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133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1.6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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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
波风水门的胃上生了一个洞。
好饿啊。
酸涩的胃液在皱巴成一团的胃袋中增殖着、腐蚀着,绿色的胃液从洞里漏出来,带来了酸与辣。
与痛。
饿饿饿饿饿饿饿饿饿——
胃在抽搐。
如何堵住那个洞呢?
是用土腥味的坚硬树皮、斩断的葛根?还是干瘦蠕动的蛆虫或秃鹫腐臭的干肉?
那是他作为食尸鬼时,在战场上找到的食物。
遇见你以前的食物。
在梦里,源源不断、源源不断地塞进胃里。
再源源不断、源源不断地漏出来。
饿、好饿啊。
*
“!”
波风水门忽地睁开眼。
他醒了。
在饥饿感中醒来了。
“呼——”
他缓缓道、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又看了眼床头柜上的小钟。
六点。
跟平日醒来之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下床,赤脚走在地板上,又向三室一厅的外间走去,接了一杯蒸馏水,又继而看向冰箱上贴着的台历。
木叶五十年九月。
波风水门,已经二十四岁了。
却仍被不可名状的胃洞所困。
并随着离开你时间的增长。
愈演愈烈、愈演愈烈。
*
今日有大事。
九时,穿戴整齐的波风水门从上忍宿舍准时出发。
他物欲不厚,一年四季都穿上忍的战术马甲,至于内里,要不是忍者的渔网装,也就是些高领套头之类的便利服。
像每一个行走在木叶的忍者一样。
在木叶十九载,已经是完全融入了。
甚至……
“波风大人!”
“水门君!”
走在行路上,还会被惊喜的町人围堵。
“波风。”
“水门。”
同僚也会颔首。
水门一一含笑回望过去。
三战的英雄。
取代了二代目火影的小弟子、飞雷神传人、平民天才一类称呼的,是这个头衔。
最新头衔。
三战的英雄。
一己之力杀退了岩忍的男人。
却是如此俊秀、如此谦卑、如此温和。
有人说,那是因为波风水门小时受到了旗木朔茂的教养,三代目火影,木叶白牙,从战场上下来后,也是一枚谦谦君子,他甚至扭转了木叶的“不正之风”。
随处可见的霸凌之举变少了,“小打小闹”不见了。
诸人说,水门的温柔,是跟三代目大人学的。
但波风水门知道,不是的。
旗木朔茂也会说,不是的。
旗木朔茂会说,水门君生来如此。
五岁第一次见他,又被委托教养,如此多年中,他一直保持着温柔、谦和,那或许传自他的父辈,来自于涡之国御家人的名门,自生下来就恪守了家门的礼仪,即便是沦落战场,东奔西跑,也自有一段风骨在。
但水门却一定会说:
‘是因……殿的教诲。’
很小的时候,就感受过何为慈悲。
水门一日不可忘记,在被你收为小姓之后,在京畿风韵甚足的六条御所中,你给了他无比的爱重,所以六尺仆、年寄,那些被舍弃在木叶中,却死死攥住最后洛中风貌的伥鬼们,不得靠近他身。
你当时年少,却有了仁君的气度。
以及,出身贵种,却上了第二次忍界大战的前线,以一己之力停下了雷之国的攻势。
坚强之人。
强大之人。
他的主君啊,有着坚强的意志。
是他所见最慈悲,最有根性的人。
当学习他。
一如同孩子是模仿着大人成长的。
臣下当遵循先君的教诲。
子,亦走过父亲的路。
年少的时候遇见太过惊艳的主君,于是永生永世都以其所观的德行要求自己,对他来说,无外乎如是。
即便,倘若你知晓了水门的想法,又一定会摇着头说:“不、不,水门会如此,是因为你天性就宽和仁善,聪慧而谦和,又精于算数,生了一颗理智的心,所以才能够进退有度,又因自身心怀善念,对人温柔,所以才会受到了众人的爱戴。”
“这是水门天生的德行,又怎么与我相干呢?”
正如同,你当年听说了他想要从漩涡之国的边境上,通过木叶忍者半年一次的扫荡,被一同带回木叶,认为他一定能成一样。
动心忍性,走一步而算十步,这样的水门,如何不能成呢?
波风水门甚至能想象到你的回答。
他的心中能浮现与你每一次假象的对话。
你的一颦一笑,你的一言一语,常常浮现在他的心间。
每次想起的时候,饥饿感都好像蓦然消失了。
但等回忆结束,等待水门的,又是更大的空洞。
一直,都是这样。
*
但无论如何,在三战过后,波风水门的名望如日中天,他才二十四岁,就已经能够力压二战时的三忍了。
战功,这是没有人能否认的,血中杀出来的荣耀。
已经成为……非常了不起的忍者了,水门君。
完人。
对木叶诸人来说,二十四岁的波风水门几乎是个完人。
他叫嚣着饥饿的胃又抽搐了一下。
饿。
胃酸。
痛。
朝食已从洞里漏出去了。
或许,饥饿感能让他清醒,昏昏欲睡的饱足会影响计算飞雷神坐标的精密大脑。
但是……
好饿啊。
五岁的波风水门呼唤着。
游荡于涡之国边界线上的小水门、食尸鬼轻声呼唤着:
真的,好饿啊。
殿。
*
“咚咚咚——”
“咚咚咚——”
九时十分。
波风水门站在火影的办公室前。
一下一下、一下一下,敲着厚实的木门扉。
“水门君?”传来了旗木朔茂温和的声音。
“是。”
波风水门道。
“快请进。”
吱呀——
随着门发出年老的呻吟,波风水门踏了进去。
十数年,从千手扉间到旗木朔茂,火影楼的样子,却还是未曾有改变。
不,真要说,也是有的。
波风水门含笑与墙皮上的二代目火影像对视。
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大人。
于木叶三十八年隐退。
然后就失踪了。
至今十二年,生死不知。
隐退后,他的像挂在了火影楼上。
水门应该叫他一声师匠大人。
“坐,水门。”
旗木朔茂自然注意到他对扉间像的含笑致意,但他不觉其中有何,反倒是和颜悦色,让水门坐了下来。
这似乎昭示着,等待波风水门的是一场促膝长谈。
“是,三代目大人。”
他温声坐在火影办公桌前的一组沙发上。
而旗木朔茂的谈话风格,也正如同他的白牙之名,有时如同刀一般锐利。
只见他身着御神袍,坐在波风水门对面的第一句话是:
“继任四代目火影之位,考虑得怎么样了?”
