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126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8,490 字
126
宇智波斑在林间飞驰。
像一道闪电。
他自美浓西行,只身一人,不必顾念他者,瞬身之速快到了肉眼不可见的地步。
旁人看不到他,他却能见别人。
他看见城下町繁荣昌盛的场景;看见田埂上平百姓挥汗如雨;看到城与城间的关所被撤销,行人之往来,不必缴纳苛捐杂税;看见诸多町人小商贩自四面八方涌入美浓……
即便美浓正在对近江国大动干戈,城与村中百姓却好似安稳和乐,又哪里像过往战争到来之时人烟罕至,全部躲入山间的模样?
这是你的治城。
宇智波斑在心中默念:
是你所承诺的太平。
亦是他多年所不曾见之景。
你先前好奇,宇智波斑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
如果你真的问出声,宇智波斑可能会略作思忖,再告诉你:
炼狱。
这便是火之国大名身死,毛利公消亡后的第八年,宇智波斑对世道一言以蔽之的形容。
*
这世道,是越来越差的。
宇智波斑对此世有着清晰的概念。
又或者说,这便是他对火之国的感受。
作为忍者中的一员,即便是豪门宇智波,斑自小就未感受过“和平”。
他三岁提炼查克拉,然一两岁的时候,就超前地体会到“死”了。
当时,火之国内虽不能说祥和一片,但各藩国也不过就是暗流涌动,对赫羽氏的反旗没摆在明面上。
京畿纸醉金迷,好似理想之国,尚年轻的宇智波田岛抱着他去见过花火大会,对那座金箔塑造成的风雅之城,斑满是好奇。
然而,有纸醉金迷的京畿,就有反叛的奥州。
宇智波斑两三岁的时候,宇智波的忍者多被派往奥州,协助赫羽氏镇压当地的叛乱,宇智波田岛说过,赫羽氏的金银,是建立在枯骨与血之上的,这句话宇智波斑记到了现在。
奥州之人习武之风强劲,又为了反赫羽氏而雇佣了诸多忍族,其中就有千手,宇智波斑记得分明,有些曾抱过他的族人去了奥州,回来时就剩一截手臂。
京畿的繁华,在他的脑海里,转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当宇智波斑回望稀薄的童年时,不知为何,他印象最深刻的,是那截手臂。
这就是他生命的开端。
*
四岁半的时候,他上了战场。
当时以奥州为烽火,火之国境内的各藩国陆续举起了反旗,赫羽开始打压为全国第二百万石大名的毛利,后者隐隐有骚动,却好似没下定决心是否起兵,宇智波素日里就没有闲暇的时刻,随着战端再起就更加忙碌了。上了战场后,宇智波斑所常见的是族人的尸骸以及死于自己手下之人,他逐渐习惯了尸骸遍野,也不去记死于自己手下人的模样。
因为太多、太多了。
然后他逐渐长成,又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弟弟,当时宇智波斑痛彻心扉,然而在第二年的秋天,他又失去了一个弟弟。
竟然只剩下牙牙学语的泉奈了。
当时的宇智波斑,年纪还不大,对这世道谈不上愤恨,也远远构不成麻木,仔细说来,他的心性之坚韧,守护之心的强横,在宇智波一族是极为罕见的。
当时的他满脑子只有保护好自己的最后一个弟弟,以及模糊的对和平的愿景。
童年时期的宇智波斑看遍了族人的死,但正如同烈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草木,在如此纷乱的局势下,他却能够看到平百姓在忍者来袭时躲藏于山间,又在过境之后悄悄下来,顽强地耕种;自己死了两个弟弟,但最后一个新生儿又在月色之下发出了响亮的啼哭,母亲离去了,却赋予自己小弟弟生命,他大抵意识到世间虽为地狱,却总能透过一束光,让他从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凡尘中挣扎着找到点好东西。
整个童年与少年时代,他既见证战争的残酷,生命的脆弱,却也能感到生命的坚强,这也是他从你身上学到的。
