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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节

第134章 第134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9,266 字

  133

  夕阳西下。

  橘红色的斜阳扫进祥云阁。

  你似在榻榻米上枯坐,脑中却回荡着波风水门的讲述之声。

  刚刚,你将最要紧之事向他一一问过后,便招来了旗木朔茂,让他给水门安排个休憩之地。

  朔茂为你第一号的侧用人,又与波风水门有旧,由他来照顾理所应当,更何况,上午之时,他应当就知晓水门前来投奔,所以,在见到他的时候,表情是丝毫不见惊讶之色。

  ——也有可能是他早就猜到水门回来了。

  总之,你明白的,你跟水门间还有无数个日夜,让他将所知晓的一切娓娓道来,并不急于一时。

  还是休整为上啊!

  对了。

  你脑海中又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改明,得将他的身份在舅舅大人那过了明路才成。

  你的侧用人、侧近。

  不过,今日反正是得到了舅舅大人的应许后带走的,他反正是知晓水门的存在了。

  此时此刻,你的脑袋被“正事”填满了,早上又走得急,没看见斋藤古怪的神色,自不知晓这样一番安排又在你舅舅大人的心上点燃了怎样一把燎原的烈火。

  这是后话。

  *

  先来整理一下,你最关注的三件事吧。

  其一,是波风水门之死。

  嗯,其实比你想象的还好一点,你就害怕听见什么,木叶五十年当上四代目火影,等到五十一年就死了之类的地狱故事,虽然水门死得是比较早啦,但好歹是活到了木叶六十三年,根据他自己的说法,死亡的原因是尾兽之乱,还有第四次忍界大战的烽火,简单来说,就是遭到了暗算。

  虽然这证明了,诸大陆确实十年就要开启一场战争,但还勉强能接受。

  其二,就是千手扉间到底去了哪里。

  关于这点,波风水门也并不清楚。

  虽然他对这颠倒了时光、玩弄生死的禁术颇为熟稔,但也不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一般情况下,是会二魂魄归一。”波风水门说,“也就是三代目大人跟镜大人的状态。”他已经知晓,那两人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并且找上门了。

  但你思来想去,虽然扉间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这么多年古板得一成不变,但实在不像是化身天下人啊!他没有如山的威势!

  阅历,是装不出来的。

  也有可能跟泉奈一样,来自后世的灵魂受到了不可磨灭的创伤,一直在肉体中沉睡?

  波风水门道:“也有别的可能,但灵魂实在是脆弱,倘若现世,定要有依凭之物,或许他依凭在别的人、物身上也未可知。”

  你点头:“我明白了。”

  果然,还要好找一番扉间吗……

  如果是他自行选择了“藏匿”,原因又是?

  其三,也就是当下最重要的。

  波风水门告诉你:“我来之前,先去了出云大社,在最年迈的御神木之下,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其中共有将近上万的白绝,我恐怕,那正是白绝的存放之所。”但其中的白绝,宛若事无生命的植物,一个个脑袋空空,也不曾活动,以至于身上长满了厚厚一层青苔,俨然已经许久不曾被唤醒了。

  他又说:“我在那里放了两只普通的蛤蟆,虽说非忍兽,却也是妙木山天生天养的,对阴阳之力熟稔非常,白绝乃是阳之力的载体,倘若地龙翻身、白绝大动,阳之力一定会四溢,到时蛤蟆会提醒我。”他也不能笃定,黑绝会不会突然要用到它们。

  你听了波风水门的话,心头更加有数,点头道:“我明白了,此事且容我思考。”

  你又想起了宇智波田岛知晓黑绝之事后,拿着【千手扉间】改良过的封印阵联合斑与泉奈,在族里里里外外地筛查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干净、太干净了。

