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120章
成为火之国大名 · 浮云素 · 1.1万 字
120
五月。
美浓城。
“报——”
你正坐在西之丸,单手持卷,另一只手提笔写字。
看都没看那来去匆匆的旗本一眼道:
“但说无妨。”
“启禀殿,观音寺城城破。”
来的旗本武士身上尤带硝烟的痕迹。
观音寺城,是敌人的城池,靠近近江国腹地的一道防线。
你道:“可喜可贺。”
旗本武士低头:“是!”
又匆匆离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报!”
又来一人。
你又:“但说无妨。”
“宇智波泉奈大人率军在墨田川大破敌军忍阵,斩首一千。”
你继续:“祝悦之至。”
那人点头:“是!”
又是一刻:“报——”
再是旗本武士前来。
你见怪不怪:“说。”
“大野一郎大人带精兵一万三挺进大津城!”
这回,你终于抬首了,一双盈盈的美目看向该人。
“一郎大人?”
“是!”对方猛地低头,“主公大人亲点,令大野大人领兵出阵。”
你眼波流转,当下便明白了,扬声道:“大仪。”
对方猛地低头:“御免。”
又匆匆离开了。
你所在的西之丸看似四下无人,此时却对空无一人的房间命令道:“请二郎大人来。”
“是!”
阴影处,宇智波的忍者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转瞬即逝。
进入战时之后,你这里每天、每天都是如此。
你已经习惯了。
*
战国时代的攻城战,跟未来的国战有所不同。
忍者少而御家人多,能与忍兽签约的一族更是罕见。
此外,召唤忍兽需要相当的查克拉,利用忍兽传讯这种方式,在当下非常奢侈,只会用在战场与本阵间。
你坐阵大后方,理论上很是安定,又是代替监国的家督继,前方的战事当下与你的关系不算大,所以传递到你这里的情报,除非是很紧急的,都以人力传送。
能以忍足日行千里的忍者仅仅两三千,每一个都是战场上的瑰宝,又怎么能够浪费,一个接着一个不间断地到来呢?
所以承担此事的,必定是御家人。
不过……
你放下手中的信卷。
前方的战事,大体说来是你预料之中。
但就算是你,也不能保证不出门而知天下事,毕竟,近江国是孤注一掷,而在纸面实力上来看,近江跟美浓大差不差。
你所感到惊讶的,是柱间的运气。
也就是大野一郎的运气。
未免太好了些吧!
先前就说到过,按照斋藤的本意,对这前佳婿,他是不准备让其领兵的,此时此刻,斋藤应跟宇智波田岛下榻于大野一郎的长滨城中,隔着琵琶湖远观烽火。
而宇智波泉奈作为忍者的先锋,带领征战。
至于御家人的正面部队,则是另一名谱代大臣带领,然而,你前阵子就听说,对方在攻打近江国中心大津城的时候遭遇了激烈的抵抗,战事连连失利,打得非常辛苦,最后干脆是被打散了本阵,战败而归!
斋藤大发雷霆。
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大野一郎才得以出阵啊!
*
很快,大野二郎来了。
你也终于拿出了不曾对下属的好脸色,招道:“快过来啊,二郎大人。”
大野二郎在缘侧行礼,一丝不苟,然后再上前道:“是!”
“过来些、过来些。”你却是不满意他的生份,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亲厚道,“再过来一点。”
“是!”
只见大野二郎的拳头撑在榻榻米上,又向前挪动了一下道:“殿召我前来,是为何事?”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却是不曾直视于你,一副非常恭谦的样子。
事实也是如此,就连宇智波镜都经常“以下犯上”,直视你,但实际上最早陪伴你的千手扉间、与他化身的大野二郎,却是对你从来没有僭越过!
你跟未来年老的千手扉间相处过,明白小时候的那一刀,横在千手扉间的心上,是他的心病,但你没想到,年老的扉间那样固执、不动如山也就罢了,他年纪轻轻,竟然也这样!
但是……
当下,也不是破除心障的时候啊!