倘若说未来老了又死,死了又活的宇智波斑对世道的见解是“活得越久,越能体会到现实里只充斥着无奈、痛苦以及空虚”,现在的他,或许是因活的不够久吧,命运也没有从他身上夺走那么多的东西,让他对世间万物的见解,还存在着二象性,即便是炼狱之中,也能偶尔看到一朵白花,这就是宇智波斑的见解。
他生在地狱,但好像,和平的幻影,又没有完全消失。
尤其是当你,死而复生之时。
*
你的“死而复生”对宇智波斑来说,就像是一樽酒。
开始的时候,只觉得入口惊艳,越品却越是芳醇浓厚。
真要说的话,在当年,泉奈一心向你,狂热非常,他的父亲田岛也因你的血缘而心狂跳,但宇智波斑本人对你,却是没有什么寄托的。
他这个人,其实在泉奈死前,都算不上走“左道”,虽说有着追逐强者,渴望对战之想法,但整体说来,一如当年跟千手柱间在不认识彼此的情况下结识、成为挚友,就足以证明,他在宇智波中,已经是难得的宽厚之人了。
至于泉奈死后,众叛亲离,族人也背弃他,当孩子一样呵护着的木叶走上了他不期待的黑暗的未来,以及最后千手柱间的背叛,也在逼迫着他越来越孤傲、坚韧、踽踽独行,最终选择追逐月之眼。
但现在,这个时候,宇智波斑没有失去那么多。
父亲与泉奈尚在,他的人生甚至能称得上“完满”。
他只是常怀思索,对于虚无缥缈的和平与未来,以及越来越坏的世道,但身边人尚在,又无论如何都不会生出把这世道撕碎了的野望。
他不算随波逐流,但整体说来,心境还算是平和,然而对于“天下太平”却也是不抱希望,只觉得那是幻梦一场。
战争到了后面,流离失所的百姓越多,希望就越少。
而你的出现,则是希望,不,准确说是“奇迹”本身。
*
人死而复生,怎么能不算奇迹呢?
你还带来了,未来的讯息。
宇智波斑固然听说了那个“自己”走上的道路,他不觉得奇怪。
他清楚地知晓,倘若失去了一切,他也会如此。
但是,当下的他,却是不同的。
对宇智波斑来说,这个世道虽然很烂,却没有烂透了,他所重视的亲人尚且活着。
而且……
在看见泉奈因再见你而从向死的疯癫中走出来时,他琢磨着:
和平吗?
或许,就是琢磨了太多,在你身上投入了过多的精力,才会生出“不洁”的心思吧。
不知什么时候,你成了炼狱中开出的花。
宇智波斑开始思索,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你描摹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你口中的天下太平,究竟是怎样一番模样?
他好像……找到了答案。
……
“斑!”
宇智波田岛的大掌拍在宇智波斑的背上,脸上欣慰的笑不作假。
“你终于来了!”
宇智波斑先直去战场,接替了宇智波泉奈的“活”,在战场上起舞,是他的老本行了,不同于跟你时寡言的样子,战场之上,宇智波斑自有一番豪迈气象。
他得到万花筒写轮眼的时候很短,但是论对须佐能乎的应用,就连宇智波泉奈都比不上,分明宇智波泉奈要比他早太久得到这双眼睛了!
甚至到现在,已经超越了田岛。
但无论是泉奈还是田岛,都一点儿也不奇怪,甚至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就是宇智波斑,他开三勾玉就能跟万花筒写轮眼相媲美,等到他开万花筒写轮眼,又自然而然走在了众人之前。
宇智波斑是忍术上的天才,而看过他战斗的人,都会被其一往无前的霸道所折服。
这才是为什么,宇智波田岛认为让他镇守族地,是明珠蒙尘,宇智波斑合该徜徉在战场,开疆拓土!
“好、好、好啊!”宇智波田岛又在他的背上拍了几下,“你在战场上的表现,和对殿的拱卫,就连斋藤大人都大加赞赏,这样看来,不出三日,就能够拿下近江国了!”
“早就应该让他们看看你的能耐了斑,如此,等到这场合战结束,我也就能理所当然地将家督的位置让给你。”
“一族之中,有比你更加适合站在最前方的人吗?”他说,“就不知道要给你哪块封地了,总不能比十万石低吧,最好是靠近洛中的王佐之地。”
想到那一日,那宇智波斑成为拥城大名,宇智波家全体飞升的一日,就连宇智波田岛都按捺不住兴奋之情,开始在榻榻米上走来走去。
这是宇智波田岛奋斗了半辈子的野望,如今一朝就要实现了,他怎能不激动?
