如此鲁莽的姿态下,却不见血洒当场。
因为……
你的动作止住了。
身前终是浮现了一抹半透明的影子。
“胆小鬼。”
你颤抖着声音,手掌被包在【千手扉间】灼热的掌中。
或许是他变成了付丧神而非【泉奈】那般的厉鬼,他身上,他的魂体透着一股热。
灼热。
【千手扉间】不曾着甲,他一袭黑袍,筋骨老而料峭,魂体的头发是半透明的,但你却依稀感觉到其丧失了生命力的灰白,你看他的脸,不再是二十八岁了,但又应当是多少呢?不过是皮绷得更紧,而眼角多出了几缕纹路,嘴角也是一样的。
却是更显风韵了。
但你的大脑却被这风韵撞得七零八落。
气的。
“胆小鬼。”
你又叫了一声。
声音颤抖却带着冷意。
“你以为我不知晓你为何附身于薙刀上吗?”
【千手扉间】仍是不语。
“你以为我不知晓,你为何始终不现身吗?”
你几乎要气笑了。
“你想学【泉奈】是吗?”
“想用自己的神魂包裹着黑绝。”
“想用这寄宿着你魂魄的佛刀斩断他的魂灵。”
“然后……”
“跟着一起去死。”
【千手扉间】用他那并不浑浊的猩红的眼盯着你。
像是、想要将你当下的模样牢牢地刻进灵魂深处。
而你却是愤怒到了浑身上下都要颤抖的地步,你死死地盯着他道:“对吗?”
“告诉我对吗,【扉间】!”
“是。”
你听见了一声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是。”
不是属于你那个少年武士扉间的声音。
而是……天下人的【扉间】。
是为了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你面前切腹了好几次自说自话讲全世界捧到你的面前又自说自话要将你强留在异世界被训斥了却又缩回壳子里到最后又是小心翼翼恳求然而再见面了仍然要为你去死的【千手扉间】!
“这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的人。”
你被气得鼻子发酸。
声音,不由自主变得黏糊了。
“怎么会有你这样让我生气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都是你啊!
“不要哭。”
你突然听见了。
是谁的声音?
“不要哭。”
“叶姬,不要哭。”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