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130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9,47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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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
血月之夜。
“轰隆——”
雷之国南部的天上陡然劈下了一道惊雷。
一国一城的小藩主猛地睁开眼。
“!”
障子门外,传来下众惊慌失措的声音。
“殿、殿、殿!”
是熟悉的侧近。
只听见藩主隔着障子门道:“为何如此喧哗?”
障子门外是影影绰绰的人形。
“是。”只见那人单膝跪地道,“启禀主公。”声音在颤抖,“天有异象啊!”
“!”听到此话的小大名忍无可忍地把障子门推开,然后就看见,近在咫尺的天,都被那一轮红月染成了血色,领民的惊呼声此消彼长,放眼望去,庭院中的使女还有下众跪下来念念有词的颇多,都是呼唤神佛让其庇佑的声音。
而这雷之国的小大名,又没什么超越了时代的见识,看这一轮血月,无论如何都不能视为吉兆,反而是觉得天降流火,是为大凶,脸蓦然就白了,但无论是他还是他对面的侧近,都看不见他半边身上流淌着的黑色淤泥,竟然是在他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淌下来,又宛若一滩行走着的泥浆,顺着地缝,深入了缘侧之下黝黑的地底。
是黑绝。
“殿!”
庭院中忽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侧近双手双脚并爬着,接住了小大名倒下的肥硕身躯。
“殿、殿、殿!”
“脉搏,无了?!”
竟然是突然死了!
一时间,就连那些本因红月而跪着的下众们都手脚并用地爬过来。
“殿、殿、殿!”
“大凶啊!”
黑绝滑过他们的脚边。
“殿竟被红月咒死了啊!”
……
倘若给黑绝过于漫长的“人生”划分阶段,自然也能分成“活跃期”与“冰冻期”。
所谓的“活跃期”自不必说,每当阿修罗与因陀罗的查克拉转世,黑绝就自当进入高亢的阶段。他的感知力颇强,直觉也是历经了千年的锤炼,强行将自己的命运跟阿修罗因陀罗捆绑在一起,只要是他们的查克拉诞生,黑绝就必定能察觉到。
而之后,定当是给二族增添磨难,历经战火,他憎恨也相信阿修罗跟因陀罗的“命硬”,只有战火才能砥砺强者,唯有纷争才能让他们觉醒强大的力量,万花筒写轮眼是,木遁亦然。
他又要保证二族永远有新鲜的仇恨,要争个你死我活,所以便肆意地操弄政局,分裂诸国,让大陆陷入战火。
几乎是一个规律,只要千手跟宇智波觉醒了过于强大的异才,波及到全大陆的战争就接踵而来,并非是战火缔造了二族,而是二族点燃了战火,这其中的奥妙恐怕只有黑绝知晓。
当下因宇智波移居火之国,后者成为了最混乱的战场,而在久远的过去,有可能是火之国与雷之国的国战。
这便是黑绝高亢的“活动期”。
而在二者没有转生的时候,他也不会陷入沉睡,说到底黑绝这团黑黢黢的淤泥本就非人,没有人的吃喝拉撒,也不存在如同动物一般的春困冬眠,他甚至不需要睡眠,于是一年四季不分白天黑夜地缔造阴谋,他的本体乃是大筒木辉夜姬的一团意识,又或者说是执念,所以他对忍者对这片大陆的生灵抱有纯粹的恶意,当阿修罗与因陀罗等待下一次转世的时候,他就会在这片大陆的其他国家游走,确定将战火与瘟疫、阴谋播撒到每一片土地,简直就是潘多拉之盒中的魔鬼。
他要是的就是此消彼长,人在战争的轮回中互相厮杀与背叛,时代宛若轮回,永恒地陷入战火,有心结束战争的有志之士死于他手,留下来的那些不过代表着人类最深的欲与恶。
黑绝享受战争,这对他来说不过是复活母亲大人前的调味品,反正都要成为供给神树的养分,以怎样的形式活着又有何区别?