田岛时常回忆起当年前的那个雨夜,泉奈跟斑双双跪在自己的面前,一开始,他将信将疑,哪里想到其中竟然有这样一番际遇,又在几年之后就得以兑现了?
简直就是……天助宇智波!
“我向殿求了北向的封地。”
宇智波斑直接说了。
但比起在战场上的狂放不羁,在父亲的面前,他还算守礼。
能在战场上的热血跟当下的沉稳、乃至于沉默中切换吧。
宇智波田岛的笑容僵硬了:“你……说什么?”
他震惊地看向自己的长子。
“你跟你的主君,不对,你求的竟然不是近畿?!”
他都要跳起来了。
宇智波斑道:“跟殿不必打机锋,他乃是世界上第一列的真诚之人,倘若以矫饰对他,反而是不信任。”
宇智波田岛勉强接受了。
“但是北部,那不是……藤堂的领土?”
北部的大名可不少啊。
宇智波斑理所当然地说:“入主洛中只是个开始,恐怕之后殿不会同意各地税直接落入大名主之手,应当会想方设法收回土地、改易,确保全天下尽掌握在他的手中,北部的领土跟雷火之国直接接壤,又有死亡森林,既是我宇智波百年族地所在,又是这个国家最薄弱且战火纷飞的地方,既然是忍者,就要在战火之中、跟强者的对决中锤炼,又如何能够贪图洛中的繁华?日后定当是要助他守候最危险的场所,而且……”
宇智波斑甚至觉得,你应当不会让宇智波只有宇智波,恐怕等你成为了火之国的天下人,对于忍界百族,也自有你的一番安排吧?
他从小就看得远,又在此时此刻,不知不觉间与你看到了相同的风景,但宇智波斑并不知晓,他不知道自己跟你相似的超越了时代的眼光,究竟是多么的罕见。
他只是从“天下太平”的角度,一路考虑下去罢了。
然后他决心要为了你的和平征战八方。
此乃忍者的宿命。
宇智波田岛忽然不踱步了,他脸上那一开始听见宇智波斑话而僵硬的表情也变得深沉,他突然来到了宇智波斑的对面,一屁股坐下。
“这是殿对你说的?”
他不曾听说,想来斋藤也不知晓,泉奈也没有传递过这其中的意思,自己的大儿子竟然……
宇智波田岛目光如炬。
“不。”
宇智波斑说:“是我自己所想。”
他又补充了一句:“殿没有否认。”
听到这宇智波田岛又觉得手痒了,不确定主君的想法,竟然大咧咧地讨要封地,还去揣测其一统天下的野望,这逆子……
他再度确信,斑的读人心的能力是零。
此子为朝臣,恐怕要说出很多不该讲的话啊!
他已经开始感到头疼了。
但……
“你将你的想法细细说来。”宇智波田岛思来想去,又对斑这么说着。
他怎么觉得,长子口中所构想的,那个无论是他还是聪慧过人二子泉奈都不曾想过的未来,是如此的超前,又如此地在情理之中呢?
又想到在战场之上,斑向来有大局观,根本就是走一步而料百步,是世间罕有的帅才,宇智波田岛觉得他的话大有可为、参考之处,干脆就逼着问。
宇智波斑的表情倒是有些难评,却还是一一说了。
然而对未来,他的概念仍模糊,好在宇智波田岛是个细致的人,他虽无野望,却也知晓照葫芦画瓢地提问。
他的表情变了。
宇智波田岛心中五味陈杂:“斑,你是要打造理想之国吗?”
宇智波斑:“?”
“不。”他还是以那样平稳的语气说着,只不过,又从眼中透出一丝光来,而他的嘴角又带着笑意。
“我只是想看看,和平的盛景。”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遥远的未来,看到了希望。
但他的话,又自由一股超越了当世所有人的傲气。
“天下太平的模样,你不想看见吗,父亲?”
他这样向宇智波田岛宣告。
这一刻,宇智波田岛彻头彻尾地意识到,自己被超越了。
全方位的。
但……
“答应我,斑。”
宇智波田岛郑重地说:“一辈子,跟随、守护你的主君。”
“父亲……”
“峣峣易缺,”宇智波田岛唏嘘,“我是怕你看得太高、太远,除却心怀天下的殿,无人可以理解你啊!”