是能让木叶、乃至火之国地动山摇的一句话。
但是,被委托了四代目火影之位的年轻人、波风水门却是纹丝不动。
他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有些疑惑的神色。
很真。
他的表情,逼真、传神极了。
“恕我直言,三代目大人。”波风水门说着。
而摆放于火影办公室之右的热带鱼缸中,一尾鱼,正甩动它橘红色的长尾,方形的浴缸将两个完全圈了进去,又在一个接着一个,不断吐息的鱼泡泡中,身形开始扭曲、变形。
鱼在缸中,看那两人。
“为何如此急切?”
波风水门的疑惑是真的,但在这样的时刻,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显得那样有条理:
“三代目大人不过四十余岁,正值盛年,为何要将火影之位传给我呢?”
按照木叶的“惯例”,其实也就是前两代的陈例啦,初代目火影千手柱间是身体断崖式下滑后,将火影之位传给二代目千手扉间的,没多久,就死了。
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亦然。
三代目火影旗木朔茂在位十二个年头,论年限,倒算不上短,但四十岁对忍者来说,还未走下坡路,说正值壮年也没错,而无论如何,第三次火影大战,木叶是胜了的,所以无论如何,跟引咎辞职也没有关系。
传位给水门,并非必须。
所以波风水门心中也有淡淡的不解。
而在今日,旗木朔茂似乎是想要将自己的缘由,全部说给他听。
旗木朔脑扭头。
他也在看初代目火影与二代目的肖像。
缸中的鱼,又吐了一串泡泡。
*
“第一次忍界大战,木叶没有参加。”
旗木朔茂从恒久以前说起。
“那是因为,初代目大人尚活,无人胆敢进犯木叶。”
即便在那个时候出了很多事,譬如宇智波斑带着九尾袭村也是一样的。
这就是忍界之神,千手柱间的威名。
“第二次忍界大战,木叶虽踏入了战场,但结局你也是知道的。”
那是波风水门的成名之战。
他跟旗木朔茂当时在一个战场上,漩涡之国。
当下已是火之国的一个藩城了,木叶每年会派五千人换防驻扎。
漩涡之忍,也因此成为了木叶仅次于日向的一大族。
“因以摧枯拉朽之势抵住了雷云之国,又粉碎了水之国的阴谋,不仅能够最快脱战,还将火之国的领土增加了五分之一。”
“可以说是第二次忍界大战最大的赢家。”
“我们于一年之中结束了战争,但是其他诸国却是烽烟不断,整整五年才签订了和平条约。”
“倘若不是以绝对的胜利攫取胜利,只要有一点苗头,对方就会趁虚而入,再燃烽火,忍者就是这样一种生物。”
“战争,就是如此。”
波风水门屏息不语,他已经能猜到旗木朔茂要说什么了。
“第三次忍界大战,多亏了水门君以及木叶诸大族的努力,也得以提前脱战。”
“但是。”
旗木朔茂转折:“比起二代目大人当年的手腕,以及压倒性的胜利,我们这一次的战胜实在是太艰难了。”
“千手与漩涡在风之国防线伤亡惨重,倘若不是镜带着宇智波一族镇守,雷之国也几次濒临城破,土之国不用说,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好在有你。”
“木叶的情况,不说是外强中干,也是伤亡惨重,如果在面临一次被诸大国联手的围剿,结果谁也不知道。”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对外表现出顽强的意志,以度过难关。”
“你的威名正如日中天,飞雷神之术运用至此,对上忍乃是瞬杀,对影级也能逃遁,没有一个忍村敢拼上全部的上忍编队试一试金色闪光的深浅,由你袭任四代目是上上之选。”
为的就是恫吓、镇压。
旗木朔茂的声音由温和逐渐变得严厉。
他说:“你明白吗,水门。”
“是!”
到这里,波风水门的疑惑全部解开了了。
这与他想的,别无二致。
不,或许……
他想还有些更深层的原因。
但于此当时,波风水门低下了头:“承蒙厚爱,我愿意成为木叶的第四代火影,以性命、以灵魂守护木叶。”
旗木朔茂终于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好!”
*
之后又是私人的环节。
“水门君。”
旗木朔茂是波风水门的监护人,也是半个养父了。
他问:
“今日的朝食,吃了多少呢?”
波风水门表情不变。
“两枚精米饭团,配梅子与海苔,还有鲑鱼跟味增汤。”
他这样说。
“是吗……”
旗木朔茂道:“水门君,还真是喜欢鲑鱼啊。
波风水门仍是微笑的。
“在短册街的时候。”旗木朔茂道,“吃的就是这个吧。”
那是他作为年轻的忍者从战场上接应到你与水门时,第一顿饭。
那是水门因你而食的第一顿饭。
旗木朔茂的记性很好。
波风水门亦然。
他没回答“是”或“不是”,而是笑说:“我很怀念那个味道。”
幸福的味道。
饱足的味道。
“是吗……”朔茂的这句话,简直像叹息一样。
他又问:“医生,还在看吗?”
“不。”
波风水门道:“我随身携带兵粮丸。”
“安心吧,朔茂大人。”关心他是旗木朔茂的私情,而非三代目。
“自我克制乃是忍者的美德。”
“我在心中时刻把持。”
*
十二岁的时候,波风水门进过一次木叶医院。
并非因任务带来的刀刃伤口。
而是个可笑的理由。
“积食。”
也起底了一些古早之惑。
“无饱足感吗?”