这便是黑绝。
这便是他无聊的趣味。
而当下,他对千手柱间跟宇智波斑寄予了厚望,要知道,查克拉的转世也有优劣之分,环境、天赋更将人缔造为截然不同的模样。
黑绝生了一双利眼,又或者说,哪怕他本不那般锋利,历经千年,“吞”下那么多人与人间的龙争虎斗、背叛与阴谋,也会变得更加聪慧,他对千手柱间跟宇智波斑寄予厚望,过往千年从未有过如此强大的阿修罗跟因陀罗的转世,他毫不怀疑,这二人在战火中历练,甚至会超过他们的老祖宗本身。
于是黑绝生出了某种野望,又或者是……希冀。
他认为,自己复活母亲的宏愿将在这一代实现。
近了、近了、更近了!
母亲大人,马上就要放您出来了!
所以他需要乱,需要战争,需要火,需要让千手跟宇智波更加你死我活,需要让他们俩更加强大。
又不得不说,天运眷顾这一代,哪怕黑绝对其他忍者不屑一顾,却又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宇智波斑的弟弟还是千手柱间的胞弟,也是出类拔萃的忍者,若非如此,这俩当兄长的又怎会如此强大?
黑绝的心情,本是无比舒畅的。
但……
*
‘不可能!’
那团黑黢黢的淤泥潜入地下之时,黑绝陷入了无与伦比的混乱。
以至于无意识地散发查克拉,闯入那被他附身之人的四肢百骸,转瞬间破坏了他的筋脉,精密的大脑又受到阴之力的刺激,竟是直接死去了!
但黑绝自是不会在意的,他本就是辉夜姬的第三子,继承了世间最高贵原初女神的意志,又怎会在意蝼蚁的性命呢?甚至他没有朝那庭院中的诸人发泄怒气,让他们以死平息自己的火,都是因为他太慌乱了。
他已经心乱到、恐惧到忘记踩死那些让他不爽的蝼蚁。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黑绝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飞速地游动着。
泥土深处非天照大御神威光所能照到的地方,哪怕他所钟爱的月亮的清辉也无法探入深不见底的地底,在此伴随着他的只有土腥味、腐臭味,还有那连年战争的导致深埋于地下的骸骨,但正是这样丑恶的、见不得光的环境,在此时此刻、这个当下,才能给慌乱的黑绝一点点安全感。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毫无理由地一路东向,只为了逃避。
又或者是,肆无忌惮挥发他的恐惧。
太快了、太快了。
终于……
他触碰到了……海水。
雷之国东面的海。
一团黢黑的泥,噗通一声落入海中。
咕噜噜噜噜……
好似在吐出气泡。
‘不可能……’
黑绝在海中翻腾。
‘我怎么可能……死?’
*
不错,正如已在泉奈身体中沉睡着的另一个他所说。
黑绝也得到了未来的记忆。
但【宇智波泉奈】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消除他脑内对你不利的记忆,到最后还是成功了。
黑绝接收到的信息只有……自己死了。
死在了四十三年之后。
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毫无价值地死去了。
为什么?
这是黑绝在巨大惶恐感之后填满了自己脑子的问题。
为什么他死了?
原因呢?
杀死他的是谁?
自己……根本没有实体,也是能被杀的吗?
但他知道,一切都是真的,而且根本不存在什么两败俱伤,那从未来逃回来的一缕灵魂融入他躯壳的当下就消散了,也就是说对方拼尽全力带回来的只是一道信息,除却自己死之外什么都不知道,其人是谁,对方又怎么样,是否追来了他一概不知。
‘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废物……!’
这让黑绝发出尖啸,在海中肆无忌惮地唾骂那个未来的自己,一定是他马失前蹄太过小心大意,怎么能够、怎么能够什么都没有完成,连母亲都没有解放就死了,而且还死得如此窝囊、如此彻底。
‘不、不不!’他转念又想,或许自己是成功了呢?释放了母亲而死呢?