“略胜一筹,世人视之为异才,行的太远,则是疯癫。”宇智波田岛感叹,“今日之前,我竟从不知你的想法,可见我作为父亲尤有不足的地方。”
宇智波斑动容。
战国之中,又有哪个父亲能够超越宇智波田岛呢?
宇智波田岛说:“你天生不善言辞,又性格冷峻,哪怕在战场上热情,一往无前的强大所能给人的除了可靠就是畏惧,世人浅薄,敬畏带来的是疏远,如此看来,除却殿,世间竟然无一个人能够彻底地理解你,跟你的思维同频共振。”他拒绝想起,千手家还有一个东西。
“所以,你不如常跟他聊聊,又或者,正如同只有他能够理解你,也只有你能够理解他。”
但在说出这句话后,宇智波田岛又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再一看,自己长子的表情果真变得有些古怪。
哦对,他忘了,斑对你……
就连宇智波田岛的表情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天启、主君、眼中相同的世界……随便哪个,真聊起来了,难保有什么后果!
宇智波田岛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痛苦起来。
斑、泉奈……
他刻意地换了一个话题,宇智波斑也接应得从善如流,因为他们都不想谈论刚才那个!
宇智波田岛咳嗽了一声道:“泉奈跟你……如何?”
宇智波斑言简意赅地说:“我们通了信。”
“他很幸福。”
“泉奈,再度找回了理想与心气。”
这三句话就足以绝杀了。
果然,宇智波田岛的表情越发微妙了,一方面是为了小儿子的际遇,他历经种种磨难,最终找回了丢失的幸福,即便其中还有许多的问题,但他身为一个爱孩子的父亲,又是不得不为他感到了高兴。
而且,看到自己小儿子意气风发的模样,宇智波田岛感慨良多。
泉奈,终于……
但同时,这句话是自己的长子说出来的,他又觉得有些亏欠了。
即便,宇智波斑在说泉奈的近况时,表情柔和得惊人。
那是对家人的爱。
身为长兄对弟弟的溺爱。
“是嘛……”
最终宇智波田岛只能说这句话。
还有就是:“赢得漂亮些,斑。”
“我会邀请斋藤大人来观赏你的继位之礼。”
“是!”
……
十日后。
“骨碌碌路——”
车轮碾过美浓城下夯实的土地。
凯旋的车马浩浩汤汤进入城池。
你自天守阁的小窗眺望,木头条将那窗隔成了一条一条。
今日,阳光正好,自琵琶湖那方传来的耀眼的阳光,已有了夏日的明亮,它照亮了远处的密林,照亮了琵琶湖波光粼粼的面,照亮了重峦叠嶂,也擦亮了宇智波斑鲜亮的红铠。
你还是头一次看见,斑全副武装穿重铠的模样。
他乘坐在高头大马上,为一队的先锋。
你猜测,在宇智波斑的一生中,鲜少有这样的时刻,毕竟对忍者来说,马是无用之物,他们的足能奔跑得比火车还要快,哪怕是最上好的良驹也赶不上忍者的速度。
没有御家人会在逃窜的时候骑马,他们都在忍者的背上。
即便如此,在这忍者罕有而价高的时代,马依旧是不可或缺的,尤其在这盛大的战胜着归途的荣耀凯旋中,若少了马匹,就好像缺少了仪仗。
宇智波斑不曾学过骑马,但他胯/下/那/性/烈的汗血宝马,却在与他相逢的瞬间就被折服了,那是来自血脉与气息中的压制。
你在天守阁上自上而下地俯瞰,相去甚远,却好像能够感到宇智波斑的意气风发。
然后,你发现,被你凝视的人,忽然抬头了。
“!”你猛地一惊,几乎就想抬起宽大的袖子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产生了一种被抓包了的羞涩。
但你又是克制住了。
纵使你对宇智波斑好奇,但,你目送他们的盛大归来,又有什么不对的呢?
于是你甚至颔首,回了一个微笑,即便你晓得,就算是斑,也不可能看见。
*
宇智波火核怪道:“斑大人?”