你笑道:“是喜事,二郎大人。”
大野二郎立刻低头:“是。”
你柔声道:“一郎大人领兵一万三,挺进大津城。”你笑说,“恐怕过不了几天,就能听见胜利的消息吧。”
“到时候,舅舅大人一定会予以恩赏。”
战国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战功。
等到关原之战的时候,东军的大名们,甚至会为了谁先出阵、谁是先锋而耍诈,甚至大打出手!
先锋的封赏,是不一样的。
当下也是,倘若要按死一大名,让他在原地动弹不得、进封不能,只要做一件事就行了。
不领兵,不打仗。
你一直知道,舅舅大人对大野一郎存在着戒心,对长滨城封给他也不满,所以这场上洛之战,他本是想搓一搓大野一郎的锐气,让他不得参战的。
甚至,还派遣了忍者,紧盯长滨城的动态,如果大野一郎展现出丝毫的不悦,就准备设法降罪于他!
除却对你的溺爱,斋藤就是这样的男人。
疑心病非常的重!
结果,当然是没有抓到大野一郎的小辫子。
不仅如此,在谱代大臣攻打失利后,大野一郎又成了唯一的选择,毕竟他在小田原一战成名,射爆西瓜头足以载入史册,而且斋藤跟他跟他共事过,这个男人的战法自有一番豪迈的气魄。
可以说,倘若不是要辖制他,以及向宇智波示好,这先头部队的任务一开始就应该交给他,然而其他谱代大臣打成这样,忽然要大野一郎救场,也是运气了。
这一番,若打下了大津城,他的封赏就名至实归了,不仅如此,斋藤恐怕还要给予他新的领地。
这怎么不值得祝贺呢?
大野二郎却还是不卑不亢道:“主君有命,兄长大人必将报之,能给他这般机会,是兄长大人的福德。”
你笑道:“真是谦逊。”
然后……
这样一番体面的寒暄后,下一句则是更加轻的:“那件事情,调查得如何了?”
“是。”
大野二郎仍然垂首:“昨夜,阿菊夫人前往隆庆寺为御台所夫人的病祈福。”
你轻声:“阿菊夫人,是御台所夫人的婢女吧。”
大野二郎道:“是。”
“在那里会见了安国寺的僧人。”他低声且飞快地说。
“安国寺。”你道,“浅井的使者吗?”
大野二郎不语。
你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
所谓的战争,是力与谋的比拼,前方正面战场在进行算不上堂堂正正,而是伴随着各种谋杀与策反的交锋,但是美浓国内,也是一样的。
一般情况下,作为藩国的美浓,应当被镇守得密不透风,但是在这次上洛之前,舅舅大人就找到了身为家督继的你密谈。
他说到了三件事:
一,你身为姬様而变身家督继,谱代大臣不言,却总有人貌恭而不心服;
二、小早秋在清洲城中的动向,需要盯紧了,难保他不会心生不满,而行忤逆之事;
三、御台所夫人当下身体欠安,但疑心病重的他很怀疑此人是否心中有怨,你也要小心行事。
一旦发现真的有问题了,你为家督继,可以自作打算。
这三点,也是你一开始就担忧的。
所以,百废待兴的清洲城中,有不少宇智波的探子,病中的小早秋实际上被日夜监视。
但是,直到斋藤上洛,都没找到确切的证据。
而你,则是另辟蹊径,让行走于本丸内的大野二郎,实际上就是千手扉间,帮你秘密盯着另外一个人。
就是病了很久的御台所夫人。
伴随御台所夫人左右的,是火之国寺的忍僧,宇智波一个都没有。
这是因为,起事之前城内的忍者、忍僧,除却斋藤自带的少量宇智波外,大多数是御台所夫人从火之寺请来的。
是她母族之力。
很久以前就说过,斋藤一开始起事,也没少借助清洲城的势力,比起对神佛不屑一顾的他,笃信佛教的御台所夫人给火之寺城供奉了大笔的金银,所以才能换这些忍僧回来。
即便斋藤多疑,对于正妻,也不能将他的怀疑堂而皇之,放在明面上,更不要说清洲城破,御台所夫人家满门忠烈了。
她这里,一直是个豁口。
你的脑袋到底是灵活,而且也是不相信,浅井会放弃在国内掀起风浪的机会,宇智波的忍者被排挤,不得盯梢御台所夫人,就让千手扉间来,果然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
大野二郎道:“忍僧机敏,谈话内容一概不知,我让影/分/身盯梢阿菊夫人,果然今早在见过御台所夫人后,收拾前往关中村,她在关中村的弟弟疾走,分/身已跟上了。”
你道:“我明白了。”
又说:“清洲城的事我有数,之后还请二郎大人紧盯御台所夫人。”
你看着他道:“倘若有事,不予斩杀,囚禁在寺庙便可。”
大野二郎低头:“是!”