他那双黄澄澄的不似人的眼与他令人作呕的躯壳不断在海水中翻腾、变化着,好似能体现黑绝此时乱糟糟一团的心,终于他附身于往来于此的一条沙丁鱼的身上,奋力地向岸边摆动自己的尾,殊不知身后有捕食者张开了血盆大口,又是一口把沙丁鱼连海水、海草还有诸多其他的小生灵全部吞下去了。
那是一条鲨鱼。
一条巨齿鲨。
而又下一秒,巨齿鲨光滑的皮面上又隐隐有黑色的流光闪过,然后,这头鲨鱼一反常态地逆着洋流向岸边奔去。
‘不、不不……’黑绝的心仍是不安定,他想,‘那不可能,倘若释放了母亲而死,母亲……绝对不会不管自己,绝对不会让自己如此狼狈,难道说,母亲也被追杀了吗?力量尽失、再度被封,还是说干脆死了?所以自己才会如此的狼狈,甚至只能返回过去,告诉过去的自己这一讯息,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黑绝不存在的心在滴血,而鲨鱼乘风波浪,隐隐看到了黑色的礁石。
‘为什么,在不远的未来究竟遇见了什么,是羽衣跟羽村吗?难道说他们又出现了?不、不可能,那两个老东西一个死了,一个已经成神了,脱离六道轮回之外,根本无法亲自干扰这人间,而且他们竭尽全力也不过就是封印了母亲,又怎么能够把自己跟母亲逼到这种地步……’
他又哭又笑:‘一定是我太废物了,根本就没有解开母亲的封印,就死了!’
他根本无法承受,自己跟母亲一同败亡的结果!这样还不如自欺欺人,否定那个可能的未来!
‘可恶、可恶!没有完成母亲的任务而死,那有什么意义!除却我之外世上还有谁知晓母亲的存在,会营救母亲!’
黑绝上岸了。
鲨鱼徒劳地张大嘴,在沙滩搁浅。
他缓缓地、缓缓地流淌着。
一会儿,眼睛又变成了凶神恶煞的模样。
‘一定、一定跟因陀罗还有阿修罗有关!’
他如此笃定,因为他了解自己,知道他一定会去接近他们。
‘既然这样,不如先杀了他们……’
这个想法刚以诞生,他就像是分裂出了另一个自己那般,又不顾一切地否定了。
‘不、不对,我既然是逃回了过去,就真的没有追兵吗?’
‘我被削弱至此,足以证明杀死我的人有多么的的强大,我只获得了丁点儿的记忆,那对方会不会、会不会什么都知道了?会不会已经在寻找我的藏身之处,要将我扼杀在摇篮中?’
‘不、不行,绝对不能贸然前往,或许在千手柱间跟宇智波斑的身边已经有了强大的敌人,就等我自投罗网!’
黑绝的心声变得可怜、绝望起来。
‘逃吧、逃吧、逃吧……逃过他们的追杀,等人死后,东山再起。’
‘但是,我的计划究竟走到了哪一步,有多少人知晓?会不会已经被广为流传开了?我只是活得久了点,但这附身的力量既不像羽村、也不像羽衣,仅凭借自己的力量,无法杀死那么多人,而且,他们是否已经掌握了对付我的手段?倘若是一味逃避,不仅解放不了母亲,还会在东逃西窜中身死……’
正如同你对黑绝的提防,黑绝对你也是如此,而且他已输过一次,就更加风声鹤唳,在直接铤而走险,试图杀死千手柱间、宇智波斑,与远遁走静观其变之间,黑绝到底还是选择了后者,而且他甚至不敢像过去那样,肆无忌惮地操弄白绝,让他们收拢天下的消息,因为,在过去的几百上千年中,白绝与他根本就是一体的,他一直将这些月之眼的肥料当成眼线,黑绝恐惧白绝被发现,被顺藤摸瓜发现自己,他必须隐藏好,尤其在这几年。
他判断那个“敌人”,那个跨越时代而来的假象的“敌人”一定在四处寻找自己,力求将他置于死地。
所以,要藏起来才行。
藏起来……静观其变。
那是黑绝在纠结了数日之后,作出的最终选择。
那他究竟藏身何处?