他想知道宇智波斑在看什么。
因为,斑大人那从始至终绷紧了的唇上,竟浮现出微笑的弧度。
“没什么。”
然而宇智波斑的头又拧回来。
宇智波火核讪讪,跟总带着鬼气森森微笑的泉奈大人不同,斑大人,是不常有如此轻松之表情的。
以及……
宇智波火核眺望如同沙丁鱼般两侧挤着,跃跃欲试上前的平百姓,表情凝重。
太……多了。
他甚至忍不住看向了白底旗帜上巨大的马印——宇智波家的团扇,他们难道不知,这是一支忍者的队伍吗?
宇智波火核征战多年,只从町人的眼中看到过谄媚与讨好,平百姓给予的从来都是恐惧与厌恶,他们与这些个平百姓打最多的交道不过是城破时的燃烧与杀戮,御家人雇佣忍者,乃是用作趁手之兵器,荣耀凯旋永远没有他们的一席,故而眼前的一切是宇智波火核第一次经历,他想自己在人世间的经验不可谓不丰富,但他仍感到了疑惑与巨大的震撼。
他们为何如此?
为何不退?
然而这对胜者之师的狂热追捧只是个开始,区役所的奉公武士,也就是履行“警察”职能者,又是经历过大大小小合战后胜利的场景,很快就放松了管束,让一些十几二十的姑娘涌上来,她们都手捧藤竹编的浅框,稻叶之上是香喷喷的白米团子。
宇智波火核的身躯不可避免地紧绷了,在她们一拥而上的时刻,然不可伤害平百姓的命令又被烙印在他的躯壳上,此时此刻只想个木偶人,被诸多散发着皂角芬芳与花香的女子所包围,又手足无措,其余的宇智波忍者跟他肖似。
这……是为何?
区役所的武士笑喊道:“武家的女娘准备了一日,就为了向胜者送上雪白的稻米!”
宇智波火核如临大敌,这……
他的第一反应是:其中,难道是下毒了吗?
宇智波,不,忍者这一种族,向来是为人所深恨的,平百姓的子嗣中不知多少死于忍者之手,又怎会向他们献上新白的稻米?
然而,宇智波火核却看见,那骑在马上的身影,宇智波斑,他们的大将摘下了黑色天蚕丝的隔火手套,又握起一个饭团,径直塞入自己的嘴里。
宇智波火核瞳孔紧缩,失声道:“大将!”
宇智波斑回首,他的铠甲鲜红如血,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堵上了一层金边,这又让那红更像是寺舍的朱砂,平添了一丝仿佛毗沙门天般至刚至勇、百战百胜的神性,而他有身材高大,面容英俊,鼻梁高挺,一头黑色的长发如同雄狮威风凛凛的鬃毛,而他背后硕大的铁扇又是世间罕见的神兵利器。
是凶煞,却又像是己方的斗神。
“很美味啊,火核。”
他意有所指,又露出了难得开怀爽朗的笑:“送给胜者的饭团,为何不享用?”
“这是给美浓一方庇护者,打了胜仗的将士最好的嘉奖。”
他面容英俊,怀春的少女听见了宇智波斑这一番霸气十足的言辞,发出了小声压抑着的尖叫,继而又争抢着上前想要为他送上更多的饭团,也有干脆就是挤不进去的,看着团扇马印的队伍中,姿容端方俊秀者甚多,又是面颊绯红,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甚至连宇智波火核身旁都挤了好些女子,只能说战国之人就是早熟了。
除此之外,还有袭击他们的“暗器”,宇智波的人眼神凛冽,接住后才发现,竟然是时令的鲜花水果,还有沾染着女子芳香的巾帕,甭看他们一个个都面无表情,作高冷之相,实际上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宇智波斑回首看族人如此,又怎能不发笑?一时间,道路欢腾,所有人都沉浸在凯旋的欢畅之中。
*
而你呢,在天守阁上自上而下地俯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也浮现出一丝同乐的笑。
正当这时,而后却蓦然浮现宇智波泉奈的声音,也是含笑的言语:“叶,你在看什么?”