你看他的样子,忽然道:“对扉间来说,我的脸,就那么恐怖吗?”
每次你跟大野二郎、也就是千手扉间说话的时候,都会特别摒退宇智波一族的人,就怕他们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千手扉间说:“绝无此事!”
你说:“那为什么,不抬头看看我呢,扉间大人?”
“我……”千手扉间的声音似有些颤抖,“请殿不要称呼我为大人。”
太……沉重了。
但他依旧克制。
你却是露出了“不依不饶”的姿态,一点一点、一点一点蚕食千手扉间的界限。
你问:“那我叫什么好?”
千手扉间哑然。
他艰难地说:“扉间……扉间就好。”
“……”
*
千手扉间退了出去。
但你的心情,却不是很美妙。
因为……
【扉间桑,他跟你的距离,好像拉得更远了?】
系统在你的身边飞舞。
“是。”
你不得不泄气地承认。
实际上,打这一回再见到千手扉间后,你就微妙地发现了这件事。
之前,怎么说呢,在你“大婚”之前,扉间对你虽然敬重,但还是有自己的脾气的,简单说来,就像个活人吧。
比如那次,你因为宇智波镜的缘故,将他晾了很久,扉间会默默地生闷气。
小田原合战的当晚也是,可以说为了你,他做到了一名武士的最佳。
在那天晚上,你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意跟扉间是相通的,只要一个眼神,他就能懂,就能完美地将你计划执行,这种感觉,非常得妙!
其实你一直知道扉间非常得难搞,比如说未来的那个也是嘛,对你极度关照,以至于差点左了性子,走错了路,将你如同笼中鸟一样地囚禁起来,但最后也是打出了坦诚cg。
你以为,自己已经非常了解千手扉间了。
但是、但是!
到底是为什么啊?
你是真的搞不懂了。
为什么又变成了这样一幅闷葫芦、恪守礼仪、半步也不敢越雷池的样子!
是因为千手吗?因为到现在都不知晓千手的打算吗?
总不能因为大野二郎是留守在美浓的人质吧?
总之,扉间对你来说是特殊的,是你的第一个臣子,也是未来为了你付出良多的人,这样跟他不上不下地吊着,让你实际上很难过。
然而,当下又不是解开心结的时机,战事还没有到终结的时刻,千手一族更是横陈在你二人中的天堑,你不会、也不可让千手扉间做那族一中的叛徒,帮你窃情报,你永远不会让他进如此两难的境地,行卑鄙之事。
不如说,倘若扉间答应,你也会觉得他失了心疯与风骨,作为主公,又为何要用剖开臣子最柔软之心的方式,对他施加百般的拷问与折磨,来确定他的忠诚呢?
不可如此。
所以,在此战中,他还要避嫌。
这也让你们的交流,更加陷入僵局了。
这一切因千手扉间而诞生的纠结,在你的脑中转过了三圈,也就不过十几秒,你就叹了口气:
“等上洛后,一定要问清扉间的本心才行。”
你的本性中有怯懦、讨好的一面,但这一个个闷葫芦,硬生生将你逼成了坦率之人。
说到底,是因忍者的性子一个一个,都比你扭曲吧!
*
无论如何,清洲城的反叛、御台所的背刺是头一等的大事,很快,千手扉间的事情又被你抛到脑后,你看障子门大开,天光明了,庭院中树木茂盛,假山石水,你甚至能听见泉水潺潺流淌之声,却不见一人,对那空无一人之景道:“镜大人何在?”