出身千手的忍医,坐在旋转椅上,望向着年轻而声名鹊起的忍者,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是。”
当时的波风水门很诚实,又或说,他一向拥有此美德。
波风水门鲜少撒谎,对于不平之事,难以启齿之事,他只是暗藏于心,又兼或默默观察,等待时机合适,再予以修正。
他就是这样的人。
自小,就好似一个无缺角的完美之人。
而对于自己时常嗡鸣、流淌着酸水的胃,他也保持着一种乐观、又科学的态度。
应当是病了。
无知无觉,又或不侵染躯壳时可忍耐。
但竟让他在自控力下降之时,一块接着一块,一桶接着一桶,在笑闹中食了太多的酒肉,以至于将同班的其他僚喝趴下,而自己也因积食而疼,乃至上吐下泻,就成了不得不治疗的病症了。
甚至还因此,吓到了年幼的旗木卡卡西,牵动了成为三代目火影后罕少归家的旗木朔茂。
那就成了不得不治的“病”。
千手的忍者仍是不动声色。
她说:“先做检查吧。”
结果出来了。
“正常的胃。”千手的忍者说,“胃酸分泌有些多。”
但大体没别的缘故。
波风水门露出了有些讶异的表情。
那他的饥饿感……
“波风上忍,”那千手的医忍见怪不怪,看向他身后一脸紧张的旗木朔茂,“是战争孤儿出身吧。”
已经成了三代目的旗木朔茂抢答:“是!”
“这样就见怪不怪了。”
千手的医忍年纪很大了,看她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还有颧骨挂不住垮塌下来的皮,起码也有六七十的模样了,但考虑到这一族旺盛的生命力……八十?九十?
“战争孤儿出身者往往如此,能活下来的多半有当食尸鬼的经历,树皮、葛根、蠕动的蛆虫、发霉的糙米、乃至鼠肉豚尸,严重者生吞过人之尸,哪怕后续在木叶生长,当年的印象也会如同邪魔的低语般时刻萦绕。倘若去孤儿院看看,不知饥饱者甚多。”
波风水门跟旗木朔茂一起不说话了。
“但是……”最后还是旗木朔茂先开口了,“诚然如此,孤儿院中的孩子一入木叶,好似游鱼入海,虽起初有不适,但经过修女们的精心照料,或成忍者,又或作村中学徒,以双手挣得一份粮后,却总能融入此处之生活,纵使午夜梦回时可见战场上的场景,但在白日之中,却也适应了木叶的人生,未听说过有饱胀撑破胃袋而死者。”
ptsd。
此时的木叶医忍尚且不知此名称,但又因对忍者来说上战场乃是如同喝水、吃食、生死那般必定会遭遇之事,所有困于过去之人,都会被冠上心性软弱的名号,但波风水门少年成名,又为二代火影大人的关门弟子之一,无论如何也不像是意志软弱者,又怎能同那些战场上的孤儿一般,为食尸鬼的幻梦所困呢?
但他们眼前的千手之忍,却是跟千手柱间同辈,看她脸上晃荡着的皮肉与骨,难保年纪更大,又不知她是否上过战场,坐镇于此又见过何止千百忍者的异状,于是就不会在波风水门的头顶为他戴上任何不可能的桂冠,而是问道:
“你心中,可有不平之事?”
波风水门的胃,攥了一下。
像是在黑暗中,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死,又从那剖开的洞中,挤出一股、两股浅绿色的胃液。
酸的。
波风水门还是没说话。
他的表情甚是平和。
但旗木朔茂却是不动声色地打断了接下来的问询,他问:“此问题何解?”
千手说:“心病还需心病医,倘若不成,便只能以忍道约束。”
“每日三餐,定时定量,不被欲望所驱使。”
“就怕是任务之重,为执念所困,而产生缪误啊!”
旗木朔茂的眉头,不自觉地皱在一起。
“无事。”波风水门终于说话了,“倘若吃饱了,反倒会产生昏昏欲睡之感,影响血液的流动,让大脑昏沉,影响飞雷神的计术。”
他诚恳地说:“如此便好,麻烦千手医了。”
胃上的洞,仍未堵上。
他仍不觉饱足。
……
十时。
波风水门走了。
从火影楼离开了。
旗木朔茂面前宽敞的桌上,摊开一捆无字的卷轴,他本应写给火之国大名的请封。
虽说火影更替之事,实则是木叶内部决定的,火之国的御家人根本无法质疑,也不过就是他送请封去,对方回御令来,然后带新火影往洛中觐见之类的流水过程罢了。
对了,去的时候还要备上四时年礼,与富得流油的木叶不同,这些年火之国封土算不上风调雨顺,连年歉收,大名也没余粮啊!
旗木朔茂心很不宁静,写了几个字又写不下去,干脆背手起身,他从背后的玻璃窗往下俯瞰,正好见波风水门从正大门走出去,水门当然能察觉到他恍恍的视线,偏生不回头,也算是给了三代目火影颜面,将后背留给了火影大人。
虽谈拢了四代目的事情,但旗木朔茂心中却不觉得畅快,反倒是因那忽然涌现他心头的对波风水门的担忧,而一同生出些杂七杂八的心思来,这些心思如同乱麻,塞满了他的心,又像是那些横七竖八幽游着的鱼,让他的心如同水一般,被搅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涟漪。
跟水门说的那些是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但正如同水门的胃洞,旗木朔茂的心上也压着一颗石头。
一颗重逾千金的石头。
好似吃了秤砣。
他不敢说那样的言语,什么三代目火影非他所愿,那让出身嫡系而被废止的猿飞大人该如何说?