黑绝有了一个好点子。
他要在距离你们很远,但又能看你们一举一动之处。
……
九月。
一场秋雨后,美浓的一下子凉爽起来。
热茶也适口了。
“请用。”
你将茶碗换了个面,朝宇智波斑推去,后者本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一幅端坐着不自在的模样,看你如此点头道:“感谢。”
让他说什么“诚惶诚恐”的敬语,总觉得格格不入,宇智波斑也确实不擅长说那样的话,跟他长袖善舞的弟弟截然不同,要御家人评价就是——实在是太“不解风情”了。
其实是沉默寡言才对吧。
你却说:“斑哥不必如此拘束,我也是无事可做,才只能邀请您品茶。”你朝他眨了一下眼睛,“实际上,茶的好坏、名器的用途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入口之物罢了。”
“哈……”宇智波斑上手捧起茶碗,就算他是个“榆木脑袋”,宇智波田岛也是废了大功夫请茶僧教导宇智波斑,所以这一套品茶之仪,倒不出错,只是你无论如何,都觉得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宇智波斑这样的男人,合该在战场上大杀四方,但就算是群雄逐鹿的火之国,在炎热的夏日,也暂停了战火,等他逃避似的把当下斋藤领地内所有的匪、叛忍剿灭,也就闲下来了。
“逃避”指的是……
你继续说:“更何况,让斑哥这样的英雄豪杰,拘束在这里,陪同我品茗,本就太过浪费了,所以我想,还是随意一些好啊。”
“毕竟,都是因为丈夫的任性……”
你在旁人面前,还是会称泉奈一声“丈夫”的。
此时此刻叫宇智波斑“斑哥”,也不过是因为,义礼上,他也成为了你的兄长大人。
*
正如宇智波泉奈上洛之前说的那样,自他离美浓城的那一日起,每一天、每一天,都会给你写足足三尺的信,路上见闻、洛中之景一一道来,不仅如此,你算是明白他《古今和歌集》学得有多好,四时恋歌,不重样地出现在信纸的最后,偶尔还配上一两笔花鸟画,甚至是憨态可掬的猫,往返于你们间的忍猫长福丸,还负责帮泉奈传礼,有的时候是一枚洛中的御守,有时是一支花。
这等情趣,羡煞旁人,就算是那些跟在你身旁,先前觉得泉奈太过歪缠的女官,都为此一颗芳心不断跳动,觉得他有古时期御家人的风度了。
真是风雅无双。
此外,他本就是再三催促宇智波斑,让他登城拜见你,斑一开始死活不肯,干脆借着剿匪的名义逃到信浓、武藏,足足赖了一个月,但就算是他,在一个月后,都不得不回来了,不仅保证了斋藤各处土地的清净,还把领土内的小忍族一起收服了。
当下,由宇智波田岛负责统帅那些小忍族。
跟千手不同,宇智波素来有高傲的名声,像猿飞那般追随千手,吃残羹冷炙的忍族是没有的,恐怕是宇智波也没有作出接纳的姿态。
但宇智波田岛早就知晓,随着宇智波家门的转变,像过去那般排外、冷傲的形象也要有所改变,高傲可行,但身为领主,势必要在乎藩地的治理、家臣的选派、领民的生活,如果一直维持过去的形象,对他们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然族人大多是榆木脑袋,又素来一张冷脸,恰好宇智波田岛隐退,夏季又无那么多的战事,宇智波一族又如同御家人那般领俸禄,有二十五万的石高,趁此机会治理大阪城,恢复民生,学作领主,又团结境内其他忍族,让他们以宇智波为马首是瞻才是最重要的啊!
所以宇智波斑在前面打,宇智波田岛跟着后面收,倒是把领地内又如同耕地样“犁”了一番。
又因宇智波田岛在七月的时候结束了对大阪城的调查以及先期的收拢,又无论如何要去那边坐镇,即便知晓长子有难言之隐,也不得不把他召回来,到美浓城中侍奉了啊!