一道黑影一闪而逝,片刻之后,人出现在缘侧:“殿,您呼唤我?”
是一张笑面皮。
倘若宇智波族的人在此,一定会大惊失色,这竟然是那个宇智波镜?
那个跟在宇智波田岛身后,老持稳重、不言不语的宇智波镜?
真是……
你对他轻言吩咐:“立刻带人发往清洲城。”
宇智波镜思忖了一下道:“一百五十人可好?”
城中,斋藤留下了五百的宇智波,老实说,这数量真的是太多、太多了。
一百个宇智波便足以毁灭一个藩国。
你百般拒绝,舅舅大人却是拍板,就这么办!
你是他看中的养女、亲侄女、家督继、唯一的血缘亲人,美浓城的重量都不如你,不留下五百宇智波,他心难安!
你说:“不、不够。”
你说:“三百。”
宇智波镜收敛了笑容。
“千手有可能会从清洲城进。”
你道:“数量未知,但看南下拖住了大部队,恐怕也是区区几百人。”
但是……
“清洲城是连接美浓与信浓的界限,当下信浓中的反叛者如同棋盘上的点点星火,又如何能让他们汇合,形成燎原之势?”
你不置可否:“多派些人去,镜。”
宇智波镜的表情,却在下一秒变得有些微妙,他说了一句正如同他直白的盯视与在宇智波田岛、宇智波泉奈身后的眨眼,让你刺挠的话:
“千手一族的动态,大野兄弟,难道不曾告诉您吗?”
你看他。
看宇智波镜。
他的笑容还是那样热忱、讨人喜欢,你几乎看到了一对尖虎牙。
“不要说蠢话,镜。”
你说:“倘若他们如此,我也是看扁了他。”
“不忠不孝不义不悌之辈,安能成为当世的豪杰?又安能放心使用?”
宇智波镜的笑容又消失了。
你的声音越发轻了,内容却让镜大惊失色:
“你也是看扁了我,镜。”
“焉知要成为天下人,所靠的需是正道,靠强逼下属背叛、行那反复无常的小人之事如何有统帅天下的气量?我在你心中,就是那般容不下人,以至于要将忠心耿耿臣子逼上绝路之人吗?”
当你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宇智波镜已然是大拜服在地上,额头扣死在榻榻米上:
“非常抱歉。”
“是镜目光短浅,我只是深嫉妒于师匠大人与柱间大人得到您的偏爱,嫉妒之下失了心疯。”
“非常抱歉。”
“……此时往后休要再提。”你却是没有直接原谅他,而是以有些冷硬的口吻道,“清洲城之事,就拜托你了。”
宇智波镜:“……是。”
你淡淡道:“退下吧。”
“是。”
障子门合上了。
*
就在宇智波镜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闪身于房梁之后时,同样驻守于此的宇智波跟他说。
“大野二郎进其间一刻有余,无任何动静,疑似开封印阵。”
那人年岁与宇智波镜不相上下,却是以生硬的口吻道:“四月十八日、四月十九日……五月三、今日,自泉奈大人西征后此人为殿召见多次,乃是唯一不知发生何事的外男,又是大野一郎之弟,可否要将此秘事传递给泉奈大人?”
宇智波镜道:“大野二郎为殿心腹,一切照常,其兄长大破大津城,多加照拂也是正常,你我为忍者,焉能闻不出气息?既如此,又焉让泉奈大人不愉?”
“……”那人又化作一尊石像,不言不语了。
……
镜刺挠的试探并未给你带来太多的烦恼。
你也是通过泉奈对宇智波一族的性情见微知著。
不过是瞬间的刺挠罢了,忽视就行,但对于他越发张狂的姿态,却是要打压一番的。
不过……
【镜是扉间的学生吧,怎么会有敌意?】
系统真是你的嘴替。
要是你没记错的话,镜应该还挺尊敬扉间的。
你只能绞尽脑汁找借口道:“未来的扉间不等于现在的扉间吧……”
宇智波的心真的好难懂!
也是宇智波的你在心中要仰天长啸了!