当年定他为三代目火影匆忙,绕是其余诸人,特指千手扉间的弟子们,除却宇智波镜跟后面俩小弟子外战功不显,也不是他这个没冒头两年者可以后来居上的,人望是重要的一环,在早年的生涯中,身为御家人的旗木朔茂一直是孤狼独臣,忍族不要带他玩,平民忍者也与他格格不入,倘若不是二代目火影大人提拔,又如何能够做到一方统领?但他性格淡薄,不如猿飞豪爽,身后也没有世代交好之辈,连同他带出来的忍者虽服他战略过人又有实力,却也不似会卷入木叶那漩涡一般夺位之争者。
因为旗木朔茂自己本无意。
无意成为火影。
他是……被强推着走到这一步的。
被你,被他的主君,被二代目大人强推着走到这一步的。
旗木朔茂比谁都清楚,二代目大人晚年已经“疯”了,不遗余力为你铺路,但旗木朔茂并不觉得有何,你背后站千手宇智波二族,又流淌着高贵的血,天生异才,又心地仁善,忍者早熟,见微知著,倘若是你,定然能够扭转当下木叶不平之事,甚至更进一步,除却是木叶本土之人外,你的上位是众望所归,甚至能够隐隐翻转火之国忍者的地位,跟洛中产生联系,旗木朔茂是御家人,看事情往往比忍族之流更加全面,他又有御家人的忠骨,愿意为心中的主君献上一命。
所以,当他如同丰臣秀吉一般,不得不继承了主君织田信长的遗产时,他也不得不受君命。
倘若说他跟丰臣秀吉之间最大的区别,那就是旗木朔茂其人,并无野心。
他是一个谦谦君子般的武士,没有下克上的执念。
又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被选定为第三代火影。
而又为了他的临时上位,千手扉间在晚年掀起了一阵阵血腥的波涛,大体说来就是清洗其他的势力,拔除对旗木朔茂不利的钉子,甚至把猿飞多年经营之军尽数打散,当时的猿飞日斩早已在好友志村团藏死后隐隐丧失了心气,并不欲争锋,又哪里知道自己的师匠会是如此无情,竟然是宛若五指山一样将他压得不得翻身,更是面露死色。
当时村中更有对旗木朔茂这一天降之人感到不满的,然而又有谁知道,煮熟了鸭子飞了的宇智波竟然在宇智波火核的镇压以及宇智波镜的默不作声下,暗暗地站到了旗木朔茂的身后,后者便是在这样诡谲的,让村中勉强有些政治头脑之人都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局面下成为了第三代火影的。
立身正。
也是不正。
旗木朔茂诚惶诚恐,既承了天大的恩情,又有主命,继任之后夙兴夜寐,一日都不敢忘怀自己的使命,又是在奈良的辅佐下绞尽脑汁、励精图治,任期内力图让木叶跟洛中的关系缓和,再改善村内民生,培养下一代。
终究是让当下的木叶平稳着陆了。
也就是说,脱离了一代目忍界之神的光环,二代目“天下人”的威仪后,依旧能以全大陆头一份独立忍村的名义存在着,又不依赖洛中,隐隐以犄角之势相对,宛若当年江户跟京畿的关系,以及在没有了压倒性的超凡忍者后,仍摇摇欲坠地扛住了诸大国的连攻,还是当是第一的忍村、国度。
有这样一份答卷后,他又终于能够面对心上的那一块石头了。
就是旗木朔茂积攒了十几年,不敢说的话。
那就是:
承蒙主公厚爱,
但做三代目火影,非我所愿。
以及……
我旗木朔茂,无愧于主命。
这便是他想讲而又不敢讲,等说了却无人可以倾诉,似只能到黄泉那一端才跟当年的幼主大拜,再说出的话了。
这便是,旗木朔茂的石头。
亦是他不可言说的私心。
……
几日后。
波风水门要继任四代目火影之事,如同九月末的秋风,随着枫叶变红的脚步,在忍族中已是人尽皆知了。
最近方才签订了合约,木叶之中暂无事,水门被许了一个短暂的假期,同时也是坐镇村中,以防别国的探子入侵。
饿。
朝七时,结束了一天晨练的水门坐在饭桌前。
又食两枚精米饭团,配梅子与海苔,还有鲑鱼跟味增汤。
每日雷同。
十一时推开大门。
仰面三张笑脸。
“水门老师,恭喜!”X3。
饥饿感,减轻了。
但还是……
饿。
波风水门笑了一下,却摇了摇头:“你们三个啊……”
野原琳的眼睛笑成了月牙:“这么大的好事,怎么能不来祝福师匠呢?”
千手与平民通婚的子嗣,有一半的千手血。
琳。
一切向阳发展。
你走后的木叶五十年,是最具有希望的木叶五十年。
“不过水门老师竟然比我早当上火影,切——”
宇智波带土刚说了这一番话,就被猛击后脑勺:“疼疼疼疼疼,干什么啊,卡卡西!”
扭头怒目而视。
旗木卡卡西道:“你是白痴吗?”
旗木朔茂之子。
朔茂到底还是,成为了三代目火影,残留于此,开枝散叶了。
然而卡卡西的母亲难产而死,时空的轮回,再一起合流。
“比起这个……”水门看向了宇智波带土,他眼中闪烁着关心,“身体,怎么样了?”
“哦!”宇智波带土如同转动风车一样,挥舞自己的胳膊,“完全没问题了!”
他的身子,有一半是白色的。
虽因黑绝被封印、月之眼破灭、宇智波斑不知所踪,导致了野原琳未死,但神无毗桥战役还是如约发生,宇智波带土半边身子被碾作肉泥。
然而千手扉间当年上洛回归被黑绝偷袭,又是抓住了大量的白绝,尔后这一波无心之物被封印在木叶,日夜研究,并投身于假肢塑造之医疗领域。
可惜,正如同千手柱间体内的阳之力一般,白绝身上纯粹的阳之力太过霸道,假肢不曾修复而爆体而亡者比比皆是,只罕有人能够熬过,却还要日夜受到阳之力的侵蚀,仔细看来,竟不能说是医治而是酷刑了。
也就是当年宇智波带土奄奄一息,无论如何都是个死字,才会剑走偏锋一试了。
谁知道,他不仅驯服了白绝之力,竟然还觉醒了木遁,虽然比起初代目还是小巫见大巫,但……
波风水门心中有声音在回荡:
或许,带土的梦想并非不可实现。
在第五代火影的时候,还位于宇智波,也算是了却了对方一桩心愿。
他以赤诚待弟子,然而,波风水门的脑海却像是一座巨大精密的仪器,正如同无时不刻运算着飞雷神的坐标,他也往往像是提前看见了数十年后之事一般。
世界对他来说,是半透明的。
然而,种种之事,又非全然在意料之中。
眼见着宇智波带土跟旗木卡卡西又成了斗鸡眼要打起来,而野原琳劝架不成,手背已起了青筋,波风水门赶紧阻止。
“嘛、嘛。”
他举起双手:“去吃烤肉怎么样?”