  干净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仿佛白绝从世上彻底消失了。

  但你仍记得,将它从人身上逼出来的恶心画面,简直如同寄生孢子一般。

  柱间他们在千手小试一圈后,情况也大同小异。

  就好似黑绝被吓破了胆,彻底逃离了火之国。

  但……

  你想:这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

  毕竟,黑绝是存在了上千年的野心家,他的能力虽特殊,却也能从中看出他的隐忍、步步为营,以及对月亮的执着。

  你让这样的他,因自己的死完全放弃,是绝对不可能的。

  退一万步说,哪怕黑绝想依靠漫长的寿命,将你们这一代人统统熬死,以他惯常煽风点火、炮制战争的“趣味”,也不可能找一处阴暗的洞穴,一呆就是数十年。

  宇智波跟千手的干净,恰恰说明了他的“在意”。

  他在心中笃定了,自己的死,跟千手宇智波脱不开关系。

  所以才会远离。

  但是,你若说它彻底不看火之国了,不看这大陆的变化与风起云涌了。

  你是不会相信的。

  他只会隐藏得更深、更彻底,躲在更安全的地方。

  那个地方,究竟是哪里呢……

  你静静地思考着。

  ……

  雷之国。

  大名府。

  御建雷家。

  相较于亡国了的赫羽氏,雷之国的御建雷家传承要更稳定。

  这里的稳定是指,你家亡国了,火之国倒退回了群雄割据的战国风云,雷之国却是有共主的。

  这共主的子嗣跟你还有点儿血缘关系,毕竟雷之国大名,也就是御建雷家家督的正室是赫羽的女儿,当时你的爷爷还考虑过,从雷之国过继一个子嗣来当火之国大名!

  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雷火二国的关系素来微妙,时而合作、时而敌对,大体说来彼此是很警惕对方的,要不然也不会联姻,这可是为了安抚雷之国,让两家和平长久一点而作出的政治策略!

  对你当年的爷爷赫羽氏来说,从雷之国过继一个孩子,根本就是把自己的国度拱手让给对方,而且也说明,他的所有男嗣尽亡,对一个统治者来说,也是让人颜面大失之事!

  你的这“爷爷”,身上有所有亡国之君的素质,好大喜功,且猜忌心重,把颜面看得大破天,甚至会以折辱、打压强者为乐,他怎么可能愿意向雷之国低头呢?

  而且当年,他总怀揣着自己可以打赢的妄念,你也没有死,就更不可能跟御建雷家联系了。

  至于结果,都看到了,赫羽氏的天下已经亡了快十年了。

  不过这并没有对雷之国的局势造成影响,毕竟战国盛行的是嫡长子继承制,御建雷家的长子由火之国的公主所生,自小当下一任的家督继培养,当下已经羽翼丰满了。从封建战国的礼教来看,自火之国的姬大人嫁到雷之国那一日起,就跟本家脱离了关系,再加上她当年赫羽毛利合战的时候,其实是请求国雷之国的大名出兵帮助自己的父亲大人,结果当然是没有被同意,不仅如此,整个合战期,雷之国都作壁上观,倘若他们踏上火之国的领土,一定是为了浑水摸鱼,捞上一笔。

  火之国太富庶了,土壤肥沃,气候湿热,一年三熟,连这孕育的血迹与忍者都比雷之国料峭石壁中年生出的更多。

  他们趁乱掠夺,掠夺可以带走的一切。

  然后,火之国的大名死了,这便昭示着,二者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联系,彻底断了。

  这里会谈到雷之国与雷之国的大名,并非因其他缘故,而是你“心心念念”的黑绝就藏在这里。

  藏在雷之国大名的身上。

  不,准确说他随意游荡,一团淤泥深埋入雷之国高耸天守阁的底端,一会儿没入大名肥硕的身躯,一会儿则附身老中、谱代大臣,谁的消息最快、最灵通,最关注火之国的动态,黑绝就会变成谁。

  倘若你知晓,定会说这是种极聪明的方法,大名为当世最尊贵之人,更决定了国家的走向,雷之国本就不同于其他诸国,水之国太封闭、风之国太贫瘠、土之国太稳健……雷之国好啊,本就几乎与火之国接壤,大名又是出了名的好战,此时关注火之国,真的是太理所当然了。

  又因他的好战,不仅关注火之国的御家人,还关注火之国的忍族,黑绝在这里,虽比起用白绝上天遁地的时候要麻烦得多,也要慢得多,但又比附身于其他人,要方便太多太多了。

  非常之时,黑绝懂得忍耐。

  而上下五百年,对他而言,又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

  *

  “火之国……情况如何?”