一个一个,不仅心思敏感细腻,还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人性左不过是切腹,宇智波的问题是行动力绝佳啊!
不说别人,泉奈就是个绝好的样本,什么天上地下不入黄泉灵魂撕碎又强闯千手一族开棺……有了这般战绩,你还能不小心行事?
打、压、捧、抬。
皆是艺术。
你隐隐从宇智波镜身上察觉到了肖似的疯癫。
你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斑。
感叹着说:“还是马达拉桑可靠啊……”
他从来不索取,不过……
【月之眼也蛮疯癫的。】
系统心有余悸:【不如说迎来彻底的和平,就很疯狂了。】
硅基生物还有星际战争呢!
你说:“他只是失望太多次了。”
性情比泉奈,甚至比镜都要沉稳。
但比起这个……
你深吸一口气:“还是先把清洲城跟御台所夫人的事解决了吧。”
系统蹦跶:【不直接软禁御台所夫人吗?】
“不。”
你说:“要看能钓处多少条鱼。”
你轻声:“反抗者,绝不只一人。”
……
清洲城。
“你留守于此。”
千手佛间看似冷硬地命令。
千手扉间:“是。”
他与佛间本不多话,从那一日起,却只有最低限度的任务沟通了
连磨刀的片刻静谧,都不曾有。
千手扉间不知他的父亲在想什么,他猜测父亲说破,是为了威胁。
为了告诉他“我已知晓”。
后续,或许自己会被排除在美浓的任务之外吧,长滨城,也不是没有可能被探查一番。
怎么办?
千手扉间连思多日,竟也没找到好法子。
他又跟佛间日夜相随,找不到一点儿传消息的空子。
要让大哥知晓,要让你知晓。
父亲会做什么?
千手扉间不确定。
他应当会掘地三尺,将那个女人找出来。
然后是棒打鸳鸯吗?他既然不准备杀死自己与大哥,是要杀死你?
千手扉间不知道。
他总觉父亲的应对与往常不一,他甚至没有惩戒自己,没有报以铁拳,分明,在他的过往中,哪怕免除了死罪,都活罪难逃。
但他什么都没做。
自己一个字也不肯说,他就任由了。
是因为……在任务中吗?
千手扉间感到了迷茫。
还是……失望透了顶?
千手扉间感到了惊惧。
他作为千手之子,不能完全忠于一族,为宇智波的人着迷,为了共主,族内的仇恨可以盖过父亲的威严可以欺瞒。
作为弟弟,他竟然觊觎、觊觎兄长的心上之人。
他不是一个好千手,不是一个好儿子,更不是一个好弟弟。
他罄竹难书。
千手扉间想:父亲对他感到失望一点也不奇怪,未曾将他溺死在便筒中已是难得的仁慈。
但为何……网开一面?为何……还对他委任?
千手扉间第一次,感到父亲是如此得难懂。
不,或许是,他从未看懂过父亲。
因为无论是他还是大哥都信誓旦旦,他一定不会发觉真相。
但……
千手扉间应下了任务,又看千手佛间的脸。
严肃、冷硬,与平日里别无二致。
正如同,他们先前的对话不复存在。
千手佛间继续嘱咐:“我早已派百人小队从武藏国登陆,先几日陆续入此城,为不被宇智波发现,打散在各地,等小早秋大人起事,一呼百应。”
“我会让你带三十个人,将清洲城内的宇智波斩了,切记小心,扉间,不要让他们占了先机,摘得小早秋大人的头颅。”
“是!”
竟然还让我……在此任务中吗?
仿佛看透了千手扉间的想法,佛间说:“你是我的儿子,性情我是了解的,背弃一族之事,你做不出。”
“……”
千手佛间说:“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保住小早秋大人,带清洲城乱后,带他往大野寺方向撤离。”
千手扉间:“是。”
他诡异地察觉到了父亲的体贴。
因为,倘若平时,他定然是反叛的主力,不让自己上,是为了……
千手扉间想:是担心我……临阵倒戈吗?