宇智波带土跟旗木卡卡西双双回头。
野原琳无奈说:“水门老师……”
带土欢呼:“太好了!”
波风水门笑着说:“就当是庆祝。”
胃洞,好似缩小了。
……
烤肉店里。
看着滋滋冒油的铁板上的嫩肉,宇智波带土要变成斗鸡眼了。
野原琳却说:“水门老师,好像吃得不多呢。”
许是当医疗忍者的,野原琳有着不一般的细心。
她总是观察得很仔细。
真说来,他们仨编队入波风水门麾下的时间不长。
一起进餐的时间也不多,却好像已发现了端倪。
‘水门老师咀嚼的次数是十下。’
‘一、二、三……十。’
‘一、六、八、十。’
怪异感如同蛛网一样,缓缓地、缓缓地爬上野原琳的心。
‘好奇怪。’
她想:‘好奇怪啊。’
旗木卡卡西却主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哪怕吃饭的时候,他都不曾摘下面罩,根本看不到嘴的蠕动。
“自我控制,乃是忍者的美德。”
野原琳:“哎?”
内心颇为憧憬波风水门的卡卡西送给宇智波带土一个嫌弃的眼神:“哪像这个笨蛋,竟然会因吃太多突发肠绞痛。”
只见被他嫌弃的宇智波带土脸颊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骂道:“你在说谁啊混蛋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老神在在将一块肉盖在米饭尖尖上道:
“听不见。”
“谁听得懂白痴语啊。”
“可恶的混蛋卡卡西!”
竟要在餐桌上演全武行了。
少年。
希望。
木叶的下一代。
波风水门含笑看着。
而正在卡卡西吞吃了宇智波带土烤的肉时,后者看向玻璃窗外。
他们坐在临街的位置。
带土的招子都要凸出来了。
“族、族长大人!”
一下子变成了被踩到尾巴的猫。
*
波风水门出去了。
“我说啊,带土。”
野原琳道:“为什么那么害怕镜大人呢?”
即便在内心深处早就认同了带土是英雄中的英雄,是自己前行的方向,但劫后余生后见到带土种种不靠谱的行径,又时常打闹,平素相处的时候又变得以斗嘴为主了。
旗木卡卡西嘴道:“因为带土看到很多人都会一惊一乍吧。”
但是害怕……
旗木卡卡西又吞了一块带土的烤肉。
“嘛……真要说的话……”宇智波带土被野原琳问的时候,有多少展现出一丝少年人的稚气了,忍不住摸自己的后脑勺,将他的两难写在脸上。
其实琳的问题没有错,宇智波镜是新一任的宇智波族长,说新一任,也继位十年之久了。
当年的时候,他就被认为,是宇智波中难得的“豪爽”人物,简直像是千手家人般的热情。
甚至还不是千手扉间那样的。
简单说来,跟“笨蛋”带土一样,是这锯嘴葫芦一族中罕见的阳角。
由他继任了族长后,不可否认的是,对宇智波一族在木叶的融入起到了推进的作用,在一村中也受到了好评。
所以,野原琳才会有这般的疑问。
“嗯……嗯……”宇智波带土苦思冥想,连卡卡西抢了自己的肉都管不着了。
“怎么说呢……”
宇智波带土一脸深沉:“就是……蜘蛛狗的感觉吧。”
野原琳豆豆眼:“蜘蛛狗?”
旗木卡卡西嗤笑:“那是什么,物语故事中的妖魔吗?”
宇智波带土怒:“是恐怖小说,恐怖小说!”
太古板了,卡卡西!
“总之。”他正色道,“别看族长大人一直在笑,惹到他会死得很惨的!”
旗木卡卡西:“这件事,云雷战线上的云忍已经告诉我们了。”
木叶四十八年,第三次忍界大战全面爆发,是宇智波镜披挂上阵,带一众宇智波再度镇守云雷防线。
此去经年,云雷的人柱力、影皆为生面孔,只有宇智波镜尤在,十数年不曾变。
因为,宇智波家除却他外,再也找不到第二双万花筒写轮眼了。
*
宇智波镜抄着一双大袖,在树庇荫之所。
在繁盛的木叶之下。
“带土,”他轻起了个头,“承蒙四代目火影大人照料了。”
像一缕阴风,从人的心上刮过。
一如当下宇智波镜给人的感觉。
早些年的时候,他笑容中的阳分还多些。
当下嘛……
恐怕是第三次忍者大战,给他带来的伤痛吧。
波风水门的表情不变。
他说:“不,调令未至,请叫我水门便好,镜大人。”
烤肉店的后门,乃是铁面。
一如铜镜,倒影出他二人被打磨、扭曲之身影。
波风水门没有直视宇智波镜的眼。
他在看自己那抹,被拉长的影子。
头长而身窄。
跟宇智波镜一同变作了物语故事中的邪魔、伥鬼。
或是因食到一半被打断。
更饿了。
每一次都必须咀嚼十下。
肉连着筋,尚未嚼断,但入口的精白米已黏成了浆糊。
十下。
囫囵倒入胃洞之中。
“好吧。”宇智波镜轻笑道,“水门大人。”
波风水门想到了宇智波火核,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
年幼的时候,他能够从宇智波火核身上察觉到与他本性所不符的东西。
某种轻笑着的怨鬼的声音。
阴阴的。
而那宛若缠绕着的怨念,又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宇智波镜的身上笼下了一层阴霾。
他一直被称为宇智波族中的千手。
那不是个好称呼。
波风水门想。
二族发展至今,血仇随着时间的流逝褪色了大半,但身为建村二族,从来都是针尖对麦芒的。
他的弟子宇智波带土,在一族中因实力低微与性格开朗为诸人所排斥。
但是,宇智波镜……
二代目火影大人的弟子。
他就顶着那张跟宇智波相悖的热情的笑,在一族被整村排挤的二代目时代杀了出来。
成为唯一的新生代万花筒写轮眼。
又成为了二代目的弟子。
又成了宇智波一族为火核所钦定的领头羊。
他当真……像个千手吗?