  大广间之中,亮如白昼。

  粗壮的火烛,照亮了大名那张肥壮的脸,黑绝的淤泥隐隐流淌着,但无论是大名、老中,还是暗中拱卫的忍者,无一人发现。

  他们甚至没发现,大名越发关注火之国的态势了。

  但这又是理所当然的。

  家臣们在呼吸间自如地想着:

  火之国冒出了新兴的政权,町人出身为人所不齿的大名跟雷之国的叛徒宇智波一族勾结,竟上洛成功了,再说宇智波家势头大盛,头一次逼得千手南向,而南下的千手又好似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跟懦弱的岛津勾结,挟大名以统一南方,这样的局面,恐怕不仅仅是雷之国的大名关注,其他诸国也都在关注吧!

  御家人本就警惕自己的政权为更有力量的忍者所动摇,没看见漩涡之国至今还闭关锁国着,为世人所抛弃吗?火之国的变动如此大,忍界两大豪门做事又如此的聪明,怎么能不看?

  ‘聪明?’

  黑绝阴郁地想:‘莫不是那杀了我的罪魁祸首,就身在其中。’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

  ‘因陀罗、阿修罗……他们的转世,又总比其余忍者要高明些。’

  ‘莫非……是他们?’

  ‘还是说一如过去,又天降异才?’

  上天眷顾宇智波这一族,曾出过好些个要带宇智波飞升,杀御家人当大名的,又或是不在于纲常伦理束缚,意图将世间闹个天翻地覆的。

  这样的人,黑绝杀过好几个。

  所以他搞不清楚,火之国为何会如此,也搞不清,自己是如何死的,症结又在何处,但他素来的小心又让他不敢亲去!

  “是。”跪坐着的谱代大臣恭顺地低下头颅,深夜之中,烛火的光照亮了他毛发丛生的后脑勺,他俯下的身躯,又笼罩住了一团阴影。

  “斋藤已然上洛,关中连为一体,南方诸多情况不明,北方,似隐隐有所躁动。”

  “宇智波前去行镇压之事。”

  “看样子。”雷之国的大名摆弄着金箔扇,“最后的症结还是在千手跟宇智波上啊。”

  “得打一架。”

  他说得粗鄙,意思却又明了。

  “这又是回到了十年前,恐怕是谁赢了,就能成为火之国的新主吧。”

  “是——”谱代大臣又是低头,“大人明鉴。”

  “唔。”雷之国大名道,“继续盯着吧。”

  听见这句话,那大名的心腹本来都要点头了,却又突然听见:“不对,我想了想,果然还是要搞清楚,千手跟宇智波二族的动向。”

  “?”

  如此关注……这二族的忍者吗?不该是等他们分出了天下,再去一观?

  但雷之国尚武,此代大名又性格刚强,乃至于蛮横,又听见他说:“朝火之国遣探子,打听得一清二楚。”

  黑绝发话了。

  而下臣不疑有他道:

  “是!”

  黑绝阴暗地蠕动着。

  千手……宇智波……

  该死!

  究竟是谁杀了我!

  ……

  “如果——”

  你在祥云阁,好似被一道雷击中。

  此时斜阳已完全被地平线吞没了,室内一片黑洞洞的,先前婢女拿着烛台而过,却见你一副冥想苦思,全然沉浸在心流中的模样,又是以大袖掩住嘴,匆匆而过。

  谁都知晓,家督继不发话,在沉思,便不可动。

  要给你足够的思索的空间才行。

  月光并不皎洁,今夜有云,风浮动,云恰好盖住了明月,只有几点闪烁着的星星,顽强地散发着光。

  却是不足以照亮你的脸。

  但你的眼神,哪怕在黑暗之中,都是那样的亮。

  乌黑之中,又隐隐涌动着一丝血光。

  “如果。”

  说着假设之语,又为何你的声音是那样的笃定,那样的掷地有声呢?