他的心如冷铁,却又无端感到了一丝的悲哀:
‘确实,倘若是我,任务中有一可疑之人,也不会委以重任。’
‘更何况……’
千手扉间叩问自己,在知晓了清洲城定将生乱,甚至有可能带动整个信浓地区后,他是否产生了隐隐的担忧,又是否曾想过传信于你呢?
是的。
千手扉间想:
他想过。
说将“千手扉间”跟“大野二郎”分割,千手扉间属于千手一族,大野二郎效忠于你……但人之心到底不是可以切开的,诸多情愫,乱成一团,又如何能割裂?
他……
千手扉间陷入了一种迷茫与低落,那是陷在一族与主公背道而驰后的必然。
他……
他究竟该如何……
以及……
千手扉间问:“父亲在何处统帅?”
将他自己压在小早秋那,但……父亲呢?
千手佛间眼神闪烁。
他说:“我先去赤坂探查一番。”
那是连接清洲城与美浓城之所。
担心对方驰援,是要去看。
“尔后才来谒见小早秋大人。”
千手扉间点了一下头道:“祝父亲武运昌隆。”
赤坂……吗?
……
千手佛间并未留赤坂。
他与扉间的话半真半假。
正如同千手扉间的纠结,他的心中也被异样的情绪缠绕着。
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之后……该如何?
强逼二子,将那女人杀死以明志?
还是……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千手佛间山岳一般稳重的外表下,是极具动摇的内心。
老父亲很慌。
他深知,自己无法从两儿子口中得出那女人的姓名,甚至,他无法调节好二子的关系!
何等妖邪,才能同时蛊惑他的两个儿子!
扉间与柱间竟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而且,二子间的关系……
过往,千手佛间从未因二子担忧过。
千手柱间与扉间,一如良种的树苗,不需他打磨,就天生天养长成了当下的模样,简直就是天赐的子嗣。
他会成为零点父亲,跟两个儿子太过优秀,也是息息相关的。
倘若有一个泉奈那样的孩子,哪怕做父亲的,也要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才行,否则如何顶得住他那般奇诡的性格,与汹涌的情绪冲击波?
大条有大条的好处。
省心。
却也为当下带来了巨大的隐患。
他这“新手父亲”无法处理如此波澜壮阔的关系!
倘若千手佛间是刚愎自用的族长,竟然会不顾二子的性格,拷问出那女子的下落后,强行杀死!但他并不是那样的人,哪怕当下已成了铁木,确实曾经年少,于恋心上有独特的见解。
不可。
他一开始就摒弃了那想法。
绝对不可。
这会让……二子离心,族群四散。
柱间与扉间都是当世的英杰,岂能强逼?
不可?
说老实话,在跟千手扉间摊牌的时候,千手佛间心中的一角,其实是认了。
认了、认命了。
他会亲自一见那女人。
能让柱间跟扉间如此,当不是参与了族中事务的女忍,按照他的推测,甚至有可能是在外的孤女、私生女。
虽不可接回族中——宇智波的外貌特征太明显,族中那些早就被血仇蒙蔽者,就像是嗅着血腥味的豺狼,一下子就分辨出来了。
在千手能看护到的城镇置一间宅子,日后生儿育女,再抱回族中抚养,也就罢了。
外室。
厮守一生,为其不娶妻、不联姻的外室。
千手佛间想:不觉醒写轮眼就行了。
倘若是觉醒了,到时候的千手也是柱间的一言堂,他素来了解这个儿子,看似面善,实则霸道,管束族人,恐怕比自己还要厉害啊。
人人服他、畏惧他,就算有了流淌着宇智波血的子嗣,也当能接受吧。
他甚至想到了千手柱间一点儿也没有藏在心底深处,曾经因为跟他嚷嚷着被佛间猛揍一顿的野望。
要跟宇智波结盟。
系兄弟盟约。
共定乱世。
千手佛间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一个过去的他,绝对不可能接受的念头。
他想:
‘倘是如此,联姻之法,倒是上佳。’
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他只是……疼惜自己的小儿子。
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扉间啊、扉间。
他想到了小儿子沉默、隐忍的背影。
想到了他的白发、俊秀的五官、肖似其母的容颜。
这让千手佛间心中陡然生出了一股惆怅。
这到底该……如何是好啊!