所以在八月上的时候,怀揣着一颗千疮百孔心的宇智波斑,不得不登城了。
而恰逢此时,宇智波泉奈终于听说你收了新的侧近,也就是旗木朔茂,又不知从哪打听是大野一郎送的,当即就发了“疯”,送给你的信都是些幽怨之语,仿佛你要成为光源氏那般的负心汉,让你汗流浃背,至于给宇智波斑、宇智波田岛的,先是字字泣血,然后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斑哥是注定成为大名的,为何不跟殿学学治理城池的道理呢,既要缔造一个太平盛世,就要学会如何对待领民才行啊,以及政务上的事情,即便知晓斑哥不精通,为了天下万民又如何能不去努力呢”云云。
恰恰这些话,击中了宇智波斑的心,他是真正心怀万民,渴望和平的人,只不过过去光是想想“和平”就觉得太远,而身为忍者,他所学会的无疑就是通过强大的武力震慑,以暴制暴,杀出一条和平之路来。
但偶尔宇智波斑也想过,战争停止了,之后呢?
万民如同石头缝中的草,只要有了土壤,就能够挣扎着顽强地从石头的缝隙中生长出来,但是,又为何要为他们提供一片贫瘠的土地呢?
当和平非梦中之物后,他的梦想也得到了衍生。
他想到了“治”。
所以,即便被宇智波泉奈的无心之言扎得千疮百孔,即便有一千一万回避你的心,被打动了的宇智波斑,被弟弟骚扰得狼狈不堪的宇智波斑,还是选择了登城。
他想,自己是抱着一颗向学之心而来。
向您学习,和平的道理。
这点宇智波田岛也是默许的。
他哪怕在忍者中已是格外有野心之辈,也实现了家门的跨越,但到底忍法帖上记载的都是杀戮与阴谋诡计。
但是作为一国、一城池的主人,唯有恐惧与血,是不够的。
他在大阪城内遇见诸多困难,焦头烂额。
所以,宇智波斑来了。
来了十数次。
*
第一次来西之丸谒见是八月初。
一个闷热的下午。
你正在看“二条城”的草图。
历史再度合流,舅舅大人委托远山流设计的城池之图,坐落于洛中二条,也就是俗称的二条城。
你其实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安土城”。
信长公是天下首屈一指的英雄,但……
安土城,实为不详啊。
还是千年老乌龟,最后赢家德川家康公的城池寓意更好呢。
突然,你抬起了头。
旗木朔茂恭敬地半跪在庭院里。
他守着古板的君子道理,西之丸中女眷颇多,在长廊之上,难免冲撞,再加之你爱观赏庭院里的景致,除却小憩,障子门几乎不合,半跪在此通报,倒也合适。
你道:“怎么了,朔茂?”
因收为了倚重的侧近,反而直呼其名了。
“是!”旗木朔茂低头,你只能看见一头蓬松的灰白发。
“宇智波斑大人谒见。”
你惊道:“斑大人?”
你速速起身:“请先领至座之间,我马上来。”
朔茂低头:“是!”
人影又消失了。
你却是心头布满了疑惑,斑大人来……为什么?
你完全能感觉到,他虽获封了大名,但宇智波斑天性淡泊名利,唯爱与强者对决,经过先前的只言片语,你隐隐地感觉到,他有种跨越了时代的哲理,对待战争又有自己的一套看法,或许是因他有着卓越的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又心如赤子,对于流淌在大名、谱代大臣中诸多人的私欲、繁文缛节,乃至于浅薄的阴谋诡计,宇智波斑都有种发自内心的不屑与蔑视。
他是理想主义者,又有英雄气,你格外羡慕以及憧憬这两点。
故而,你也能理解,他不同于宇智波田岛跟泉奈的不爱钻营,对他来说,美浓城怕是世界上最无聊的地方,这里浓缩了所有谱代大臣的阴谋诡计。
宇智波斑应当是不屑的。
那他来,又是为何呢?