波风水门不觉得。
而且他有的时候也会产生种疑问。
所谓的“千手”,又是指什么呢?
二代目大人固然有热情豪爽的一面,但同样他固执而尖刻。
阴阳的两面,都为人的特质。
切不可以偏概全。
而一派全然的爽朗、热情,是不可能存在的。
所以宇智波镜笑容的背后必有阴影。
而完美的人,波风水门的背后又是什么?
是饥饿。
是永远缠绕着他的,贪婪的饥饿。
但是,为什么呢?
波风水门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会问自己,会问那个战场上的食尸鬼。
过着如此幸福的生活,又拥抱着希望。
又为何,生了一个洞呢?
为何不知足?
*
宇智波镜笑说:“水门大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喜爱坚强之人,带土是个坚强的好孩子,对吧?”
波风水门还是不语。
他在等宇智波镜的下一句话。
他能感觉到,宇智波镜身上笼罩着的宛若诅咒一般的阴影,已经镇压不住了。
就像是铁门的倒影,扭曲的伥鬼。
果然,宇智波镜说:“你知道二代目火影大人最后去哪了吗?”
他仍然没有看波风水门。
“仔细一想,今日竟然是师父大人隐退的第十三个整年头。”
“他隐退之后,千手不知,木叶也不知,就那样消失了,甚至到今日是死是活,是否存在于世,无人所致。”
“水门大人会知道师父大人的去处吗?”
“不。”
波风水门的脸上,镌刻上真实疑惑的神色。
跟宇智波镜那随着时间推移越发像是面具似的惹人畏惧的爽朗笑容不同,他的疑惑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完美无缺的。
就像是不知为何宇智波镜会来找他说这样一番“莫名其妙”的话,但仍愿作回答。
“我并不知晓二代目大人的去路。”
“哎——”宇智波镜笑了,“是这样吗?”
“我本思来想去,师父大人诸多弟子中唯一继承了衣钵的不是别人,而是将飞雷神之术发扬光大的水门大人,师父离去之前似在探究时空之理,而论其测算的奥妙,恐怕哪怕师父大人都是比不上你的,所谓异才便是如此,所以我本以为无论他研究什么,都需要你的帮助,如果水门大人都不知道师父的去处,那镜真不知晓如何是好了。”
波风水门还是那一派为他所担忧的模样:“十分抱歉,我确实不知晓,但二代目大人隐退十数年,镜大人又为何想要找寻他呢?就连千手一族似都放弃了。”
千手扉间隐退后,除却纲手姬,千手一族再无强者,走了下行也是没办法的,早年间他们很是疯狂地找寻了千手扉间一阵。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是什么让宇智波镜在这个节骨眼上,想寻人呢?
宇智波镜却回答了。
只他的笑容与声音越发缥缈了。
宇智波镜说:“我只是……想追寻一个答案。”
波风水门却是不问。
宇智波镜不说,他也不继续。
因为,他并不想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静静地看、静静地看就行了。
而宇智波镜显然并不准备向他倾诉,他笑着摇了摇头,又在最后扭头,终于直视了波风水门。
他的眼中透着一丝缕缕的红。
但波风水门不避不让。
岂有疑心共守了一条战线的战友的道理?
他们还来自于同一师门。
但……
“就当是一个老人的胡言乱语吧。”宇智波镜用他那二十代的脸说,“打扰了,水门大人,请一如既往照料带土。”
“镜大人正值壮年。”波风水门寒暄了两句,“不必如此悲观。”
宇智波镜却摇摇头,离开了。
宇智波……镜大人。
波风水门目送他的背影。
经历过二战,他的万花筒写轮眼,还能看到多远呢?
他看宇智波镜的背影逐渐逐渐、逐渐逐渐被繁茂之木遮天蔽日的树冠掩没了。
简直就像是,被木叶之影,吞没了一样。
*
‘和平啊……’
宇智波镜在树影下行走。
他的眼前,是模糊的色块。
‘和平啊……’
他咀嚼着、思忖着,那为之奉献一生的名词。
和平。
一代目火影,千手柱间大人。
以个人的勇武奠定了火之国三十余年的和平。
二代目火影,天下人千手扉间大人,是十年。
当年大陆风起云涌,诸大国围剿木叶,倘若不是运气够好,从天上掉下了一双万花筒写轮眼,势气又够足,火之国绝不能全身而退。
疏不见,其余诸国吵吵嚷嚷,又战了五年吗?
而这五年中,火之国、木叶隔岸观火。
二代目三代目顺利交接。
尔后。
烽烟再起。
最后是四代目火影。
从宇智波镜的舌头上卷出一声叹息。
‘水门大人的和平,又能维持多久呢?’
宇智波镜不知道。
正如同他不知道,自己这双眼,还能看到多远一样。
*
“久等了。”
波风水门回来了。
发现自己面前的碗里,肉叠成了山。
让他陡然间一愣。
饿……不那么饿了。
“水门老师。”宇智波带土脸上写满了紧张。
“族长大人……没事吧。”
波风水门道:“镜大人夸奖了你哦。”
并非夸奖。
宇智波带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真的?!”