  你在跟系统说话。

  “如果我是黑绝,又命所有的白绝退出了火之国。”

  “那么,我当下一定附身于诸大名。”

  瑟瑟——

  只听见院内忽卷起一阵狂风,秋风,满山的红叶与枝干被风摇动着,叶与叶相互摩擦,发出“瑟瑟”的声响,这声音包围着你,正如同满山红叶包围着天龙寺,于是你便能听见风声从四面八方,向你奔来。

  “这世上除却大名,又有谁能够堂皇地观察火之国呢?”

  系统深以为然,当然,一向是你的“应声虫”,系统早就领教顾你的智慧了!

  不愧是他抽出来的超级ssr!

  他打赢三体人的希望!

  【会是哪个国家?】

  不懂就要问。

  系统苦思冥想,又说:【首先排除,水之国吧?】

  你没说话,作洗耳恭听模样,又因你惯是行鼓励教育的,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先反驳,系统也颇为乐意说自己的见地。

  他说:【水之国四面环海,独立于大陆之外,想要知道这里发生什么太难啦!】

  你轻声道:“这也恰恰意味着,水之国发生之事,不被外界所知。”

  “更何况,羽衣一族来自水之国,其国主有憎恨、关注火之国的理由。”

  系统道:【对哦!那是水之国吗?】

  你笑了一下道:“不,你一开始说的是对的。”

  “虽然,不知是水之国,诸大国任凭哪一个大名都会关注火之国的理由,当下除却我等,其他诸国都没有深陷战火的。”

  “但土之国向来不关注外界,风之国虽紧盯火之国,忍者力量又太弱,水之国又孤悬海上。”

  “相较之下,孕育了宇智波的雷之国尚武,又爱侵犯他国,境内忍者势力素来强大,又与我国近乎于接壤。”

  你一锤定音:“如果是我,我就去雷之国。”

  “我就深入雷之国的宫闱,于千万里之外,聆听火之国一丝一毫的声响。”

  系统给你一席话说得心潮澎湃。

  【那……】

  你却又是打断了:“但还得从长计议。”

  远洋捕捞一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你想到了德川家康与丰臣秀吉,前者是外野战的高手,关原之战就是石田三成的队从城池中引诱出来,决一死战,而后者则是攻城战的高手,向来喜欢诱敌深入。

  你说:“要在……自己擅长的地方才行。”

  “如果他不肯来,就诱之。”

  而不是深入敌营。

  系统明白了,但……

  【要怎么做呢?】

  说一千道一万,这才是关键啊。

  你其实心中有一个隐隐的想法。

  但……

  “当务之急,果然是把【扉间】先找到啊!”

  你总觉得,【扉间】不可能完全失踪。

  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吧!

  想到这,对你来说也算是一切明了了,你紧绷着的脸终于松弛下来,隐隐透露出一股放松的意思。

  而宇智波泉奈轻柔的声音,也是紧随之响起。

  他道:“不点灯吗,殿?”

  他柔声道:“夜已深了。”

  ……

  ‘必须要变得更有用一点。’

  ‘要变的……对你更有用才行。’

  宇智波泉奈如是想着。

  *

  今早又发生了一件事。

  那就是宇智波田岛来到了洛中。

  因将大阪城封给了宇智波斑,但他又要拱卫你跟斋藤上洛,不便于前往居城赴任,就由隐退了的宇智波田岛驻守居城,又因大阪城目前是来洛中地区的最南端,实际上占据着相对重要的位置,在那里必须要有一方的大将驻守,所以非特殊情况,宇智波田岛是不得离开的。

  这就跟大野一郎在长滨城的道理一样。

  然而,倘若是主公征召,却可以来,当下就是这样的情况。

  而这一次叫宇智波田岛来,实际上正要讨论你先前所提出来的对北方的战略。

  也就是将北上的诸多忍族统统收复,而不对御家人动手。

  斋藤实际上已看出这其中的高妙,但他还是想问一问田岛。

  当下你们所掌握的忍者军队,实际上是以宇智波为中心的,间或夹杂着原本在美浓等地生活着的小族,相比较天下的豪门,那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忍者,斋藤习惯于倚重田岛了。