但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千手扉间,因为,佛间感受到了,扉间的排斥、警惕、不信任。
老父亲其实有点受伤,但过往的经历,几乎不曾与子嗣推心置腹,让他实在无法再多说出一句。
将一句贴心之语,就会让他浑身刺挠,面目僵硬。
不如不说。
一头乱麻的千手佛间、逃避的千手佛间,再度沉默了。
他想:还是跟柱间再说吧。
他实在是对付不了扉间啊!
此外,还有个问题,那就是……
*
奔袭。
千手佛间在林间奔袭。
与他告知扉间的不同,千手佛间未停留于赤坂,而是直接向美浓城狂奔。
借着浓浓夜幕的掩盖。
这也是他感到愧疚的原因之一。
隐瞒。
不信任。
口上说信赖自己的子嗣不会出卖千手一族。
但是,在执行这般任务的时候,在意图潜入美浓城刺杀之时,照旧没有告知。
按照千手佛间的揣测,柱间的外室应居于长滨城。
千手扉间的人员调动虽然隐秘,但只要仔细打探,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此番,他欲刺杀的正是美浓的家督继,宇智波泉奈之妻。
这人选,又是浅井钦定的。
“斋藤那老匹夫极看重这一门子嗣,甚至为他设立女家督。”
“小田原合战、跟宇智波的联姻……据探子来报,此人确实不输男子。”
“又生得花容月貌,也难怪宇智波家的泉奈答应了这一门亲事。”
宇智波泉奈拒绝诸多姬君,眼高于顶,在战国是有名的。
“斋藤无嗣,御台所跟小早秋又为我等所拉拢,此外宇智波家人必定围绕在他周围,想要与千军万马中刺杀斋藤那个老匹夫很难,但倘若他所爱的后嗣死了,美浓之内必当风起云涌,到时候再掀起反叛,他的天下便也要坐不稳了。”
浅井的使者如是说:“就拜托了。”
千手佛间不过是一得金银就办事的忍者,定然同意,但他心中也有番计较,如此,你被刺死后,美浓跟长滨恐怕都要生乱,到时候将柱间的外室带出来,应当……
但无论如何,柱间跟扉间又偏颇那居住在长滨中的外室,此番要紧之工作,思来想去,千手佛间都没让二子知晓,恐怕只要自己还活着一日,关中的任务,他都不能完全信赖地交给二子啊!
正如同他内心的纠葛,他不相信扉间不纠结!
所以,不如不说。
不如将大事,自己一人做全。
这就是佛间的想法。
以及,因不能全信子的人之常情,而产生的愧疚。
实在是两难啊!
*
清洲城到美浓,千手佛间全力奔走,不过一个时辰不到就潜入了美浓城。
他经验丰富、刚毅质朴,乃是族中第一的老把式,故一如城池,便感觉到其中宇智波众多。
竟有两百之数!
千手佛间愕然,更明白了浅井说“斋藤看重你”的含金量。
甚至都是……精英之忍!
他却是不知,一开始,城中潜伏五百的宇智波,是其中三百被调走了!
但千手佛间却是半点不慌,他扫描一圈,熟悉的查克拉没有,唯一的万花筒写轮眼,应当是宇智波家新出的镜,记得是跟随在田岛身后,战场上下手甚黑的小子,千手佛间怎会畏惧他,当下宇智波一族中让他警惕的,也不过就是宇智波田岛跟他的大儿子。
他又不是莽夫,行动前还是先踩点了一番,不仅如此,此处又有二百之数的宇智波,无论如何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倘若的不了手,就利用蛞蝓,逆通灵遁走。
他的老伙计,早就接应好了。
这一切的准备,都在瞬息间完成。
然后,千手佛间一头扎入了茫茫的美浓城中。
*
月如流水,一片寂静。
西之丸、本丸静悄悄。
千手佛间借黑夜的掩映,悄声潜入。
到底是一族的老族长了,年轻辈的宇智波,却是没有一个人被惊动。
就连宇智波镜的眼睛,都躲了过去。
沙沙、沙沙。
庭院中,春夏之交的林檎的果树叶被风吹拂,在黑夜之中谱写了一支奏鸣曲。
——千手佛间的脚步,却是比风还要轻。
在一个接着一个的格子间中寻找到你,确实艰难,美浓城中的房间何止成百上千,其中又躺着了多少的使女?