波风水门点点头:“带土……很坚强呢。”
“哈哈、哈哈,也没有啦。”已经大笑起来了。
旗木卡卡西死鱼眼:“真是个白痴啊。”
而野原琳看着波风水门。
一、二、三、四……十。
依旧是十下。
精密如同机器。
……
一个月后。
“四代目火影大人!”
伴随着村中爆发出的阵阵激烈的欢呼声,波风水门戴上了象征着四代目火影的斗笠。
也昭示木叶五十年,属于波风水门的全新的时代来临了。
“呵呵、呵呵。”已经变得苍老的二代将军秀忠宽厚地笑着,“四代目大人,真是备受爱戴啊。”
而退位了的旗木朔茂陪同他,笑道:“四代目大人是木叶出身的平民忍者,在平百姓中极具人气,说是木叶之子也不为过。”
二代将军秀忠感叹:“木叶之子啊……”
他道:“我已经老了,朔茂大人。”
“是。”旗木朔茂应和。
“四代目大人,是当年那个给幸松作小姓的孩子吗?”
“……”
旗木朔茂哑然。
二代将军秀忠大人,提到了那个,不应被提起的名字。
正如同他说的,他已经老了。
等出任完四代目火影大人的继任仪式后,就要隐退了。
即将隐退之人,终于能够、终于能够轻松点了。
终于能够坦然面对,当年那个“错误”了。
不,不是错误。
二代将军秀忠发出一声叹气,越是年老,便越是爱回忆过去。
幸松啊……
他的幸松啊……
沦为各方争抢之物。
最后悄无声息地消逝在鬼之国。
是他最对不住的一个孩子。
旗木朔茂说:“……是。”
他沉默了太久。
“是吗。”
二代将军秀忠道:“那幸松,也算是为了木叶做了一件好事了。”
为他们带来了四代目火影大人。
旗木朔茂道:“幸松大人的影响远不止如此。”
他说:“虽然年少,但幸松大人,一直引领着许多人。”
包括我。
包括我这,逃避了的胆小的臣子。
我有做到吗?
我有辜负您的期待吗?
殿。
“嗯。”二代将军秀忠缓缓点头。
他说:“我知道。”
他几乎要流泪了:“那一直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是。”
他们在无人的角落,怀念着只有他们认识的故人。
二代将军秀忠说:“等回去后,我就要隐退了。”
他说:“三代家光大人,跟我很不一样。”
“恐怕他会给水门大人添麻烦啊。”
旗木朔茂道:“只希望,木叶与洛中的关系能够长此以往,亲如一家。”
秀忠叹息:“那亦为我所愿。”
只可惜,他性格刚强顽固的长子,一如他的父亲,及其在意御家人的荣光。
恐怕,乱将从内部而起啊。
但人世间的关系总是如此。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御家人与忍族从未统一过。
也从未彻底地交融过。
故战争再临,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发生在木叶五十年十月的一场对话。
但对木叶诸人来说,打赢了三战,一些人仍活着,这依旧是充满了希望的一年。
*
在万众瞩目中,木叶四代目的继任仪式结束了。
旗木朔茂送走了秀忠大人,尔后,他还想跟波风水门唠嗑几句。人老了就是那样,总有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放心,即便水门已经如厮优秀,但朔茂总是有些想要的说的,想要嘱咐的。
他当了十三年的火影,总有些心得要传授给年轻人,不过,一想到波风水门才二十几岁,而他又正值壮年,无论如何,他还以欧足够长的时间可以辅佐水门。
因为他的“逃避”水门过早地接过了四代目的重担,旗木朔茂心本就含着愧,但他又想水门自小便如此地优秀,他几乎不曾出错,又需要多少自己的帮扶呢?
他有些感性,或许是因那经久未听见的名词,幸松殿,让朔茂的心如同潮水那样,波澜迭起,于是在这个时刻,他越发想要关心水门了。
但古怪的是。
水门消失了。
继任是结束,他却不见了踪影。
只要波风水门想,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对他来说,能够来去自如。
于转瞬间。
……
终结之谷下幽深之地底。
千手扉间眯起了血红色的眼。
就像是血做得水晶。
即便他老了,那双眼还是如此的锐利、透亮。
威势十足。
只听见他以笃定的语气说:“你当了四代目火影。”
“是的。”波风水门恭敬地颔首。
“二代目大人。”
他喊千手扉间,从来都是“二代目大人”。
而不是“师匠大人”。
这其中的缘故,似是二者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千手扉间,曾是你的小姓。
波风水门亦是。
他是扉间选定的,跟随在你身边的拱卫之人。
拱卫主殿是小姓的职责。
千手扉间当年……恨不得以身代之。
但……
他移开了视线,伴着一张脸说:“恭喜,四代目。”
最终,他们都被抛下了。
都被孤零零地留在这个时代。
波风水门胃上的洞,又开始一股一股吐着酸涩的水。
为何如此不知足?
为何幸福填不满他的洞?
为何、为何、为何……
因为完美的人,一开始便有不可磨灭的死角。
他在很久以前就认定了自己的主君。
他的憧憬之人。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移开视线的坚强之人。
你。
殿。
你。
波风水门,面如平湖,胸有丘壑,心怀惊雷。
却终有,力所不能及之事。
一开始就失去了。
最想守护的人。
于是只要活着,便会觉得心有不平。
*
千手扉间仍在说着。
木叶五十年,他已经年逾七十五了。
七十五的千手扉间,跟六十代不同。
他老了。
是那么的明显。
波风水门几乎是看着他变老的。
白色的发不再充满生机,而是散发着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灰白。
脸,大体是无变化的,但是眼角终于浮现了细密的纹路。
对千手的忍者来说,七十五并非生命的终点,他仍记得那个告诉自己,他困在童年时代幻梦中的千手医,来自比二代目火影大人更加久远的时代。
可是。
正如同细胞分裂是有限的,千手扉间的细胞、查克拉增值、分裂太多次了。
早年在战场上,他提前透支了自己的性命,所以等七十五岁的时候,就维持不住盛年的样子了。
波风水门看着他,心中忽地升起一股明悟。
他快死了。
二代目大人,快死了。
倘若他知晓此处曾为宇智波斑多年的藏身之所,不,即便如此,波风水门也不会从中感受到微妙的嘲讽,只因他既不是千手也非宇智波,能够以跨越了二族的眼光来看待这一段纠缠了千百年的过去。
他只是波风水门而已。
但是千手扉间告诉他。
“成功了。”
他说:“我会打开黄泉比良坂的门。”
“而你,要负责关上它。”
波风水门点头。
“是。”
这是两代小姓,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共谋。
为了见到你。
……
战国。
当下。
祥云阁。
你面带复杂之色,看向眼前的波风水门。
你未言。
【……】
系统也不曾言语。
你只是静静地、静静地听他将木叶五十年的事娓娓道来。
刚才,在大方丈室看到波风水门后,你一秒钟也没有犹豫,叫破了他的名字。
因为,你实在是不想虚与委蛇了。
如同镜、如同朔茂,对于这从遥远时空中前来寻找你的臣子,又怎能逢场作戏,让他们更长久地等待呢?