  他也算看出来了,论平衡,当下宇智波田岛的两个儿子都不如他,宇智波斑是一世的英雄,御家人中大野一郎那般力能扛鼎的人物,但他却不擅长政事,每每多沉默。

  宇智波泉奈是八面玲珑,但一方面,清扫洛中与拔除钉子离开不了这小子,斋藤的眼睛很毒辣,他早已看出,宇智波泉奈根本就是鹰犬一般的人物,心性凶狠、手段毒辣,最该是作稽查排除异己之事,但同时他又喜剑走偏锋,不够大气浑然天成,又总是生死两端,做事不留余地,斋藤又觉得他这样太过狠绝,有伤天和,在他的性子磨到圆滑前不能擅用啊!

  所以,只有宇智波田岛,只能用宇智波田岛。

  听他一言,才能放心。

  这便是宇智波田岛上洛之因。

  又,斋藤心道,或许就是因宇智波泉奈狠绝毒辣,不留后路,到底是伤了天和,过去还不知道做了多少阴私故事,所以上苍才予他绝嗣做惩罚,然而你心性仁善,堪为明主,你之一脉又如何能断绝在一个狠辣妒夫的手中!虽说才一年未生子,倒也不能直接说就无嗣了,但斋藤心下总觉以忍者的多子多福,一年已能说明问题,当下你身边的青年才俊有一个接着一个,宛若春日的竹笋般接连冒头,总要是跟宇智波田岛暗示一二的。

  斋藤心道:泉奈不懂道理,田岛还能不懂?他到底是不准备放弃宇智波家,稍作暗示,让他们自准备一侧室便好,如此,倒也是全了两家的颜面。

  他真是打了好一个如意算盘!

  故而,白日宇智波田岛谒见的时候,斋藤干脆就是屏退了左右,与他促膝长谈,这一番谈话下来,本醉心于治城,养气许久的宇智波田岛,那一张脸是白了又绿,绿了又红,也就是他涵养上佳,才能从大方丈室内全须全尾地走出来,但被天光所朗照的时候,又是按捺不住深呼吸了好几口,让岚山新鲜的气,缓缓地填满他的肺,再将那些浊气一股脑地挤出来。

  如此几次,方才是找回了清明的头脑。

  ‘混帐啊……’

  宇智波田岛真是痛心疾首。

  ‘混帐啊……’

  *

  “父亲。”

  宇智波泉奈掀起帘子道:“您唤我?”

  宇智波田岛沉声道:“坐。“

  宇智波田岛下榻的宿场很寒碜。

  那是当然的了,就算是你与舅舅大人都只能居住在寺舍内,更不肖说是往来的大臣们了,固然宇智波家被分了屋造,却是家徒四壁,墙角甚至有烟熏火燎之痕迹,当下是尽力收拾了的,也不过就是勉强能入眼的程度。

  泉奈见父亲如此,就知又有说教之语,但他仍然是言笑晏晏,盘腿坐在宇智波田岛的对面道:“斋藤大人可是跟您说了北上收拢诸忍族之事?”

  仔细想来,也只有这档子事了。

  宇智波田岛沉着一张脸道:“泉奈,你在洛中,作何事?”

  这便是问,他有什么活计了。

  宇智波泉奈对答如流:“自斋藤大人上洛后,洛中诸家臣的工作再度划分。”

  “寺社之事有增田。”

  “平百姓与町人的管理有浅野。”

  宇智波泉奈的脸黑了一下道:“洛中城建,二条城的建设为大野二郎总抓,只有刻封印阵的部分由我来看。”

  “而我所做之事最多,也最杂,先是管理洛中诸多忍者之事,此外,斋藤大人有意设‘司代’与‘大目付’,建设一套高效的监察与情报系统,做到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坐守洛中而管理北国。”

  “这便是我近日所忙,竟将洛中与遥望北方的网络统统交给了我。”

  平心而论,做得真不少,是委以重任了。

  但正因此,宇智波田岛的脸却更黑。

  他骂道:“你做如此多之事,却不得斋藤大人的欢喜,我没有你这般蠢笨的儿子!”