但他能找到你。
能分辨出你。
倘若这闲工夫没有,他在遥远的过去,又如何在层层精兵的保护中取得大名的头颅?
千手佛间与其粗犷的外表不同,他精于暗杀。
又或者说,能成为千手的族长,这点本事都没有,他又如何能成为一族的族长?
但是……你的周围又围了那么多的宇智波,该如何得手?
千手佛间心念一动,霎时间,查克拉冲天而起。
水遁·大爆水冲波!
凭空而来的瀑布,霎时间将美浓城的底部淹没了。
不、不仅仅是淹没、而是……
巨大的水浪冲击透明的“墙壁”。
美浓城好似海中的剑刃,将浪劈开。
千手佛间一点也没感觉到惊讶。
封印阵,还不错。
宇智波田岛驻守的居城,果然如此吗?
下一秒,成百的宇智波就像一个个浪花中的芝麻粒,从美浓城中嗖一下冲出来,他们的移动速度很快,简直像是黑色的闪电。
滔天的巨浪根本阻止不了他们前行,忍足踩在水波上,一个个向千手佛间奔来。
而美浓城,一下子“活”起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侍女们以及御家人并没有非常震撼,又或是虽然他们惊吓,却已经被过去大大小小的合战训练过了,半数以上的人对忍者毁天灭地的能力颇为了解,又曾经演练过城破的样子,总之是一起逃往山里之丸!
虽然,其实忍者想要屠城,无论身在何处都无法避免,这也是他们早就知晓的。
好在千手佛间并不准备对他们做什么,他实际上一早就锁定好了目标,但那放出了水遁的身影早就被宇智波盯上了,一个、两个、三个向他奔来,短短几分钟,竟然就被十数个宇智波围住了。
然而寻常的宇智波那里是千手佛间的对手,哪怕是白刃战,踏水波而来加诸的旋转都被他随手掏出的短刃倒下,宇智波轻盈迅捷,力道怎么比得上仙人体?背后袭来的人直接被金色的锁链甩飞出去。
金刚封锁!
千手佛间却无心与他们鏖战,一头钻入水中,下一秒,绿色的巨人冲天而起,是须佐能乎。
宇智波镜。
这一点千手佛间又是早想到了,受到了二子的启发,改良了一开始的封印阵,查克拉在地脉之中流淌,相互刺激,锁链死死地绑住了巨人的腿脚,将宇智波镜的动作限制得动弹不得!
千手佛间:宇智波的小鬼……
须佐能乎,比田岛的差远了!
经验上的差距,这就是战国第一族族长的气概。
而且……
他还不缺狡诈。
千手佛间的本体在这里吸引视线,而他的分/身……
*
千手扉间的影/分/身是从父亲的术中受到启发,改良而来的。
父亲的分/身有如大哥的木遁分/身,是以水土捏出的实体,甚至能够启动仙人模式,拥有本体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实力。
但只能有一个,且存在的时间不长。
在这样的“明杀”活动中,本体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而暗中派出的分/身完成任务,这样的行为在过去无往不利。
然而……
当千手佛间的刀自斜方而来劈砍向此时此刻竟然没有前往山里之万避嫌,而是仍在美浓城中的你的头颅时候,却被挡住了。
“呼——呼——”
还有奔袭带来的急促的呼吸声。
那是……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大野二郎的脸,千手佛间震惊道说不出话来。
你、你!
他的心中砸着一声声的质问。
“抱歉……”
抱歉、父亲。
这是以双手抵住武士刀,从清洲城赶来的千手扉间心中的话。
但他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却是……
“抱歉,救驾来迟……”
以发自内心深处的万钧之力,将刀挡了回去。
“请您责罚。”
他背叛了一族。