一定要迫不及待将他们领走才行。
怎么会有主君不认识自己的臣子呢?
而且……
你看向眼前的波风水门。
二十多岁的波风水门。
他看上去几乎比你大了十岁,只是因风姿俊秀,看不出究竟是十九还是二十前半带罢了。
总之,你顶着舅舅大人复杂的眼神带走他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想,满脑子都是对波风水门的愧疚,等到坐下后,一如当年那般小姓的波风水门,就像是曾经告诉你自己今日学了什么忍术一般,将曾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让你,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终于知晓了朔茂跟镜能够来的原因。
你努力理解波风水门口中,他跟千手扉间共同努力作的“阵”。
又或者说是“门”。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千手扉间与波风水门鼓捣出来的,结合了时间忍术、空间忍术、灵魂之术三位一体的东西,很像是传说中的“黄泉比良坂”。
大体说来,就是人死后,魂灵本来应当通过黄泉比良坂,前往清净的地下,永生永世地沉睡着。
但是,他们开启了第二道门、第二个选择。
一些魂灵会被指引着、指引着前往“归处”。
恐怕旗木朔茂跟宇智波镜,就是如此。
于死后的迷茫间,进入了那扇“门”。
简单说来就是转世通道一类的东西。
但哪怕是转了,似乎记忆都不得恢复,也就是跟宇智波泉奈造成的红月之力相呼应,才会得到当下的局面。
【懂了但没有完全懂。】
系统说出了你的心声。
【总而言之就是涉及到因果律的转生之门对吧。】
他绞尽脑汁总结着。
“嗯……”
你也是在努力理解了。
“应当是。”
忍界之中,总有些“道理”解释不通的术。
这种感觉,就像是宇智波泉奈第一次温言细语跟你解释传说中既存在万花筒写轮眼中可以改写不利现实的术伊邪那岐一样。
毫无道理。
但仔细说来,你的“天之御中”也是毫无道理的。
宇智波的万花筒就是如此无解。
但同时,你的心中也浮现出了一个浅浅的疑问。
不,是两个。
其一是,那开门的千手扉间,究竟去了哪里。
其二就是,为什么水门只讲到了木叶五十年呢。
最有希望的、欣欣向荣的木叶五十年?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但是。
你想。
‘这些都不是当下最重要的。’
‘虽然以后一定要搞清楚啦,但……’
“水门君。”
你听见自己说话了。
“是。”
波风水门仍然是端坐着。
你描摹他金灿灿的发丝,描摹他俊秀的容颜,描摹他湛蓝的眼……
眼中,倒影着你。
让你砰砰的心跳,放缓了。
因为……
‘没有变。’
你敏锐的感官告诉你。
‘没有变。’
他依旧是你熟悉的水门君。
是你留在那个时代聪慧、敏锐、仁善、理性,仿佛兼具了武家所有美德的水门君。
但……
你没带走他,也是不争的事实。
本来的想法是,他应当在木叶生根、发芽、成长,走完属于自己的完整的一生。
但是……
‘执念吗……’
你只能想到这个词。
这个,你本以为不会出现在水门身上的词。
但你又想到了宇智波泉奈跟千手扉间。
那个你死去未来,即便过去数十年都记得你,在天上地下找寻你的宇智波泉奈与千手扉间。
你以为自己只是他们人生中的沧海一粟,却……
‘这样深重的情感,倘若道歉,便是辱没了水门。’
你是这样想的。
‘他所需要的也并非此。’
而是……
“二十年苦劳,役目大仪。”
二十年的艰难险阻,实在是辛苦你了。
“往后。”
你端坐在波风水门的上首,挺直了脊背。
那并非是在他印象中你仁善而温和的样子。
他感到了不怒自威,感到了诸大名的威仪。
那是一名主君在告慰他忠心耿耿的臣下。
是……你在赞许他。
在许诺他。
“往后,”你一字一顿地说着,“请一直在我的身边。”
“帮助我、拱卫我,指明我前进的方向。”
“作为……我的侧用人。”
侧用人,为侧近。
是武家大名的近侍重臣。
他的距离,比老中、年寄更近。
既间入了大名的日常生活,也是政事上的亲信决策。
不同于大奥的御台所,是前朝最靠近大名之所在。
许诺这个位置,便是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誓言。
“。”
停止了。
波风水门忽然发现。
那叫嚣着的、贪婪的、再多的幸福与希望填充也不曾愈合的胃洞……
消失了。
他仿佛听见了多年以前,皱巴巴的千手医的言语:
心病还需心病医。
解铃还须系铃人。
波风水门毫不奇怪,这句话便是他一开始的症结。
便是他完美的背面。
他的缺憾。
失去的发誓要守护之人。
归位了。
波风水门说:“是!”
他笑了,湛蓝的眼如同天空一样明亮。
“我会用生命、灵魂来守护您。”
如同他宣誓成为四代目火影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