你不由想到了近期宇智波泉奈的幽怨之语:不会是因为……
心下哑然的同时,步履又加快了,但却是限制在常人的速度,行色匆匆,却不失优雅本色,等到座之间的时候,宇智波斑已经盘腿坐在那里了。
你能看出,他在发呆。
穿着不习惯的御家人的服饰,扎起了一头蓬乱的头发,露出了半张锐利而俊美的脸。
你不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宇智波斑的瞳立刻聚焦:“殿。”
头微低下。
你立马道:“大仪大仪,斑大人今日来是为了……”
宇智波斑一板一眼道:“乃是通报信浓等地剿匪之情况。”
你:“哎呀。”
早就以折子的形式传来了。
你对自己的猜想更加笃定,干脆挥挥手,屏退了众人,宇智波斑敏锐的感知力告诉他,就连宇智波家的忍者,也一同退去了。
侍奉主公,应当如此。
你跪坐在宇智波斑的侧对面,后者的神色有些迟疑。
这是不是……太近了?
他浑身上下不自主地僵直起来。
“斑大人。”你低声道,“是不是泉奈……”
说这句话的时候,你脸上闪过了一丝赧然的神色。
宇智波斑脸上也闪过了一抹不自然。
确实……
你从他的表情中得知了一半的答案:“果然……”
你赶忙解释道:“朔茂不是别人,正是我在未来的家臣。”你低声道,“当时我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为了让木叶能够长治久安,选定他成为第三代火影,将效忠于我的臣子留在了那个时代,他如同镜一样也觉醒了记忆。”
宇智波斑愕然。
你继续说:“朔茂非忍族出身,乃是御家人,未出仕选择了云游四方,好巧不巧加入了柱间的队伍当雇佣兵,经过小田原合战、近江国的战役一日千里升为了‘徒士’,被柱间发现了端倪,继而引荐于我,这其中的故事,不方便落于纸上,就没有跟泉奈讲,想着等面见的时候,再亲自告诉他。”
话是没错,但在前后时间上,你做了小小的颠倒,不过是为了不让泉奈妒火中烧而萌生出的小智慧罢了。
宇智波斑不疑有他道:“原来如此……”又赶忙道,“但我所来,并非为了此事。”其实也有一半缘故,但宇智波斑身为兄长怎能不维护泉奈的颜面呢?
他正色,又是诚心地低下头道:“我所来请教的,正是治城的道理。”
你惊道:“治城的道理?”
“是。”宇智波斑道,“大阪城石高二十五万石,虽说是城,但那不过是托辞,大小比得上一个小藩国了,但我为忍族,哪怕是父亲都只学过治理忍族之法,对于百姓之事,一无所知。”他虽将诸多事情交给了泉奈,但对诸族杂务也是明白的,“譬如寺请制度、宗庙之事、平百姓与町人、关所、耕种、度量衡、年贡等等,诸多庶务,一无所知。”他坦白道,“治理宇智波,只要选择任务之优劣,粮食草药精铁之事,此外要担忧的并不多,对于百姓生活,是完全没有接触的。”
“既然不知,又如何能够治理?而宇智波的家门虽然有了改变,熟知这些方略的御家人又不肯出仕,与其摸着石头过河,不如前来请教,这世间比殿更懂得治城的人应该不多,而您也不会坑害我等。”说着说话,话反而从囫囵变成了顺溜,宇智波斑道,“这就是我来的原因。”
你则是因他的这一番话而惊讶不已,甚至写在了脸上。
宇智波斑又是个很敏感的人,当即就发现了,道:“有什么古怪的吗?”
你嘴巴开了合、合了又开:“不……”
你吞咽了一口口水,决定说实话:“只是,斑大人跟未来很是不同。”你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捂住嘴道,“抱歉!”