如同蛇般如影随形地“黏”上来,而他的手,更是抚着你白皙的脸颊:
“笑得如此欢畅。”
“……”
说实话,你对泉奈这“毛手毛脚”,恨不得一刻不与你相离的缠人举动已经脱敏了。
他实在是太喜欢……肌肤相亲了。
就如同现在,他白玉一样的手贴在你的面颊上,却是炽热,一如同他的躯体。
你们离得很近,而夏日将近,美浓城一日热过了一日,此时此刻,你身上的五衣十二裳是纱制作的,轻薄而飘逸,既能在夏天缓解你的燥热,也让你的肌肤如此敏锐地感受到了宇智波泉奈的“烫”。
他恨不得像一条水蛇,缠绕在你的身上。
……其实你偶尔也会有些担心啦,当下是你身子骨未长成,泉奈体恤你不能失了元阳,所以没有用上那些诡谲手段,但看他当下如此渴望贴近,一想到三年之后,他会变得怎样,你就会“不寒而栗”。
你很快将“邪念”从大脑中驱逐出去,又让开了一条道,让宇智波泉奈与你并肩而立,又看到了这城下町宇智波斑凯旋的场景,细声细气地描摹你刚才所见的一切。
泉奈仅看一眼就笑了,他理所当然,口中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斑哥生来便该如此,受万民敬仰。”
你又说“献饭包”的事故。
泉奈先踩了一番自己的族人:“既入了美浓,叶的子民就是宇智波的子民,这些头脑僵化愚笨之人,又哪里能领悟这般道理,哪怕叶给予了他们御家人的尊荣,改掉野狗的习性还要很久啊。”真是毫不留情的刻薄点评之语!
然而对自己的长兄,又是极尽吹捧之能:“斑哥却是不同,且别说是忍者,御家人中都罕见像他这般拥有长远目光者,泉奈小性,眼界又短,向来是不顾什么一族、平百姓的,我眼中所能放下的唯有一人。”还不忘记在这时候吹你一下,“他却是不同,尤记得自儿时起,就对和平、天下安泰有着超乎寻常的见解,我虽不能理解,却也知道这是常人难以拥有的气量,哪怕是一城的大名,都没有斑哥的海量。”
“他就合该是利于众人身前,为万人所敬仰,民爱他,他也爱民,又有何不妥呢。”宇智波泉奈妖言妖语,“千手家兄弟能够做得,斑哥难道不可?倘若给予他长滨城那样的封地,定然能够让百姓安居乐业,爱民如子。”
你听后笑道:“泉奈你想说的,是最后吧。”
“哪里、哪里。”宇智波泉奈又“惺惺作态”,抬起自己宽大的衣袖,遮住下半张脸,在你的连番劝说之下,他终于是勉强能够在常人面前维持贵公子的表象了,但你早就看清楚,泉奈他怕是自己就爱“妖妃”那一套!贤能、宽宏,根本就是他性格的反面,他只有可能“任人唯亲”,绝不可能举荐自己的仇敌。
“我只是举荐自己的兄长罢了。”他更加凑近你,几乎攀附在你的身上,声音也是婉转至极,“能否给他报效美浓的机会,还要看您啊。”
“不过,斑哥他,我是了解,您不也是?论起血缘,又没有人比斑哥更加值得信任了……”
他说着说着,双手又从你身后探了出来,直接圈住你的腰,你的后背跟宇智波泉奈的胸膛相贴。
“妖妃”在你的耳旁吹气,幽咽地说:“殿……能否答应提拔泉奈的兄长呢?”
“我们兄弟二人共同服侍于你,难道不是天下的美谈吗?”
你听到这句话,是真要气笑了:“都是从哪儿学来的胡话!”你没好气地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胸膛上点了点,“你啊你……”
宇智波泉奈反手握住你的手指,又送上水汪汪的眼:“殿……”
“启禀殿。”障子门外响起的声音,让宇智波泉奈的脸蓦然黑了。
大野二郎。
千手扉间留下的分/身。
你的指尖像被烫伤了一般,赶忙抽了回来。
宇智波泉奈一张黑脸,呵斥道:“不长眼的东西,没看我与殿在此密谈?”
你却是匆匆忙忙:“何事?”
大野二郎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根本不给宇智波泉奈眼神,他看你一眼,又飞速低下头,状似恭敬道:
“斋藤大人已至,请殿移驾大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