  宇智波泉奈的笑容收敛。

  此时,他脸上的表情竟有些冷了。

  “我问你。”宇智波田岛终究是要跟小儿子讨论房中事了。

  他本不欲如此,但主君的暗示是如此明显,甚至、甚至暗示他儿不育,宇智波田岛不能当没听见了。

  “你日日歪缠叶殿,行那诱惑之事?”

  宇智波泉奈不仅没有脸红,反而道:“父亲要管儿子的房事?”

  “混账!”

  宇智波田岛是忍不了了,他手上的白扇一如手里剑般飞了出去,向宇智波泉奈而去,而后者本就是才从战场上下来没多久,手艺不曾生疏,身子直接向右一侧,继而手轻轻一捏——

  那价值连城的白玉扇骨,捏在他二指间。

  姿态潇洒,宛若翩翩公子。

  “你可知斋藤大人同我暗示什么?”

  宇智波田岛的语气冰冷:

  “忍者多子,女人十三四岁初嫁后,除非无法提炼查克拉,身体纤弱者,半年内必有孕,此事斋藤大人知晓,他本担心叶殿身子,但你与叶殿成婚一年,日夜歪缠,听说在白日也有不轨之事,却是毫无喜信,斋藤大人暗示我此事不合常理,而叶殿日渐成长,又为家督继,只有有了嗣子,家督才能坐稳,让我之一族再送侧室啊!”

  宇智波泉奈的笑容戾气丛生,他手持扇骨,几乎能听见玉碎的呻吟之声。

  “不可!”

  他道:“我跟叶,本就是无嗣的命,就算是抬一千个一万个侧室,也生不出。”

  宇智波田岛冷眼看他,道:“你还没有听懂其中的关窍?”

  宇智波泉奈:“……”

  “并非后嗣的问题,你先前同我说过,他假扮女子,只是一时之计,并不长久,侧室与否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为何你做了如此多的是,只不过是一年罢了,斋藤大人都不愿再等,你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宇智波田岛的语气冰冷。

  “……因他不喜我,才如此没有耐心。”

  宇智波泉奈的声音低了下来。

  宇智波田岛继续:“为何不喜?”

  泉奈:“……恐是泉奈不够贤德。”

  他从牙缝中挤出了这样一行字。

  宇智波田岛呵斥:“你也知道!”

  “……”

  宇智波田岛冷眼看一言不发的儿子道:“我看你,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昏头了,懈怠了。”

  “……”

  “连你六岁时都不如!”

  他低声地呵斥。

  嘎吱、嘎吱——

  扇骨,快要断了。

  但宇智波泉奈仍一言不发。

  “我问你。”

  宇智波田岛岿然不动,只是怒骂。

  “倘若叶殿柔弱,你当如何?”

  宇智波泉奈反驳:“他心仁却非软弱。”

  “我只是问你,”宇智波田岛道,“他柔弱你当如何?”

  “……主弱我强,当如是也。”

  宇智波泉奈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当时替他扫荡朝堂,四海之内皆无不臣之音。”

  “主君仁且强,又当如何?”宇智波田岛又问。

  泉奈:“当为马前卒,报效主命。”

  “你竟然知道!”

  宇智波田岛道:“宇智波泉奈,你的妻子不只是你的妻子,而是你的主君,你也不仅仅是他的丈夫,而是要帮他对外开疆拓土,对内平定天下的将臣。”

  “我不需要你变得贤良淑德。”

  “那并非你,泉奈。”

  宇智波泉奈的眼睛睁大了。

  他、他没想到,父亲竟然……

  “我是要告诉你,倘若你无法让自己变得大度而隐忍,那你当变得更加重要。”

  “重要到了非你不可的地步。”

  “到了斋藤大人哪怕是不愉都无法不顾及你的地步。”

  他传授给他儿子的,竟然是……

  “叶姬终有变成了叶殿的一天。”

  “既然这样,你当近水楼台先得月,成为他手下第一等的臣子、将才,助他掌握全境才是头等之大事!小情小爱,焉有此等之事重要!”