你向来是避免提及那宛若一座不屈枯骨的孤傲的【宇智波斑】的,少年失孤,青年时期死了唯一的弟弟,宇智波沦为战败,作为族长是终生的耻辱,又为族人抛弃挚友背叛,走遍世间看纷乱战火,孤注一掷地踏上月之眼路而被黑绝欺骗,这样的人生,真是太惨烈、太惨烈了。
好像一直在挣扎,但被命运拽着不断向下,但直到最后一刻都在抗争。
宇智波斑却不避讳。
他甚至想了一下告诉你:“因为他失去了太多吧。”
你停顿了。
宇智波斑却是坦然地剖析起那个未来的自己:“世间万事,都没有如他的愿,活得越久,越是挣扎,却只得到了无奈痛苦与空虚。”
“失去了泉奈,背离了与他的诺言,作为战败者与千手结盟,得到了木叶。”
宇智波斑仿佛在看未来自己的内心。
“因为是付出太多而得到的和平,所以不能容一丝的瑕疵。”
“但那并非真正的和平。”
“失去了弟弟、族人、挚友所得到的伪物,圆月有缺。”
“越是失去了就越要弥补,渴求完美,而不完美的越多。”
“那个我,只是走上了一条越来越窄、越来越独的道路而已。”
“因为一无所有,才会无所畏惧。”
你突兀地说:“斑大人,会走上同样的道路吗?”
宇智波斑瞳孔紧缩。
“失礼,我只是觉得……”你突然想到了【宇智波斑】对【泉奈】的态度,是那样的无可奈何,又只能以兄长的慈爱说“随他去吧”,毫无疑问,【宇智波斑】是世界上最勇敢果决之人,但你也几乎没有见到过比他更加悲观的人了。
虚无主义。
因为被不公道的人造的丑陋的命运夺走了一切,必然走上虚无而悲壮的道路。
“我只是觉得……”你声音越发轻了,“那样的话,就太让人悲伤了。”
宇智波斑说:“不会。”
他的声音很脆,让你一下子就抬起头。
你抬起头,看他因头发被束缚起,而露出的俊美而锋利的侧脸,还有那雕塑一般高挺的鼻梁。
“我没有失去泉奈,一切又似向好。”
宇智波斑抿了一下唇,他说:“我想看看,您所缔造的太平盛世,是什么样的。”
宇智波斑说:“我相信,和平是可以到来的。”
所以,他不用寄托月之眼的虚无。
他很幸运。
而你的心猛然跳了起来。
宇智波斑说:“所以,才需要学治城。”
“我不仅希望可以创造一个让弟弟安心生长的地方,我也希望族人、町人、平百姓都可以在和平中生养。”
就算不擅长,也要学习。
为了远在天边、又好像近在咫尺的太平。
宇智波斑说:“我会当一个好城主的。”
正如同,他在试图当一个好族长那样。
即便不擅长。
你:“我会全部教给斑大人的。”
宇智波斑:“?”
怎么感觉,你好像突然……燃起来了?
你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双手交叠按在榻榻米上。
宇智波斑几乎要忍不住向后仰。
‘等等、太近、太近了……’
你却没发现他的窘迫,而是再一次、再一次地放言:“我一定会全部、全部教给斑大人。”
这可是你从来此世就心心念念的“源赖朝”啊……
没错,没错的,你没有看错。
“殿,”宇智波斑却是有些狼狈地别过脸道,“请不要叫我斑大人,这样的称呼真是折煞了。”
他只是想要换一个话题而已。
你却道:“那……斑哥?”
宇智波斑的动作一顿。
“我既与泉奈结为夫妇,泉奈的兄长就是我的兄长。”你说,“如果斑大人不行,斑哥您看……”
“可以。”
宇智波斑道:“可以。”
就叫……斑哥吧。
就让他……死了心吧。
*
然后是今日。
宇智波斑的第十三次登城。
每两三日,就会前来一回,每次都带着新的问题。
那是宇智波田岛将大阪城中现象传与他后,宇智波斑稍作整理与思考,又要请教你的事。
你每回都悉心回答。
不知不觉间,就已经累积到十三次了。
宇智波泉奈的信也是如约而至,天知道他怎有无限的精力,不仅给你写,还给宇智波斑写,让他观察你之气色,描摹你的形状。
宇智波斑只能在夜晚艰难地回忆。
但是……又或许是因为泉奈非分的要求,让他哪怕睡前心中都在回忆你的一颦一笑。
以至于,在九月的夜晚。
他再一次、再一次梦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