  “……”

  宇智波田岛道:“我看你是昏了头,当是我在你小时太过溺爱,又太轻易遂了你的愿,你才会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听好了,泉奈,你是我的儿子,所以,我也提醒你这么一次。”

  “你当知晓轻重。”

  “你当知晓,何事对叶殿来说更加重要。”

  却看见宇智波田岛站起了身,又举重若轻地从宇智波泉奈手上抽过那白玉骨扇,然后在泉奈的头上猛地敲了一下。

  “——”

  那被巨力蹂躏,为查克拉所侵蚀的白玉瞬间化作了比沙还要细的尘埃齑粉。

  宇智波田岛震声:“你给我清醒一点!”

  以此扇,将人点醒了。

  ……

  “是泉奈啊。”

  风又动了。

  月亮,出来了。

  但是宇智波泉奈站在障子门前,挡住了月亮。

  你说:“我只是想得太入迷了,灯,现在点上吧。”

  宇智波泉奈从善如流地跪坐在你对面,把灯烛点上了。

  庭院外,隐隐传来蛙的鸣叫声,好似一支月夜下的奏明曲。

  你忽然有些紧张。

  因为,嗯,要告诉泉奈水门君的事情了。

  在知道朔茂成为你侧用人的时候,泉奈的笑容很冷来着。

  泉奈的性子,你一向是知晓的,又因他的付出,你每每都会感到愧疚。

  确实是你对不住泉奈。

  但……

  “水门君,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人吗,我五十年后的小姓。”不错,你对他无话不谈,在未来见过多的人,都是一一跟泉奈说过的。

  “他也来了,而且带来了非常重要的消息。”

  你的对面,泉奈的眼神却仍是清亮。

  “我知晓此事,下午的时刻,增田大人府上杂役头就来报过了。”

  实际上,是怕惹恼了泉奈,被报复啊!

  恐怕是跟舅舅大人一样,看到水门的脸,想歪了。

  你却是在此方面意外地单纯,又或是,压根没有往那方面想。

  你松口气道:“如此,倒是更好说了。”

  然后你花了点时间,把之前的三个问题说了遍,还有你的猜想。

  宇智波泉奈一直凝神静气听着,不知为何,你觉得今晚的他格外静。

  冷静、安静。

  是宇智波一族心思缜密的家督候选。

  倘若宇智波斑出事,可以直接顶上的那种。

  “既如此。”宇智波泉奈道,“不妨直接唤千手扉间来看。”

  “我的身体里还有另一道残魂,等千手扉间来了,我可以唤醒他,探查一二。”

  “此外——”宇智波泉奈轻声道,“我想您可以密诏千手柱间入内。”

  “柱间?”你奇怪道,“为何?”

  泉奈说:“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

  “千手扉间此人冷傲孤绝、刚愎自用、不择手段。”

  “但倘若,他在这世上还能找到唯一崇敬之人,便当是千手柱间。”

  “更何况,不会有兄长看着弟弟去死。”

  他意味深长地说:“正如,您先前所言,斑哥曾为我找寻来了……灵魂的安放之所。”

  ……

  火之国以南。

  千手族地。

  “吱呀——”

  千手柱间以双手推开寺门。

  目所及之处,皆为金色。

  千手观音菩萨像、风神雷神、七佛药师……

  或怒目而视,或低眉垂首。

  皆看向千手柱间。

  移族之时,那汇聚了数代千手家人心血的金顶佛寺一把火烧尽了,而寺院中的诸多金像,却被尽数带来。

  柱间被诸多神佛注目,丝毫不惧。

  他的视线看向了佛坛之上的奉纳。

  薙刀。

  武僧所用之刀。

  唯一堪供奉于此的真打。

  薙刀的长刃上,不动明王种子反射出雪亮的金光。

  不动不退,破邪除魔。

  避灾挡厄,斩断一切邪祟。

  千手柱间看向那把刀,笑道:

  “如何,扉间,此刀可佳?”

  薙刀之上,浮现出绰绰的鬼影,却是一道孤傲而气势磅礴的魂灵。

  【千手扉间】掷地有声。

  他说:“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